「為什麼?」賀域驚訝,他怎麼也沒料到竟然是這樣的回答,這可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機會,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
「如果不是命令你就要拒絕?給個足夠充足的理由!」
「我想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訓練上。」溫晴看著賀教官正色說道。
「軍事培養你們這些未來的軍官的目的是什麼?」
「帶兵。」
「那麼你覺得當隊長就是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是耽擱你正事的閒職?你怎麼就能有這樣的想法?」賀域深深的看著溫晴,抿著嘴沉默了很久,最後有些懊惱,又似乎是失望的揮了揮手。
「你讓我靜一靜,先回去吧!」然後懊惱揮手。
「是。」
溫晴的背影就這麼一點點的消失在辦公室的門口,賀域始終看著,也攥著手掌好像在等待,等待那個人回頭,可是——
賀域陷入了沉思。
他走到視窗,為自己點上了一根菸,在白色的煙霧中望向窗外,緊蹙的眉心裡夾雜著苦惱和困惑。
他知道溫晴很出色,非常的出色,他這樣的人絕對是幾屆新學員中少有的異類,少有的出色,但是通過剛剛的一番對話,他竟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他來這裡是帶著某種目的,不夠純粹,這中感覺很不舒服。
但是原因呢?他不知道,也怎麼都想不出來,明明覺得這個人自己能把握,可是真的面對時,卻發現自己瞭解的太少,太過自信。
噹噹噹——
房門又被敲響,賀教官快速的望了過去,心中帶著一絲的期待。
「報告!」
可以一句話就讓他的期盼幻滅,不是那個人,他應該不用期待的不是嗎?
賀域在椅子上,轉頭看去,是齊修,差不多一米八多的個子,長相不錯,因為這段時間的訓練,臉上的皮膚成了健康的小麥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中帶著一抹堅定和剛毅。
賀域抽出一根菸放在嘴裡,指了指椅子,讓他坐下,齊修拿著火柴給他點上了煙。
「找我有事?」
齊修繃直身體,「報告教官,我不是來詢問您找溫晴有什麼事,但是我想知道,沈青的身手那麼好,是不是他私下裡跟您——」賀域挑眉,齊修一咬牙還是挑明瞭,「是不是您指導過?」
「哈哈哈——就是來問這個的?」賀域頓時笑了,突然覺得這齊修也挺有意思,他很直接,也很有勇氣,哪怕這裡是軍營,都是寫豪爽的漢子,但是要問出口的也沒有幾個。
「他,他好像比我小,而且還跟我同一屆的,我自認為底子還不錯,至少在家裡也是有名的打架高手,可是怎麼到了他這裡,跟他對上一招我都接不下來?這,不是很奇怪嗎?」身上的淤青還在,紅紅紫紫的看著就不舒服,而最讓他介意的是給他造成這些印跡的人,一個他眼中的小白臉,竟然把他打得毫無還手餘地,這是最要命的。
因為溫晴根本就練過,而且是受過軍隊擒拿格鬥的正統訓練,你輸,輸得正常,賀教官很像這麼告訴齊修,可是對於這個同樣要強的新學員來說,沈青的真實高度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否則就會在知道自己不能超越那個目標後,強烈的打擊到一個人的積極心和上進心,今天看了齊修的動作,這是個好苗子,所以他才會倍加愛惜,想要保護這株幼苗。
「沈青是個聰明人,根基打的很穩固,所以對他來說,格鬥的那些技巧很容易就會融會貫通,多加練習的話更是事半功倍的效果,你現在過來跟我說沈青的問題,說說你自己吧,這段時間有什麼收穫?眼裡只有我看到我厚此薄彼了?」
齊修很想違心的搖頭,可是面對賀教官通透的目光,他覺得臉紅,很害臊,這是多少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覺。
「是,我是覺得教官不公平,跟偏愛那小子。」他還是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齊修,其實你也同樣聰明,身體素質很好,隊裡的這段時間訓練,我一直在關注著你的記錄,你明顯在體能方面強過大多數隊員,甚至隱隱有超過沈青的架勢,但是——你這個人也有個缺點,急躁!面對沈青的出色表現,你想的不是怎麼在自身找到問題,而是將問題轉到了你能接受的地方,不肯面對現實,這是你的缺點,也需要你卻好好的,靜下來面對,調整好自己的最佳狀態,這樣你才能看到沈青進步的時候,你也不斷進步。」賀域又吸了一口煙,眼睛靜靜的看著齊修,幫助他一點點剖析,從那團困擾這他的迷霧裡走出來。
看著齊修茫然的臉上閃過些許覺悟,賀域笑著將菸頭掐滅,喝了口水,心裡很暢快,在這裡,他不僅僅是教官,更像園藝師,他可以用手裡的大剪子,幫助這些小子,剪掉那些不好的習慣,多餘的的枝蔓,然後讓他們按著正確的方向茁壯成長,最後變成一顆能夠經歷風雨的參天大樹,這比自己變得跟強,比提幹還要讓他有成就感,這也是他一直留在這裡的原因,只因為熱愛,無比的熱愛這充滿綠色軍營的熱血小子。
但是溫晴……這個人藏的太深,他看不懂他,但那也是個需要修剪枝葉的小樹,雖然他很聰明,知道哪些是不必要的,但是,還是不夠。
賀域很希望沈青能在自己的手下漸漸長大,讓他可以用自己的手指引出每個學員畫出個接近完美的答卷,可是當一個人本身就很完美的時候,他更希望無暇。
或許,或許他自己真的過於吹毛瑕疵,或許是有一種延續自己沒有做到的,面對沈青的拒絕他有也有些失衡了。
齊修間賀教官陷入沉思,也覺得自己不好意思在打擾下去,起身就準備離開,賀域卻突然撩開了眼皮,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的眼。
「齊修,你覺得當學員幹部怎麼樣?」賀域忍不住問道。
「學員幹部?」齊修一頭霧水,就像是來跟他們談話的那些學院幹部?
賀域有些失笑,這小子還真是有些單純,「安排執勤表,我不在的時候代替我管理隊裡的一切事宜,平時監督所有隊員在訓練上的進度,找到不足,去糾正,讓大家一起進步,還有就是內務整理,幫我準備些材料什麼的瑣事,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我很喜歡!」齊修眉梢染上喜色,飛快的回答,強烈的表達出了內心的渴望。
「呵呵呵——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賀域揮手,殘酷的打斷了齊修的臆想。
齊修有些沒轉過來,他喜歡隊長的說的那些事情,他非常想做,可是隊長卻給了他希望就不理他了,眼神頓時可憐巴巴了起來,糾結的轉身問道,「教官,你覺得我不能勝任嗎?」
「當然不是。」賀域笑道,站起身走向齊修,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後捏了一下對方繃緊的手臂肌肉,「你同樣有這個競爭的資格,我說過的,起跑線是一樣的,所以你要更努力,更出色才行。記得啊,把你的軍姿站的再漂亮點,內務打理的再整齊一點,體能再強一點,還有,最重要的是把你的驢脾氣也都給我收斂這點,這裡是部隊,不是你家的地盤,再搞什麼不團結,小心我抽你!」
「不是吧——」齊修哀嚎。
「媽的,叫什麼叫?弄得老子一身的雞皮疙瘩,想死啊!滾蛋!」賀域搓了搓胳膊,抬起手就要抽人,可是齊修那貨看著苗頭不對,早就三蹦躂兩蹦躂的跑了,留下賀域是哭笑不得。
齊修從教官那裡抱頭滾回來之後,就像是突然打了一針雞血,整個人都興奮的得了,讓宿舍裡的兄弟找了幾張白紙,撕成小條,站好軍姿後,在手指,大腿上都夾了起來,頭上還頂著個裝水的飯缸子,一站就是兩鐘頭而且做完這個還瘋魔這開始了俯臥撐,原地蹦,那叫一個折騰,看得宿舍裡的一幫人眼花繚亂,默默不語,都覺得這世界是變了。
溫晴回到了宿舍,看靳新在床上躺著,「走,陪我出去練練!」
「幹嘛啊,你不累?」
「不累,走!」
也許是賀域的那番話,總是溫晴的心情突然有些浮躁了起來,她迫切的希望用另一種方式來轉化身上多餘的負面情緒,而體能訓練絕對是最好的辦法。
手腕可憐的靳新就被不知道怎麼就抽瘋的溫晴給拖到了操場上,把靳新拉著去了操場,從器械到跑圈,累得他跟死狗差不多。
「沈青,沈大爺,你就饒了奴才一命行不?」靳新欲哭無淚,靳新被操了一天,身疲手軟。
溫晴根本就甩他,接著操練,不順眼的時候還踢上一腳。
「你丫的,欺負人是不是?有你這麼欺負人的嗎?沈青,沈青你還能不能再無恥點?對你兄弟還能能再沒點下線?啊?」靳新,靳小爺,終於爆發了,成了咆哮帝。
「能啊,我還更無恥,你要不要試試?」溫晴挑眉,很囂張的說道。
「呼呼,哈——你行啊,沈青,沒看出來啊,小樣子,忘了當初在學校老子把那為數不多的菜饃饃拿給你吃了?忘了老子,給你訓練累了捶腿?忘了給你打熱水?你個沒良心的,我怎麼就攤上你這個沒有底線的王八蛋,今天我非要跟你比劃比劃,否則難消我心頭之恨。」練到深處,海爺趴在地上指著溫晴的鼻子開罵,罵完了又被溫晴拽著對打。
戰局是激烈的,可是有些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賀域看著突然刮起來的好風氣,忍不住捂嘴樂了,那耷拉的三角眼晶亮晶亮的冒著賊光,雖然被人捲了面子,可是還是有些積極向上的影響,不錯,不錯。
當然,積極向上的風氣是好滴,不過所謂過猶而不及,尤其是以靳新同志,靳小爺為例,第二天哀怨的趴在床上雙目血紅的看著神清氣爽的沈青,那叫一個咬牙切齒,鼻子差點都給氣歪了,指著沈青的手都直哆嗦。
「沈青,你還有臉在我面前呲出你的大板牙?」
溫晴拽過來一把椅子笑彎著眼睛走了過去,拿著蘋果削皮,切成小塊,然後拿著牙籤放在靳新的嘴邊,「德行,不就是想讓我伺候你嗎?你想就直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別嘟嘴了,跟我賣萌哪?咱們是兄弟,不用不好意思。」說完將蘋果塞進了靳新氣得張開的嘴裡。
靳小爺如果不是含著蘋果,那一口血早就噴沈青這小不要的人臉上了。
白海峰笑著看著他們這對好兄弟,打心眼裡的羨慕,再從那天沈青在格鬥課上露出的那一手,他發現現在隊裡的風氣變了,強者,每個人都想做強者,所以看著被沈青拉著訓練的靳新,他心裡不知道有多羨慕,只有真正的兄弟才會這麼做的。
「青子,今天我跟你們一起加訓唄?」
靳小爺一聽激動的差點沒蹦起來,幾乎痛哭流涕的衝過去抱住了白海峰,「海峰,你真是我兄弟!我的救星!」
白海峰順勢勾住他的脖子,假裝抹抹靳新的眼淚,「乖,別哭,以後兄弟陪你。」
「夠意思!」靳小爺指著沈青叫道,「沈大人啊,以後多了一個人,你可要公平對待啊,絕對不能搞特殊主義知道不。」
溫晴眯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眨著,「你就這張嘴還能見人,瞎扯什麼,萬一嚇著我們新同志呢?」說完,溫晴笑看著白海峰,很隨和的開口,「別多想,也沒什麼,就是隨便練練,但是,以你目前的狀態,確實該努力一下。」
白海峰並不在意,開心的咧嘴笑道,「勤能補拙嘛,我知道,以後可就要麻煩你嘍!」
於是在吃過晚飯後的休息時間裡,偌大的操場上多了一個一支三人的小小隊伍,纖細的男人站在最前方,晶瑩的汗珠順著無暇如玉般的臉頰上滑過,白皙的面孔上因為運動而顯出一抹紅色,步伐輕盈而矯健,就像是一個堅韌不拔的小松樹。
靳新看著白海峰死狗似的跟在自己的身後,就跟昨天的自己一樣,心裡頓時就舒坦了,越發覺得這個東西還是這麼搭配著練最有意思,不知不覺他的呼吸也順暢了起來,感覺身體裡好像有個東西突破了一下,各個關節靈動了起來,身上的輕鬆很多。
跑圈結束後就是區域性體能訓練,只有最後在單槓上拉筋的時候才算是能松上一口氣。
白海峰整個人就跟從水裡撈出來似得,看著還有精神跟沈青說話的靳新,第一次他有了想要咬人的衝動,那兩個貨就他媽的不是人,他大爺的,沈青絕對是不比賀域那禽獸溫柔,甚至是更黑,可是看著他們那樣的體能,他真是羨慕死了,咬著牙,將腿壓得更開一些,他要努力,他要追上去。
沈青的身體柔韌性確實是很強,靳新幾乎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把自己的頭貼在大腿上,而且還賊輕鬆的樣子,氣得他直哼哼。
「幹嘛?晚上沒吃飽啊?」溫晴調侃道,那小眼神賊壞。
「就是吃得再多,讓你一通折騰,我肚子裡都沒食了,你還敢說。」靳新不客氣的甩給溫晴一個大白眼。
「熊樣,餓了就說唄,我又不是不給你買。」
靳新聽到差點沒嗆死,「沈青,你能不能給我正常點,別打情罵俏的,實在有損你威武的形象。」
「噗——你們能再噁心人點不?」白海峰在一邊吐槽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要去服務社,你們去不?」沈青收回了腿笑眯眯的問道。
「我去。」
「我不去了,累死了。」白海波苦著臉哼唧道。
「那咱們就回去見。」溫晴還沒等說完就被靳新那小子給拽跑了。
到了服務社,裡面的人不多,靳新在貨架上挑選著,而溫晴則是看著門口算賬的那個中年女人走了過去。
「小夥子,有事?」阿姨聽和藹的,長得不漂亮,但是很樸實,這應該是部隊為了照顧家屬就業給安排的。
「是有點事。」沈青看了看周圍,隨後走上前一步,低頭跟著那個售貨員阿姨說了幾句,那阿姨真是樸實,臉上的紅色蓋都蓋不住。
「這是真的?我怎麼就沒怎麼聽說呢?」不是她刁難,是真的沒聽說過啊。
「阿姨,這裡是專門招男學員的地方,這裡都沒有個女人,他們這幫人怎麼會知道,再說了教官們都多狠啊,就是知道了也不帶告訴我們的是吧?我不多要,來一包就行。」沈青開始磨人。
阿姨還是有些懷疑,但是想想也是他說的那個道理,自家男人也練兵,那次不是往死裡面整,有時候她都覺得那是故意讓這些孩子受苦,抬頭看看溫晴這細皮嫩肉的樣子,人長得漂亮就是吃香,瞬間俘獲了售貨阿姨的慈母心。
「你在這裡等會兒,我去後面宿舍裡給你拿兩包,你就換著用,要是夠在過來跟阿姨說。」
「謝謝阿姨,您真好。」溫晴的嘴擦上了一層蜜糖,叫的那叫一個甜。
靳新剛好買了東西剛過來就看到沈青的小模樣,揪了揪他的耳朵,齜牙道:「做什麼壞事呢?」
「保密!」
等人回來結了賬,用黑色塑膠袋包好東西,兩個人便朝著宿舍走去,而靳新的注意力都在吃上,根本就沒發現溫晴買了如此驚世駭俗的東西。
月如彎鉤,皎潔而又明亮,昆蟲的叫聲在四周吱吱的叫著,教官宿舍裡的燈亮了起來,五分鐘後熄滅,又是五分鐘,宿舍裡開始此起彼伏的吹起了尖銳的口哨聲。
嘩嘩——
時間:凌晨三點十五分。
第一次的拉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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