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心的手捂著完顏毅的心口,想堵住這洞口,讓他不再流血。可是,這方法一點兒效果都沒有,沒一會兒,她的手就被這血染成了紅色。
「母妃,沒……沒用……」鮮血,順著完顏毅的下巴往外汩汩地流著,他年輕的生命,跟著這些流失的鮮血,悄悄地流逝著。
「母妃,兒臣不孝,不能……孝敬您了……兒臣後悔沒聽您的話……母妃……」完顏毅一激動,血流的更是厲害。
「別說話,母妃一定會治好你的!別說話,毅兒!太醫!太醫!」林可心抹了把眼淚,卻在自己細白的臉上,抹上了一片血色。
「母妃……兒臣真心……喜歡她……求母妃別……別為難雲兒……是兒臣不好……奪了她的清白……兒臣對不起她……」
生命的最後,完顏毅竟是開口為夏雲惜求情。他知道,夏雲惜刺殺自己,即便她是東魯國的公主,完顏烈也不會輕易放過她。完顏毅不想夏雲惜出事兒,畢竟她動怒,是因為他的緣故。
見完顏毅最後,還是為夏雲惜說話,林可心胸口疼得更加厲害,「毅兒,你別說話,你不會有事的,母妃求你了!別說話,堅持住,太醫一會兒就來了!」
「呵……」完顏毅嘴角抽搐了兩下,兩眼努力地看向夏雲惜,她的眼裡,始終只有恨意,看來,這次他真是錯的離譜。
這個世界留給完顏毅最後的印象,就是夏雲惜那雙含恨的眼。雖然完顏毅很想對夏雲惜說一聲「對不起」,可是他的嘴唇努力地張了張,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毅兒,毅兒!啊!」
抱著完顏毅的屍體,林可心痛苦地叫了起來,彷彿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憋悶,全部喊出來。
只是一會兒功夫,事情就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讓旁邊那些大臣們,都傻了眼。北周國皇子強jian了東魯國的公主,最後又死在東魯國公主的手裡。這事兒,到底該怎麼判?
大家在心裡盤算著,完顏烈會不會因為完顏毅的死而追究夏雲惜的責任。如果追究,東魯國皇帝夏進會不會答應?萬一事情被鬧大,兩國發動戰爭怎麼辦?
原本和和美美的一樁和親,最後變成鬧劇加慘劇,讓人不得不驚歎世事無常。
眾人都在擔心夏雲惜能不能保住項上人頭,這個當事人,卻依舊是一臉仇恨地看著完顏毅的屍體,即便他死,也無法彌補他給她帶來的傷害。如果可以,夏雲惜恨不得吃了完顏毅的肉洩憤。
整個氣氛,因為完顏毅的死,而變得詭異的安靜。大臣們或低頭,或看著指尖,或盯著前面站著那人的腰帶。沒人出聲,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兒。
從完顏毅死,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完顏烈都沒有說話。而皇上的安靜,更是讓這些朝中混了多年的官員們提心吊膽起來。皇家的醜聞,讓臣子見到,完顏烈會怎麼辦?是殺人滅口,還是如何?
御花園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安靜過。除了林可心,一聲高一聲低的哭泣,再沒有別的聲音。
「三師兄,我累了,我們走吧!」最後,夏雲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雖然她很想去求鳳蒼,去解釋這一切都不是他看到的那樣,可是,夏雲惜沒有這樣。
此時,夏雲惜腦子裡已是一片空白,她想不出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應該是鳳蒼,為什麼後來變成了完顏毅?她沒想到,完顏毅會這麼卑鄙無恥,就算他死一萬次,都不足以彌補她內心的傷痛!
雖然身體還很疼,但是夏雲惜現在只想離開這個讓她備受恥辱的地方。她沒臉見鳳蒼,更沒臉呆在北周國,她想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迦藍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短短的時間,發生了這樣大的變故,看來他要趕緊給東魯國報信,這事兒說不定最後會成為國家問題,畢竟是夏雲惜親手殺了完顏毅。
迦藍在前,夏雲惜在後,兩人打算離開御花園。
「呵呵——」原本抱著完顏毅的林可心站了起來,盯著夏雲惜的背影,陰冷地笑著。只是剎那,林可心像風似的,衝向夏雲惜,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等夏雲惜發現異樣,轉過身來的時候,林可心的匕首已經沒入夏雲惜的腹部。
「既然毅兒這麼喜歡你,你就下去陪她吧!」林可心嘴角露出瘋狂的笑容,她發瘋似的,將手中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進去,再拔出來。
「啪——」迦藍一掌打在林可心肩頭,林可心吃痛,手中匕首落地,迦藍立刻為夏雲惜止血。
「三師兄,好冷……」夏雲惜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迦藍運功,想為夏雲惜療傷,卻發現根本沒用。那幾刀,林可心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就算神仙在這兒,都無法救活夏雲惜。
「鳳……蒼……」夏雲惜想去看鳳蒼,卻發現眼皮沉重的無法睜開,在最後一次說出鳳蒼的名字後,夏雲惜閉上眼睛,一頭歪在迦藍的懷裡。
「師妹……」
懷中的人兒身子發冷,迦藍知道她去了。雖然夏雲惜只是蓬萊島的掛名弟子,可她終究要叫自己一聲「師兄」。
「哈哈哈哈!」看到夏雲惜這樣,林可心大笑了起來,「毅兒,母妃怕你孤單,把她給你送來了!毅兒,你開不開心啊!」
林可心披散著頭髮,臉上血漬和眼淚混合在了一塊兒,她眼裡充滿了悲傷,配上這悲愴的話語,讓人無法恨這個人。
一命抵一命,完顏毅死在夏雲惜手裡,夏雲惜又死在林可心手裡。所有的仇恨,應該隨著夏雲惜的死而了結。
「陛下,我想帶她回去。」
迦藍抱起夏雲惜,站了起來。不管這事情最後會以什麼樣的結果而收場,此時的迦藍,只想帶夏雲惜離開。至少,她的屍骨應該葬在東魯國,而不是留在北周。
「去吧——」完顏烈揮了揮手。只是個宮宴,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讓完顏烈一下子老了很多。
原本夏雲惜過來和親,是好事兒,可不想最後卻以兩具屍體作為收場。完顏毅的確可惡,但罪不至死,夏雲惜也的確衝動,可林可心位子報仇,又何嘗不是衝動的魔鬼呢!
「散了吧,都散了吧!」
看著癲狂的林可心,完顏烈對眾人揮了揮手,「都散了吧!」
等了很久,完顏烈終於發話,讓百官心中立刻鬆了口氣。皇上都說散了,大家自然恨不得自己背上長出一對翅膀,能趕緊離開。
只是一會兒時間,御花園裡就只剩下寥寥可數的幾個人。
那些被完顏毅欺辱了的宮女們此時已經穿好了衣服,站成一排。見完顏烈打量她們,這些宮女們都嚇得瑟瑟發抖。
「殺了——」完顏烈沒有多餘的廢話,他一聲令下,黑衣人出現,一閃而過,這七八個宮女來不及呼喊,就倒在了地上。
看著地上蔓延開的紅,完顏烈心中特別沉重。今天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讓他的腦子一下懵了。
「敬德,送德妃回靜心殿,把二皇子葬了。朕累了,想休息了……」
敬德讓人上前攙扶林可心離開,她卻怎麼都不肯鬆開懷中的完顏毅,「毅兒別怕,母妃在你身邊,母妃會保護你的!毅兒乖乖睡覺,別怕別怕!」
「皇上——」瘋了的林可心,讓敬德有些為難,只好看向完顏烈。
「讓她抱著吧!找人看著她,等她累了,送她回靜心殿。」完顏烈揮揮手,轉身離開了御花園。他心中沉悶得厲害,所有的事情都對堆積在一起,無從消化,彷彿有一個東西,哽在他喉嚨裡,讓他踹不過氣來。
完顏烈緩緩離開,敬德安排了事情,小步跟在完顏烈身後,「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兒?」
「朕,想去長秋宮,看看明月。」此時,完顏烈只想見到完顏明月,似乎只有在她身邊,他的心才能平和下來。
敬德一聽,完顏烈要去長秋宮,心裡急了,「皇上,鎮國公主住在長秋宮,您現在去……」
敬德的提醒,讓完顏烈清醒過來。是啊!慕容七七住在哪兒,他這樣大白天的過去,豈不是讓人懷疑。罷了!罷了!完顏烈搖搖頭,即便他想從完顏明月那兒找到安慰,現在機會也不對。「回去!朕去御書房……」
一場宮宴,最後以完顏毅和夏雲惜的死而告終。大家更多是關注著御花園的事情,沒人注意到之前大殿裡出現的彌沙去了哪兒。
當迦藍帶著夏雲惜的屍體回到他們暫住的宅子裡的時候,彌沙正在小心翼翼地給慕容青蓮剪指甲。他買了婢女,伺候慕容青蓮洗澡,又讓婢女給她身上擦了藥,換了身乾淨衣服,這會兒,慕容青蓮看上去和之前判若兩人,終於看得出原來的面貌了。
「蓮,別怕!哥哥會保護你哦!」彌沙手中拿著一把小剪刀,將慕容青蓮那些長指甲剪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來。「等你好了,哥哥幫你報仇!」
這一路上,慕容青蓮一直被彌沙抱著,而在剛才,被溫熱的水浸泡了之後,慕容青蓮糊塗的大腦,漸漸地清醒了過來。
這人是誰?為什麼一口一個「蓮」來稱呼她?慕容青蓮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個美少年,怎麼回憶,都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人。「我只有一個哥哥,可他不是你……」
慕容青蓮的話,讓彌沙一愣,隨後臉上露出一個清純的笑容,「蓮,你只有一個哥哥,就是我啊!」
「我的哥哥沒有你好!」慕容青蓮搖搖頭,「所以,你不是他!」
「蓮,以前的事情是我錯了!但是請你相信,這次我絕對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你的!我已經後悔了,我不該……」
彌沙的話沒說完,門被推開,迦藍抱著夏雲惜出現在他們面前。
「師兄,雲惜死了。」
彌沙看了看迦藍懷中的夏雲惜,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來,「人總是要死的,你我都是。不用太難過!」
彌沙這樣回答,在迦藍的意料之外。雖然夏雲惜的確不那麼討喜,可他們畢竟也算同門一場,彌沙的回答實在是太冷漠,太沒有人情味了。
「蓮,來,哥哥為你剪指甲!」撇開迦藍和夏雲惜,彌沙繼續為慕容青蓮剪指甲。彷彿在他的世界裡,只有慕容青蓮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彌沙這樣,迦藍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下。而這兩人的互動,被慕容青蓮捕捉在了眼裡。
之前,她見過迦藍。那是四國爭霸賽上。迦藍曾經從慕容七七手中救下了她,並且說是受人所託。如今,迦藍和彌沙在一起,而且彌沙還說了這樣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莫非迦藍說的人莫非就是彌沙?
慕容青蓮確定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叫彌沙的人,更不可能和他有任何交集。彌沙這樣,肯定是認錯了人。
看著彌沙那張天真絕美的臉,和臉上真誠的笑容,慕容青蓮心中有些猶豫。這個人對她這麼好,她要不要把自己不是他尋找的人這件事情告訴他呢?
如果她告訴彌沙,她不是他口中的「蓮」,他還會不會像這樣溫柔地照顧她?
想到這兒,慕容青蓮眼前突然浮現牢獄中的情形,那些鞭子,打得她皮開肉綻,舊的傷痕還沒有恢復,就增添了新的傷痕。
要是彌沙知道她不是「蓮」,又把她丟回大牢,那該怎麼辦?不!她不要這樣!不想再過那樣暗無天日的生活,不想再像畜生一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