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蓮心裡,在做著痛苦的掙扎。
一邊,眼前少年乾淨而又清澈的眸子,讓她無法去做欺騙他的事情,可是另外一邊,她唯一的背景——西岐國丞相慕容泰死了,她現在是孤女,沒有任何依靠,要是離開了彌沙,可能無法生存下去,說不定還會被人丟進大牢,繼續過之前那樣悲慘的生活。
在誠實與謊言,被寵和被虐中,慕容青蓮掙扎了許久,當她看到彌沙眼裡濃濃的寵溺的時候,慕容青蓮終於做出了選擇。她不要那樣卑微痛苦地活著,她要藉助「蓮」這個身份,讓自己重新崛起。
慕容青蓮沉思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彌沙看她的眼裡閃過的一抹異樣的光彩。
正在這時,一個俏麗卻面若冰霜的女子端了一碗湯進來,「公子,湯燉好了!」
「謝謝你,夏雪!」彌沙似乎對所有人都是那樣和藹客氣,讓慕容青蓮更加覺得,依靠著這個男子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原來這女子叫夏雪……慕容青蓮暗自記下了夏雪的名字。之前彌沙帶她回來,吩咐夏雪伺候她洗澡,夏雪直接拒絕,還說「我只伺候公子一人」,彌沙才又新買了個婢女回來專門伺候慕容青蓮。
當時,慕容青蓮還有些納悶,為什麼一個奴婢,能這樣理直氣壯地拒絕主人的要求。再看夏雪始終是一張冷臉,沒有任何笑容,她就對夏雪上了心,這會兒才知道了她的名字。雪,倒是很符合她冷冷的性格。
彌沙接過夏雪手中的烏雞湯,舀起一勺,喂到慕容青蓮嘴邊,「夏雪的手藝是最好的,相信你一定會喜歡!」
彌沙純真的笑臉,配上他溫柔的語調,讓慕容青蓮眼裡蒙上了一層熱乎乎的溼氣。
貌似,除了她的親生父母慕容泰和劉胭脂,沒有人這樣對待過她,特別是到北周國以後,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突然有一個人這樣關心自己,慕容青蓮眼裡的溼氣慢慢地聚集起來,變成了一片汪洋。
「怎麼了,蓮?」
彌沙見狀,放下手中的瓷碗,伸手,觸控上慕容青蓮傷痕累累的臉頰,「為什麼哭了?」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話音剛落,慕容青蓮的眼淚一個沒忍住,「吧嗒」掉落下來。
「因為我是你哥哥啊!」彌沙的聲音,緩慢,而又充滿了疼愛和憐惜,彷彿是一把用溫柔鑄成的鑰匙,緩緩地開啟了慕容青蓮的心門。
「哥——」慕容青蓮一個沒忍住,撲進了彌沙的懷裡,「嗚嗚嗚,哥哥……」
這聲「哥哥」,慕容青蓮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是發自內心,還是別有用心。她此刻唯一知道,是她需要眼前這個人,無論是他的溫柔,還是他的力量,都是她需要的。
慕容青蓮的淚沾染了彌沙肩頭的衣衫,夏雪見到這場景,眉頭微皺了一下,又恢復了冰冷的模樣。而彌沙這個當事人,卻笑得開懷,「蓮這麼大了還哭鼻子!似乎……你很多年都沒有流淚了。現在和孩子一樣,真是讓人懷念啊!」
大約是確定肯定要跟著彌沙,所以對彌沙的每一句話,慕容青蓮都格外用心。特別是他說的,這個叫「蓮」的女子很久都沒有流淚,慕容青蓮馬上離開彌沙的懷抱,顧不得沾了眼淚,臉上的傷口會疼,使勁地在臉上抹了兩把。
「我只是知道自己有個哥哥,所以很高興,開心!哥,我以後不會哭了!」
慕容青蓮這般,彌沙笑得越發溫柔,他伸出手,溫暖的指尖觸控著慕容青蓮臉上的鞭痕,「看你,哭得像小花貓一樣,又要擦藥了!」
等彌沙為慕容青蓮擦了藥,烏雞湯正好是溫熱的。為了討彌沙開心,慕容青蓮端了雞湯,大口大口將烏雞湯喝了個底朝天。喝完之後,慕容青蓮像邀寵一樣,看著彌沙,彷彿在說我多乖,是不是!
和慕容青蓮預想相反,彌沙溫和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蓮,你從前最討厭雞湯,特別是烏雞湯。你說黑乎乎的湯汁,像藥一樣,你不喜歡喝藥……為什麼,現在你喜歡烏雞湯了?」
糟了!彌沙的話,讓慕容青蓮一陣心跳加速。怎麼辦?她急切地想冒充「蓮」,卻忘了瞭解這個叫「蓮」的女子的過往,這下要露出馬腳了!
大約,是狗急跳牆,慕容青蓮一愣之後,輕聲一笑,「哥,我都跟你說了,我不是蓮,可是你不相信。我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我來自哪裡,更不知道我姓甚名誰……我只記得暗無天日的牢房,每天無休止的鞭打,別的,我都不知道……」
不得不說,慕容家的人都有極高的演戲天賦,說這些話的時候,慕容青蓮咬著嘴唇,努力地將聚集在眼角的眼淚忍了回去,那倔強又堅強的模樣,倒是和彌沙記憶中的某人有些相似。
「對不起,蓮,是哥哥不好!」這次,是彌沙主動將慕容青蓮擁進懷裡,「哥哥忘了,我們都分別了這麼久,久的蓮都不記得我了,久的,蓮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這一關終於闖了過去,慕容青蓮心裡鬆了口氣,可神經依舊緊繃。看來,她要多多關注這個「蓮」的資訊,不能讓彌沙知道她不是「蓮」。
「哥,我的名字,叫什麼?」慕容青蓮甕聲甕氣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伊蓮……這是義父給你起的名字,意為‘依戀’……」
彌沙說這話的時候,慕容青蓮能清楚地感覺到這美少年聲音中的無限眷念,和絲絲甜蜜。莫非,「蓮」是這人的妹妹外加情人?既然是義父,那這兩人有可能不是親兄妹……
只是片刻功夫,慕容青蓮就大概知道了「蓮」和彌沙的關係,看來,她倒是應該好好地利用這個身份!
「伊蓮,這個名字好聽!以後,我就叫伊蓮了!」
雖然慕容青蓮臉上佈滿了條條鞭痕,可是在唸著「伊蓮」這個名字的時候,笑容是那般天真,讓彌沙的臉色緩和了很多。
「蓮,你好好休息!等你養好傷,哥哥為你報仇!」
安慰了慕容青蓮一會兒,彌沙為她蓋上稠被,夏雪推著彌沙離開了房間。
當房門掩上,慕容青蓮睜開眼,輕輕呼了口氣。總算是通過了!看頂上的帳子,慕容青蓮握緊了拳頭。在大牢裡,她還擔心自己會死在裡面,連屍骨都沒人認領,沒想到冒出了一個彌沙,將她救了出來。
彌沙對她來說,是唯一的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以「伊蓮」的身份生活下去。
夏雪推著彌沙,在花園裡緩緩地走著,等走遠之後,沉默了很久的夏雪開了口。
「公子,是她麼?」
對於夏雪的這個問題,彌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手指在輪椅的手柄上輕輕地敲打著,把話題轉移到了夏雲惜身上,「雲公主怎麼死的?」
「被北周國德妃一刀刺死的,因為,她殺了二皇子完顏毅。」夏雪將情況大概地跟彌沙說了一遍,彌沙聽了事情經過,笑了起來,「夏雪,你說夏進會怎麼做?為女兒報仇,還是把這口氣嚥下?」
「公子希望如何?」和彌沙剛才一樣,夏雪也打著太極,把事兒拋給了彌沙。見夏雪這樣,彌沙笑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看心情……心情好,就打,心情不好,就看戲。我也閒置了這麼久,是該找點兒事兒做了!」
彌沙的回答,有些肆意妄為,但在夏雪看來,這才是這位主子的真性情。
雖然彌沙是蓬萊島太虛真人座下的大弟子,可是太虛真人閉關已久,蓬萊島上的大小事務都是彌沙主持,所有人都認定他會是蓬萊島的下一代傳人。
東魯國的實力,自然是敵不過北周,若是真打,東魯國肯定是要向蓬萊島求援,到時候幫不幫,還不是自家公子一句話的事兒。
夏雲惜的死,在彌沙眼裡,不過是人的生命的終結,所以在她骨灰焚化的時候,只有迦藍一人在場。
看著眼前熊熊烈火,包裹著夏雲惜的屍體,迦藍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哀傷。雖然夏雲惜只是蓬萊島的掛名弟子,平時也沒什麼交集,可年輕的生命這樣早夭,讓人不得不從心裡同情她。只是,因果輪迴,說是報應也許嚴重了些,可這些又何嘗不是她自找的呢!
北周國的京城燕京這兩天的氣氛有些異常,完顏毅死了,林可心傻了,中間還牽涉到東魯國公主的一條人命,事情會如何發展,大家不清楚,百官們暗自裡也揣摩了多變,只是沒有人敢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只是一個簡單的宮宴,最後卻以這樣的慘劇告終,雖然事情的經過都是大家親眼所見,可這背後到底有什麼陰謀,誰也說不準。畢竟,完顏毅是太子位的最佳人選,這會兒人沒了,人們不得不去懷疑這件事情背後最大的受益者——鳳蒼。
「都是一群豬頭!」慕容七七在聽到某些風言風語之後,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若我們有心要奪這個皇位,直接起兵造反就成了!哪兒用的上這樣的下作手段!他們真是羞辱我們的水準!」
「好了,彆氣了!氣壞了就不美美了!」
無論外界的議論如何,鳳蒼倒是依舊我行我素,晚上摸進長秋宮,早上繼續摸出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翻牆,鳳蒼似乎對翻越宮牆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每天都準時到場,以致於「監視」他們的黑衣人不用猜,就知道這位南麟王什麼時候會出現,什麼時候會離開。
不但晚上,白天下朝之後,鳳蒼第一件事情也是到慕容七七這裡來報道。
「別人怎麼想,我倒是不介意,我就是擔心阿康……那天他沒來,不在現場,沒看到當時的情形,若是他聽信了那些流言,我怕他會跟你產生隔膜。你們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我不想你和阿康因為誤會,而做不成朋友!」
那日宮宴,完顏康正好在之前被完顏烈派了任務,沒有到場,等他回來才知道宮宴上發生的事情。
這兩天,慕容七七並沒有見到完顏康,讓人詢問,是說完顏康在靜心殿陪林可心。慕容七七擔心完顏康,更擔心這件事情會影響到完顏康和鳳蒼之間的友誼。
鳳蒼的朋友不多,難得有完顏康這樣重情重義的人願意支援鳳蒼,可是現在他要面對的是親情和友情之間的衝突,不知道完顏康能不能以公平公證的心態看待這件事情。
「卿卿……」見慕容七七為自己擔心,鳳蒼心中一暖,輕輕地吻著慕容七七的眉眼,「你都說了,我和阿康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是兄弟,就永遠不會分開。」
鳳蒼的話,表明了他的立場。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會和完顏康對立。
知道鳳蒼是真心把完顏康當朋友看待,慕容七七很開心。高處不勝寒的寂寞,她知道,所以鳳蒼能擁有一份真誠的友情,這對他來說是彌足珍貴的。希望完顏康也能像鳳蒼待他一樣,對待鳳蒼。
兩人聊著天,素月就說完顏康來了,聽到這訊息,慕容七七高興地站了起來,「快請他進來!」
完顏康頂著一雙紅紅的眼走了進來,明顯是沒睡好,外加哭過,所以那雙英俊的鳳眼,此時看著有些萎靡不振。
「阿康,你來了!」
再次見到完顏康,慕容七七很高興,連忙給素月使眼色,讓她把蘇眉叫來。
「表哥,表嫂——」完顏康的聲音有些沙啞,慕容七七親自給他倒了水遞過去,等喝了水,完顏康看上去才正常了些。
「你母妃怎麼樣?」慕容七七知道有些事兒鳳蒼不好開口,她就主動當了中間人,詢問林可心的訊息。
見慕容七七提到林可心,完顏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母妃不吃不喝,就是抱著二哥的衣物,口口聲聲地喊著二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