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誠說著說著,憤怒的拍了下桌子,誰知道不小心袖口把杯子掛倒了,頓時浸了一袖子的水,琉璃忙拿了帕子過來給他擦。趙明誠十分嫌棄的看看袖子「擦什麼,這麼髒怎麼見人,你去我房裡拿件新的過來!」琉璃忙說「阿郎才做了幾件新衣服,都還沒上身,我給您拿件顏色深的。」
趙明誠瞪了兒子一眼,罵了一句:「鋪張!」,這麼說著,還是走到了屏風後頭脫外衣,琉璃則跑去給他找衣裳。
趙明誠氣鼓鼓的換衣服,外面傳來清脆的女孩子的叫聲「安安,安安,你在屋裡吧?在屋裡我可進來了啊?」沒等趙安答話,門就被推開了,趙明誠順著屏風的空隙看去,只見穿著一身短衣的趙平衝了進來,衝著趙安叫嚷道:「你寫到哪裡了?我出場了沒有?你有沒有把我寫的很好?答應我的貌美如花身輕如燕力大如牛天賦有十層樓那麼高都沒有忘記寫吧?」
趙安看到姐姐進來,十分無奈的伸手揉揉太陽穴:「阿姐,我才回家幾天啊?總要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你才出場啊……」
趙平十分鄙視的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就你那玩意還要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全是大白話,想到哪裡寫到哪裡就行了,哪有這麼費勁兒!」
趙安苦著一張臉:「阿姐你這個看書的哪裡知道我這個寫書的有多難啊?難道我能直接寫阿姐你貌美如花身輕如燕力大如牛天賦有十層樓那麼高麼?總要寫的自然點啊。」
趙平鄙視道:「難道你平時不是直接寫的麼?人家寫美人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寫美人就是大眼睛雙眼皮兒臉蛋兒跟海棠果兒似的水靈,你哪怕說個丹鳳眼櫻桃口也好啊!」
趙安十分委屈:「那哪裡是什麼美人!那是個村裡的十三四的小娘子,隨便描述一下而已啊。」
趙平唾道:「呸!小村姑你也不放過……」
趙安十分糾結:「那就是個小村姑,路過碰見問個路而已,以後就不出場了。」
趙平更鄙視了:「連個小村姑都搞不定,真是個慫貨!」
姐弟倆你一句我一句的胡說八道,卻忽然聽到一聲怒喝:「兩個小畜生,我乾脆把你們都打死算了!」
趙明誠氣沖沖的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袖子上還掛著正給他整理衣服的琉璃,琉璃苦著臉看著自己的主人,鬱悶死了:大娘不知道翁翁在,阿郎你還不知道麼?又給忘了吧!
趙安果然是忘了他爹還在屋裡這碼事兒,這會兒想起來了,一臉驚悚的看著趙明誠,張口結舌的不知道該說啥好。趙平也被嚇了一跳,不過她在父親面前一向是受寵的,所以也並不害怕,雖然被嚇了一跳,但隨即就笑了起來「哎呀,阿爹在這裡啊,我正想過你那裡請安呢!早上的滷青瓜吃的可好?我特地跟韓姨姨學的呢。」要去請安的話顯然是扯淡,她去父親那裡向來都打扮的整整齊齊,這副德行怎麼會去見父親?
不過顯然趙明誠最吃這一套,當下滿臉的怒氣消散了一大半兒,十分受用的答道:「極好,極好!這麼熱的天氣,吃點爽口的東西很是下飯,平兒真是懂事兒。」說罷皺著眉看看女兒的衣服:「平兒啊,你怎麼穿的這種衣裳?多難看。」
趙平笑道:「剛才與同學們打了一會兒驢球(注1),在自己家又沒外人,索性穿的隨意點,省的蹭髒了好衣裳,夏天的衣裳洗幾次就壞了,太浪費了。」
趙明誠嘆道:「平兒真是懂事兒,咱們家哪裡就緊到這份上了,不過是個衣裳,你該穿就穿!洗壞了阿爹與你做新的。」
一來二去,趙明誠早把剛才生氣的事兒忘得一乾二淨,趙安被姐姐救了一命,可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什麼怕洗壞了衣裳,根本就是穿這個手腳靈便打球比較爽好不好!」
趙明誠被趙平三下五除二的搞定,沒一會兒就暈乎乎的被女兒攙著走出了趙安的房間,趙平扭頭衝趙安做了個鬼臉,用口型說了一句「還要有女人味哦……」趙安見了,伸手比劃了個手勢:「妥妥的,沒問題!」
趙明誠午覺醒來,忽然又想起來他這一雙兒女的事兒來,頓時又心煩了。平兒長得這麼漂亮,性子又可愛,又懂事又體貼的,怎麼就沒有個像樣點的人家來提親呢?這些人的眼睛都瞎了麼?安兒更讓人心焦,考試,考不上,也不肯做個正經營生,整日寫那些拿不到檯面上看的小說,這以後可怎麼辦啊!
趙明誠越想越鬧心,越想越擔心,險些墜下淚來。門一響,李清照走了進來,看他拿了帕子擦眼睛,忙問他怎麼了。老夫老妻的沒什麼瞞的,趙明誠便說了自己擔心的問題:「良人啊,我急的頭髮都白了,這可如何是好!」
李清照習慣性的吐槽道:「你都六十了,頭髮早該白了!」可說完之後自己也犯了愁:「平兒這樣的,咱們固然看著可愛,可別人家娶新婦,有幾個喜歡這樣兒的?」
趙明誠怒道「平兒哪樣了?再沒有比她更好的小娘子了!又孝順又懂事,打著燈籠沒處找。」
李清照哭笑不得:「你衝我發什麼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