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會不喜歡自己的女兒?可平兒實在是太出名了,誰家小娘子一言不合就上拳頭的?滿開封的差不多點的人家,但凡有一點兒脾氣的小郎君,幾乎被她揍了個遍兒,你讓人家怎麼敢提親?」
趙明誠兀自嘴硬:「那是他們活該!我們平兒也是他們能隨便調戲的?該打!」
李清照揉揉太陽穴:「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子,平兒才越來越厲害!人家王大人家的孫子只不過是說她一句不像小娘子,她就說‘那就讓你看看更不像的’,把人家打成了烏眼雞。」
趙明誠頓時也萎了:「平兒在家挺溫柔的啊……」
李清照嘆道:「這話你自己真的相信麼?京城第一驢球高手!官家的驢球隊裡的張武娘都不是她的對手!」
夫妻倆大眼瞪小眼,一時間相對無言。
好一會兒,李清照才想起一件事兒:「安兒雖然沒什麼本事,可真的是個懂事兒的孩子。這幾年他一直沒斷了給我錢,我想著,他是不是覺得總讓咱們養活著不好,所以才非要去寫那些東西?畢竟阿弟從他們很小的時候就總是教他們,要做有用的人,不可以當寄生蟲。」
趙明誠擺手道:「誰還指望他養活咱們不成?他不光是孝順,也是財迷!你把那幾個匣子拿出來,咱們點點一共多少錢,我加倍貼給他!只要他肯幹些正事兒,讓我再養他多少年都成!頭幾年還記得他給咱們多少錢,現在早就算不清了。」
李清照嗔道:「數都沒有數,哪裡能算的清!」
趙安從十三四歲開始寫書,第一次寫出來的書只印了五百本,賺了一二十貫,過年的時候,他拿了個匣子裝了八貫給父母送來,說是親手賺的錢,拿來孝敬父母的。李清照跟趙明誠當時很開心,畢竟兒子懂事兒,知道孝敬父母了啊!第二年他的書似乎賣的好了些,過年的時候拿的匣子裡頭放了整整二百兩銀子;第三年,漲到了四百兩;再後來李清照就懶得開匣子來看了,反正她也不缺這點錢,乾脆直接都塞到櫃子裡,準備以後兒子娶媳婦的時候還給他。中間有兩年,那匣子變得有些輕,李清照也懶得專門去看,兒子一向孝順,他若是少給錢那一定是賺的少了,沒什麼好計較的!
這會兒夫妻倆想要讓兒子上進,所以需要數數錢,這種事兒也不好大張旗鼓的宣傳,老兩口只好自己費勁兒的開櫃子搬箱子。把櫃子裡堆的包袱一個個的往外掏,堆了滿床,這才露出了最裡頭整整齊齊疊放的十來個匣子。
趙明誠一見這些匣子就有氣:「那麼幾百兩銀子,也值得花上幾十貫買好木頭雕的匣子!」
李清照嗔道:「你就是不會說句好話,明明看到兒子孝順,心裡高興的不成。」
趙明誠先是乾笑一聲,緊接往櫃子裡看去,大笑起來:「良人你可真夠逗的,還給匣子貼了歲數?十五歲?十六歲?哦,這個是去年年底的,二十三歲……」
李清照怒道:「有什麼好笑的!這是兒子的孝心,雖然早晚要還給他,可這麼一年年的看下來,就好像看著他一點點的長大似的,我就樂意這樣!」
趙明誠鑽到櫃子裡拖匣子:「真夠沉的,這孩子倒是一把傻力氣,每次都是一路自己抱過來!」
李清照在身後連忙叮囑:「你慢點兒,可別閃了腰!」
趙明誠一口氣拽了五個箱子出來,累得大喘氣:「真是老了,太沉了,這是,十七歲的這個倒是挺輕的,那年他忙著考秀才來著,怕是賺的少了。」
李清照連連點頭:「安兒不算聰明,讓他考秀才確實難為了他。」
趙明誠喘了會兒氣,又鑽到櫃子裡往外把剩下的幾個箱子拖出來,一邊拖一邊抱怨道:「一個比一個沉!這後面兩個裡面怕是得有七八百兩銀子吧?真是累死我了。」
李清照幫著他把箱子推到臥室中間的地上,整整齊齊的一字排開,又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我把鑰匙放哪兒了?」想了一會兒,推來椅子站上去,開啟高櫃,伸手往裡頭摸了一圈兒,摸出一串鑰匙:「一年也用不上一次,差點忘了放在哪裡。」
李清照到梳妝檯的抽屜裡找了眼鏡出來,看清楚鑰匙上貼的數字,開始挨個開匣子。
第一個匣子是唯一的一個與其他匣子不同的,十分簡單的木頭箱子,沒有任何花紋,李清照微笑著打了開來,裡頭一大串一大串的全是銅錢:「過年的時候本該給他壓歲錢才是,結果他倒提前給我拿錢了!」
趙明誠也想起兒子小時候那可愛的樣子,不禁會心一笑。李清照隨後拿了根炭筆出來:「你點數,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