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凌雲劍氣創厲魅

徐剛手中兵器雖失,豪氣不滅,仍然挺身而立,怒聲叫道:「老魅!你不要大張狂了,徐某實在不願意用兵器對你徒手,所以才故意讓你一招,現在你手中也有兵器了,徐某此刻若取汝之命,才算不失公平。」

語畢,嗆然一聲,在腰間抽出一柄長劍,赫然是另一柄雌劍莫邪!臂取抱月,足踏中宮,嚴然又是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神態!

端木方似乎沒想到他有這一著舉動,一時怔在那兒,目光游移不定,尤其是看到杜念遠在旁邊冷靜地觀看著,嘴角微含笑意。

這老鬼生性多疑,而且不止一次地吃過她的大虧,因此心中立生戒急,恐怕又上了當,反而退後數步,舉起手中的長劍仔細地審視著。

徐剛泰然含笑道:「老魁,你放心好了,那柄劍絕對不是假貨!」

端木方老謀深算,依然不甚相信,從頭上拔下一根長髮,放在劍鋒上輕輕地吹了一口氣,長髮立刻斷成兩截,證明那柄劍確實是前古神物。

再一看徐剛那種有恃無恐的神色,更是大惑不解。

徐剛的嘴角掀起一個鄙夷的笑意,做然問道:「老魅,你到底敢不敢應戰?」

端木方連連受激,不禁勃然震怒,叫道:「混賬!老夫空手尚敢一搏,難道還怕比劍?」

徐剛哈哈大笑道:「這倒很難說了,於午經上的拳掌功夫雖然奇奧,倒並不難練,惟有劍訣一道,博大精深,我怕你在這一方面修為有限。」

端木方怒聲道:「胡說!老夫得經雖晚,論悟力不知比你高明多少倍!」

徐剛輕輕一笑道:「那你就準備接招吧!」

手起處刷刷一連劈出三劍,果然是子午經上所載劍訣的起式,發時山河俱動,聲勢浩大無匹,端木方不禁動容,誠意正心,劍葉柔拍,將三式攻招都封了回去,然而先機已失,立被徐剛綿綿不絕的攻勢纏住,脫身不得。

嘶嘶的劍氣將旁邊的人都逼開了,袁紫皺著眉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大家都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只有杜念遠朝她笑了一笑。

袁紫輕輕一哼道:「單憑這一點成就,你們就想與至尊教對抗了嗎?」

杜念遠笑笑道:「秦無極也不過是靠著子午經起家的,現在子午經已經不是你們獨家的秘技了,我們又何懼之有!」

袁紫臉上微泛不齒之色,轉頭對激鬥中的端木方叫道:「端木壇主,在五招之內,你假若還不能取勝,這個分壇可得另外換人主持了!」

端木方在徐剛凌厲的攻招中,看來僅有自保能力,然而他聽見袁紫話後,劍勢突地一變,反守為攻,一劍斜拖,削向徐剛的腰間,取的竟是空門。

徐剛想不到他反攻的第一招會如此奧妙,臉色大變,硬把長劍撤回封開,端木方赫赫冷笑道:「小輩!老夫本來還想多測驗一下你對劍訣有多少領悟,看來你不過是墨守成規,實在還差得遠呢!」

語畢當頭又是一劍劈到,徐剛見這一招又是大出常規,然而取的又是空檔,當真奧妙無匹,萬分無奈中縮肩偏頭,避過正鋒,然後把手中的長劍倒撩上來。

端木方按劍下削,身形也欺前一步,這是秦無極所傳授的招式,目的在破解子午經上劍訣的招勢,招招相連,一氣呵成。

在他想像中這一招,定然可以傷得了徐剛的,因為徐剛的劍路十分純熟,完全依照劍訣所載,那劍訣前面十幾招風起雲湧,無懈可擊,他只能循訣枯守,漏洞全在後面,他就可以乘隙而取了,可是他也沒有想到徐剛會有反手那一撩的。

那一撩不見於經中,也沒有其他作用,卻正好針對著他這一招,劍尖直刺劍葉,剛好可以架開,他也不禁一怔,叮然聲中,那一劍居然被徐剛化開了。

杜念遠哈哈大笑道:「子午經上劍訣的漏洞,並不只是秦無極一個人看得出,我不但洞察其隱,甚至連你們所想的補救招式也早已料到了。端木方,剛才我想的那一招守式如何?」

端木方怒哼一聲,伸劍徑刺心窩,劍上青芒暴漲,顯然他打出了真怒,將內力貫注劍身,根本不理招式,想用深厚的功力來決勝了。

徐剛哈哈大笑聲中,對那一招恍若不覺,手腕朝前一推,長劍脫手飛出,劍身橫削,部位恰好取在端木方的咽喉。

這竟是存心同歸於盡的招式,因為在內力上他顯然不如端木方,絕對擋不開那一刺,端木方若是將招式遞滿了,徐剛固不免要穿心而過,端木方的頭顱也保不了。

這復生的厲屍全身肌肉上全無感覺,刺上兩劍傷不了他,但削斷了腦袋可無法接上,因此競逼得他放棄攻敵而自救。

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他功力深足,迅速無比地抽回長劍,豎在胸前朝外撩去。

「當!」一聲輕響中,怪事又發生了。

徐剛擲出的莫邪神劍與他手中的干將原是一對,同為鋒利無匹的前古名刃,可是端木方朝外一封之際。竟將那柄神劍攔腰削斷。

嘶嘶聲響中,由兩截斷劍中灑出蓬蓬黑水,罩向端木方的臉上,身上……

倉促之間,端木方只得用手護住頭臉,黑水沾上他的手背,立刻又發出吱吱的聲音,且有陣陣黑霧冒出。

端木方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厲嗥,接著連連抖動身軀,先將身上沾著黑水的衣衫一起震成碎片,然後叭叭兩響,摔下一對手腕。

他赤裸的身上長滿了茸茸的白毛,再加上一雙禿臂,形相十分猙獰難看,喉頭髮出格格的厲笑,緊盯著杜念遠怒聲叫道:「妖婦!下次我只要見到你的面,就要生啖你的肉……」

杜念遠將手一揚,兩道白光射出,端木方厲嘯一聲,身形猛然拔起,在那兩道白光臨體前一閃而逝,頃刻不知去向。

砰砰的輕爆聲,只將他立足之處炸了兩具小坑,杜念遠一頓足嘆道:「這厲魅氣候實在太深,我想盡方法設下陷阱,還是讓它逃走了……」

徐剛也是愕然長嘆,彎腰拾起端木方擲下的於將神劍道:「夫人無須過慮,此魁手腕已斷,今後不足為害矣!」

杜念遠仍是揪然不樂,鬱郁地道:「你懂得什麼,這傢伙比秦元極還要令人頭痛,此魁不除,天下永無寧日……今天又給他逃脫了,不知哪天才能再找到他!」

袁紫這時也流露出一絲欽色道:「杜念遠,你的心思的確值得佩服!無怪秦無極會對你那樣傾心,你能否告訴我用來對付端木方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嗎?」

杜念遠此刻已恢復常態道:「最平常的東西,可也是端木方惟一的剋星……屍毒!」

袁紫頓了一頓才道:「斷劍噴毒!足見心思,只可惜你糟蹋了一對前古名刃……」

杜念遠笑笑道:「你的腦筋真笨,干將莫邪鋒堅相等,雖分雌雄,實乃一體,互生互成,真要是莫邪的話,干將能斷得了嗎?」

袁紫一愕道:「原來你用的是假劍!」

杜念遠點點頭道:「也不完全是假的。端木方奪去的干將是真劍,要不然怎能騙得端木方上當。淬毒的雌劍雖假,可也是費盡我心血淬成的利器,堅度並不比干將差多少,正因為中間是空的留以貯毒,質地較薄,徐剛用來對敵之際,硬碰了好幾下,震出裂縫,最後那一擊才能斷劍噴毒,我本來認為萬無一失,可是仍不免功虧一蕢,殊是惋惜!」

袁紫怔了一怔才輕輕地道:「你們是準備重振神騎旅了?」

杜念遠毅然點頭道:「不錯!神騎旅是我一生心血之所寄,只要我存在一天,神騎旅三字便不容在江湖上沒落,即使我死了,神騎旅也不會消亡的!」

袁紫又變得沉默了,片刻之後,她才轉對韋紀湄道:「妾身想請首領指教三招!」

紀湄未作表示,宇文瑤已掀眉作色道:「三招兩式誰都應付得下,何必一定要找拙夫!」

袁紫冷冷地看她一眼,杜念遠也悄悄地扯了一下她的衣服,附在她的耳畔低聲道:「妹妹,不要誤會她的意思,這三招對我們都是一個考驗!考驗我們在對抗秦無極的鬥爭中,到底有多少勝望!」

宇文瑤這才接捺住自己沒說話,韋紀湄也得到了杜念遠眼色的暗示,瀟灑地走前數步,朝袁紫一拱手道:「在下承蒙指教,幸何如之!」

袁紫一言不發,素手微揚,輕飄飄地攻出第一招,半空中軟香暗送,大家只看見有五隻手影一起罩向韋紀湄的身上,卻不知哪一隻手影是實的。

韋紀湄神態莊重,雙掌在身前一旋,然後吐氣開聲,朝前推出去,望似頗為用力。卻不聞任何聲息,袁紫眉頭微皺,腳步動處,身形飄開了丈許,然後單伸二指,雙指微曲,朝外一彈,錚然若撥絃瑟,指尖飛出一團青色火光,冉冉朝前飛落。

韋紀湄更顯得端重了,長嘯發若龍吟,也僅伸出兩指,迎著那團素色的光花一敲,像敲碎了一塊寶石,碎音丁丁,十分悅耳。

袁紫再度進身,像發了瘋一樣,將滿頭的長髮一起抖亂了,分作無數細絲,每根頭髮都變成了一個有生命、有知覺的個體,交織成一面密密的髮網,朝韋紀湄身上纏去,口中世低聲曼吟道:「白髮三千丈……」

韋紀湄神色依然,身形紋風不動,一字一句地念道:「丹……心……百……煉……

鋼……」

立時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中都溢位一絲無形的勁氣,合組成一面堅韌的牆,將袁紫的滿頭亂髮都擋了回去。

四下之人都不禁發出一陣嘆息,三招過了。

袁紫攻出的三招己是驚心動魄,而韋紀湄三式化招更足令人心折。

袁紫將頭一搖,那無數青絲立刻又恢復了原來的形狀,整齊地堆在頭上,然後才對韋紀湄深深致了一個萬福道:「技藝之道,首領已登峰造極,歎為觀止矣!可是……」

韋紀湄灑脫地笑道:「多謝夫人謬讚,在下自知憑仗所學所能,尚不足抗秦無極!」

袁紫點點頭道:「並非妾身故作危言,秦無極此刻所能,已超出技擊的範疇。」

杜念遠也輕輕地一笑道:「這點我絕對相信,不過我對於此次重振神騎旅,已作了最大的準備,秦無極與天外三聖所訂的約期將屆,到時候我們一定會前去參與的,假若他在會前想對我們有所舉動的話,我也作了七種應付的準備,你見到他時可以把我的話轉告他,勸他少作無聊的舉動!」

袁紫默然片刻才道:「但願你在七種方法中,有一兩條是為自保而設!」

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她不相信社念遠的那些方法能對付得了秦無極,不過她的語氣十分誠懇,完全不含示威成分。

杜念遠哈哈大笑道:「不需要!攻擊才是最好的防禦,這是我一生服膺的至理名言!」

袁紫似欲有所辯,杜念遠立刻又止住她道:「你放心吧,秦無極的修為既已超出技擊之外,我用來對付的方法也絕不會在技擊之內,我倒真希望他前來碰一碰!」

袁紫又不作聲了,沉思片刻,回頭朝山上疾奔而去,杜念遠望著她的背影哈哈大笑,回頭招呼眾人道:「走吧,上去接收我們的舊業去,那個地方不知被他們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徐剛上前一步道:「端木方雖遁,至尊教還有不少殘部留在上面,等屬下去肅清一下!」

杜念遠大笑上馬揚鞭疾馳道:「用不著,有人會為我們代勞的!」

韋紀湄也催馬追上她問道:「誰?」

杜念遠手指路旁一對血肉模糊的屍身道:「除了剛才的那個女人還會有誰?」

韋紀湄看那兩具屍體的死狀十分悲慘,頭顱整個地破碎了,而身軀四肢匍匐埋伏的姿勢未變,像是被人用一種陰柔的巨力淬然殺死,而且為時不久,因那屍體上所流出的血色猶呈鮮紅,以時間與情況判斷,下手之人定為袁紫無疑,不禁失聲驚問道:「她幹嗎要這樣做呢?」

杜念遠笑笑道:「今日之事。自始至終,她均未對我們表示過敵意,這種情形她不會讓人傳到秦無極耳中去的,世上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她當然要這麼做了。」

韋紀湄深不以為然地皺眉道:「這種做法未免太殘忍了一點吧!」

杜念遠笑著又一揮鞭道:「生命的本身就是殘忍的,不是殘忍地對付別人,就是被人當做施予殘忍的物件,這件事從我們茹毛飲血的祖先就開始了,而且我提醒你一件事,這些殘忍的事情雖然是她作的,卻記在我們頭上,除非你出賣她,把一切都告訴秦無極。」

韋紀湄一言不發,緊緊地催馬前進,沿途都是血跡淋淋的慘相,使得他的心中充滿了煩悶與痛苦,杜念遠瞭解他的心情,只是湊到身邊溫和地道:「紀湄,想開一點吧!這些人投身至尊教中,所為實有取死之道,好在又不是你下的手,做事但問心安,你不能有更多的要求了!」

韋紀湄長嘆不語,長白總壇的巍峨大廈已了了在望了。

神奇旅的大纛終於又飄揚在白山黑水之間了,這是繼天龍谷之後,第二個公然對抗至尊教的地方,不到兩個月,訊息傳遍天下武林,當然又引起了絕大的轟動,而且人心也因之大大的振奮。

至尊教的勢力彷彿一下子就冰消瓦解了,北中兩處分壇早已撤銷,南部分壇在宇文琮的攝理下名存實亡,只有至尊教主秦無極棲身的那一片總壇,還被人視同鬼蜮,因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人真正地將他挫敗過……

在神騎旅重起江湖的第三個月後,一個星月暗淡的晚上,長白山靜悄悄的,除了負有戍守任務的幾個人外,差不多大家都安歇了。

在一間精舍中,神騎旅的首領韋紀湄正與黃英相坐對棄,杜念遠與宇文瑤相對而坐,每人手展一卷,祝家華則與杜念遠的女弟子孫霞織線為戲。

屋中是靜悄悄的,只有棋子落在枰上的叮叮微響,算是惟一的聲音了,柔和的燭光,靜溢的氣氛,看不出這些人物,居然會是神騎旅中的核心首腦。

良久之後,黃英首先輕輕一笑道:「我這一子突進來,你的那條長龍就會被切得首尾不能兼顧了!」

屋中其他人都沒有表示,只有韋紀湄笑笑朝杜念遠看了一眼。

再過了一會兒,孫霞將纖纖雙手,織出一個繁複的花樣,令祝家華大感為難,不知該如何接過來,因此她也望了杜念遠一眼。

最後是宇文瑤掩卷深思,好似在書中遇到一個困難而無法解決的問題,想了片刻,她也望著杜念遠一笑。

杜念遠的眼光始終不離開手上的書,神情恬淡而肅穆,韋紀湄,祝家華與宇文瑤三人各等了一陣,漸有不耐之狀,祝家華則已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杜念遠突地放下書本笑道:「你們都認為到了無法解決的程度了。」

韋紀湄連忙道:「是的,你快試試看吧,我就不信那一部黃庭經卷上能有這麼大的神通!」

杜念遠微笑不語,提起面前的紙筆連寫了三張小字條,然後玉手一揚,三張字條各飛向一人,他們連忙接住了展開一看。

韋紀湄首先掂起一顆棋子布在抨上,審視片刻,然後高聲叫道:「念遠!真有你的,這一子果然起死回生,扭轉全域性

祝家華也是手中一陣翻弄。不但將孫霞的線花接了過來,而且變幻成一個更復雜的花樣。

宇文瑤則欽折無限地道:「姐姐,我佩服你了!這一個字困擾了我將有十幾年,今天我是故意選這本書來難難你的,想不到你竟能憑著心神的感應而解決了!」

這三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無比的驚奇,也表示出內心無比的欣喜。

只有杜念遠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可惜我開始得太遲了一點,要是早十年就發現了這個原理,我不敢說超凡入聖,至少也不會犯下那許多的錯誤。」

宇文瑤激動地叫道:「這已經夠了,姐姐,您此刻的成就,我們已不必再擔心秦無極了。奇怪這黃庭經卷是一本很普通的道書,難道其中真有這麼深的奧妙?」

杜念遠輕輕一嘆道:「愈是普通的事物,愈包含著深究的哲理,只是常常被人們忽略了,這幾千年來,人們拼命去追求不可知的東西,卻不知至理就在我們身邊!」

韋紀湄興奮地笑道:「念遠,你別說得那麼深,只要告訴我們,你究竟到了什麼程度,你的天眼神通當真能看透一切,解決一切疑難嗎?」

杜念遠搖搖頭道:「那恐怕不行,今天我是第一次請你們合作試驗,雖然我將你們的問題都解決了,可是這並不算是成功,因為你們與我都很熟悉,聲氣相通,我能夠藉著靈智的感應,與你們合成一體,換了個陌生人,我還是沒有那種能力。」

韋紀湄懊喪地道:「那還是沒什麼用啊!萬一此刻秦無極來了,你的靈感不生作用,依然無法控制他的心靈意圖,那時該怎麼辦呢?」

杜念遠輕輕地搖頭一嘆道:「那隻好聽天由命了,不過我倒是希望秦無極能夠在此刻前來,我只要跟他作半個時辰的談話,漸漸地熟悉他的一切,那時我一定可以制裁他!」

室中一時陷入沉寂,每個人都感到沮喪了,他們剛從希望中興奮起來,立刻又被失望所沖淡,半晌之後,杜念遠忽然雙掌一合,將面前的那本書擊得粉碎,然後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

孫霞與黃英本來一直很緊張,直到聽見她的笑聲後,才輕鬆地呼了一口氣,黃英立刻跳起來叫間道:「杜姐姐,那魔頭可是離開了?」

杜念遠繼續大笑道:「是的,離開了,據我的估計,他現在應該已經走下長白山。」

韋紀湄莫名其妙地道:「念遠,你在說些什麼?到底是誰走了?」

杜念遠笑著道:「除了秦無極,還有誰能令我如此緊張,花這麼多心血來應付……」

韋紀湄跳起來叫道:「秦無極來這了……」

孫霞笑著道:「當然來過了,而且一直就在暗中監視著我們,不過現在可不要緊了,他是被師孃嚇退了,剛才我們真的危險極了……」

韋紀湄不信地道:「真有這回事?你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否則我一定要跟他拼一下……」

杜念遠正容道:「紀湄,不是我看不起你,以你目前的能力力拼尚非其匹,我不得不在倉促之間,想出剛才那個辦法來將他驚退,而且還給了他一個大當上,相信他此刻一定在拼命找黃庭經卷,要試一試我所謂天眼神能的先知先覺呢!」

韋紀湄怔了一怔才道:「原來你剛才表演的那一套都是假的?」

杜念遠笑笑道:「自然是假的,我真要有那種神通,豈不是成了神仙了!」

韋紀湄挑著眉毛道:「那你怎麼能在目不旁視之際,預知我的棋局,祝家華演化線戲,更把阿瑤的書中疑難解決了呢

杜念遠笑著道:「那完全是故布的疑陣,我在黃昏時,即從特殊置的管窺中發現了秦無極的蹤跡,這附近的幾間屋子,我已經另加改造,設下了許多埋伏,他還能毫無聲息地掩了進來,足證其功力已至神奇莫測的地步,剛好那時,只有黃英與孫霞在我身邊,這隻得因勢制宜,教了黃英一手殺棋,又教了孫霞幾下線戲的變化,這時我們正在密室中,秦無極尚未發現我的蹤跡,所以我們的設計他一無所知……」

韋紀湄搖了搖頭道:「豈僅是他一無所知,連我們也被矇在鼓裡,由著你擺佈呢!」

杜念遠又笑著道:「那可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們擺的是空城計,要求的是虛實莫測,當年孔明以一身退司馬十萬雄師,講究的也是鎮定二字,那時除了諸葛孔明本人之外,恐怕連城門的老軍也不相信那是座真正的空城……」

宇文瑤忍不住問道:「杜姐姐,紀湄與家華的事是你事先安排的,至於我的問題可沒有預先通知過你呀……」

杜念遠大笑道:「那更不必通知,這幾天你手不釋卷,始終捧著那一本書,也始終停留在那一頁上,我早就知道你遭遇到什麼困難了,本來我是想留給你自己去解決那點疑難的,為了使情形更逼真一點,我只得適逢其會地運用上了……」

宇文瑤欽佩地點點頭道:「杜姐姐,你真行,不過你怎麼知道這個方法準能把秦無極嚇退了呢?」

杜念遠莊重地解釋道:「秦無極的武功造詣已至極境,只有一些虛無縹緲的事才能令他困惑,也才能引起他的興趣,所以我叫孫霞通知你們,說要試驗一項新奇的功力時,果然將他吸引住了,否則他暴起發難,我就不知該如何應付了,我們齊聚這間屋子裡開始作試驗時他就在屋頂上,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所以最後我偽裝成先知先覺將你們的問題一一解決,恐怕最感震驚的,還是屋上的秦無極……」

韋紀湄憬然地搖頭道:「他停身在屋上而使我們一無所覺,這份功力果然了不起!」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那倒沒什麼!他的一舉一動,仍是瞞不過我,雖然我是仗著器物佈置,但足見武功並不足恃,重要的還是人……」

韋紀湄忽然道:「念遠,你這樣究竟還太冒險了,難道你不怕他對你施毒手嗎?尤其是你最後所說,要控制他心性的那些話,雖然你的空城計將他唬住了,假若他為了本身的安全,只有除掉你才是最安善的方法……」

杜念遠微帶惆悵地道:「我相信他不至於如此的,他到北地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我,所以我才說那些話,使他嚇得連我的面都不敢見,這一去之後,不到三個月後那場約會上,他是不會再來的了!」

韋紀湄聽了,臉色微微一動,也不禁默然無語了。

天龍谷中的武林人士越聚越多了,自從韋光在這兒指傷逍遙散人,驚退秦無極之後,此地成為大家心神嚮往的安樂土,受過至尊教凌辱壓迫的武林道,像潮水般湧到這兒來,每一個人都認為只有這個地方,才可以受到託庇而逃過秦無極的毒手。

可是這一天忽然發生了一件意外,雖然很少人知道這意外的發生,然而這件事的確給天龍谷中以莫大的困擾。

那就是韋光從海外小島上攜來的孤女耿小紅,在昨夜離奇地失蹤了,她並不是個很重要的人物,她失蹤的訊息自然也不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然而這件事卻大大地震動了天龍谷中一些主腦人物。

首先發覺她失蹤的是韋光,因為她每天一清早就要趕到韋光的屋子裡,用她豢養的毒蛇,榨出牙中的毒液來維持他異人的體質。

獨獨這一天她沒有來,韋光本來認為她是貪睡過了頭,一直還耐心地等待著,直到紅日高升,谷中的人都開始活動時,仍是不見她的蹤影,韋光忍不住了,趕到她的屋中一看,不禁大為恐慌……」

屋中十分凌亂,滿地蛇屍狼籍,小紅不見了。

這情形大不尋常了,在他的判斷中,小紅一定出了意外,否則這些毒蛇,小紅看得比生命還重,絕對不會輕易傷害的。

屋中略有一絲掙扎的跡象,卻沒有屍體,顯然她是被人挾持走了,是誰會對她那樣子呢?這島上住人雖雜,卻很少有人會這樣做。

懷著憂急與疑惑,他把這個訊息通知了父親韋明遠與杜素瓊,果然也引起了他們的驚詫,於是大家都開始作種種的猜測搜尋。

朱蘭與韋珊再加上凌寒冰等人也從梵淨山移居到此地會眾,他們也得到了這個訊息、一起到小紅的屋中,在那些凌亂的蛇屍中間,杜素瓊首先發現一截古銅色的絲絛,乃撿了起來略加審視,不禁失聲道:「難道是他……這倒令人無法相信……」

韋光聽她的口氣,知道她已經認出那絲絛的所有者,連忙問道:「杜姨,你說的是誰?」

杜素瓊沉思片刻才搖頭道:「我不敢確定是誰,不過這絲絛的色質俱很怪異,只有一個人曾經擊過,那便是上個月離去的逍遙散人。」

韋光也記起來了,跳起來叫道:「不錯!一定是他!這忘恩負義的畜生,早知如此,我真不該救他……」

韋明遠卻凝重地搖頭道:「逍遙散人怕不會做這種事吧,那個人恩怨分明,小紅姑娘對他有活命之德,卻毫無怨嫌,他實在沒有理由會這樣做……」

韋光固執地道:「這絕對是他,因為只有他才知道聖王丹的功效,小紅一共只剩下兩粒,一粒用來救了他的命,另一粒始終珍藏在身邊,他擄劫小紅的目的,也一定是為了那一粒聖王丹,一顆藥丸可抵二十年的勤修火候,他怎麼會不眼紅呢?」

韋明遠沉下臉來道:「光兒,你的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是缺乏知人之明,我說這事絕不可能是他,因為我相信他,他在這兒養傷療治,住了一個月,我經常與他接觸,對他了解頗深。我再老實地告訴你們一聲,他臨走時曾經但白地跟我談過,他還是要回去輔助秦無極,雖然明知所遇非人,他仍然義無反顧,因為他的武功是秦無極傳授的,這樣一個節義分明的人物,絕不會做出那種卑劣的行徑。」

韋光怔了一怔才道:「那似乎更有可能了,他不但擄去了小紅,還殺死了這些毒蛇,因為這是秦無極惟一的剋星,蛇毒是我特殊體質的來源,他如忠於秦無極,才會有這些舉動韋明遠微怒道:「胡說!你這樣想簡直是侮辱他,小紅雖然曾用聖王丹救活他的命,卻出諸你的授意,他心中對你的感激不下於對秦無極的忠誠,他一直對我表示要好好地報答你,怎會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你呢……」

韋光見父親生氣了,才囁嚅地道:「那爸爸對這截絲絛作何解釋呢?」

韋明遠深思有頃道:「絲絛的事我無法解釋,不過這證明了他的無辜,因為這一截斷絛好像是在爭執中被重力扯斷的,以他的能耐假若是對付小紅的話,何須如此費力……」

韋光不禁默然了,韋明遠最後的解釋非常有力,以逍遙散人的武功修為,對付小紅那樣一個弱女子,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且這絲絛質地異常堅韌,也不是小紅的能力所扯得斷這一點遺留的線索反而導致更多的迷惑,乃使每一個人都陷人了沉思。

忽然凌寒冰一彎腰,在蛇屍中又翻出一枚古錢,擎在手中叫道:「端木方!」

這一叫立刻驚動了所有的人,韋明遠首先急問道:「你怎麼知道端木方也到這裡呢?」

凌寒冰遲疑地道:「這我倒不知道,但是這枚古錢卻屬於端木方無疑,這是百餘年前的通貨,端木方在第一次死亡時就帶在身邊了,復生後他把它掛在頸下作為紀念的,我在長白山曾經與端木方相處過一段時間,所以才認得出……」

杜素瓊立刻道:「假若這枚古錢的確是屬於端木方的話,事態就很明白了,這個老魅行事殘惡,此地的一切跡象都像他所為,而且他生前有毒天子之稱,對於用毒是大行家,光兒利用蛇毒增進體能之事,被他知道了,所以他才會前來竊取毒蛇,這地下的死蛇都是些通常的品種,小紅從島上攜來的一些奇種異屬,都跟著她失蹤了……」

韋光惶急地道:「小紅若是落在端木方手中就糟了。」

大家也不禁惻然無語,端木方狠毒之名,盡人皆知,誰都替那個可憐的女郎擔了無限心事。片刻之後,杜素瓊又緩緩地道:「小紅一定是被端木方挾持走了,但是她不會吃苦的!」

韋光悽惶地道:「怎麼可能呢!端木方……」

杜素瓊一舉手中的絲絛道:「端木方兇殘之性毋庸贅言,但是有逍遙散人在旁,必然能呵護小紅不受其害!」

韋光神色一動道:「杜阿姨,您是說端木方與逍遙散人都到過這兒?」

杜素瓊點頭道:「這一點我絕對相信的,可能是端木方先到一步,可是逍遙散人也到得不太遲,兩個人也一定起過爭執,所以才留下這一截絲與那一枚古錢,至於真正的詳情,我卻無法預測,目前最重要的事,莫過於趕快找到小紅。」

韋光憂愁地道:「一點頭緒都沒有,到哪兒去找呢?」

杜素瓊望了他一眼道:「假若你對小紅確有一份真情的話,這並不成為問題,人們心靈之間,自有一種神奇的感應,哪怕迢迢千里,你自然而然地會知道到哪兒去尋她,這並不是我空口亂說,不相信你可以問你爸爸。」

韋明遠深情地凝視著她,雖然沒有開口說話,卻已在眼神中證明了這件事。

韋光沉思片刻,才若有所覺地點點頭對韋明遠道:「爸爸,我想出去一趟。」

韋明遠也點點頭,不過卻莊重地關照他道:「你去吧!小紅對你的情深義重,你應該去找尋她的,不過我需要特別提醒你一聲,兒女私情並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韋光也莊重地道:「孩兒曉得,不管是否能找到小紅,在約期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趕到山海關!」

韋明遠欣慰地道:「那就是了,現在離那一天還有三個多月的期限,你不妨到處碰碰運氣。必要時可以跑一趟長白山,聽說神騎放又重張旗號了,你大嫂神機莫測,也許可以給你一點指示。」

韋光答應一聲,就匆匆地走了。

大家都沒有什麼表示,只有朱蘭的眼角有點潤溼,杜素瓊輕輕一笑道:「蘭妹可是太替孩子擔心?」

朱蘭擦擦眼角苦笑道:「擔心也是白費的,孩子大了,就不再屬於母親了。」

杜素瓊爽朗地一笑道:「韋家的孩子恐怕不會屬於任何一個人,他們是屬於整個天下的,從明遠開始,他們就自然而然地擔負著武林的劫運,最不幸的是你,最幸運的也是你,因為你不但是個寂寞而光榮的妻子,同時也是個寂寞而光榮的母親!」

朱蘭剛擦乾的眼角上立刻又汪滿了淚水。

那眼淚中有著喜悅,也有著哀傷,有著欣慰,更有著惆悵!

韋光離開天龍谷有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始終是匆匆趕著路,既無目的,也無方向,完全是憑著一種直覺在行進,一個月過去了,小紅依然是無蹤無影。

他開始懷疑杜素瓊的話了:「心有靈犀一點通!」世上真有這回事嗎?

「從父親與杜阿姨一生的種種遭遇,他們的確是到了這種境界,為什麼我就不能呢?甚至於在夢中,也沒有見到過小紅

「也許是我對小紅的感情,還沒深切到那種程度吧!」

他只能替自己如此解答了。

這一天黃昏,他寄宿在一所山村的小店裡,草草地用過晚飯,店夥計替他送來了一壺苦茶,對著窗外的落日,心中掀起了千萬種思緒。

由滿天的晚霞,他想起小紅的臉頰,可是由天邊一顆早升的星星,他憶起了另一對清澈的明眸,那是屬於白紉珠的,再由那碧青的天幕,他又憶起一個女孩子幽怨的神色,那竟是屬於邢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