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美目盼兮 幾度夕陽紅

說著把手中的野花遞向秦無極,由於她那種天真無邪的口吻,使得秦無極這等兇惡之徒,也不覺自然地聽命。

剛把野花接過來,突地花中射出一道墨綠光影,筆直襲向秦無極的前胸。

秦無極被這天真無邪的女郎所吸引,心中完全沒存戒意,所以當她把手中的野花遞給他時,他毫無考慮地伸手就接了過去。

怎想到那叢野花中竟藏有暗算,一遭暗綠色的細影,驀然由花中射出來,襲向他的前胸,可是他的反應也是夠快的,立刻將手中野花一擲,體內自然而然地運起一股氣流,以他的修為,這股氣流何啻堅鋼,任何利器都無法傷得了他。

可是那道暗影襲向胸口時,竟然釘在上面。

秦無極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顯見得是那驀襲之物,已經攻破了他的護身真氣,令他受了傷。

反腕在胸前將那物件拔了下來,微一省視,立刻發出一聲刺耳的長笑,嚴峻的目光瞪定那女郎,厲聲道:「這世上居然有能傷得了本教主的東西,倒真是件值得慶賀之事!姑娘,你從哪兒找到這烏線蛇的?」

女郎的明眸中閃著一片惶然道:「什麼烏線蛇?我不知道呀!」

秦無極見她說話的神態好像確實不知情的樣子,立刻厲聲追問道:「這蛇明明是從你那把花中鑽出來的,你怎會不知道?」

女郎的大眼睛轉了幾轉,才失聲叫道:「原來是從花裡出來的呀!那花不是我採的,是別人送給我的。」

秦無極冷哼一聲繼續追問道:「什麼人?在哪兒給你的?」

女郎偏著頭想了一下道:「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夥子,就在離谷口不遠的地方,他還叫我代他轉送給一個叫做秦無極的人……哎呀!花被你丟掉了,我怎麼對他交代呢?」

說著彎要去拾地上的花朵,秦無極嘿嘿冷笑道:「姑娘不必費心,你已經完成任務了,我就是秦無極!」

女郎高興地笑道:「你就是秦無極?那太好了,拿銀子來!」

秦無極一怔道:「什麼銀子?」

女郎笑著道:「那託我轉交的人說,我把花交給你之後,你一定會給我銀子的。」

秦無極頓了一頓,高聲大笑道:「那人倒真是個天才,他假手別人來取我的性命,還要我自己付酬勞。可惜他太低估了秦某的能力了,就憑小小一條毒蛇能殺得了秦某嗎……」

女郎目注著他,毫無感覺地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問你到底給不給銀子?」

秦無極雙掌一合,將手中那條小蛇擊得粉碎,哈哈大笑道:「給!當然給!這是秦某的買命錢,怎麼能不給呢!」

說著在懷中掏了一下,以微帶歉意的聲音道:「糟了!我忘記自己身上從來不帶銀子的。」

女郎也露出失望的神色道:「那怎麼行呢?你剛才已經答應了,總不能賴皮。」

秦無極微笑道:「我怎麼會對你賴皮呢?銀子雖無,拿這個東西代替行嗎?」

說著攤開掌心,中間是一顆雀卵大小的明珠,色泛微青,映目生輝,女郎的臉色微變一下,接著就笑起來道:「這珠子真好玩,你當真肯送給我嗎?」

秦無極點頭道:「當然了,明珠應合贈美人,你拿去吧。」

女郎遲疑了一下,才伸手去取那顆珠子,剛拈人手指,秦無極突地手腕一翻,握住她脈門,女郎掙扎了許久,仍是無法掙脫,不禁急得叫道:「喂!你幹什麼?要是捨不得,我再還給你好了。」

秦無極嘿嘿冷笑道:「我已經答應送給你了,怎麼還會反悔呢!我只想問問你,你可知道這顆珠子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用處?」

女郎一面掙扎,一面叫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珠子我也不要了,只要你放開我!」

秦無極繼續冷笑道:「你不要也不行!我告訴你吧,這珠名叫闢毒,佩在身上百毒不侵,蛇蟲辟易,方才我佩著此珠,縱然被蛇咬了一口,又豈能奈我何?」

女郎繼續掙扎大叫道:「我不管它有什麼用,我只要你放開我!」

秦無極突地一鬆手,女郎脫因而出,撫著被握紅的腕部,掌心還留著秦無極的那顆闢毒珠,眼中流露出一片不信的神色。

秦無極見狀大笑道:「你對我肯放開你覺得很奇怪是不是?」

女郎頓了一頓,才又轉著眼珠笑道:「那倒不是,我只奇怪既然這顆珠子能救你的命,為什麼你還把它送給我?」

秦無極得意地大笑道:「我就是要你知道秦無極不佩此珠,同樣也不怕毒蛇暗算。」

女郎臉色變了一下笑道:「是啊!你的本事大極了!謝謝你的珠子,我要走了!」

秦無極腳下微飄,移步到她面前,冷冷地阻止她的去路,女郎怔住道:「你幹嗎不讓我走?」

秦無極嘿嘿冷笑道:「我的珠子已然如言贈送,姑娘該做的事,卻還沒有完成。」

女郎瞪著眼睛道:「我有什麼該做的事啊?」

秦無極手指著百絕大師道:「姑娘曾答應幫助這位老師父了結生命,這件事還沒有做!」

女郎咧著嘴微笑道:「是啊!我倒忘了這回事了,我的確是答應過的,不過我現在可不想那麼做了,你看他身上有多髒啊!我想起來就噁心,怎麼還有興趣咬他一口呢?」

說著又打算從秦無極的身畔滑過去,秦無極再次橫身攔住她道:「姑娘這麼說是逼著我給他洗洗乾淨了!」

女郎笑吟吟地道:「洗乾淨了我也不幹,我又不是瘋狗。怎麼會隨便亂咬人呢?」

秦無極突然暴出一聲長笑,目光緊逼著她道:「好丫頭,我秦某一生從來沒有上過當,今大對服了你了,一直到現在,找還是無法看出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女即瞪大了眼睛道:「什麼真的假的?我不懂你的話。」

秦無極冷冷地道:「看你的舉止,分明是與他們一夥,故意在跟我搗亂。可是從你的態度表情上,我竟然覺得你是個頑皮淘氣而好奇的小女郎,跟他們好像全無關係。」

女郎鼓嘴生氣道:「我本來就不認識他們,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秦無極大笑道:「我可以相信你不認識他們,卻無法承認你跟他們毫無關係,惟一證明你清白的方法是,你去咬那老和尚一口……」

女郎索性也耍起嬌蠻來了,雙手一叉腰道:「我偏不咬!難道你會因此殺我?」

秦無極凝視片刻,才陰沉地道:「我手下殺人無赦,多殺一個算不了什麼事!」

女郎將身體朝前一湊也大聲叫道:「那你就殺了我吧!」

秦尤極反倒被她逼退了一步,片刻之後,才猙獰地道:「秦某要殺你易如反掌,不過那太便宜你了!」

女郎被他冷峻的聲音懾得有點畏縮,怯怯地道:「那你想幹嗎?」

秦無極嘿嘿冷笑,伸出一隻手道:「我要你受盡活罪;先毀了你這副美麗的臉,再撕破你那張會說謊的嘴,最後再挖掉你那對迷人的眼睛,使你不死不活,又醜又瞎……」

他的聲音由面罩中透出來,特別顯得怖人,女郎嚇得掩面驚叫起來,秦無極得意地跨上一步,立刻又擒住她的手腕,叉開手指,便往她的臉上抓去。

女郎駭然大叫道:「韋哥哥,你還不快出來救我……」

韋明遠與杜素瓊以及莊寧、百絕大師等人,這時都準備撲上去阻止秦無極的暴行,誰知秦無極聽見她的叫聲後,居然及時停住了手勢。

韋明遠本來已在懷疑這女郎是自己這一方面的人,此時益見證實,連忙凝重地對秦無極喝道:「快放開她!以閣下這等身份,居然出手欺侮一個女孩子,實在令人齒冷……」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我總算逼出她的身份來了,剛才那一聲韋哥哥不是叫你吧?」

韋明遠憤然怒道:「放屁!我與她從未謀面,你怎可如此胡說八道……」

秦無極嘿嘿冷笑道:「此地沒有第二個姓韋的!」

韋明遠怒紅了臉,對那女郎叫道:「你是誰?剛才招呼的又是誰?」

女郎囁嚅地道:「我……叫小紅,我叫的韋哥哥是你……的兒子!」

韋明遠一怔道:「我哪一個兒子?」

小紅又道:「韋光……」

韋明遠又是一震,急忙道:「他在哪兒?」

小紅尚未回答,秦無極突地舉起小紅,將她一把擲得遠遠的,朗聲大笑道:「原來是這小畜生!他居然還沒死!」

小紅被擲入半空,剛想扭腰恢復身體的平衡,突然發覺秦無極在脫手之際,同時也點了她的穴道。只得毫無掙扎地向地上落去。

韋明遠等人想去接她時,卻因秦無極出手太快,丟得又遠,一時趕不及,眼睜睜地瞧她像石塊似的掉下來,徒自急得心驚肉跳。

突然山石下的樹叢中,閃電似的躥出一條青色人影,恰如其時地接住小紅墜落的身形,然後伸手又拍開她的穴道。

小紅一把摟住那個人無限委屈地道:「韋哥哥,你壞死了,盡躲著不出來,害我受那個壞蛋的欺侮!」

韋明遠也看清那個人了,他神采煥發,雍容而立,比諸自己年輕之時,尤見英俊,不禁驚喜交集,喊了一聲:「光兒……你……」

底下的話因為過於激動,怎麼樣也說不出來了。韋光也是淚眼模糊地望著韋明遠,父子兩人都為著相逢而喜悅,卻也有著相異的心情。

韋光看出父親日益蒼老,不復當年英姿,想到年華催人,以及他近年來所遭遇的坎坷,心中別有一番感慨。

韋明遠在兒子身上看見了自己當年的影子,為著他的成長而安慰,也為著自己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而慚愧。

秦無極一直耐心地等著,直到他們的目光分開後,才大聲地笑道:「韋明遠,恭喜你生得好兒子!就憑他花中藏蛇,故意派遣一個不識武功的女子前來暗施毒手這一點上,就比你高明多了。」

韋光被他說得臉上一紅,乃正容道:「對付你這樣一個惡徒,任何手段都不能算是下流。」

秦無極哈哈大笑道:「當然了,若是不用手段;你們根本談不上對付兩個字!」

韋光赫然震怒道:「惡賊!你不要自視太高,子午經上一點功夫,算不了是天下絕技!」

秦無極輕輕一笑道:「不錯!我知道你在廣成子陵穴中另有所遇,也學成了子午經,不但是你,連我教中的兩個下屬,繼你之後,重入地穴,也得到不少長進……」

說時他的眼光一掃逍遙散人,使得逍遙散人陡然一驚。自然韋光在長白山上初次露臉,逍遙散人與端木方根據線索重入地穴,結果搜到韋光藏身的那所密室,雖然韋光與徐剛二人已將那留下的功籍毀去,可是原先留籍之人,過分細心,竟然在別的地方又重錄了一份,韋光沒有注意,卻被他們二人發現了,這件事逍遙散人與端木方都認為十分隱秘,誰知仍瞞不過秦無極。

秦無極目睹逍遙散人的神色,心中更是得意,放聲大笑道:「子午經是死的,功夫是活的,你以為得了子午經的全部武學,便足以制服我了嗎?殊不知我在這些日子裡悉心研究,早已遠超過那經中所載的武學了!否則我怎會佯作糊塗,聽任你們在暗中活動!」

韋光一看逍遙散人的神色,知道秦無極的話也許有幾分真實性,可是仍不全信,乃亦朗然一笑道:「光憑嘴上說得好聽是沒有用的,你最好拿事實表現一下!」

秦無極橫他一眼,輕蔑地道:「小子,你是在向我叫陣?」

韋光長眉一挑道:「我是向一個惡徒挑戰,殺之以謝天下!」

秦無極不但不生氣,反而鼓掌道:「妙極了!小子,上次看你對柳大木時那份能耐,我實在沒把你放在心上,所以紫娘替你求情,我毫不考慮就答應了,兩三個月之內,你的功夫進展如何不知道,但這份豪氣卻頗令我心折,不過我還沒有拿你作對的興趣!」

韋光怒聲罵道:「奸賊!你要是沒有膽量就趕快改過自新,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秦無極冷冷一笑道:「你以為我真的怕你?」

韋光抗聲道:「怕不怕你自己肚裡明白!」

秦無極悠然笑道:「老實說我不是怕你,我是看不起你,一年後我與三個老傢伙有個約會,他們的輩分比你大上三四倍,只有他們還配跟我一搏,你算什麼東西?」

韋光怒氣更盛,指著他罵道:「姓秦的!你是天下最無膽的鼠輩!」

秦無極的聲音中也透出怒意道:「小子,憑你這句話你就別想活過今天,逍遙子!」

逍遙散人懾於他的威嚴,連忙答道:「屬下在此候命!」

秦無極哼了一聲笑道:「你偷學子午經上功夫能練到幾成了?」

逍遙散人惶恐地道:「教主明鑑,屬下求進心切,並非叛教。」秦無極怒聲道:「我知道,你心中也許有叛意,只是行動上還算規矩,否則我豈會容你活到今日,我只問你練就幾成了?」

逍遙散人囁嚅地道:「大概有五六成吧……」

秦無極怒哼一聲,逍遙散人連忙又道:「屬下實在不太清楚,也許還可以多一點!」

秦無極冷笑一下,接著冷冷地道:「在我的觀察下,你最少也有八成火候了,你別害怕,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相反的我還要成全你,過來!」

逍遙散人不敢違拗,心存怔忡地過去,秦無極低低地跟他耳語一陣,逍遙散人的臉色起先是驚惶,最後則簡直無法形容。

片刻之後,秦無極才又放高聲音道:「你明白了沒有?」

逍遙散人肅然道:「教主學究天下,乃使屬下頓開茅塞……」

秦無極將手一擺,阻止他說下去,只是冷峻地道:「你在這幾句話中,又可以增加一成心得,以九分的造詣,足可以對付那小子了,現在我命令你立刻殺死那小子,以懲他對我出言不遜!」

逍遙散人聞言略一躊躇,秦無極立即厲聲道:「你若敢說出半句拒絕的話,我馬上就制裁你!我能用幾句話助你速成,自然也可以毀你於舉手之間!」

逍遙散人臉色一噤,只得移步向韋光走去,韋光怒容道:「至尊教中,惟有閣下一人尚算清者,何苦要為虎作悵,自投濁流!」

逍遙散人臉上一紅,惱羞成怒叫道:「小子太張狂了!如此出言無狀,自取滅亡……」

韋光一嘆道:「你也是中毒太深,只有死才能令你醒悟了!」

逍遙散人更形窘迫,舉掌遙拍而上,韋光一手推開小紅,另一手虛空迎上,兩人勁力相接,各晃了一下身子。

秦無極見狀輕嗤一聲道:「小子大話說得太好聽,手下卻也稀鬆,以你這點造詣看來,我方才多加一分功力純屬多餘的……」

韋光大聲叫道:「未必見得!」

掌隨聲出,雙掌交替前拍,勁風呼呼,如怒潮排空,逍遙散人臉色一變,連忙也揮舞雙臂,運勁相抵。

場上但見飛砂走石,塵霧迷雲,片刻之後,兩人立足之處,都陷成一個深坑,他們腳下的山石,都被二人的勁力擠成碎粉,飛揚出去。

韋明遠等人現在都高高在上,忘情地注視著坑底二人在作生死殊鬥。

杜素瓊輕觸一下他的時,問道:「在你的一生中,恐怕沒有經過這種劇鬥吧!」

韋明遠在關切中又透著興奮,輕輕地道:「這孩子也不知道他怎麼練的!長江後浪推前浪,看樣子我們是老了!」

秦無極也在不遠之處,聞言冷嗤一聲道:「井底之蛙!你能有多少見識?現在我留下你們的命,一年之後,我在長城下約鬥三個老傢伙,那時再讓你們瞧瞧什麼才算做武學!」

韋明遠很想回他一句的,想想還是忍住了,坑下交手的只是他手中的一個從人,已有如此造詣,技不如人,只得由他講狂話去。

坑中的韋光與逍遙散人互以勁力硬拼,雙方實力都在伯仲間,誰都沒有佔到上風,泥沙越聚越多,坑也越陷越深。

秦無極漸漸有些不耐煩了,朝著坑中叫道:「這也不是比武賭勁道,那麼傻幹做什麼?」

一言甫畢,坑中風沙頓歇,兩條人影先後拔了上來,換了一個地方正面相對,那是逍遙散人聽見了秦無極的提示,立即放棄了硬拼,收勁離境。韋光知道他要仗著招式或是其他功夫相對,怕應變太遲而吃虧,所以也跟了上來。

逍遙散人微喘道:「世兄神勇為在下僅見,力搏徒耗時力,在下要另換手法了。」

韋光一擦額上汗水道:「閣下必欲置韋某死地,韋某亦不甘心束手就死,大家只好各盡所學吧!」

逍遙散人一指輕點,空中微聞指風叮然,韋光兩掌一合,繼之一分,將他的指勁化了開去。逍遙散人乘隙欺身進招,或踢或削,時掌時拳,手腳並用,在剎那之間,已攻出五六十招,將旁觀請人看得如痴如果。

蓋以逍遙散人這幾十招搶攻,不僅手法奇譎,速度更快逾絕倫,以尋常而論,最多隻有三四招的時間,每一個人都在心中掠過一個念頭,設若將自己處在對方,無論如何也擋不過去。

可是韋光對這些招式好似瞭然於胸,或間或架,時拆時迎,以相等的速度將之一一化開,然後再找到一個空門反攻回去。

韋明遠長嘆了一聲,沒有說話,莊寧在旁禁不住道:「韋兄該以有這樣的一個兒子而感到驕傲。兄弟一向自負於技擊招式,今日觀此一戰,才知幼稚得可笑,以這種速度而論,兄弟覺得能把每一招都看清楚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了,更逞論動手相拆……」

杜素瓊卻緩緩地道:「其實說穿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他們都是根據一本書上學來的,對於對方的招式都瞭解於胸,循式出招,已經不是真功夫,完全是本能的反應而已……」

秦無極忽以異聲道:「山主之言大有見地,只不知有何根據而作此論?」

杜素瓊冷笑道:「我是根據常情而作此推論,譬如一個口吃的人,言詞雖不清楚,但是唱起歌來,卻毫無阻滯之象,這是一樣的道理,他們二人若是換一個對手,姑且不論勝負,卻斷然不可能有如此快速。」

秦無極長嘆道:「山主才智見解確乎超人一等,無怪乎令愛能稟具那等絕世才華……」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你對我女兒還是沒有忘情,只可惜我只生這麼一個女兒,更可惜她鍾情於別人,否則有那樣一個女人好好地勸你,把你這一身本事用於正途,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能身受其賜!」

秦無極也變得沉默了,良久之後,他才暴躁地對逍遙散人叫道:「蠢材!這等徒勞無功的事,還盡耗著幹什麼?剛才我告訴你的話呢?」

逍遙散人聞言手腳一慢,被韋光搶進一招,拳風直襲面門,逍遙散人好似失去先機,手忙腳亂地封開一招,韋光手下更緊,左臂前屈,反抓他的肋下。

這一招攻得恰如其時,奧妙無匹,逍遙散人再無可避,臉上一慌,繼而暴喝一聲:

「著!」

雙臂陡然圈回來,反震出去,哆的一響,結結實實地印在韋光肩頭上,直將他擊得平飛出去。

四周的人立刻鬨然驚呼,以為韋光敗了,只有秦無極反而咦了一聲,而且也只有他一個人看出這勝負誰屬。

韋光在地上一個翻身站了起來,凜然若一峰獨峙,絲毫無傷。

逍遙散人卻神色怪異地呆立片刻,再慢慢地向地上倒去,四周又是一聲驚呼。

秦無極似乎也被這離奇的現象怔住了,慌忙飄身過去,只對逍遙散人掃視一眼,又朝韋光一哼,低聲道:「小子,好毒的手段!」

說完那句話後,他突地扭過身子,幾個起落後,就整個地消失不見了。

出人意外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以至於使人來不及去思索,更談不到去接受的。

最難解的是秦無極突然抽身撤退了,這天下談之色變的大魔頭,在接連損失兩個得力下屬之後,居然肯毫無表示地走了。

他曾經由幾個人的身畔,都是匆匆一掠而過,那些人當然都不敢出手攔他,甚至還為著他沒有順手傷人而慶幸,可是對他的離去原因卻實在難以猜透。

雖然韋光曾擊倒了逍遙散人,可是誰都明白韋光絕沒有能力去擊倒秦無極。反之他卻有足夠的能力去擊倒韋光,為什麼他又肯放棄這個機會呢?

韋明遠首先擁過去,走近韋光身畔歡聲道:「孩子,真難為你了,你使我感到驕傲。」

韋光驟然感到不好意思起來,這是父親第一次用誇獎的語氣對他說話,而且說得那麼熱烈懇切。

韋明遠又側身看了一下躺倒在地的逍遙散人,只見他面目盡紫,奄奄一息,周身別無傷痛,僅只肋下衣袂裂開,肌膚上露出五條抓痕。

這抓痕亦僅是浮皮之傷,於理不應致命,不覺驚道:「你是怎麼傷了他的?」

韋光搖了搖頭道:「說來可真慚愧!他武功造詣實在已超過了我,最後一招互換,他應該可以將我震成重傷,誰知他的勁力竟然藏而不發,而我傷他的一招,也是同歸於盡的一式,在萬般無奈中,我突然記住子午經中一段功夫,可以將手臂伸長兩寸,這種功夫我並沒有練成,今天不知怎地突然發生效力了……」

韋明遠蹙眉道:「你說的那些功夫我不知道,我只問你最後所用的功夫能致人死命嗎?」

韋光略加思索道:「若是中在要害上,當然是可能的!」

韋明遠手指逍遙散人道:「如你所說的兩寸之長,他不會傷得這麼殘,如你所說的受傷部位,這肋下並非致命處,他也不會傷得如此重……」

韋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他必中了我體內潛伏的毒素……」

韋明遠不禁一怔道:「你身上怎麼會有毒的?」

韋光覺得一時很難把話說明白,只是回頭對小紅道:「小紅,這人還有救沒有?」

小紅將逍遙散人的眼皮翻開,省視片刻,才搖頭表示無望,韋明遠大不以為然地道:

「你身上到底含些什麼毒會如此厲害?」

韋光紅著臉不作聲,半晌之後,他突然又道:「小紅,把你身上的聖王丹喂他吃一粒。」

小紅大驚失色道:「那怎麼行呢?一共只剩兩粒了,完全留給你也不一定夠用。」

韋光神色莊重地道:「我目前還用不著它,這個人在動手時給我留了一份情,大丈夫講究恩怨分明,至少不能叫他死在我的手中。」

小紅萬分不情願地取出一顆聖王丹,捏碎了放進逍遙散人口中,然後才堵著嘴道:「全依你,不過還有一顆你可千萬別做人情了!」

韋光欣然一笑道:「小紅,假若你要做我們韋家的人,該學的地方還多著呢!」

韋明遠聽見那句話又是一怔,立刻把懷疑的眼光望著他們倆人,杜素瓊解事地走過來笑道:「孩子,看來你還有許多事要告訴我們呢!這裡可不是談天的地方,大家到屋裡去談吧!」

莊寧過來背起逍遙散人,大家簇擁著向屋子裡走去,當然也有許多人知道憑自己的身份還不夠跟去湊熱鬧,可是他們的心中卻充滿了興奮與喜悅。

那是因韋光的突然出現而引起的,他們不但替韋明遠慶幸著有了一個好兒子,也慶幸著這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能驚退秦無極了。

天龍谷中的人越聚越多了,每一個不甘屈服於至尊教淫威之下的武林人士,都紛紛投向此地,因為這是至尊教勢力惟一達不到的地方。

可是誰都役發現另還有一塊地方,那是一塊至尊教沒找到的地方,同樣地也為著在抵抗至尊教在作著努力與佈置。

那便是韋紀湄與杜念遠休息的漁村。

自從韋光離開那裡以後,韋紀湄與徐剛整日深居簡出,專心潛練子午經上許多玄妙的功夫,他們很少看見杜念遠,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麼。

杜念遠!這個一手創起神騎旅赫赫聲勢的女人,她真能忘懷了往日叱吒風雲的歲月而甘心蟄伏嗎?這個問題只有留待事實去答覆。

可是她休息的那所漁村卻有了顯著的改變,原來居住在村中的漁民都不見了,換了一批新的居民。

這批居民完全是神騎旅的舊部,由祝家華率領著,紫府秘籍的四個傳人只剩了兩個,邢潔追著白紉珠不知所終,凌寒冰則跟著朱蘭與韋珊還遠隱梵淨山,只有易水流與孫霞還留在這兒,再加上公孫午留下的那個小子鐵牛,算是杜念遠全部的班底了,這些人整日在她的指揮下忙碌著。

這是一個雲淡風輕的午夜,漁村中靜靜的,只有鐵牛在臨溪垂釣,驀地遠道一陣騎聲急促,來了兩匹奔馬,馬上各馭了一個頭包青帕的女子。

馬到橋頭倏然停住,兩個女子都跳下了馬,向村中凝看著,年紀較大的一個,身材也略高,布衣風塵不掩秀色,低聲對旁邊的那個女子道:「英妹妹,大概就是這裡了,只不知道他們住在哪一家?」

被叫做英妹妹的那個女子雖然年輕一點,性情卻十分急躁,立刻道:「總共才這幾間屋子,整個地找它一遍不就知道了!」

年長的女子立刻止住她道:「不行!我們的處境不比從前了,凡事還是慎重一點,儘量避兔引起誤會的好。而且杜念遠做事的方針你是知道的,她處處地方都不會少了佈置,我們貿然闖進去,說不定還會惹來一場沒趣。」

年輕的女子聞言臉色略現不平,但還是忍了下來,那年長的女子輕輕地走到鐵牛身畔帶笑問道:「借問大哥一聲,這兒是否住著一對夫婦?」

鐵牛將眼一抬,傻怔怔地道:「這裡的夫婦多得很,你們間的是哪一對?」

那女子一怔,心中不知道韋紀湄等人在此是否改了名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鐵牛哼了一聲道:「連名字都不知道,你們找的什麼?」

語氣十分不耐煩,年輕的女子立刻按捺不住,厲聲叱罵道:「混賬東西!你是吃生米長大的!」

鐵牛將魚竿一扔,跳起身來叫道:「賊婆娘!你敢罵老子!」

那女子勃然色變,伸手就是一掌,鐵牛的動作很遲笨,再者女子的手法也太快,連閃避都來不及,當時捱了一下。

鐵牛不過晃了一下腦袋,那女子反而捧著手,痛得直咧嘴。

年長女子見狀微異,連忙問她道:「英妹妹,你怎麼了?」

年輕的女子瞪著眼道:「這傢伙的皮比石頭還厚……」

鐵牛哇哇叫道:「賊婆娘!你打了老子還要罵人!」

莽沖沖地就是一拳猛擊過來,年長的女子微一皺眉,伸手迎著他的拳勢,輕輕一託,鐵牛隻覺得她的勁道大得出奇,身形控制不住,撲通一聲,掉到河裡去了。

急得他在水中直起身子,拉開喉嚨大叫道:「孫姑娘,快來呀!來了兩個賊婆可兇得厲害!」

隨著他的叫聲,最近的一所茅屋門呀然開啟,出來一個妙齡女郎,正是四大侍者之一的孫霞,見了來人後,不覺微微一怔,問道:「原來是宇文公主與黃姑娘駕到,二位不命人通報,跟這傻傢伙生氣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