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女子正是宇文瑤與黃英,得到韋光的通知後千里迢迢,按址前來找尋韋紀湄,想不到一開始就碰上鐵牛這麼一個愣傢伙,惹上一場閒氣,再被孫霞尖利的口齒一譏嘲,立時弄了個臉紅耳赤,略頓片刻才訕然道:「我們是來尋訪貴首領與夫人的。」
孫霞冷冷地道:「此地沒有首領與夫人。」
宇文瑤一愕道:「光弟明明告訴我他們在這兒。」
孫霞依然冷冷地道:「公主口中的他們是指誰而言?」
宇文瑤見她是在明知故問,不禁也薄薄有了一層怒意,沉聲道:「韋紀湄與杜念遠!」
孫霞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家師與師母,公主為什麼不早點說明白呢?」
宇文瑤微愕道:「那不是同一個人嗎?」
孫霞冷笑道:「那可大不相同,神騎旅拜受公主之賜,早已煙消雲散,家師母雖然曾再度創派,但家師亦因公主之賜,記憶全失,堅持不肯就任首領之位,家師母伉儷情切,只得把神騎旅永遠地放棄了,公主來找首領與夫人,我自然無法回答了。」
宇文瑤聽她重提舊事,不禁臉上一紅,口氣也轉為柔和了,微帶歉意道:「往事不堪提,我現在是特來尋訪令師與令師母的。」
孫霞冷冷地道:「家師與師母一介平民,怎敢有勞公主下訪?」
宇文瑤聽出她是在故意刁難了,但仍是藹然道:「我也早已放棄公主的名位了,請姑娘不要再如此相稱。」
孫霞將眼一抬道:「你找他們有什麼事?」
宇文瑤尚未答話,黃英已怒不可遏地道:「這是我們的事,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孫霞也抗聲道:「不跟我講清楚,你們就別想見得到人!」
黃英一臉怒容,回頭對宇文瑤道:「姊姊,韋光說杜念遠已經改變心性,誠意相招,看來完全是欺人之談,那毒婦根本還是老樣子!」
宇文瑤的臉色也變了,憤然尚未開言,孫霞已寒著喉嚨道:「師母雖然放棄了神騎旅,她在江湖上的地位卻並未改變,你們說話最好客氣一點!」
黃英悍然道:「我偏要罵妖婦,毒婦……」
孫霞憤然起身,一指徑取黃英的胸部,黃英早已提防她會出手攻擊,見狀身形一錯,避開指風,反手扣住她的臂腕厲聲道:「小輩!憑你還敢放肆!跪下去!」
指間一加力,本想將她壓跪下去,孰知孫霞冷冷一笑道:「不見得!」
身軀一轉,也不知用什麼方法脫出掌握,右臂一屈,反揮回去,剛好抓住黃英的腰帶,一下子將她舉起來,遠遠地擲了出去。
匐然一響,黃英撞地不起,孫霞在擲人之際,順手還點了她的穴道。
宇文瑤見狀心頭微驚,喝道:「小輩!仗著這一點伎倆你就敢目無尊長了!」
孫霞冷笑道:「你別不要臉了,家師雖然與你成過夫婦,那內情實在不堪一說!」
宇文瑤羞怒交加,厲叱一聲,腳下略移數步,雙手迅速拍出,孫霞見她的來勢很兇,一時不敢硬接,連退了好幾步。
宇文瑤怒聲道:「今天要是讓你逃了過去,我那二十幾年的武功就算是自學了!」
孫霞回唇相譏道:「連這一把歲數都是白活的……」
一語甫畢,宇文瑤的身影已逼了上來,快得像一道電光,接著啪啪兩聲,孫霞的雙頰上,各添了一塊紅紅的掌影,不覺大是吃驚。
宇文瑤厲容滿臉站在她身前沉聲道:「若以我早年的心性,此刻你早就沒命了,這兩掌是代杜念遠教訓你的,不過她若是像你一般的混蛋,這兩掌算是教訓她也未始不可!」
孫霞掩著臉一言不發,不遠處突然有人冷笑道.:「好神氣啊!我就站在此地,你為什麼不直接打我呢?」
宇文瑤聞言一怔,抬頭望時,杜念遠已站在兩丈遠近處,她身後還跟著易水流與祝家華,神態從容,卻不知他們是何時到來的。
宇文瑤心頭微驚,只覺得杜念遠的功夫是越來越高明瞭,從前自己只在心術上將她列為對手,武功上根本不屑一顧,現在卻要對她重新估計了。
略頓片刻,宇文瑤才定下神來,怒聲道:「杜念遠,你是個無恥的毒婦!既然你沒有誠意,又幹嗎要叫韋光通知我們?」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當著紀湄的面,我不能不故作大方,那番話也只有韋光那種傻瓜會相信,你是個聰明人,怎麼也會認了真呢?」
宇文瑤心中百感交集,羞辱,失望,憤怒,一古腦兒都衝了上來,眼眶中淚珠盈然,厲聲大叫道:「妖婦,毒婦!今天有你就沒有我……」
雙掌猛推,勁力如潮,連地下的砂土都颳了起來,直向杜念遠身上湧去,她是存心要置杜念遠於死命了。
可是等勁力過後,她發現杜念遠仍是好端端站在另一個方向,口角含著嘲弄的微笑,絲毫未受損傷,不禁怔住了。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你儘管發狠好了,我只要靠著這一套移形換位的功夫,就可以永保不敗之境,等你力氣用完了,就輪到我來對付你了。」
宇文瑤臉色一變,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嘆,她知道杜念遠的話並不是虛誇,自己是一敗塗地了,在心計上根本鬥不過她,現在武功也不足為憑了。
沉默片刻,她才悽然地道:「杜念遠,算你贏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請你讓我再見紀湄一面!」
杜念遠冷笑道:「他是我的丈夫,你要見他做什麼?」
宇文瑤臉容淒厲地叫道:「他也是我的丈夫,我在臨死前總有權利見他一次。」
杜念遠冷酷地笑道:「你的丈夫是韓芝佑,當這個名字不復存在時,你們夫婦關係也跟著完了。」
宇文瑤厲叫道:「這句話是誰說的?」
杜念遠冷冷地道:「當然是我說的!你在奪去他時,並沒有容我見一面,我現在也不必要故作大方。」
宇文瑤的聲音由淒厲一轉為哀傷,顫抖著道:「杜念遠!我求求你!這些年來我拋棄了一切,歷盡艱辛,都是為了他!我不想再跟你鬥下去了,我只是要求見他一次,哪怕是偷偷地看他一眼也好……」
這種哀傷幾乎連鐵石人都會因之心碎,可是杜念遠依然搖頭拒絕道:「不行!當你跟他在宮中共度晨昏時,你並沒有想像到我的痛苦,你能加諸於我,為什麼我不能加諸於你,我能忍受,為什麼你不能忍受!」
宇文瑤忽然一抹眼淚,毅然轉身,杜念遠叫道:「你想上哪兒去?」
宇文瑤已由悲傷轉為堅定,凜然道:「謝謝你提醒了我!也謝謝你給了我暗示,你堅持不准我見紀湄,足見他對我的感情仍在,因此我也不必輕生,我要學你當年那種耐性等待,你不能永遠將他藏了起來,我也總有見到他的機會……」
杜念遠哈哈大笑道:「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會給你這個機會嗎?」
宇文瑤凜然道:「你當然不會!當年我故作大方放過你,是因為我掌握著大多的優勢,現在你並不比我強多少,你自然不肯放過我!」
杜念遠笑道:「既然你知道得那麼清楚,為什麼還那麼樂觀呢?」
宇文瑤莊容道:「正因為你目前勝過我不多,我才覺得自己有希望,只要我今天能逃過你的毒手,異日勝負之機,又不知落於誰手了!」
杜念遠高聲大笑道:「對極了!你的命運完全在乎今天的一搏了,為了尊敬你最後的那點領悟和智慧,我給你一個優待,我等你走出三十步後,再行出手對付你!」
宇文瑤有點不信地道:「我若領先三十步,你就很少有追及的希望了。」
杜念遠輕輕一笑道:「我很少做沒有把握的事,也很少做大有把握的事,勝利的成果一定要得之於艱難之中,勝利的機會一定是系之於毫髮之間,那才夠刺激。」
宇文瑤頓了一頓才問道:「你認為在三十步之外必能一招殺死我?」
杜念遠點頭笑道:「不錯!可是三十一步之外就不行了!所以我把成功之機置於最難及之點!」
宇文瑤神色一整道:「好!今天我承你容情了,為了紀湄我什麼都可以忍受,否則我寧可面對面地接受你的挑戰!」
杜念遠不說話了,手微微抬起,莊容道:「你開始動身吧!」
宇文瑤望她一眼,立刻轉身一步步地向前走去,步伐堅定而緩慢,好像漫不在乎似的,可是在走出二十五步之後,身形猛然加速,恍如一枝急箭。
杜念遠神色一變,手掌猛地揚出,掌心中一片青色光芒,湧向宇文瑤的背影,隱有悶聲破空。
宇文瑤在最後突然展開少為人知的魅影身法,搶到第三十五步時,才感到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撞力,正在慶幸自己幸脫危境,突然她身旁傳來一陣輕爆,藍光閃爍中,一條白影沖天飛起,挾著一聲厲嘯掠空而逝,倒嚇了她一大跳。
接著是杜念遠的跌足長嘆道:「可惜!可惜!宇文妹子,你為什麼不慢一點呢?」
當宇文瑤愕然四顧時,只見身後不遠處的草叢中,猶自冒著縷縷青煙,草被燻枯了一大片,灑著幾滴鮮紅的血跡。
而尤其令人難以相信的是杜念遠此刻竟消去了臉上的冷漠,含笑迎了上來,以誠懇的語言道:「宇文妹子,抱歉得很,讓你受了許多委屈,也讓你糊里糊塗地陪我布了半天的陷阱,只可惜以一步之差,仍是讓那惡獠逃走了。」
宇文瑤莫名其妙,同時對杜念遠乍來的善意也感到不敢接受,駭然退後一步道:
「你……究竟在鬧些什麼鬼?」
杜念遠微微一笑,指著那叢枯草道:「沒有什麼,只可惜叫端木方逃走了!」
宇文瑤慎然色變道:「端木方?他怎麼來的?」
杜念遠淡淡地笑道:「跟在你們後面來的,遠在百里之外.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行蹤了,可是意外的我也發現端木方跟蹤在你們身後,這老魅此刻的功夫,已不是我們任何一人所能抗的,在萬般無奈下,我只有利用所制的一種暗器來對付他,假如時機配合得當,在出其不意的情形下,也許能除掉他,只可惜功虧一努,僅傷了他一點浮皮,不過總算把今天的危機度過了!」
宇文瑤怔怔地道:「你是說利用攻我的機會,實際卻是攻他?」
杜念遠點頭道:「是啊!他藏身的那片草叢,剛好距我三十步,所以我才向你提出三十步的辦法,本來是打算以你為餌,暴起發難,此魅一定可除,誰知道你大妹子來後突然快了起來,我急於出手,終以時間控制不穩,被他臨時發覺,用手擋了一下,不過就這樣也夠他有好幾天活罪受的。」
宇文瑤駭然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依然不太明白。」
杜念遠笑著道:「大妹子,這沒有什麼難得,我們躲在這裡,原是可以躲開至尊教耳目,可是我請光弟帶信,讓他見到你時請你到這兒來,你在江湖上也是個聞人了,至尊教的人縱然不難為你,也不會放過你,因此很早以前,我就作了準備……」
宇文瑤略為明白了一點,心情與表情都鬆懈了下來,禁不住地道:「那些準備能擋住至尊教嗎?」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除非是秦無極前來,我沒有什麼把握,換了任何一個人,我多少總有方法給他點厲害瞧了,方才端本方若不是見機得早,恐怕已橫屍就地了……」
宇文瑤不禁動容道:「是啊!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受傷的,不過那制他的東西可真厲害!」
杜念遠得意地攤開掌心,掌中還握著一顆淡青色的小丸,不過才綠豆般大小,宇文瑤不禁微有懷疑道:「難道就是這麼一顆小東西?」
杜念遠笑笑道:「大妹子,你別看不起它,雖此一丸,當世能抗者已無幾人,你在宮中受學,見聞都很淵博,不妨仔細地看一下。」
宇文瑤掂了過來,略加審視,不覺失色道:「明信石膽,枯竹靈礬,孔雀精,杜……姊姊!你真了不起,這幾種相生相剋的東西,你是用什麼方法將它們融成一體的……」
杜念遠微微一嘆道:「天下原無不可能的事,只在人為而已,可惜的是巧匠東方未明死了,否則以他的手藝再加上幾樣東西,我們不必怕秦無極的武功了。」
宇文瑤默然片刻才道:「方才小妹若是如命只退三十步,姊姊一定是奏功了,只是我不明內情,妄圖苟全,反而破壞了您的計劃。」
杜念遠謙和地擺擺手道:「那怪不得你,我逼得你也太緊了一點……」
宇文瑤心有餘悸地道:「是啊!姊姊扮得可真狠!小妹若是生性懦弱一點,恐怕早已自求解脫,那姊姊的計劃可得另作打算了!」
杜念遠大笑道:「我知人甚明,早就算準你不是那種易於屈服認命的人……」
宇文瑤一怔道:「原來姊姊早就有意利用我了!」
杜念遠搖頭道:「那倒不是!我是發現端木方追蹤在你身後才臨時決定這方法的,連我那徒兒都不知情,我只命令她出來與你為難。端木方在我手下一個時期,對他的性情我很清楚,他是個復生的厲屍,生性多疑,又十分機警,我不得不利用我們的衝突將他穩住,然後再攻其無備……」
宇文瑤這時才第一次展露笑容道:「姊姊若早給我一點暗示,我們合力將他困住,姊姊再從容出手對付他豈不更好!」
杜念遠搖頭道:「不行的!端木方的能力已不是你我所困得住的,我制煉的青霰彈效用雖大,威力卻不足,若是正面打出去,不但傷不了他,或是反會受他的害,所以我不得不利用他躲著看熱鬧的時候,夾在掌風中襲其無備……」
宇文瑤默然片刻才道:「謝謝你,姊姊!謝謝你肯容納我!」
杜念遠坦然地笑道:「那倒不如謝謝你自己為佳!」
宇文瑤一愕道:「姊姊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杜念遠笑道:「我是指你給紀魅的改變,你使他失去記憶後,同時也改造了他。不!毋寧說是啟發了他,現在他所流露的氣度與典型,已不是我一個人所能獨佔的了,所以我歡迎你來,不僅是你,凡是能分沾他一絲感情的女子,我都毫無妒意地歡迎。還有,你不反對我叫你妹妹吧!我這樣稱呼是因為我比你歲數大一點,並沒有其他意思。否則以你的身份,我實在不敢悟越。」
宇文瑤在高興中又有一絲羞意,低低地道:「姊姊別這樣說,在崑崙山上我已經對公公表示過,從此我只是韋家的媳婦,一個江湖人的妻子。公主的頭銜我早已放棄了,不僅是年齡,而且在入門的先後上,你也應該是姐姐!但願姐姐不嫌棄我,好好地教訓我,指導我……」
杜念遠哈哈大笑,握著她的手道:「妹子太客氣了,我們早年的勾心鬥角,不但沒有好處,反而使自己吃了許多苦,悟以往不智,喜來者尚可追,幸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三人同心,其利斷金,今後我們好好地合作,也許還有許多作為呢!」
宇文瑤頓了一頓才遲疑地指著躺在地下的黃英道:「姐姐,我感激你的好意!可是她……」
杜念遠一板臉道:「她也算一份嗎?」
黃英的神智並未迷糊,聞言臉色立變,滿是悽惻之態。
宇文瑤見了大為不忍,囁嚅地道:「姐姐,不是我要給您添麻煩,她實在也是個很可憐的女孩子,為了紀湄,絕情於莊泉,更不知吃了多少苦……」
杜念遠突地大笑道:「妹子,不用替她求情了,杜念遠豈是那種醋娘子,方才我說三人同心,並不將紀湄包括在內,除你我之外,另一人自然是她,只不知小妹妹是否肯放過我,因為早年我做過許多令她懷恨的事。」
宇文瑤這才知道杜念遠剛才是在開玩笑,欣慰無比地過去拍開黃英的穴道,將她拉起來道:「英妹早就不恨你了,否則她怎會跟著我來呢?而且她比我還心急,生怕得不到您的原諒,所以我們剛到時,她不知道您的計劃,以為您容不下我們。急怒中才對您出口不悸,小妹妹,向大姐姐道個歉吧!」
黃英感激地低下頭,靦腆地道:「大姐姐,請您饒了我吧!我年輕不懂事,好在您的徒兒已經罰過我了,今後我發誓衷心地尊敬您……」
杜念遠笑著握住她的手道:「小妹妹,該討饒的是我,你真的不再恨我了嗎?」。
黃英低聲道:「不恨了,我爺爺死是他自取的,先前我不知道,您找到我們時,我才完全明白。以前我當然恨您,恨您給我的那些侮辱。可是這些年來我都想明白了,世界上有比恨更重要的事,我師父告訴我說是寬恕,那是聖賢的想法,我沒有那份心胸,可是我懂得了愛,我覺得愛才是最重要的,為了愛我已經沒有恨了。」
杜念遠感動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顫著喉嚨道:「小妹妹,你懂得夠多了!就是一個愛字,你已經找到了力量的泉源。聖賢所說的寬恕,也不過是愛的另一種表現罷了。可憐的小妹妹,你對愛得到的最少,紀湄對我和宇文姐姐都還付出一部分感情,你卻在空虛中熬受了那麼多年,今後讓他多補償你一點吧!走!紀湄練功也差不多該出關了,讓你們去解解相思吧!」
宇文瑤的眼睛一亮,臉紅紅的沒有說話,黃英卻反而有點瑟縮地道:「大姐姐……我怕!我有點怕見他!」
杜念遠笑著道:「這倒奇怪了,千迢迢地趕來,你怎麼反而怕起來了?」
黃英滴下眼淚道:「您和宇文姐姐雖然都肯容下我,不知道他怎麼樣呢?這些年來都是我在愛著他,在他的心裡,我不知道是否有我的影子……」
杜念遠笑著道:「別傻了!像你這般可愛的女郎,連木頭人也會動心的!」
黃英仍是幽幽地道:「跟您和宇文姐姐比起來,我知道自己差得太遠了……」
杜念遠微笑地道:「不要再苦自己了,紀湄要是敢拒絕你,我與宇文姐姐都不會饒他的!」
黃英在她的話中好似得到了保障,舉起她的手在嘴上親了一下,感動萬分地道:「大姐姐,我會感激您一輩子的!」
杜念遠倒反而輕輕一嘆道:「你不用感激我,也許我應該感激你們,早年我對紀湄的那些做法,幾乎毀了他,若不是你們對他這樣傾心,我永遠也不會發現他是個多麼值得愛的人!好在一切都還不太晚,否則我們都將鑄下大錯而失去他了……」
黃英、宇文瑤,甚至於杜念遠她自己,這時也都現出一片茫然的神色,眼前浮起了韋紀湄英俊的影子……
祝家華默默地在旁炫然欲泣,神情慘淡落寞。
杜念遠見了忽而微微一笑道:「家華,你別急,我知道你的心意,遲早我都會替你盡一份心的,紀湄最近不能太分神,他還有很重要的責任待盡,你得給他時間來慢慢接受……」
祝家華闇然淚下,嗚咽地道:「婢子不敢多存妄想,能追隨夫人一生已足……」
杜念遠微笑道:「你原來是被我騙來的,那時你沒有想到長白山下的翩翩美少年竟是我喬妝的,這些年你一直忠心耿耿地隨著我,雖然你不說,我何嘗不瞭解你的心情?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祝家華的臉上也孕起了紅暈,輕輕拭去眼淚。
大家慢慢向茅屋行去時,突然由橋外急促地奔來了一頭飛騎,蹄聲將他們的腳步留住了,馬到他們跟前,騎士倏然勒緩跳了下來。
杜念遠一見來人,立作訝聲道:「寒冰,你不在梵淨山保護朱夫人,到這兒來幹嗎?」
凌寒冰一躬身道:「夫人與珊珊都到天龍谷去了,弟子受命來報告一件大事!」
杜念遠急忙問道:「什麼大事,她們到天龍谷去幹嗎?」
凌寒冰趨到她身邊低語一陣,杜念遠臉色變了,聽後立刻又問道:「真的?」
凌寒冰莊容道:「江湖上早已傳遍,這是千真萬確的訊息!」
杜念遠想了一想道:「你是留在這兒呢,還是到那兒去?」
凌寒冰囁嚅片刻才道:「假若師母沒有什麼差遣,弟子還是想到那兒去。」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你去吧!我這兒也不敢留你,好好地跟著珊妹,也許再過一陣,你就是韋家的嬌客,我也不敢再當你的師母了。」
凌寒冰臉上一紅,尷尬地不知如何回答,杜念遠又笑催道:「你還等在這兒幹嗎?到了那兒最好把公冶勤叫回來,我們暫時不想去會合,可是也應當有點作為。」
凌寒冰答應一聲,然後飛身上馬,掉頭疾馳而去。
祝家華首先忍不住問道:「夫人,究竟什麼事?」
杜念遠神光煥發地道:「我們這兒為了隱藏行蹤,連打聽訊息的人都不敢派,江湖上發生那天大的事都不曉得……」
祝家華更為焦急地道:「夫人還沒說出是什麼事。」
杜念遠神采奕奕地道:「神騎旅又可以公開地在江湖上行動了!」
大家都被這句話震得跳了起來,杜念遠大笑著招呼眾人道:「我們到屋裡慢慢商量去!」
兩個月後。
山海關外的長白山擁集了許多駿騎。
這一塊地方在短短的十年中已歷盡了許多滄桑,首先是長白劍派的根據地,後來又改作神騎旅的總壇,神騎旅二度瓦解後,此地為至尊教所據,闢作北區分壇,由厲屍端木方主持著,形成了江湖人談而色變的鬼域。
所以這群駿騎雲集是一件異事,因為騎上的男男女女,都不是至尊教的徒眾。
他們原來都是喬裝來的,到這兒集合後,一個個除去化裝,露出來本面目時,卻更為驚人了。
精神抖擻,神態雍容的神騎旅首領韋紀湄,在他旁邊則是聞名天下的兩個女子杜念遠與宇文瑤。
再後面是黃英、祝家華、孫霞、易水流。
最前面的兩個人則是徐剛與公冶勤,這些人大都是神騎旅中的舊人,現在則重臨舊地……
韋紀湄輕輕一嘆道:「雖然我已經記不得這地方了,但是從你們的敘述中,印象依然很深刻,竟像是十分親切似的。」
杜念遠也微有感慨地道:「端木方有千萬種該殺的理由,卻也有一點可取,那就是他把此地保管得很好,一點都沒有改變.省了我們許多事。」
徐剛莊容道:「夫人天縱奇才,這些精心佈置與設計,誰也不敢更動半點的,秦無極把端木方派在這兒的原因,就是為著他熟悉其中的一切……
公冶勤卻微有所慮地道:「端木方雖然上次受了傷,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也該恢復了,一會兒對了面,夫人是否有十分的把握能除他?」
杜念遠輕輕一笑道:「光弟能擊敗逍遙散人,驚走秦無極,創下那樣轟動的聲名,我們總不至於差勁到連個端木方都對付不了吧!」
公冶勤輕輕一嘆道:「那可不能相提並論,韋公子是仗著體內的劇毒僥倖奏效,在招式與功力上仍是不足與之抗衡,而且他對子午經的研練,也比首領為久……」
杜念遠輕笑道:「子午經的功夫雖然神奇,卻不是完全沒有缺點,首領在這方面的成就並不遜於他的弟弟,我既然敢宣佈東山再起,也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公冶勤點頭道:「屬下對夫人並無輕視之心,所以要那樣說也無非是慎重之意!」
韋紀湄笑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好了,對於端木方我倒並不太在乎,怕只怕秦無極也在這兒。」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秦無極絕對不會在,否則我就不會讓你來冒險了……」
她的話來不及說完,因為前面人影憧憧急行而來,打斷了她的話,大家都有點緊張,凝神地等待著。
來人漸近,約略可辨有四五人之多,除了端木方之外,另有一箇中年婦人隨行,赫然是秦無極的寵姬袁紫。
公冶勤一驚,低聲道:「這女人也在,恐怕秦無極……」
杜念遠搖頭道:「正因為她在,秦無極才絕對不會在,秦無極在天龍谷中突然撤退,是懾於光弟身上的異毒,這段日子銷聲匿跡,必是在籌思應付之策,所以這女子才能分身到這兒來。」
公冶勤大是折服,卻又有顧忌道:「秦無極雖然不在,這女子也頗為難惹,她在至尊教中,武功僅次於秦無極。」
杜念遠笑道:「沒關係,她不會怎樣的……」
話又被打斷了,因為來人已到跟前,端木方厲聲大喝道:「杜念遠,你好大的膽子,上次用詭謀暗算了老夫,我正想找你算賬,你竟敢不知死活,自動送上門來!」
杜念遠大笑道:「上次沒殺掉你是你運氣,你還有臉吹大氣,今天可不放過你了!」
端木方勃然大怒道:「妖婦!你在找死……」
舉起手來便待發招,袁紫在旁哼了一聲,端木方只得忍住氣又放了下來,杜念遠見狀大笑道:「怎麼樣?今天只有我殺你的份兒,你卻不敢動我一根汗毛!」
袁紫冷冷地道:「杜念遠,你也別太得意了,教主雖然命我來通知端木方,不許他傷害你,可是落到教主手中,你也沒有好日子過!」
杜念遠微微一笑,才接道:「你講得太過分了,真要讓我見到了秦無極,只怕你們才沒有好日子過了……」
袁紫臉色一變,杜念遠又笑道:「不過你放心,我還沒有興趣跟你去搶一個醜八怪,拿我的丈夫跟秦無極一比,我倒替你難過了,陪著那樣的一個怪物,你怎麼活得下去!」
袁紫的神色變得異常難看,厲聲大叫道:「混賬東西!你當真不要命了!」
杜念遠將手一擺道:「別生氣,我不過是就事論事,你聽著雖然不順耳,可千萬別找我的麻煩。秦無極現在雖然不在。你也是少發點橫好,否則我就要不客氣了,只要幾句話,你未必傷得了我,自己卻是吃不完兜著走……」」
袁紫被她一頓話說懾住了,悻悻地不敢發作,連端木方都覺得奇怪,微愕地問:「紫娘,你有什麼把柄抓在她手裡……」
袁紫怒叫道:「別羅嗦,管你自己的事!」
端木方一怔,沒想到袁紫會把氣轉到他的頭上,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她,只得訕然地道:「除了杜念遠之外,對於其他人,教主可沒有限制吧?」
袁紫冷哼一聲道:「沒限制!可是你也別把事情看得那麼容易,逍遙子的功夫不比你差,他還折在天龍谷中,你以為自己能行嗎?」
端木方赫赫冷笑一陣,道:「逍遙子功夫雖佳,動手的時候太規矩,自己找倒霉,我可不像他那麼傻……」
袁紫冷笑一聲,根本不理他。端木方將眼朝前一掃,蔑聲大笑道:「喝!神騎旅的故人全到得差不多了,你們難道打算重新開業嗎?」
徐剛朗聲道:「不錯!今天我們陪同首領前來,一則恢復舊業,再者擒治叛徒,當著首領的面,你不趕快伏罪認誅,敢如此張狂!」
端木方哈哈大笑,指著韋紀湄道:「原來你們老早敬如天神的首領就是這小子!早知如此,在崑崙山上我就吃掉他了?」
韋紀湄神色莊嚴地喝道:「老魅!我幾次都讓你在掌下逃生,你居然越來越跋扈了,今天若是再容你逃出手去,我誓不為人!」
端木方為他的威儀所懾,厲態為之一收,居然沒敢答話,韋紀湄從容下騎,向他一點手,朗聲喝道:「過來!今天我要替世人除害了!」
端木方猙容忽發,喉間發出一聲輕吼,猛地欺身前撲,雙手揚處,指間發出十縷白氣,襲向韋紀湄的身上,韋紀湄尚未還手,驀地一道青光橫裡岔出,夾以嘶嘶掠空勁風將那些白氣一起掃滅。
韋紀調轉頭一看,只見徐剛已拔出腰間干將神劍,替他代擋了一招,不禁眉頭微微一皺道:「徐剛,我對付得了他,不要你幫忙!」
徐剛莊容躬身道:「首領,此獠一身是毒,您何苦以空手跟他硬拼呢?由屬下來對付他吧!」
端木方露出森森白齒,笑道:「匹夫!你縱然得了子午經的秘訣,老夫也沒把你看在眼裡,還是那小子自己來吧!念在你我當年還有一段交誼,我饒你今天不死!」
徐剛大喝一聲,青光暴漲,干將神劍挾著一道匹練似的青光,凌厲無匹地掃了出去,端木方伸手將爪指在青光中透了進來,叮然一聲微響中,長劍竟被他指風彈開。
徐剛也微吃一驚,似乎沒想到端木方的功力也精進了許多,端木方嘴角仍是含著冷笑,將招進招,反點他肋下的穴道。
徐剛長劍一揮,又朝他腕上削去,端木方手指空地一翻,迎著他的劍勢抓了上去,又是一聲輕響,不但徐剛的長劍被擋開了,而且還吃地伸出兩指,夾住了劍身,劍上那青色的劍芒,竟然傷他不得,接著單臂一拖,徐剛的腳下亦為他拖了幾步,感到端木方力大無匹,長劍握不住,反被他奪了過去。
端木方從徐剛手中將干將神劍奪過來之後,迎風一振,青光暴漲,居然有半尺粗細,反將徐剛逼退了四五步,不禁大是得意,哈哈長笑道:「無知小輩!你以為老夫還像當年那樣好欺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