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瑤得意地一笑道:「你總是少讀書之故,北崑崙山頂上產有一種成形的雪苓,賦地底靈氣而生,幻形不定,為稀世之珍。」
韓芝佑忙道:「那我們快上那兒去,我幫你把蘭蕊奪回來,也把雪苓找到,我們依然可以成就神仙眷屬。」
宇文瑤遲疑了一下搖頭道:「不!你別去了,我一個人就行了決鬥的人我認識,他不會強過我,宮裡面還要你照應。」
韓芝佑表面上沒有表示,心底卻湧上一種前所未有的冷漠之感,腦中隱約的又浮起幾句話。
那是一了在臨去時,隱約飄送過來的幾句話:「君身世頗有可疑處,欲知此中詳情,莫失崑崙之行,或可有所獲,若令夫人堅拒,則其中大有隱衷,君不妨一試,以證吾言不虛……"
當時他並未太在意,可是對自己身世所產生的懷疑卻加深了,也許自己真的是不姓韓,不是韓芝佑!
「我是誰?」
「誰是我?」
宇文瑤一定有些事情在瞞著他,思情深摯的夫婦,居然還會在心中藏著隱秘,這事情太可怕了!
宇文瑤見他發呆,連忙問道:「你在想些什麼?」
韓芝佑驚醒過來,連忙道:「沒什麼,我只是在考慮一個足以託付責任的人,然後就可以騰出身子來陪你一起到崑崙山去。」
他再試探了一下,宇文瑤卻堅決的搖頭道:「不!你別為這件事操心了,宮裡面離不開你,而且你去幫不了忙,此行用心機的地方多於用力。」
韓芝佑的心中又湧上一股落寞之感,默然無言。
宇文瑤也不理他,靜靜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韓芝佑等了半天,忽然用一種非常誠懇的聲音道:「阿瑤,我想你也不必去了,我們不必作神仙的奢望,就是作一輩子的恩愛夫婦,也算不負此生了。」
宇文瑤略有些感動,可是她仍然搖頭道:「不行,崑崙山之行必不可廢,而且是我一個人去,只跟你過一輩子是不夠的,我要永生永世地伴著你。」
這是很美麗的溫柔話,可是隻能激起韓芝佑的痛心,望著宇文瑤美麗的臉,他突然有著一種特別陌生的感覺。
「你一定有著什麼事情在隱瞞我,崑崙山之行必然與我真正的身世大有關係,否則你不會拒絕我同行……」
「一了的話,從前許多人對我的誤認,都是有點根據的,否則我怎會對幾年之事昧然無知呢……
「我有個父親。他死得並不大遲,我那時已知人事,怎會引不起一點悲慼之感,我的家人對我也太冷漠……
「那我一定另外有個父親……「阿瑤!我的妻子,我是愛你的,我已經盡力去挽救過我們的感情,我願意放棄追究身世的謎而與你偕老,可是你拒絕了,可見你對我的愛還不夠深,不夠真!」
「你拒絕我最後一次要求時,你已經失去我了,那是你自己拒絕我這個丈夫,你不能怪我了!」
他一直在呆呆地想著。
宇文瑤突然警覺過來,媚笑地對他道:「芝佑,我想明天就出發,恐怕要很久才回來呢,今天我們該親熱一點,來,到我身邊來。」
韓芝佑望著她的笑臉,幾乎無法相信這個女子是自己至愛的妻子,稍微怔了一下,他才過去在她頰上輕吻一下道:「你今天累了,明天又要出遠端,今天還是好好休息吧。」
宇文瑤上午離宮,她帶走了藍龍、諸葛鳳,以及宮中的五名好手,另外還帶走了黃英。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更帶走了韓芝佑對她全部的恩情。
在宇文瑤離去的第十天,西行路上,僕僕風塵地出現了另一個人,一個神情落寞的旅客。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這是元代曲人馬致遠的一闕絕唱天淨沙。
現在的情景完全是這首曲子的寫照,惟一不同的是韓芝佑,胯下馬不瘦,而且還很雄壯。
他為發掘事情的真相,說得透徹一點,他是為著找尋一個迷失的自我,所以跟著離了宮。
他知道不能讓宇文瑤發覺,所以追得並不太急,只是遙遙地綴在後面,只要不離太遠就行了。
他也知道不到崑崙山,他所追尋的答案不會揭曉,所以他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著一些不可知的事情發生。
夜色漸上,馬蹄得得地踏著路面,益增寂寞之感,望了一下遠處的燈火,炊煙,以及一二荷鋤歸去的農夫。
「這些人是幸福的,他們也許沒有多少知識,可是他們卻有著一個溫暖的召引,因為他們是在回家。」
「妻子也許不美,菜餚也許不豐,可是那份溫暖卻不是財富權勢所能換得的,他們比我幸福得多了。」
腹中並不飢餓,他卻急於吃點東西,可是他自己非常明白,要填滿的不是腸胃,而是那空虛的心靈。
所以他經過幾個農家時,都匆匆地策馬滑過,因為他不願停下來去擾亂別人那份難得的寧靜。
直到夜深了,星斗撒滿天幕,秋天的夜空顯得特別的高,特別的遠,他心中的寂寞也就特別的深。
坐下的馬開始有點疲倦,步伐顯得有些蹣跚,他才感到自己太專橫,這畜生沒有理由跟著他吃苦的。
前面又閃著一點小小的燈亮,就是那點微光使他可以辨出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在山嶺巨樹間顯得異樣的悽獨!
「這悽零的陋屋,深夜的燈火,證明住的必是一個寂寞的人,我倒不妨去打擾他一下……」
想到這兒,他立刻催騎前進,一直來到屋前,才下馬拴在一株枯樹上,讓他自由去齧食樹下的黃草。
馬蹄聲並未將屋中的人驚動,他只好自己去敲那扇草扉。
「呀」的一聲,他的手才觸上了門,草門就自動地開了,原來那門只是虛掩著的,裡面並未上閂,所以才應手而啟。
屋裡面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床,一椅,一幾,一灶,灶上有口鍋子,爐中有著餘煙,鍋裡還冒著熱氣。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屋子裡卻空無一人。
他心裡覺得很奇怪,這裡應該有人的,怎麼會沒有人呢?沒有人又點著燈,煮著東西幹嗎呢?
心中懷著疑問,鼻子卻嗅到一陣香氣,那是從鍋裡冒出來的熱氣,好像是在煮著什麼肉脯似的。
他的食慾立刻被這陣香味引起來了,心想主人也許出去了,過路旅客,吃他一點應該沒關係,最多付錢罷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朝鍋子走去,伸手便揭開鍋蓋,鍋子裡果然熱騰騰地煮著一鍋肉,向香直溢。
他放下鍋蓋,伸手又在旁邊拿出一柄鍋鏟,一個碗,準備舀一碗起來,壓壓那股被引起的食慾。
才舀上第一鏟,他不禁怔住了。
這些肉在鍋裡看不清楚,可是他鏟子上肉堆中,卻有著白白的半寸長的那麼一截,簡直不忍卒睹!
這是半段人指,連指甲還在上面!
那麼這一鍋煮的都是人肉!
韓芝佑只感到一陣噁心,連忙丟下鍋鏟,還來不及轉過第二個念頭,腦後突然傳來一陣急風。
韓芝佑聞風轉身,單掌一探,已將那陣勁風拍向地下,原來是兩顆銀珠,叮然有聲。
韓芝佑更奇怪了,這銀珠當然是發來偷襲的暗器,不足為奇,奇怪的是這發暗器的人,腕勁奇強。
若不是他功力了得,單憑這兩個銀珠,就很少有人能擋得住。因為他覺出那發珠之人,已至飛花卻敵的程度!
摘葉可以傷人,何況是兩顆銀珠呢?
一鍋煮人肉已經夠奇了,何況這屋中還藏著一個功力高得出奇的武林人,韓芝佑簡直無法相信目前的遭遇!
更驚人的事情又發生了,他還沒找到發珠人的藏身處,面前黑影一閃,一個人徑向他撲過來。
百忙抬頭一看,這撲來之人是個白髮老妞,單臂前探,直取他的胸前大穴,攻勢非常凌厲。
韓芝佑十分驚異,百忙中一臂橫格,將老嫗的手撞開,心頭又是一震,因為這老嫗的勁力十分深厚。
老嫗被格開一招後,身軀急轉,底下撩出一腿,直勾韓芝佑的下陰,口還發出怒吼道:
「孽畜!今天我非斃了你不可!」
韓芝佑因為那一腿狠毒,心中也有點急憤,心想我與你無怨無仇,見面不分青紅皂白,你就要我性命,而且你屋中煮著人肉,剛才又發暗器偷襲,絕非什麼善良之輩!想著就準備對她的腿上一掌切了下去。
那老嫗彷彿不知躲避,竟被他切個正著,砰然一聲微響後,韓芝佑感到掌緣一陣疼痛,而那老嫗巳疼得坐了下去。
韓芝佑本來想再補上一掌的,但是眼看到那老嫗的蕭蕭白髮,臉上雖有皺紋,卻仍不減清秀,不由又忍住了。
老嫗坐在地上,兩目向前瞪視,手上仍在作者抵禦的架式。
韓芝佑忍住怒氣喝道:「老婆子!你怎麼出手就傷人?」
老嫗聞言之後,臉上忽現奇容道:「原來你是人!」
韓芝佑大怒道:「我不是人難道還是鬼不成!」
老嫗啊了一聲道:「那怪我太莽撞了,我始終以為是那孽畜來了,所以才跟你拼命,你既然是人,進來時為什麼不打個招呼?」
韓芝信沒好氣地道:「我推門時不見人,向誰打招呼?」
老嫗嘆口氣道:「唉!我要不是雙目失明,也不會引出這場誤會。」
韓芝佑詫然道:「原來你的眼睛看不見!」
老嫗又嘆了一口氣道:「我的眼睛中了一種毒氣,使得瞳孔收縮到完全閉索的程度,根本無法視物,否則何致於挨你那一掌呢……」
韓芝佑歉然道:「在下不知老太太目不能視物,所以出手莽撞了一點,老太大的腳上傷勢嚴重嗎?在下深感歉疚
老嫗微微苦笑一下道:「還好!大概只脫了臼,喂,小夥子!你的武功很好嘛,能躲過我那一招,而且還反擊了一下……」
一面說一面開始揉腳,慢慢接上日骨,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韓芝佑才發現她的眼睛裡瞳孔果然縮成針尖大的一點。連忙過去扶著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蹲下去替她揉那隻受傷的腳。
老嫗手按著他的肩膀道:「小夥子!你多大了,你的武功一定受過真傳。」
韓芝佑蹲在地下道:「晚輩今年三十歲了,略為學過幾天技擊。」
都笑道:「三十歲就不能叫你小夥子了,請恕老身失言。朋友貴姓大名,尊師是哪一位,老身也許會認識。」
韓芝佑道:「晚輩姓韓,名叫芝佑,武藝是家傳的。」
老嫗道:」家傳武學,那老身就不知道了,江湖上沒有姓韓的高手。」
韓芝佑道:「晚輩世代列仕,不在江湖行走。」
老嫗道:「這就難怪了,韓相公的功夫真高,老身就是眼睛能看得見,大概也勝不了相公,相公來得真巧……」
韓芝佑忍不住道:「晚輩正在奇怪,老大太好似在等候對付一個強敵。」
老嫗點頭道:「相公猜得不錯,老嫗所對付的強敵並不是人。」
韓芝佑詫然地站了起未道:「不是人是什麼?」
老嫗道:「相公出身書香門第,當知世上有旱魃………
韓芝佑驚道:「旱魃!不就是厲屍不朽,出而為災,據說凡是有旱魃出現之處,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老嫗搖頭笑道:「相公是太相信書了,旱魃的成因是這回子事,至於說到形成旱災,不過是附會的說法,可能因為乾旱之地,屍體不易腐朽,出現旱魃的機會比較多一點。」
韓芝佑恭敬地道:「前輩見解甚是有理,那麼早魃是如何為災呢?」
老嫗嘆息一聲道:「不朽厲屍,稟天地戾氣而復甦,自然是人肉為食,塗炭生靈,此地所生之旱魃尤見凌厲。」
韓芝佑一擺,忍不住插口道:「怎麼會特別厲害一點呢?」
老嫗道:「據傳旱魃是在二百年前一個專擅用毒的綠林巨寇所化,由於多食生人血肉,漸漸恢復了知覺……」
韓芝佑駭然道:「死屍還可以復活,這簡直是無法相信之事!」
老嫗嘆息道:「世界上的事情屬於不可知與不可理解者,多如恆河沙數,人的一點點知識算得了什麼?」
韓芝佑急著想聽下文,不敢去打岔,老嫗乃接著道:「它不但恢復了部分知覺,而且連武功也漸漸恢復了,老身寄居此地,發覺了它的惡行之後,無日不思除之!」
韓芝佑忍不住又問道:「前輩與它遭逢的結果如何?」
老嫗輕嘆道:「說也慚愧,這惡物一身皮堅肉厚,老身空有一身技藝,竟是奈何它不得,甚至被它噴了一口毒霧!」
韓芝佑側然道:「前輩的眼睛就是因此失明的?」
老嫗憤然道:「是的!老身尋到它時,它正攫了一個嬰兒大嚼,老身連擊它數招,竟自傷不了它,末後吃它迎面噴出一口毒氣,逃遁而去,前些日子眼中只覺得奇癢無比,今天竟是一點都看不見了。」
韓芝佑憤然叫道:「這東西如此可惡,晚輩一定相助前輩將它除去!」
老嫗點頭道:「有相公相助,或許可以奏功,這東西現在越來越進步,生人已經吃厭了,竟會懂得攫掠活人烤熟而食!」
韓芝佑憬然道:「原來前輩鍋中的人肉竟是為誘它前來而設!
老框點頭道:「不錯!它雖知熟食,然尚不解調味,老身故意烹得一鍋人肉,那東西嗅覺甚靈,必會尋覓而至。」
韓芝佑想到一事,又開口道:「前輩此舉……」
說了一半,他就止口不言了,老嫗聞聲知意道:」「相公可是認為老身殺人作餌之舉措不當?」
韓芝佑坦然道:「前輩用心雖善,只是晚輩少在江湖走動,聽來不甚習慣。」
老嫗又嘆了一聲道:「相公到底是正人君子出身,處事以仁心為上,可是江湖上也並非完全是兇殘之輩,以殺止殺,義者不齒?」
韓芝佑恭敬地道:「晚輩出言冒犯,前輩望多寬怨,可是晚輩仍不明其意……」
老嫗微笑道:「這些俱是為旱魃所殺食後剩下的斷肢殘腿,由老身拾起加以烹調為餌,如能因而撲殺此獠,也算替他們報了仇。」
韓芝佑欽折地道:「前輩俠心仁為,令晚輩敬佩萬分!」
老摳淺淺一笑,忽然輕謂道:「相公品性謙虛,宅心慈厚,武功又是那麼高明,像極老身當年一個摯友,只可借老身現在視力不明,無法看清相公的極世風標。」
韓芝佑被說得臉上一紅,訕訕地道:「前輩太過獎了,晚輩哪裡當得起……對了,晚輩直到現在尚未請教前輩的高姓大名,實在失禮得很!」
老嫗的臉上一陣激動,良久才嘆道:「老身昔日在江湖上,倒也有點小小的名氣,而今年華老大,往事不堪重提,這名姓也不必再說了。」
韓芝佑知道這老嫗必有一段傷心恨事,所以才隱姓埋名,匿居在隱僻之處,但他還是固請道:「前輩不願提名號,不妨將姓氏告知,晚輩也好稱呼。」
老嫗等了片刻才低低地道:「老身姓杜!」
韓芝佑想了一下,突然失聲驚道:「您老人家莫非梵淨山主天香玉女杜素瓊前輩?」
老嫗激動了一下又恢復平靜道:「梵淨山主跟天香玉女都死了,老身只是杜素瓊而已。」
韓芝佑奇道:「這又有什麼差別呢,那幾個名字都是前輩一個人……」
杜素瓊悽然苦笑道:「像老身這等形狀,還配叫什麼天香玉女……」
韓芝佑也不禁默然,片刻之後才道:「杜前輩與韋大俠的一番情史,武林盡人皆知,晚輩雖然不在江湖行走,聽人講起來也深為感動。」
杜素瓊輕輕一嘆道:「舊事重提徒亂人意!」
韓芝佑見她感慨很深,不敢再往下說,默默地望著她,空氣變得很沉寂,陰森森的有些寒意。
而且這寒意越來越深。
韓芝佑與杜素瓊都覺察到了,杜素瓊連忙壓低聲音道:「相公!不要動,那傢伙已經來了。可能就在我們身後,它的動作很敏捷,你猝然回身,一定會吃虧的。」
二人只顧說話,臉都向著門裡,忘了門是洞開的,當時比較大意,此刻用心諦聽,微聞咻咻之聲。
韓芝佑聞言果然不動,可也壓低了聲音道:「我不知道這東西會這麼冷。」
杜素瓊低聲道:「此物雖名旱魃,卻是稟陰寒之氣而生,故而身上有一股寒意,還有一種冰魃,所經之處,草木皆凍。」
韓芝佑忽然道:「我們在說話會驚動它嗎?」
杜素瓊道:「不會!它的視覺已經恢復,聽覺要慢一點。」
韓芝佑道:「我真想看它是個什麼樣子。」
杜素瓊低低地道:「形狀醜惡極了,現在它已受到鍋中熟肉誘惑,我們不驚動它,它不會侵犯我們的,等它掀鍋大嚼的時候,我們可以合力對付它了。」
韓芝佑點頭,片刻又道:「前輩何不在向中下些毒藥,不是少了很多麻煩?」
杜素瓊微笑道:「它生前是個用毒的專家,普通毒藥毒不死它,劇烈一點的毒藥瞞不過它,這個方法行不通的。」
韓芝佑輕輕一嘆道:「俗雲‘經一事,長一智’,我不曉得一具復甦了的死屍,會變得這麼厲害,真是想都想不到!」
正說之間,身後己傳來掀鍋聲,咀嚼聲……
大概這人肉烹調極佳,旱欽在唉吃時連骨頭都捨不得吐出來,咬得津津有味,格格有聲。
杜素瓊輕聲道:「相公現在可以回頭看了。」
韓芝佑迫不及待地迴轉頭來,心下一陣駭然。
這怪物的形相太怕人了。
周身長著一片密密的長毛,色泛青白,面目猙獰,眸子中的的射出碧光,手上長著寸餘長的指甲。
雙手不斷在鍋中撈著人肉,大把地朝口中直送,紅舌不住地向外四卷,周身還瀰漫著一團淡淡的薄霧。
韓芝佑輕吸了一口氣道:「這東西的確難看,它身上的薄霧是怎麼回事。」
杜素瓊道:「那是空中的水氣受它身上的陰寒所凝,它生前的長相一定難看,死後添上鬼氣,自然更怖人了!」
韓芝佑略作思索道:「杜前輩!我們怎麼樣收拾呢?」
杜素瓊也想了一下道:「相公掌力雄渾,不妨跟它正面相搏,老身伺機用暗器取它要害,只是這東西很厲害,相公要多留心一點!」
韓芝佑笑道:「前輩放心好了,它傷不到我的,問題是前輩視力己失,使用暗器時不大方便,莫若由晚輩一人對付它算了!」
杜素瓊抗聲道:「不要緊!老身國雖不能見,耳尚未聾,聽風襲影,絕不至錯打到相公身上,還是合力對付它吧!」
韓芝佑連忙道:「晚輩不是這個意思,前輩誤會了,既是如此,我們開始吧!」
這時那旱魃吃得興起,不再用手撈肉,雙手端起鍋子,湊在口邊,連吃帶喝,十分起勁。
韓芝佑見機不可失,大喝一聲,身子猛躥出去,單掌前探,就朝那旱魃的前胸上印去。
杜素瓊急叫道:「相公!不可以,它身附極毒,萬不能用掌與它身體相觸,還是虛空發掌,以暗力與它相搏。」
韓芝佑的動作何等迅速,本來己躥至早魃身畔,聽見杜素瓊的叫聲,連忙又將招勢撤回!
就是這一招之失,旱魃已經警覺,口中發出一身厲嘯,伸手就把那口鍋子朝韓芝信飛來!
韓芝佑抬臂向外一撥,鍋子撞在牆上,打得粉碎,肉汁四濺,連整個屋子都為之震動起來。
韓芝佑雖將鍋子撥開了,心中卻為之吃驚不已。
因為他覺得這旱魃的潛力簡直大得驚人,信手一擲間當然用不上全力,可是已經被他帶的幾乎要挪動身子。
旱魃見一擊不中,暴怒更甚,怪嘯中猛朝前撲,同時探出附有長甲的利爪,向韓芝佑抓來。
爪離半丈,即有寒意迫人,韓芝佑不敢怠慢,雙掌合在胸前,竟全力往外推出去,立刻湧出一股巨勁。
旱魃沒有預料到韓芝佑的掌力會這樣強,一個不留神,身子被推得退後一步,長甲也斷了兩隻。
而杜素瓊己適時打出兩顆銀珠,各奔胸腹,全是指的穴道之處,亮光一閃,倏忽即至。
旱魃睹得銀光迫近,大嘴一咧,探手即朝銀珠抓去,不想杜素瓊這次用了特異的手法,銀珠突然自動向上跳起。
「噗!噗!」
兩聲微響之後,銀珠各嵌在它的太陽穴裡。
旱魃受了激怒,又是一聲厲嘯,帶著一股寒風,改向坐在床上的杜素瓊撲去,形勢極是兇危。
韓芝佑恐怕杜素瓊看不見會吃虧,身形也猛朝前欺,搶在旱魃之前將杜素瓊挾起躲了開去。
「乒乓!」
又是一聲巨響,旱魃的雙掌卻打在那木床上,立刻橫飛,迸得到處都是。
韓芝佑與杜素瓊都被木屑濺到四五尺處,隱隱作痛。
韓芝佑急道:「它左右太陽穴各中了一顆銀珠,怎麼一點都不在乎?」
杜素瓊嘆息道:「這傢伙難除了,它現時只有思想行動的能力,卻無感覺,打它不痛,除非能整個的粉碎它。」
韓芝佑道:「那我就用掌力將它擊成粉碎如何?」
杜素瓊道:「沒有用,它一身皮堅肉厚,隔空掌力傷不了它,若是打實了也許有效,可是我們自己也難倖免中毒!」
韓芝佑慨然道:「這等兇殘之物,豈能容它留在人世,就是拼著中毒,也要將它除了,待我將前輩放到個安全的地方去…,,
正說之間,旱魃又撲了過來,韓芝佑連忙挾著杜素瓊再次避開,杜素瓊突然在他懷中一掙,脫了開去。
韓芝佑大吃一驚,杜素瓊已朝旱魃直撲過去,手掌筆直地劈向它的頂門,韓芝佑連忙叫道:「前輩!這是為什麼?」
叫聲中身形一拔,又搶在杜素瓊之前將她拉住,同時腳尖猛點旱魃的胸部,雙雙倒彈開去。
旱魃的身子被踢得往後一坐,長爪撈了杜素瓊的一片衣袂,只差一點就抓住了後腰。
杜素瓊被拖開後悻悻然地道:「相公,你拉我做什麼,老身年事已高,就是與它同歸於盡,也是上算的事,錯過這次機會,下回它也提高了警覺,想要照辦都不容易了!」
韓芝佑慨然地道:「前輩乃萬人敬仰的俠女,如何可以跟這種鬼魃同歸於盡?再說尚有晚輩在此,要拼命也是我們男人之事!」說著將杜素瓊放過一邊,反身進撲,旱魃剛從地上站起來,看見韓芝佑攻來,居然識得厲害,側身從旁滑過。
韓芝佑變招何等快速,旱航才向左一閃,他隨影附形而進,右腿猛踢,勾向旱魃的左腰。
旱魃被他的腿勢所阻,情急拼命,雙手反向韓芝佑的臉上抓來,韓芝佑一縮頭頸,底下再擊出一拳。
這一拳的力量豈同小可,結結實實的擊在旱魃的胸膛上,「咚」的一聲,將旱魃凌空擊起,撞開了草牆,一直飛向屋外,而整個草屋也受了巨響,「嘩啦啦」地倒了下來,幸而只是些稻草細木,不會將人壓傷。
等到韓芝佑和杜素瓊從草堆中鑽出來時,四周已一片空寂,那早魃已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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