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幾個驚詫的人中,宇文瑤是最先驚醒過來的,她先將來人仔細地打量了一陣,才以嚴厲的口氣叱道:「什麼人如此大膽,居然敢擅闖禁官!」
來人舉起那寬大袍袖的手臂,打個問訊作禮答道:「貧尼法名一了。」
宇文瑤尖刻地笑道:「出家人還留著煩惱根,這倒是創見!」
一了伸手掠了一下額前長髮道:「出家人所修者心,所掠者性,所恃者欲,並不一定要剃了頭髮才算是名列比丘,身在佛門。」
宇文瑤呆了一呆,覺得這帶髮修行的綺年美尼的詞鋒很利,禪機很敏,頓了一頓才又問道:「那你身披袈裟又是何為,你既名‘一了’應該‘一了百了’……」
一了平靜地又打了個問訊道:「公主對貧尼的名號誤解了,貧尼現在萬緣俱澈,惟一念未釋,一了之意,乃指了此一念後,才是百事俱了。」
宇文瑤微笑道:「那你先前那番心性之說,不過是強辯了,你留著頭髮,只是表示你心中的一點俗念未除,塵障未盡而已!」
一了淡淡地道:「公主果然是大智大悟,貧尼雖然並不重視外表,可是為了順從世情,確是如此想法。」
宇文瑤微笑再問道:「你那未釋之念,究竟是什麼事?要到何時才了?」
一了沉吟片刻才道:「這是貧尼的私事,無須向公主饒舌,等到貧尼將頂上這三千煩惱絲一掃而盡之際,也就是返歸真如的時候了!」
宇文瑤頓了一頓,微有不耐地道:「廢話少說,講你的來意吧!」
一了淡淡一笑道:「貧尼本來是為自己的事情來的,但是在宮門外遇到一位故人,託貧尼向公主代捎一個口信
宇文瑤急問道:「誰?什麼口信?」
一了從容地道:「歲月環境改變了許多人的外形,貧尼的這位故人現在名叫恨天居士,他託我帶來的口信是……」
宇文瑤更急了,迫不急待地道:「原來是他,他想出挑戰的方法了?」
一了點頭道:「不錯!他說公主六年前奪去了他一件重要的東西!」
宇文瑤用眼淡淡一掃韓芝佑道:「這件東西還在這兒,他有本事不妨奪回去!」
一了擺手道:「恨天居士認為現在再奪回去已經沒有價值了,他託貧尼傳言,說是也要奪公主一樣更重要的東西!」
宇文瑤想了一下才道:「我想來,已經沒有什麼東西算為更重要了。」
一了雙目中露出了一片溫和的光彩道:「假若公主真有這種想法,則公主的終身必會無限幸福,公主已經得到了畢生最需要之物,不妨讓他一點……」
這時悶了半天的韓芝佑突然開口道:「我怎麼對你們的話,一點都聽不懂!夫人,那恨天居士我也見過,不知道你們之間也有過節……」
宇文瑤連忙打斷他的話頭道:「這事與你沒關係,你就別管了。他究竟要我的什麼重要東西,你別繞圈子,直接說吧。」
一了緩緩地道:「在貧尼看來這件東西並無什麼出奇處,他說是種在公主寢宮內的一株蘭花,上面並開著三個蕊頭的……」
宇文瑤臉色急變,一言不發,急速地衝了出去,這個舉動使得韓芝佑與一了都吃了一驚。
這時跟隨宇文瑤同來的詩婢已將黃英抱了出去,室中只剩下他們兩人,一瞭望著韓芝佑片刻才出聲輕問道:「施主可還認得貧尼?」
韓芝佑微現困惑地道:「在下確是不識得師大。可是又彷彿有點印象,好像並不太陌生,也許我們在以前見過面吧。」
一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貧尼的俗家姓名叫做蕭環。」
韓芝佑將蕭環兩字連唸了好幾遍,臉色微動了一下,未後還是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歉聲道:「很對不起師太,在下心中對這個名字好像有些熟悉,而且附帶還想起一點景象,只是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了。」
一了的臉色有些激動,連忙道:「施主想起什麼景象,不妨說說看!」
韓芝佑皺著眉頭道:「我好像記起一個很美麗的地方,有個女孩子………
一了的聲音中帶著激動叫道:「那是梵淨山,那個大一點的女孩子是我,那小的女孩子後來是你的妻子杜念遠。紀湄!你難道都忘了外韓芝佑詫異地翻著白眼道:「什麼?梵淨山!杜念遠!我的妻子!不對,不對,我的妻子是宇文瑤,師太方才已經見過了,再者我也不叫紀湄,我姓韓,我叫韓芝佑。」
一了失望地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我是無法使施主明白了,好在貧尼此來目的並不在此,貧尼只想來打聽一下令尊的下落。」
韓芝佑微感歉疚地道:「原來師太是家父的熟人,難怪我會有些面熟了,可是我離家很早,家父也在數年前棄世了。」
一了搖頭道:「貧尼問的不是韓大學士。」韓芝彷彿然不悅地道:「師太是出家人,說話該有些分寸難道我還有兩個父親不成?先父姓韓諱方,作古已有五年一了嘆了一口氣道:「貧尼不知要如何才能解說明白,貧尼要打聽的人是聞名江湖的一位大俠,號稱太陽神的韋明遠!」
韓芝佑肅容道:「這人倒是聽說過,據說他在六年前解散了天龍幫,即已隱名不出,心儀已久,憾未獲面。」
一了道:「據說施主在不久前還見過他一面。」
韓芝佑失聲道:「原來師太問起的是那位老者,他怎會是韋大俠呢?傳言中的韋大俠是一位丰神絕世的美男子。」
一了嘆息道:「有許多事很易催人衰老,便是天上靈藥也難挽回。’」
韓芝佑若有深思地道:「這話有些道理,我遇見那位老者之時,見他滿臉都是悽苦之色,莫非這位韋大俠有甚傷心之事嗎?」
一了悵然嘆道:「由來相思催人老,第一難堪是離愁。」
韓芝佑有所悟地道:「不錯!在下亦聽說這位韋大俠有情俠之稱,他一生有許多可歌可泣的戀情,只是不大清楚。」
一了臉上微微一紅道:「貧尼只想向施主問他的下落。」
韓芝佑道:「半月前在宮外匆匆相遇,他雖然招呼了我一下,可是我因有要事在身,沒有跟他多作談話。」
一了很失望地道:「他沒有對施主多作交待嗎?譬如是他今後的動向,準備在京師耽擱多久,是否還與施主約後會之期。」
韓芝佑想了一下道:「我記得了,他臨別時曾講過要到遠處一行,至遲一年之後,他必會再來看我,當時我隨便答應了一聲……」
一了動容問道:「遠處?多遠?在什麼地方?」
韓芝佑道:「不知道!他沒說我也沒問。」
一了失望地嘆息一聲道:「看來只有等他一年了。」
韓芝佑好奇地問道:「師大有何要緊事一定要找韋大俠?」
一了紅著瞼道:「這是貧尼私事,與施主無關。」
韓芝佑忽又問道:「師太緣何說韋大俠是我父親?」
一瞭望著他深嘆道:「施主自己都不認識他,貧尼說也無益。」
韓芝佑越聽越迷惑,正想再問下去,忽然門口一陣人影飄忽,宇文瑤率著許多勁裝的武士進來。
她滿臉都是寒霜與殺意,一揮手,那批勁裝的武士立刻把一了包圍了起來,神態十分凝重。
一了本身倒很從容,韓芝佑卻大惑不解地道:「夫人!這是為什麼?」
宇文瑤怒聲道:「拿賊!這尼姑偷了我的東西!」
一了神色平靜地道:「阿彌陀佛,公主不要血口噴人貧尼一到官中,直接就來此地,以後也未曾離開過……」
宇文瑤笑道:「不是你也是你的同伴,你一來就絆住我故意講些廢話,而你的同伴卻趁機到官中去傷人竊物。」
「貧尼只是負責傳個口信,其餘事一概不知,公主丟了東西,宮中又是誰受了傷?」
宇文瑤沉著臉道:「傷了我一個守宮的侍婢,那沒有關係,可是託你傳言的人已經得了,我的那株三蕊素心蘭失蹤了。」
一了合十道:「出家人戒打誑語,也許有人跟在貧尼身後進宮,但絕非與貧尼一路,貧尼可以憑著佛祖發誓廠
宇文瑤焦躁地叫道:「東西都丟了,你發誓有什麼用?即使你不是與那人一路,事情也壞在你身上,你非負責任不可!」
一了淡淡地道:「貧尼問心無愧,任憑公主處置!」
韓芝佑這時插口道:「那株蘭花不是常供在房中的嗎?丟了就丟了,最多另外再找一株就是了,何必那麼大張聲勢呢?」
宇文瑤惱急地道:「你知道什麼?普天之下,也難求第二株了!」
一了也微異地道:「一株蘭花就算是無雙異種,也不至令公主緊張如此。」
宇文瑤躁怒地叫道:「哼!你倒是輕鬆,要知道這……」
她剛說到這裡,立刻就警覺地住了口,恨恨地道:「你這位故人真厲害,居然能打聽到這一項絕世的秘密,使出了這一手絕著,看來我倒要對他重新估計。」
一了點頭道:「不錯!貧尼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知之頗深,他從小就穎慧異常,博覽群書,鮮有不知之事……」。
宇文瑤突然變容道:「對了!我倒忘了,既然他無所不知,必然也會曉得另一件事,我只要趕在他前面到達北崑崙山,可能還有希望攔……」
一了奇道:「公主失蘭與他有何關係?」
宇文瑤一揮手道:「這不要你多問了,你還是管自己的事要緊。」
一了泰然道:「公主欲將貧尼如何處置?」
宇文瑤恨恨地道:「我要你吃盡苦楚,粉身碎骨!」
一了平靜地微笑道:「貧尼對生死之事並不介意,只是不願在脅迫下受死。」
宇文瑤冷笑道:「在你周圍之內,無一不是絕頂高手,只怕你插翅也難逃離此間,我看你還是乖乖地就縛吧!」
韓芝佑不以為然地道:「夫人!這位師太與我們並無甚怨隙……」
宇文瑤急道:「芝佑!你別管這件事行嗎?」
韓芝佑用手一指周圍的武士道:「這些人你都交給我指揮了,你答應不于越我的許可權的!」
宇文瑤呆了一呆又道:「芝佑!我越權一次,今後你怎麼責罰我都行,但是現在你必須支援我。芝佑,我以夫妻的情分求你!」
韓芝佑默然片刻,長嘆一聲道:「我知道管不了你,由著你胡鬧吧,我不希望這種事情在我眼前發生,我把地方讓給你!」
說完含有歉意地望了一了一眼,負著雙手出門而去。
一了等他出門後,轉頭對宇文瑤道:「我不知你是如何得到他的,更不知你是如何改變他的,但是像他現在這樣的人,實在不是任何寶物所能比擬了。」
宇文瑤冷笑道:「你既然看得他這麼重,當初為什麼放棄他?」
一了微愕道:「公主怎會知道這些事?」
宇文瑤冷冷地道:「我得到他之後,把他以前所有有關的人與事都打聽清楚了,想到他曾為你所棄,就令我受不了。」
一了悟然道:「原來公主就為了這件事才放不過我去?」
宇文瑤點頭道:「是的!這是最大的原因,人棄我取,跟你一比,我豈不太下賤了,我不能忍受這屈辱!」
一了輕輕地嘆息道:「情關難勘,嗅關難勘,公主是聰明人,因何也勘不透!」
宇文瑤一擺手道:「別講廢話了,你是自動就縛還是要我下令動手?」
一了淡然道:「貧尼不甘自縛。也不願出手傷人,今日打擾公主良久,請公主借一步,容貧尼告辭吧!」
宇文瑤厲聲道:「放你走?天下沒有這種便宜事!「一了莊容道:「貧尼不願多生是非,宮中戒備那等森嚴,貧尼能毫不驚動地進來,還怕不能照樣出去!」
宇文瑤厲笑道:「只怕不像進來時那麼簡單吧!」
一了微笑不答,抬腿朝前邁去,當面的一名武士立刻伸手向她的面門上拍出一掌,口還喝道:「躺下吧!」
掌風十分凌厲,可是一了卻視若無睹,那名武士的掌遞到一半,忽然像受到一種大力返擊。
「哎唷……」
一聲號叫後,整個人被彈出五六尺遠近。
大家都被一了這種怪異的功夫怔住了,居然忘了去補那名武士的缺口,一了含笑從容地繼續邁步前行。
忽地人影一閃,宇文瑤迅速無比地欺身過來,搶著攔在前面,單臂曲肱如抱弓,攔住一了去路。
一瞭望著她所抱的姿態,自動地停了步。
宇文瑤寒著瞼道:「你以為會了這點子心音神功,就可以在宮中橫行嗎?」
一了微異道:「公主識得貧尼的功夫?」
宇文瑤冷笑道:「好說!好說!心音神功!顧念卻敵,動意傷人,但也不過是旁門左道,在佛門功夫中連野狐禪都算不上!」
一了並不惱怒,只是輕輕地道:「心音神功雖非禪門正宗,出家人用來防身已是足夠,萬望公主不要傷了和氣,放貧尼過去吧!」
宇文瑤原式不動,冷冷地道:「你知道我這一式嗎?知道它發出後有多大威力嗎?」
一瞭望了一眼道:「釋道儒名有所專,貧尼不敢逞論高下,公主這一招‘攬雲擁月’氣派是夠了,不過還擋不了貧尼。」
宇文瑤先是一呆、繼而冷笑道:「你眼力不錯,就是見聞太差,既知‘攬雲擁月’之名,就更該知道雲月都是虛空之物,以虛攻虛,你一定接得下嗎?」
一了微笑道:「在佛家眼中無虛無實,雲月固然虛幻,到底肉眼可見,依貧尼看來,在形質上公主已落了下乘!」
宇文瑤哈哈大笑道:「不錯,雲月有形無質,比不上你心音神功的無形無質,可是你能說出云為何態,月為何形?」
一了呆了片刻,挽首無言,宇文瑤又笑道:「月有陰晴圓缺,雲有明暗霞嵐,雖可名之日物,卻無法賦之以常形常態,這些變化你懂不懂?」
一了忽現莊容道:「貧尼不懂,不想懂也不必懂,大千一粟,雲月的變化又算得了什麼?貧尼只站在不變處以觀萬物!」
宇文瑤也以嚴肅地道:「看來我們必須一搏了,這不再是我們的意氣武力之爭,而是我們兩派的道理之爭,佛懦異途……」
一了道:「殊途而同歸,這個爭端沒有意思。」
宇文瑤搖搖頭道:「不然!儒道是有力之境,佛道是無為之境,我可以到極頂,你則永遠在未知中摸索,我覺得比你強。」
一了沉默半晌道:「貧尼不反對一搏,也許貧尼會輸,但並不是就證明了佛遜於儒,因為儒道有止,公主也許已臻大成;佛道無限,貧尼之外尚有高人!公主請盡力施為,貧尼也勉力以赴,勝負則委之天命吧。」
宇文瑤神色凝重地退後一步,一了也退後了一步,二人暫時都不作進意,實際卻都在凝神作孤注之一擲。
周圍的那些武士,也緊張得不敢透一口氣,他們都是會家子,雙方在口頭上不分上下地較量了一陣,現在要付諸行動了。
韓芝佑的身子出現在門口,他並未走遠,可是他也無意過來解圍,因為這是一個大家都想知道的答案。
停了一下宇文瑤才道:「你大概不會先出手的!」
一了肅容道:「不錯!佛門只講靜守,所以從來只有龐擾佛,未見佛降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宇文瑤輕叱一聲,曲著的手臂慢慢地伸開,憑空繞了一圈,空中立刻激起一股強烈的狂颶。
一時只見床搖幾動,椅碎石裂,屋柱格格直響,屋瓦紛紛直墜,當真是直拔青天挽日月,騰入九霄吞雲霞!
四周的人連眼都睜不開了,腳下紛紛直退,只有一了泰然地處身在狂飆中,她的袈裟獵獵地響,頭上的長髮也亂了,可是她的身子卻未起半點晃動。
大約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宇文瑤將牙一咬,準備再度施為時,忽然瞥見一了的身形已慢慢移至門口,連忙道:「喂!你別走,咱們還沒完呢!」
一了回頭微笑道:「公主神威難再,貧尼自承不如,然若再拼下去,貧尼或將伏屍現場,公主也是難免重傷,公主尚有北崑崙急事待辦,此事起自貧尼,貧尼不敢辭其咎,為公主計,莫若將這場儒佛之爭,留待異日解決吧。」
宇文瑤呆了一呆,一了已經失蹤了。
宇文瑤等神智略加清醒一點的時候,才發現室中諸人,除了韓芝佑外。大家都狼狽不堪地坐倒在地上。
再一看室內的傢俱已經無一完者,不禁恨指著眾人罵道:「沒有用的東西!真替我丟人!」
那些侍衛一個個臉泛愧色,低頭無語。
韓芝佑卻微笑道:「夫人別責備他們了,在你這威力無情的一招下能留住性命已經算是不錯的了,那個叫一了的尼姑倒真厲害。」
宇文瑤鼓著嘴頓腳道:「厲害什麼?我再加兩成勁,她保險躺在地下,你也是眼睜睜地放她走過,也不幫我攔一下。」
韓芝佑微笑道:「何必呢!她也許不如你,不過她的確是同樣地留下一部分真力未發,想來不願跟你硬拼。」
宇文瑤恨聲道:「硬拼只有她吃虧!」
韓芝佑道:「是的!可是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使脫了力不是一時半載可以恢復的,說起來人家是一番好意。」
宇文瑤忽然變容道:「你對她的印象很好嘛!她也不算難看。」
韓芝佑正容道:「夫人,她是個出家人,而且比我年齡還大,你別胡說行不行,而且說實話,我好像覺得她的形象令我感到……」
宇文瑤急問道:「感到怎麼樣?」
韓芝佑的臉紅了一下道:「說起來很無稽,好在我們是夫婦,我不妨告訴你,我總覺得她很親切,像我一個親人似的……」
宇文瑤急道:「你是什麼時候又回來的?」
韓芝佑坦然道:「我來的時候,你們正要開始,有什麼事嗎?」
宇文瑤臉色一寬道:「沒什麼!我打了這一場可真有點累,這兒太亂了,芝佑!你扶著我到我那兒休息一下好嗎?」
說完嬌娜不勝地倚在他的肩頭上,韓芝佑一面替她拭去臉上的汗水,一面憐惜地道:
「你也是的,今晚的一切都失去了常態,「丟了一株蘭花有什麼了不起,你偏要大張旗鼓鬧起來,還好……」
宇文瑤溫柔地道:「還好什麼?」
韓芝佑也是溫柔地道:「還好你未受傷,老實說你今天很令我生氣,不過我還是關心你,所以回來看看,我一開始就覺得那尼姑不太簡單。」
宇文瑤感動地靠得他更緊一點,帶著淚意道:「芝佑,謝謝你!你還是愛我的。」韓芝估有點意外地道:「傻瓜,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愛你愛誰?」
宇文瑤浮起一個嬌甜的微笑,一隻手挽著他的脖子道:「累死了。芝佑,抱我回去吧!」
芝佑有些發窘,在她身邊低聲道:「夫人,旁邊有人呢!」
宇文瑤嬌笑道:「別理他們,你不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韓芝佑也覺得一陣心旌搖動,低低地道:「喜歡。只是有點意外,你從未對我這樣親熱過。」
低語中已抱著她的嬌軀,向著另一所華殿走去,宇文瑤在他巨壯有力的擁抱中覺得十分安慰,暱聲道:「本來我不敢對你太放蕩,因為我太尊敬你,後來你居然揹著我出去找歌伎,我才反省到自己不太解風情………
韓芝佑輕輕吻了她的面頰道:「胡說,哪兒有這種事?我找蝴蝶紅是因為有人告訴我說她身懷武技,我負著捍衛京城的責任,當然要去探探。」
宇文瑤問道:「你探出什麼呢?」
韓芝佑搖頭道:「沒有!我對江湖上的事太隔膜了,這些侍衛老爺告訴我的又不太翔實,所以我倒要多留點心才對。」
宇文瑤連忙摟緊他的脖子道:「不必要!你只要管宮裡的事就夠了,那般江湖人的本事有限,只要不在京城鬧事,由著他們去吧!」
韓芝估不同意道:「這倒不然,我現在發現江湖上大有能人,比如說今天先來的黃英,蝴蝶紅家中的那個主人,還有後來的那個尼姑……」
宇文瑤心中一動,裝著嗲聲說道:「你盡記著女人,男人真不是東西!」
韓芝佑苦笑道:「我遇見這些江湖好手,除了那個恨天居士外全是女人……」
宇文瑤輕輕捶了他一下嗅道:「不許說!除了我之外,不許你再提女人。」
韓芝佑從未見過她這番喜怒悄罵的神態,不禁心中一陣激盪,擦著她的臉頰,低聲笑道:「夫人,阿瑤!你的醋勁真大……啊呀!你的臉真燙,簡直像塊熱炭,親愛的小妻子,我簡直想一步就飛到你的房裡。」
宇文瑤的臉更紅,捶著他的胸膛笑罵道:「死鬼,死鬼,你壞死了!」
韓芝佑哈哈大笑,身形如飛地撲進一座華堂。
這是宇文瑤的寢宮,一切的佈置當然是極盡華麗之能事,金獸中噴著醉人的甜香,充滿著一種溫馨的氣氛。
可是有一件美中不足的事。
那書案上放著一座玉盆,盆中養著十幾塊彩色玲瓏的石子,石子堆上插著一根殘莖,顯著十分不調和。
韓芝佑看了一眼道:「就是這株蘭花被人偷走了?」
宇文瑤從他的懷裡跳了下來。恨聲道:「可不是!」
韓芝佑搖頭道:「這偷花的太可恨,偷花是雅事,可是他不該連根拔斷,這一來最多觀賞片時,就告香消玉萎
宇文瑤扁著嘴道:「你好像希望人家連盆都端走?」
韓芝佑點頭道:「正是!只要不傷到花,名花何妨讓人共賞。」
宇文瑤冷笑道:「連盆都端走,你來拿拿看!」
韓芝佑過去一捧花盆,不禁大為驚異,這徑尺的玉盆高才八九寸,加上半盆清水,十五六塊小石子,竟有數千斤重!
宇文瑤望著他吃驚的神態又哼了一聲道:「這盆質是萬年溫玉,裡面的石子是晶母,這半盆清水是萬載空青,哪一樣不是稀世奇珍……」
韓芝信咋舌道:「這麼許多異寶用來培養一株蘭花不是太糟蹋了嗎?」
宇文瑤恨聲道:「糟蹋?再有十倍的異寶也抵不上蘭花上一個花蕊!」
韓芝佑大為驚異道:「夫人,這蘭花究竟有什麼好處,你說給我聽聽!」
宇文瑤氣道:「丟都丟了,還說它做什麼?」
韓芝佑作了一個長揖道:「夫人,你告訴我,也讓我長個見識,我們結婚六載,你瞞著我這件事,實在不太應該。」
宇文瑤嘆了一口氣道:「‘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知道了會沉不住氣,萬年夫婦,千載恩情,這下子都成了空了。」
韓芝佑莫名其妙地道:「夫人,你說些什麼?我一點也不懂。」
宇文瑤臉色難受半晌,才悠悠地道:「這樣蘭花乃九天異種,千年難得一遇,而且必須要那些寶物培養才能成長,那蘭實結成之後,與另一種靈藥配合共服,據說可以養成不死之身,古書所載嫦娥得靈藥以奔月,就是這種藥。」
韓芝佑搖頭道:「不可能!嫦娥的故事本是前人的神話。」
宇文瑤正色道:「奔月之事雖然無稽,羽化登仙卻信而有證,你也是練武的人,當知道人可以到什麼境界。」
韓芝佑想了一下道:「那這蘭花並未結實,那人偷去也沒用。」
宇文瑤道:「此蘭三百年一結實,人壽有限,等那一天是不可能的,因此只有等它略為長成,以花蕊合藥,亦有無限效用。」
韓芝佑道:「能到什麼境界?」
宇文瑤道:「到什麼境界很難說,反正定能超越一切凡人我培育了十一年,本來準備再過三四年就要收成了。」
韓芝佑搖頭道:「你一個人長生不老,活著也沒意思。」
宇文瑤道:「蘭上共有三蕊足夠了,除了你與父王之外,我還會想到別人不成?」
韓芝佑呆了一呆才道:「既有這麼多的好處,你為什麼不早說?我們也可以嚴加註意,至少我會幫你看住它呀!」
宇文瑤嘆道:「我知道你會這樣做,所以才隱而不宣,世上這等異珍,誰不動心,我們又不能整天看住它,所以我才把它當做普通蘭花,隨意看待,大隱於朝,小隱於市,這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
韓芝佑想了一下才道:「世上沒有絕對的秘密,你連我都瞞住了,可還是瞞不過別人,可見寶物之獲得,在乎各人的機緣。」
宇文瑤瞪目怒道:「我就不信緣,而且我還不死心!蘭蕊雖失,找回來的機會還有,我還要作一番努力。」
韓芝佑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對了!我記得你說過北崑崙山。」
宇文瑤望著他一笑道:「你的記性倒不錯,這配蘭的另一味靈藥,正是產在北崑崙山嶺,那人既然曉得這回事,也一定會上那兒去。」
韓芝佑忙問道:「北崑崙山頂上從無人跡,會有什麼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