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雷霆一搏山河動 詭測數語情海濤

深深的宮院中,一間靜室,韓芝佑剛剛將御醫送走,望著昏迷在榻上的黃英,心中思潮如湧。

「毒龍香,這是一種很難取得的迷香,蝴蝶紅是怎麼得來的?跟她一起的是些什麼人?

這個女孩子又是什麼人?」接著他又憶起今天在酒樓上的情景:

「蝴蝶紅與這個女孩子都不斷地提起‘神騎旅’,‘首領’,而且望著我,難道我是神騎旅的首領嗎?

「蝴蝶紅的主人也怪!他叫我紀湄,那聲音令我動心,使我覺得似曾相識,我好像聽過他的聲音似的。

「我跟紀湄兩個字有什麼關係呢?

「對了!神騎旅的首領不是叫韋紀湄嗎?他們都纏在一塊兒去了,我怎麼會是韋紀湄呢?韋紀湄已經死了。

「一定是我與韋紀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我是韓芝佑!我父親是韓方,他在五年前死了,奇怪!怎麼我連他的樣子都不記得了呢?

「韓家的人我怎麼一個都不認得了呢?

「我究竟是誰?

「誰又是我?

「還有那個老人,他也叫我紀湄,他是誰?怎麼我對他的形貌那麼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對了!那老人的樣子就是像我!除了鬍子比我白,他活脫脫是我的影子,他真是我的父親嗎?

「不可能,這一切都是巧合吧?

「可是這一切又大巧了,巧得令人難以相信!」

他紊亂的思緒被一陣雲板驚醒了!

深宮中傳來悠長的呼聲:「公主到……」

韓芝佑心中一驚:「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

事實不允許他多作考慮,因為在六對宮燈的前導下,盛妝的宇文瑤已經嫋嫋地走了過來。

韓芝佑站起身來迎上去,芸芸眾生中,只有這一張臉是他最熟悉的,因為她是他的妻子。

可是在他的內心深處,這一張臉又似乎比什麼人都陌生。

「這是一個多大的矛盾啊!」

他在心中又埋下了一個深長的嘆息。

宮裝下的宇文瑤特別美,她明皓如星的眸子,烏黑賽堆鴉的鬢髮,潔嫩欺玉的皮膚,鮮紅似櫻的嘴唇……

韓芝佑迎了上去,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道:「夫人,這麼晚了,你還沒睡?」

宇文瑤淡笑了一下,這又是一件異數,宮中共有四位公主,宇文瑤年紀最小,其餘三位自然結了親,可是韓芝佑一人是把公主叫做夫人的,宇文瑤聽得慣,其他人也習慣了,可見韓芝佑在宮中所受的重視。

默然片刻,宇文瑤又笑著道:「聽說你從外面帶了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回來了,我也想來看看,你最近很風流,在外面押伎飲酒……」

韓芝佑紅著臉道:「夫人別開玩笑了,這女孩子受了暗算,我是把她帶到宮中救治的,她的傷很麻煩,我正在作難呢!」

宇文瑤微笑著道:「你別賴!你在外面膩上了名歌伎蝴蝶紅,引得許多人眼紅嘴饞,狀子告到父王那裡,都是我替你壓下去了。」

韓芝佑微微一怔,繼而帶笑道:「謝謝夫人了,其實我跟蝴蝶紅也沒什麼。」

宇文瑤淺笑道:「我知道沒什麼,你們碰過三次面,未後替她找了個小夥子,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在父王面前擔了下來,你要真是不自愛,我就不饒你!」

韓芝佑微微一怔道:「夫人,你真厲害。」

宇文瑤笑道:「當然了!這批人原來都是我帶領的,雖然交給你了,他們的心還是向著我的,你任何行動,也別想瞞我!」

韓芝佑怔住了,宇文瑤也覺得說得太過分,連忙改成柔媚的聲氣,握住他的手低聲道:

「夫君!別生氣,我所作的一切還是為了你好。大丈夫只可風流莫下流,歌伎中有什麼好人物?我身邊的宮女多的是……」

韓芝佑將手一擺道:「夫人!你別想歪了,蝴蝶紅比宮女美多了,但絕不如你,我跟她接近是另有用意的!」

宇文瑤微微一動道:「什麼用意?」

韓芝佑淡然地道:「蝴蝶紅身懷絕技,隱身歌樓,顯然別有用心!」

宇文瑤訝聲道:「有這等事?那些報信的人簡直是飯桶!」

韓芝佑大笑道:「宮中養的飯桶本來就不少,你偏要相信他們!」

他說這句話時心中十分痛快,字文搖搖頭道:「一個歌伎也許會幾手,我就不信厲害到哪裡!」

韓芝佑大笑指著黃英道:「這就是我介紹給蝴蝶紅的小夥子,不知她們怎麼鬧翻了,她是在蝴蝶紅那兒受的傷,你自己去看吧!」

字文搖過去一摸黃英的脈象,驚道:「這小姑娘的任督二脈已經通了!」

韓芝佑微笑道:「夫人不愧高明,你再試試她受的傷吧!」

宇文瑤道:「不必試,王太醫已經告訴我了,她中了毒龍香,不為這個我還不過來呢,毒龍香是大內禁品,怎會流傳到民間的?」

韓芝佑哼了一聲,道:「聽說那蝴蝶紅從前是神騎旅的人,以神騎旅當年的聲勢,什麼東西找不到?她現在的這個主人尤其像個厲害的……」

宇文瑤猛然抬頭色變道:「你說什麼神騎旅?」

韓芝佑笑道:「神騎旅早就瓦解了,你還這麼緊張幹嗎?」

宇文瑤的臉色動了一下,立刻又恢復平靜道:「我不是緊張,是因為神騎旅在江湖上的勢力太大,雖然已經解散了,可是他們的殘部在京師出現,不知圖謀些什麼?」

韓芝佑淡笑道:「這些無須你來操心,我已經關照過他們不得輕舉妄動,這原是我的職責,你放心吧!」

宇文瑤也淡淡一笑道:「我沒什麼不放心的,這女孩子的傷勢要緊嗎?」

韓芝佑道:「王太醫已經給她調了解藥,等一會她醒過來的時候,再用個人替她引導導一下真氣,否則由糟蹋了一身好功力。」

宇文瑤望了黃英一眼,忽而抿嘴笑道:「她是陰體,必須要純陽真氣加以導引才行,這事情我替不了手,恐怕還得你自己多辛苦一點了!」

韓芝佑無可奈何地苦笑道:「是的,這種事本來諸葛鳳跟藍龍他們也能做,可是他們在內宮輪值分不開身,只有我自己來了。」

宇文瑤道:「這女孩子根基扎得很好,人也挺美,你不妨多用點心思,假若能將她留在宮中,未始不是一條好胳臂。」

韓芝佑眉頭一皺,莊容道:「夫人,這是什麼話?多年夫婦,你不該那樣不瞭解我,韓某豈是那種乘人之危的匹夫,何況我比她大得多。」

宇文瑤一面打手勢吩咐宮女離去,一面笑著道:「我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吃醋,得君為夫,終身無憾,我不在乎你身邊多個人,而且這是一種為己張本之策!」

說著她靠近韓芝佑身畔,壓低了喉嚨道:「自從我將領導權交給你之後,宮中人都不大服氣,雖然他們不敢怎樣,你還是多延攬一些人手的好。」

韓芝佑將手連揮道:「別談了!我並不戀棧這份差使,人家愛怎麼都行,我絕不能對這女孩子怎麼樣,再者她心中已有所屬。」

宇文瑤還要開口,韓芝佑已催促道:「夜已深了,夫人請回去休息吧,我把這女孩子治好了就來,其他的事都不必談了,反正我心可明昭日月!」

宇文瑤有點感動,深情地望他一眼,攜著那批宮女離去了,韓芝佑親送她們走遠後,才輕吁了一口氣。

燈光下,黃英的臉上浮著一層紅暈,睡態特別動人,可是韓芝佑只輕輕地掃了一眼,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椅旁的書案,漫漫的長夜裡只有更漏聲,翻書聲,以及黃英略帶急促的鼻息聲,點綴得夜更寂寞了。

金拆傳四鼓,粗如人臂的巨燭已經短下兩寸許,榻上的黃英翻了一個身,口中喃喃地低語道:「水!我渴死了,我要喝水……」

韓芝佑放下手中的書本,到更爐裡倒出一杯熱茶,扶起黃英的頭,喂她喝下去,肌膚觸手火熱。

這是毒龍香的反應,韓芝佑等她喝完了,雙手不敢停歇,立刻用兩指分按在她的太陽穴上,專心一志地用功。

黃英的身子在不安地扭動著,身上陣陣地冒著熱氣,毒龍香性奇暖,雖然解了毒性,若不將這股熱氣消化,縱然保下性命,那一身的功夫就全完了。

韓芝佑聽太醫說過這種厲害,所以絲毫不敢怠慢,雙手緊按住她的太陽穴,以本身的純陽功力在抵抗熱毒。

約摸有一盅茶的工夫,黃英身上的熱度更高了,而且她的體內也有了反應,雙手在胸前抓著。

她的雙眼依然緊閉,口中囈語連連,可是雙手抓的力量卻越來越大,她似乎耐不住胸頭的奇熱,要抓破衣服涼一下。

韓芝佑沒有想到這一層,可是他的手用功正緊,無法騰出手來阻止她,只好由著她活動。

「嘶,嚓!」

裂帛聲後,黃英終於抓破了厚厚的玄色緊身衣,露出潔白肌膚,汗水盈盈,夾以少女特有的體香,陣陣傳出。

韓芝佑心中不覺微微一動,這是人類自然的反應。

就是這一疏神之際,黃英的頭扭動了一下,韓芝佑吃了一驚,連忙整飭心神,將施蕩的神智穩定下來。

黃英也比較安靜一點了,可是她的身於卻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抖,她是斜倚在韓芝佑懷中的。

隔著衣衫,她的體熱,她的顫抖,依然能透過來,練武的女孩子多半發育得早,黃英已經十九歲了。

她裸露的胸懷,凹凸的線條,雪白的肌膚,一切都構成了男人最大的誘惑。

有一種異樣的激盪洶湧在韓芝佑的心頭,不過他的定力很深,還有壓制著這份屬於本能的激動。

突然,他聽見遠處有一點異響。

先是鐵器墜地聲,接著是重物倒地聲。

宮中有人闖進來了,而且是個絕頂的武林高手。

那兩種異聲正是值夜侍衛受到暗襲的音響。

他還來不及多作考慮,一條人影已飄到屋中。

韓芝佑抬頭一看,認得是在酒樓上與黃英作伴的莊泉。

莊泉也為目前的景象震住了,停了片刻厲聲喝道:「淫賊!把她放開!」

韓芝佑低頭一看黃英,知道這正是緊要關頭,千萬不能功虧一賞,因此繼續用功,沒有理會。

莊泉並沒有看清其中原委,他只看見韓芝佑摟著黃英,這情景令他血氣上衝。

韓芝佑的漠然神態更令他憤怒,怒叫道:「淫賊!你還不放手嗎?」

叫聲中一掌前推,勁力無禱。

韓芝佑的雙手無法騰開,又顧慮到他的掌力會誤傷到黃英,百忙中只得雙腿一用勁,整個身體凌空飛起。

黃英的身子也被他帶起,雖將掌力避開,可是他身下的木榻卻被那股巨力擊得粉碎,木屑橫飛!

韓芝佑的身子也帶著黃英,飄到另一處落下,由於他的手指在不自覺間多用了力氣,黃英也嚶然一聲驚醒了。

她第一個反應是將韓芝佑推開了,接著是感到胸前一陣涼意,低頭一看,不禁又是一聲驚叫。

叫聲中,她的身子像一道急箭,在門中急穿出去。

韓芝佑呆了一下,發覺黃英走了,連忙在後面追著,叫道:「黃姑娘,你等一下!」

叫聲中人剛提步,前面又是一股力量壓到。

韓芝佑百忙中無法再避,只得伸手推了一掌,砰然巨響中,他被震退了一步,對面發掌的莊泉也退了一步。

韓芝佑看見他臉上憤怒的表情,知道他誤會了。

可是莊泉卻不待他解釋,狠狠地又是一掌劈到,韓芝佑被迫再接一招,心頭卻忍不住一震。

「這年青人好深的功力!」

莊泉還待舉掌時,韓芝佑已喝止道:「莊兄,你誤會了!」

莊泉冷笑道:「誤會!我親眼看見的還會錯?」

韓芝佑耐著性子道:「你看見的是什麼?‘「莊泉的臉都氣紅了,咬牙切齒地道:「不堪人目。」

韓芝佑心平氣和地道:「莊見不明內情,自然難免會生氣,其實我是在替黃姑娘療傷,她在蝴蝶紅那兒受了重傷

莊泉瞪口大呼道:「你滿口胡言,我師妹的功力比蝴蝶紅高出多多,怎會在那兒受傷,你該扯個高明點的謊!」

韓芝估不禁也有點怒意,佛然道:「你若不信,不妨去問問蝴蝶紅!」

莊泉嘿嘿冷笑道:「不問蝴蝶紅我還不知道師妹在你這兒呢!」

韓芝佑微微一怔道:「蝴蝶紅對你說了些什麼?」

莊泉沉著臉道:「蝴蝶紅說你是個最無恥的淫賊,花言巧語將我師妹騙走了,虧你還有臉叫我問她去!」

韓芝佑沒想到蝴蝶紅會這樣咬他一口的,怒聲道:「這賤婦滿口胡說……」

莊泉寒著臉道:「本來我也不會信她的話!尤其在酒樓上,你慨贈歌伎,我對你還十分佩服,誰知道你早看出她是女扮男裝的……」

韓芝佑怒意更深道:「你也是胡說八道,你的眼睛更是如同無珠。」

莊泉怒叫道:「假若師妹真是受你療傷,她見了我幹嗎要躲?」

這句話可把韓芝佑問住了,他們兩個人都不明白少女心,黃英驟然發現自己袒懷時,羞愧難當,趨避本是常情。

韓芝佑一時無法解釋,莊泉則更認為自己所見不虛。

他板著臉怒道:「這下你沒話說了吧,淫賊!你給我拿命來。」

韓芝佑解釋半天,見莊泉仍是不信,不覺也生氣了,莊泉口口盧聲罵他淫賊,尤其令他難堪,遂沉下臉道:「混蛋!你當真以為我怕你不成?」

莊泉用手朝四周一指,冷笑道:「大內高手如雲,你當然不會怕我孤身一人!」

原來他們這一陣喧鬧,早將大內驚動,片刻之間,四周都站滿了手執武器的侍衛,將他們圍在核心。

韓芝佑用手一揮,喝道:「你們都走開,誰叫你們來的?」

那些侍衛都退後一步,卻沒有人離去。

韓芝佑怒形於色叫道:「你們敢不聽我的話?」

一個侍衛執劍躬身道:「回稟駙馬爺,屬下並非不聽命令,不過這兒是禁宮,這個人若是驚了聖駕,屬下們擔待不起!」

韓芝佑一聽,知道這是實情,遂寒著臉道:「好!那你們只可以站在旁邊,不許任何一人上前插手相助,否則我就以軍法論罪!」

那侍衛面有難色道:「啟稟駙馬爺,您是千金之軀,何必與這般江湖狂徒一般見識,還是由屬下們打發他算了。」

莊泉嘿嘿冷笑,韓芝佑臉色一沉道:「李玉!你居然敢駁我的話,自裁!」

未後兩個字說得斬金截鐵,那個侍衛呆了一下。

韓芝佑又厲聲道:「你還等什麼?」

那侍衛臉上一陣急變,未後還是舉起長劍,在自己的咽喉上抹了一下,立刻鮮血直冒,屍橫就地。

韓芝佑用眼四下一掃道:「誰再要違抗我的話,就以此為例!」

四周的侍衛都呆了一下,慢慢地都收劍歸鞘。

韓芝佑這才對莊泉道:「混賬!你上吧!只要你勝過我,就由你隨便離去!」

莊泉略露一絲欽色道:「你這一點還像個英雄!留神,我要出招了!」

韓芝佑全神貫注,莊泉已迎面一拳攻來,拳帶破風之聲,韓芝佑認出這是碎玉拳法的起招,不敢怠慢。

右腿猛收,一柱獨立,雙臂中分,用「烘雲托月」的手法,硬將他的拳勢化開,收起的右腿化「玄鳥劃沙」踢出。

莊泉猛喝一聲:「好招式!」

身軀一轉,搶至側面避過,反掌下切他的膝蓋,韓芝佑心頭一懼,連忙撤回攻勢,伸手改抓他的脈門。

兩個人的招式都是十分精奇,每一齣手都是以攻搶攻,乘對方攻勢未竟之際還手,戰來十分激烈。

可是雙方又未接實一招,因為這種以快打快的招式,只要誰一落後手,就會吃大虧。

交手至六十多個回合,空中只聞呼呼的拳腳掠空聲,出招時的呼喝聲,卻未分出上下。

四周圍觀的恃衛都不禁呆了,他們都是行家,自然知道深淺,因此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尊敬之色。

韓芝佑是他們的領班,乍膺異遇,獲得公主青睞,手掌重權,多少有些人不服氣,這下子才見到他的真功夫。

這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尤其令人驚異,他的一招一式,渾厚博大,完全是名家氣度……

又是幾十招過去,相搏已出百招,兩個人不但未見疲憊,反而精神抖擻,攻守更見凌厲。

韓芝佑越打對這年輕人的好感越深,在封開他一招「雷霆乍驚」之後,採取一個守勢,點手道:「莊兄!你年輕有力,修為尤見火候,我們別打下去了,剛才的一場誤會,日後自有機會澄清。」

莊泉怒道:「放屁!你侮辱我的師妹,豈能這樣輕易便了?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個淫賊,替師妹出氣!」

韓芝佑怒道:「你口口聲聲罵我淫賊,到底有什麼憑據?」

莊泉厲聲道:「證據俯拾即是,你身為駙馬,宮中有的是美女,你還要在外面押伎取樂,就是一個明證!」

韓芝佑紅著臉道:「胡說!我對蝴蝶紅不過是一番憐才之念,並無一絲苟且之事,我的妻子比她美多了!」

莊泉怒道:「家花不如野花香,你自甘下流都不關我的事,你對我師妹的那些行為卻不能原諒!」

韓芝佑怒道:「混賬東西!我念你這一身藝業習成非易,才處處對你容讓,你一定不知進退,逼得我要用殺手了!」

莊泉仰天長笑道:「淫賊!你有多少壓箱底的寶貝,儘管施出來好了,我有膽子一人入宮,就量定你不是敵手!」

韓芝佑臉色一沉,腳下連踩七星,驀而一掌斜揮,絲毫不見用力,掌勢徑取莊泉的前腰。

莊泉驟覺一股陰寒的勁道迫來,雙手自然一揚,在身前佈下一道無形的勁牆,一股陽和之氣,潮湧而出。

韓芝佑的掌力觸到勁牆上,立聞霹靂一聲巨響,火花閃耀中雙方各自震晃了一下,分退數步。

四周之人則被那聲巨響,震得步伐踉蹌,心神跳動。

韓芝佑臉色驚異不定,出聲相詢道:「你從哪兒學成的七陽神功?」

莊泉昂然道:「家學淵源!就是專為對付你們這些邪魔外道。」

韓芝佑怒道:「小子!你口中放乾淨些,誰是邪魔外道?」

莊泉鄙夷地一笑道:「我從未聽過正人君子去練九陰透骨掌的!」

韓芝佑臉上一紅,對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戒意更深,方才他用的確為九陰透骨掌,這種掌功極為陰毒。

在練功時,必須覓取大量新腐白骨,每日夜深對月練掌,直待掌發骨碎成粉,方算大成。

韓芝佑自己也不知道在何時練成這門功夫,因為他對往事十分模糊,方才發掌時也是隨心所至,根本未加考慮。

現在被莊泉一說,不禁被激起羞惡之心,大聲喝道:「狂妄匹夫!現在我給你領略一下正大光明的武學!」

喝聲中一掌平推出去,掌心中湧出一道白練,夾著無比的熱力,洶湧而出,恍若山洪驟崩。

莊泉一看他的掌心,立刻誠意正心,盤腿跌坐地下,雙手合併作拜揖狀,然後猛然開掌。

立刻也是一道濛濛的白氣湧出,這是七陽神功中最精粹的部分,兩股白氣在空中相接,立刻凝合不動。

這是兩股至剛的力量。由於接觸得很巧妙,所以才未作驚天動地的爆發,就像是四塊各以巨力推動的大石。

若是猝然相遇,一定會石破天驚,可是它們只輕輕的碰上了,立刻拼命地向前擠壓。表面上是平靜的,暗地裡卻隱伏著無比的衝激。

兩個人都拼上全力了,頭上蒸氣直冒,誰也沒把誰推後半步,不過莊泉是坐在地下的,所以他佔了一點便宜。

韓芝佑發招在先,也佔了一點便宜。

因此二人仍是不了之局。

可是他們腳下所踩的地面,卻起了一陣輕微的震動。

四周圍觀之人,莫不駭然色變,膽戰心驚。

韓芝佑下過命令,不准他們上前插手,其實讓他們上去,也幫不了一點忙,這股巨大的力量誰也禁受不起。

驚心,摒息,空中的兩道白氣開始發出炫目的光芒。

這是雙方在催動自己的掌力,強弱之分就要決定了!

就在兩個人都忘命作孤注一擲之際,圍觀的人牆突地紛紛讓開,一個宮裝高舍的美婦人嫋嫋地進來。

韓芝佑望了她一眼,卻是無法開口。

莊泉心中一涼,從裝束上。他知道這宮裝美婦一定是韓芝佑的妻子,大內第一高手,公主宇文瑤。

對一個韓芝佑已有力不從心之感,怎能再加上她?

宇文瑤走到白氣糾結之處,纖掌猛合朝中間劈下去,然後迅速無比地向旁邊一分,一手法巧妙己極!

韓芝佑與莊泉各覺得有一股柔勁將自己的掌力擋了一下,二人立刻將勁力收了回來,喘息不止。

宇文瑤微笑地對莊泉道:「小夥子功力不錯!就是血氣太剛,年紀輕輕的何苦自找死路?我要是不來解圍,你定是個粉身碎骨的死數!」

莊泉紅著臉喘息不語,心中對宇文瑤雖無感激之情,卻有佩服之意,他自己知道,在功力火候上是比韓芝佑差一籌,硬拼的結果,一定是他自己吃虧。可是少年的傲氣又逼著他不肯領情,將頭一偏道:「死就死吧!可是你丈夫也好不了多少!」

效瑤道:「不錯!外子也會脫力而受重傷。可是宮中有的是良醫靈藥,他不難復原,你卻要抱恨終天。」

莊泉語為之塞。半晌才倔強地道:「大丈夫有死而已,無論如何我要給這淫賊一點顏色!」

韓芝佑怒色又泛,宇文瑤擺手止住他發言,笑著再道:「你真冥頑不化,生命受之父母,養育之恩未報,何可輕易言死,你一心拼命到底是為著什麼?」

莊泉的怒氣上來了,抗聲道:「他侮辱我的師妹!」

宇文瑤笑道:「你親跟看見的?」

莊泉沉聲道:「就在這間屋子裡,我看得清清楚楚!」

宇文瑤又道:」‘你師妹怎麼會到宮中來的?」

莊泉手指著韓芝佑道:「被他騙來的!」

宇文瑤再問道:「你既是親眼看見,外子在與令師妹親熱之際,可曾用強?」

莊泉不禁一怔,初時的情景又浮現眼中,韓芝佑未曾使用暴力,黃英也沒有抗拒的表示。

宇文瑤見他不語,笑著再問道:「那黃姑娘僅只是你的師妹嗎?你們沒有嫁娶之約嗎?」

莊泉呆了一呆道:「沒有!我們自幼結識,情同手足……」

宇文瑤盈盈笑道:「這就是了,令師妹既非你的妻室,她又是自動願意隨外子進宮,可見外子並沒有多大的錯誤廠

莊泉急了道:「他是有婦之夫,我師妹還是個大姑娘韓芝佑幾次要想開口,俱被宇文瑤阻止,這時她又笑道:「男女相悅,在乎兩廂情願,外子一表人才,女子對他垂青的不在少數,我與外子雖為夫婦,也不干涉他……」

韓芝佑又想開口,宇文瑤卻搶著道:「你對黃姑娘怕是一往情深,可是女孩子的心最善變動,你要是真愛她,就應該儘量去取得她的好感,找外子拼命,實在不像個男子漢的行為!」

莊泉整個地怔住了,宇文瑤再娓娓地道:「你人品不劣,就是對女孩子的本事太差,無怪爭不過外子,我勸你今後要在這方面多作努力……」

莊泉長嘆一聲,拔起腳步,一言不發就走了。

韓芝佑急著追他叫道:「莊兄!你回來……」

莊泉理都不理,身形倏忽消失,韓芝佑急著對宇文瑤道:「你明知我是替姑娘療傷的,怎麼這樣說呢?」

宇文瑤微笑道:「我喜歡那女孩子,不這樣無法將她收羅過來。」

韓芝佑急了道:「那你也不能叫我背黑鍋,傳出去我怎麼做人?」

宇文瑤臉色一整道:「你名譽本來不好,不然你幹嗎要找蝴蝶紅?」

韓芝佑臉色一陣暴變,回頭就走,宇文瑤忙又追上去,拖著他的手,柔媚地笑道:「傻瓜!開句玩笑你就生氣了?」

韓芝佑將手一甩道:「你這個玩笑我受不了!」

宇文瑤笑著道:「我也不是完全開玩笑,你等著吧,不出一個月,那個女孩子一定會回來找你,那男的不會再理她,那女的也不會再要他。」

韓芝佑一愕道:「不可能吧!人家是青梅竹馬的情侶。」

宇文瑤道:「我知人最明!越是從小在一起的男女,越不容易結合,「因為相互的瞭解太深,缺少新鮮的刺激了。」

韓芝佑莊容道:「她來了我也不理她!」

宇文瑤微笑道:「那你是逼她上絕路了,她兩頭得不到溫情,只有死路一條!」

韓芝佑佛然道:「你幹嗎要對一個女孩子這樣呢?」

宇文瑤淡然一笑道:「我要用她!這就是權術用人不擇手段,你生活在宮中,就必須懂得權術,人才難得呀!」

韓芝佑不禁默然了。

「天外天」酒樓上仍是歌舞喧天,蝴蝶紅也依舊在高張豔幟,由於那個令人側目的客人韓芝佑絕跡不來,所以一般王孫公子更加得意了。

今天是神武大將軍的公子孫世玉假花廳宴請一般詩文好友,所以花廳上熱鬧非凡,笑語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