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紀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四個老人,見他們的年紀都在六十上下,目中神光畢露,個個都是絕頂的高手。
可是他的心中並無怯意,傲然一笑道:「列位大概是宮門四傑了?」
居中那個長臉老者輕咳一聲道:「不敢,宮門四傑是同僚們的抬愛,其實我們不過是略諸技藝,勉強算是個武林人物而已。」
韋紀湄冷笑一聲道:「列位身居顯貴,可真替武林人物揚眉吐氣!」
那老者毫不為他的譏諷所動,微微一笑道:「至少我們還算是憑著所知所學,博個正途出身,像首領這般寇人以生,才真的辜負了一身功夫。」
韋紀湄臉色一變道:「神騎旅律下甚嚴,從來沒有盜掠的行為……」
老者笑道:「可是神騎旅並無俠譽。」
韋紀湄冷哼一聲道:「原來列位是為著教訓我來的。」
老者斂起笑容繃著臉道:「教訓你是客氣,老實說,我們是來抓你歸案的。」
韋紀湄故作不解地道:「在下身犯何罪?」
老者沉聲道:「你糾眾立幫,圖謀不軌,殺害傅領班,商供奉以及四十餘名侍衛,罪大滔天,即是粉身碎骨,亦不足彌補。」
韋紀湄哈哈大笑道:「在下身在江湖,奉行的是江湖規矩,與列位大人的解釋略有出人,他們殺了我五十幾個弟兄,一命抵一命還不足數。」
老者臉泛怒色道:「那首領不妨拿我們湊足數。」
韋紀湄臉色一沉道:「全湊上也不夠,因為你們在出關路上,又添了新賬,是誰在神騎旅分舵中行兇,殺死我四名下屬弟兄的?」
老者眉毛一挑道:「老夫黃麟。」
韋紀湄盯著他道:「你身列官宦就可以隨便殺人嗎?」
黃麟冷笑道:「他們暗中跟蹤公主,犯了不敬罪理當處死以懲。」
韋紀湄也冷笑道:「你到江湖中去打聽一下,神騎旅也有個規距,誰要是冒犯了首領,犯的也是不敬之罪,於理也當處死。」
黃麟怒道:「你簡直無法無天。」
韋紀湄冷冷地道:「別在口上逞能了,我們道不同不相以為謀,你們要治我的罪,我還要治你們的罪呢,可是誰也不會甘心伏罪的。」
黃麟沉著地道:「那麼首領是有意在手頭上一見高下了。」
韋紀湄大笑道:「說了半天你都是官腔十足,只有這一句還像人話。」
黃麟慢條斯理地道:「很好!我也想見識一下江湖朋友的手段,看看能連斃大內四十餘人是一種什麼高明功夫。」
韋紀湄微笑道:「這一點我又要說宮中與江湖上太隔膜了,傅一飛與大部分的宮廷侍衛都是死於拙荊預伏的炸藥上,講到真才實學,我那時還勝不了傅一飛。」
黃麟的臉上浮起一層鄙色道:「那可太令人失望了,傅一飛在宮中只是個二流人物。」
韋紀湄輕輕一笑道:「我也想到這一層,傅一飛心心念念想謀取紫府秘籍不是沒有原因的,可是你們太遲了,這幾個月的耽誤,使我有機會再練紫府秘籍上一些不易入手的神功。」
黃林揮手打聽他的活頭道:「憑你剛才的那番話,老夫還不屑出手對付你,淳于老弟,你去領教一下首領的高招吧,看他在短短的幾個月中有了多少長進。」
在他身旁的一個方臉老者應聲跨前一步,態度極為悠閒,彷彿對韋紀湄根本瞧不入眼……
韋紀湄輕輕一笑道:「閣下大概是官門四傑中最差勁的一個。」
這個淳于的老者臉上微微一紅道:「不錯!宮門四傑的排行是麟龍鳳雛,在下名叫淳于雛,雖然名列最末,卻比你這響馬頭子高明多了。」
韋紀湄大笑道:「殺雞屠鳳,剽龍斬麟,今天宮門四傑可能要改稱為宮門四鬼,閣下名列最末,卻是第一個向鬼門關報到的人……」
淳于雛勃然大怒,驀地一掌擊至,口中怒喝道:「小輩你找死。」
韋紀湄伸掌硬接了一下,人被震退了五六步,宮門四傑果然名不虛傳,比傅一飛高明多了。
淳于雛一掌佔先,做聲大笑道:「江湖中盛傳神騎旅首領如何了得,看來也平常得很。」
韋紀湄詭異地一笑道:「給你看些不平常的地方。」
話聲中,一拳徑擊面門,人也跟著欺近,淳于雛信手揮掌,向他的拳上推去,勁力勇猛絕倫。
韋紀湄的臉上含著冷笑,淳于雛臉色一變,因為他發覺韋紀湄的拳上毫無一點抗力,順著他的掌勢退後。
而韋紀湄卻拾起一隻腳,膝蓋撞上他的小腹,觸肉無聲,淳于雛傷身於一陣顫動,整個人都軟癱了下去。
黃麟發覺有異,趕忙過來看時,淳于雛已經倒在地上,口歪眼斜,氣息毫無,就在這一瞬間死於非命。
黃麟眺目大呼道:「小輩!你用的是什麼邪法?」
韋紀湄微微一笑道:「就算是邪法吧,不過在紫府秘籍上有個名稱,這叫做虛無神功,發時無聲無息,中人必死必傷。」
黃麟臉上一沉,舉手作了個暗號,他身旁的另兩個老者都嗆然地拔出長劍,分指著韋紀湄的左右。
韋紀湄傲然道:「牛刀小試,殺雞太過輕易,二位大概是龍鳳吧,但不知尊姓如何稱呼,能夠見示一下嗎?」
左邊一個紅臉老者怒聲道:「拼就拼了,還羅噱個什麼勁。」
韋紀湄笑道:「在下有個習慣,輕易不對庸手出招,而且夠資格我出手一搏的,一定先問清姓名,好在生死簿上登記。」
紅臉老者道:「老夫名藍龍,另外一位是諸葛鳳,閣下最好記清楚,免得向陰世報到時,還找不到冤主。」
韋紀湄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小本子,口中唸唸有詞,先望了一下地上的淳于雛的屍體道:「我先寫上淳于雛,再寫諸葛鳳,慢著!你那藍字是紅藍之藍,還是蘭花之蘭,我必須登記得十分清楚。」
紅面老者十分暴怒地道:「紅藍之藍,你這麼羅嗦幹嗎?」
韋紀湄好整以暇地在小冊子上寫了一陣,然後才合上紙冊,慢慢地放入懷中,從容地含笑道:「你們簡直是名不符實,你滿臉通紅,叫紅龍才對,至於他,滿臉烏黑,一點不像鳳凰,應被叫做烏鴉。」
藍龍憤怒地抖著劍身道:「小輩!別廢話了,拔出你的兵器來受死。」
韋紀湄從容地在腰間解下鳳翎,握在手中道:「我的兵器一齣,不見血不回,這一來你們死得更快了!」
藍龍與諸葛鳳都被他這種態度逼怒了,雙雙怒吼一聲長劍分左右兩邊,夾攻而至,嘶嘶的攪鎖迫人。
韋紀湄的鳳翎一圈一彈,先將藍龍的劍鋒擋開,心中暗暗吃驚,因為他雖然仗著鳳翎有化力反彈之效,可是手腕上所受的壓力也異常之大,這是他有生以來所遇到最強勁的對手,而且還要以一敵三。
表面不動聲色,巧妙地躲開諸葛鳳的夾攻,迴腕劈出一招,翎尖直取藍龍,藍龍餘怒未息,依然沉著臉接招。
在翎鋒將要觸面之際,藍龍突然發健m砍鳳翎的中段,他是存心仗著深厚的內力,想將韋紀湄的鳳翎砍斷。
韋紀湄輕輕一笑,鳳翎整個倒捲回來,將他的長劍整個鎖住,長長的翎莖在劍身上纏了五六道。
藍龍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對方的兵器上有這些古怪,等了一會兒,他回過味來,便開始盡力地拔劍。
韋紀湄非常促狹,身連手,手握翎,整個的重量都在握翎的手上,藍龍只將他的身子牽動,卻抽不出劍去。
這一來益發暴怒如雷,握著長攪舜命揮舞起來,韋紀湄卻像是黏附在他劍上似的,隨著他的劍勢起舞。
一旁的諸葛風看見有機可乘,刷地一劍砍過去,韋紀湄人在空中,不知怎地突然鬆開鳳翎倒飛出去。
「噶」一聲暴響之後,諸葛鳳的長劍落空,卻正好砍在藍龍的劍上,二人實力相當,兩柄劍斷成四截。
韋紀湄哈哈大笑道:「二位大人怎麼自相殘殺起來了。」
藍龍的紅臉已氣成鐵青色,將手中半截殘劍朝韋紀湄的前心擲過去,劍勢很慢,可是他的肌肉卻不住顫動著……
顯見得這是孤注一擲的拼法。
那柄殘劍彷彿有人操縱似的,緩緩在空中飄浮著過來,韋紀湄表面上不動聲色,暗中卻更吃驚了。
這是仗氣馭劍的功夫啊,宮門四傑當真不簡單。
劍身來至兩尺遠近時,韋紀湄才伸出鳳翎,迅速無比地搭在劍後的握柄上,向後面推去。
藍龍見狀雙手虛空向前一推,勁道又藉劍身綿綿傳來,韋紀湄感到壓力很重,重得他無法力推。
手腕輕輕地一抖,望去雖是輕描淡寫的一揮,實際已用上了十二成力,將劍勢略略撥偏,擦著身體平飛出去。
藍龍一心在跟他比內勁,想不到他會促狹的,重心驟失,身子無法維持平衡,一個狗吃屎向前栽去。
韋紀湄似乎早算到這一著了,另一手輕輕拍出去,掌勁剛好將他的身子又扶直起來,然後挪揄地笑道:「不敢當,在下年紀太輕,受不得這等大禮。」
藍龍愧怒交加,大吼一聲,舉掌朝自己的頂門拍下。
掌未拍實,一條人影急飄而至,啪的一聲,將他的掌勢引歪了,藍龍抬頭看,黃麟臉含溫色地站在身邊。
藍龍瞪目大呼道:「大哥!你幹嗎救我?」
黃麟輕嘆一聲道:「二弟!你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是想不開。」
藍龍氣呼呼地道:「正因為一大把年紀,在這後生小子的手裡受了如此折辱,有何面目再偷生於人世,更有什麼臉回宮。」
黃麟輕嘆道:「二弟!你就是這火爆性子吃虧,論實力你確實強過那小子,可是你一來就受了他的激動,弄得自亂章法。」
藍龍瞪著眼莫知所云,黃麟又轉身對韋紀湄道:「臺端功夫確然不錯,可是心智尤其超人一等。」
韋紀湄淡淡一笑道:「對匹夫較智不較力。」
藍龍怒極又待出動,卻被黃麟一把拖住道:「二弟!你這樣衝動又會上他當的。」
藍龍臉色由青轉白,腳下卻留住不動了。
黃鱗又對韋紀湄道:「但不知老夫在臺端心中落何等地位。」
韋紀湄沉著地問道:「你也想打一場?」
黃麟點頭道:「宮門四傑向來都是四位一體的,我四弟承蒙超度,二弟三弟也拜受教訓,老夫豈能置身事外。」
韋紀湄微笑道:「你們是宮中有頭有臉的大老爺,怎麼也學會了江湖下流的無賴行徑,居然用起車輪戰來了。」
黃麟平靜地道:「任憑你舌吐蓮花,說得天花亂墜,我們這一場也打定了。」
韋紀湄掀眉道:「你想鬥智還是鬥力?」
黃鱗淡淡一笑道:「都可以!只看臺端拿我當什麼人看待?」
韋紀湄沉吟未語,心中暗自盤算,他發覺面前這老傢伙才是最難纏的人物,因為他不衝動。
方才趁淳于雛不備之際,突然發揮虛無神功傷之,這方法可一而不可再,因為虛無神功並不是最厲害的功夫。
對藍龍與諸葛鳳可以利用他們的憤怒,使他們神智昏亂,然後輕易取之,這方法也失效了。
在最近的幾個月中,他雖然又練成幾種奇特的功夫,但是以宮門四傑的實力來看,這些功夫都不一定有效。
這一剎那間,他感到十分為難,舉棋不定……
黃麟不耐久等,又出聲催促了,說道:「臺端想好了沒有?老夫正恭侯賜誨。」
韋紀湄將心一橫,決定拼著自己所學與他出手一搏,雖然取勝的機會輕微,可是那是惟一的生機。
而且他懷中還藏著一瓶屍毒,那是上次對傅一飛時省下未用的,必要時至少可以落個同歸於盡。
想到這兒,他徐徐伸手入懷,掏出那個小瓶子,先走到淳于雛的屍體旁邊,開啟瓶蓋,傾下一滴黑水。
黃麟大感詫異,厲聲叫道:「你這是做什麼?」
韋紀湄詭惻地一笑道:「你等著看下去就會明白了。」
黃麟等三人都望著地下的屍體,只見在瞬息之間,那屍體已起了變化,周身的血肉,漸漸化為黑水消失。
黑水流在白色的雪地上,顯得特別刺目。
黃麟厲聲大叫道:「賊子!你弄的什麼詭計?」
韋紀湄徐徐地合上瓶蓋道:「我這瓶中所藏的屍毒,乃世間第一劇毒,一滴化骨,絕無解救之策,我要你先看清楚。」
黃鱗怒聲道:「你說這是什麼意思吧。」
韋紀湄冷冷地道:「少時拼鬥之際,總該有個勝負,萬一我落敗了,就以這瓶屍毒奉敬,我先說出來,叫你死而無怨。」
黃鱗微微一怔道:「你用什麼方法將毒施放到我身上呢?」
韋紀湄微笑道:「紫府秘籍中盡多精奇的招式,雖然我的功力未必能傷得了你,可是跟你互換一招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黃麟哼了一聲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逃得一死嗎?」
韋紀湄仰天長笑道:「我們走江湖的人,時時在準備死亡的降臨,可是我絕不白死,多少要找個人陪葬,以免虧了本。」
黃麟趁他大笑發話之際,猛然欺身發掌前攻,韋紀湄應變異常迅速,連瓶帶掌向他的手上迎去。
黃麟面色一變,不敢硬接,倏地收招退後。
韋紀湄又得意地大笑起來!黃麟怒聲道:「你不要得意,老夫就是拼將一死,亦不會放過你。」
韋紀湄微笑道:「閣下最好還是三思而行,螻蟻尚且貪生,尤其是你現在身享榮華,妻富子顯,拼上這條老命很划不來。」
黃麟的心理略受一點威脅,幾次舉掌待發,又忍了下來,韋紀湄見計已生效,又加重語氣道:「人在人情在,我看你這種脾氣,在官中必是很不得人望,一旦你死後,你的妻子家小,難免不會受到欺凌。」
黃麟連連受到刺激,情緒在外表上很穩定,內心卻微微有些波動,而且也深深地覺得韋紀湄的厲害。
他的話很有道理,宮門四傑藝高氣做,平時很少假人辭色,因此的確得罪了許多人,傅一飛就是一個例子。
他假借追還玉笛為名,實際上是想得到紫府秘籍,把功夫練深一點,好來挫敗他們……
沉思半晌,黃麟才慢慢地踱前一步,沉著臉道:「似你這般兇殘之徒,實難久留人世,老夫今日摒棄一切厲害關係,也要置你於死地……」
話聲中手掌緩緩地舉起,兩口直視韋紀湄而來。
韋紀湄不敢怠慢,右手的兩指間夾著瓷瓶,臉色莊重地準備承受他的一擊,然後報以顏色。
黃麟追前一步,韋紀湄退後一步,可是雙方所挾之勢,並歹因進退而有所稍懈。韋紀湄在退至六七步時,突然立定腳」步,瞪目厲聲叫道:「老匹夫!你別太相信自己了,我挨你一招,未必見得會死,可是我只要捱到你身上,你就是個死數。」
黃麟臉色沉重地道:「老夫已別無選擇餘地,這是宮庭武功與江湖技藝的決定之機,老夫設若一招失手,今後天下,任憑你去逍遙。」
韋紀湄臉含冷笑道:「你的主意不算太正確,若是我在你手下能倖進不死,今後的罪可有你受的,我一定要屠盡你的後人……」
黃麟慘笑道:「我絕不擔心這個問題,我若不幸失手,宮中另有找你之人,那人必不容你的兇謀得逞。」
韋紀湄曬然指著藍龍及諸葛鳳道:「你是指著他們而言,我要殺他們易如反掌。」
黃麟沉聲道:「不是!你只要殺死我,就算整個地打垮了宮門四傑。」
韋紀湄眼珠一轉笑道:「那你所指之人,一定是宇文瑤小姐了。」
黃所臉色一變進:「你怎敢直呼公主之名。」
韋紀湄笑道:「當她的面我也是這樣叫她,假若你指望的人是她,你可更想錯了主意,我若能脫過你手,她更不成問題。」
黃麟臉色大動地叫道:「你胡說!」
韋紀湄笑道:「我一點也不胡說,只要我一點頭,立刻就可以取你的地位而代之,那時我身掌大內武士的總管,你們都在剷除之列,我一個也不會放鬆。」
黃麟怒叫道:「放屁!公主乃金枝玉葉之體,豈會聽命於一個江湖狂徒。」
韋紀湄含笑道:「你別忘了公主還待字閨中,我只要答應娶她,你們都成了我的下屬。
那時候生殺之權,都操在我手中。」
黃麟忍無可忍,一指徑取韋紀湄的胸前要穴,遠隔數尺,韋紀湄即感勁風眨體,閃身避開笑道:「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從帳篷中出來,公主對我無意,豈會任我自由離去,狡兔死,走狗烹,我等著看你們的下場,要知道最難測者婦人心,我現在只要一點頭,你們的性命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黃鱗再次以指進擊,韋紀湄又躲開了,冷冷地道:「你再要不知進退,我就要整你了,我也不須跟你拼命,只要招呼一聲,下去就是你自己的好看。」
黃麟卻似瘋了一般,不理韋紀湄的言語,單指如風,不住地點向他的穴道,他好似已經知道韋紀湄之言非虛,每一下都是狠招,意要先置韋紀湄於死地。
韋紀湄連躲幾招,已有力不從心的感覺,這時宇文瑤已掀簾出外,冷眼旁觀,毫不表示意見。
由於黃鱗的攻勢太狠,韋紀湄同歸於盡的招式都用不上,可是他知自己握有一著必勝之策。
只要他向宇文瑤招呼一下,這場拼鬥就解決了,他對女子太瞭解了,宇文瑤在逼他就範,這些走狗都是可以犧牲的。
忽而雪地上排開一列人影,杜念遠率著一批人出現了。
韋紀湄心上一定,杜念遠出現令他有恃而無恐,躲開了黃麟勇猛的攻招,他已閃身在杜念遠的後面。
黃麟在瘋狂追擊,一接觸到杜念遠那冷漠的眼光,身不由主地住了手,呆呆地凝視著她。
杜念遠輕盈地踏前一步道:「拙夫容讓再三,閣下應該可以歇手了。」
黃鱗一愕道:「你是誰?」
杜念遠淺笑道:「我是神騎旅首領夫人。」
黃鱗翻著眼珠,滾滾不定,杜念遠又笑道:「我來了有一會兒,拙夫連拼兩場,閣下一定要拼命的話,這一場不妨衝著我來好了。」
韋紀湄在後面急叫道:「念遠!你不行,這老傢伙很厲害。」
杜念遠回頭微笑道:「不要緊!我向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由於杜念遠這種肯定的聲調,倒使黃鱗不敢造次。
他翻著眼睛,看了杜念遠半晌才道:「久聞夫人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可是對於夫人的真實功夫,江湖上倒是甚少傳聞。」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宮中的訊息倒還不算太閉塞,你說得一點不錯,我真實功夫的確不太行,可是今天敢出來對你,你該多考慮一下。」
黃麟一怔道:「難道你在拳腳之間,還能施什麼技巧?」
杜念遠笑道:「信不信由你,不過你知道我是不打沒把握的架的……」
說時纖掌微微抬起,黃麟卻似十分害怕,連忙閃過一邊。
杜念遠一掌擊在雪地上,揚起大蓬雪花,然後大笑道:「你的膽子真小,連這種掌力都不敢接。」
黃麟察看她的掌勢,覺得實無奇處,若以功力火候論,更是不值一笑了,可是他依然擔心。
他擔心的是杜念遠的態度,這女子陰名久著,應該不是不知利害之輩,難道真敢和自己一比功力嗎……
他還在考慮的時候,杜念遠的手又擊起來了,這次屈指成鉤狀,臉卜依然含著那種不可捉摸的笑意道:「掌既不敢接,你無妨接這一指看看。」
纖指輕彈,指風如刃,由於她臉上那種從容不迫的神態,使得黃鱗仍然不敢輕櫻其鋒,又是側身避開。
杜念遠哈哈長笑,滿臉俱是不齒之態道:「你簡直替大內丟人,這等畏首縮尾,怎配在宮中身居要職,領袖群倫,身居其位……」
黃鱗城府再深,也受不了這種激辱,怒喝一聲道:「潑婦!你欺人太甚。」
話聲中一掌徑劈,杜念遠意態從容地伸掌去接,韋紀湄大驚失色,連忙高聲阻止,叫道:「念遠!不行!這老兒厲害得緊……」
叫聲方落,為時已晚,杜念遠已著著實實地接了一掌,可是這結果卻大出韋紀湄的意料之外。
杜念遠安然無恙,相反的是黃麟反被逼退了一步。
韋紀湄失聲驚叫道:「念遠!你……你是怎麼了?」
杜念遠收掌微笑道:「你對我太缺乏信心。」
韋紀湄從未對她失去信心,可是做夢也想不到杜念遠的功力會精深如此,居然能將黃麟挫敗。
黃麟則整個地呆了,猜不透面前的這個女子究竟是何路數,除了宇文瑤外,論功力他從不作第三人想,可是……
沉吟片刻,黃麟又舉起手來,凝聚功力,準備致命的一搏,杜念遠微笑地翻著手掌道:
「老匹夫!下一招可沒有這麼輕鬆了,至少我要你報廢一條胳臂,不信你儘管上來試試。」
黃麟初是一驚,繼而大笑道:「只要你有本事,別說一條胳臂,就是這條老命,你也不妨拿去,老夫不信你能夠功奪造化。」
語畢緩緩一掌推出,由於他手臂在不住地顫動,可見他的確是拼出了全力,韋紀湄的一顆心立刻又提到喉嚨口。
杜念遠對他的掌力全不在意,黃鱗的雙掌已推近到她身前尺許之遙,居然連衣袂俱未飄起半點。
杜念遠面色一寒,厲聲叫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纖掌迅速地揚起,又迅速地落下,「克!」的一聲,居然將黃麟的一條右臂,生生地卸了下來。
黃麟步下踉蹌數步,撲地跌坐在地,藍龍與諸葛鳳本來是詫然旁觀的,見狀毫不考慮地雙雙躍步而出。
諸葛鳳撲奔黃麟,將他扶了起來,急聲道:「大哥!您怎麼了?」
藍龍卻兜胸一掌,直取杜念遠。
杜念遠在卸下黃麟的胳膊後,即已飄然來到韋紀湄的身畔,此時突又迅速無比地躲到他身後去了。
掌勢已到,韋紀湄被迫代接了一招,雖將藍龍的攻勢擋住,本身被震得心跳手顫。
杜念遠在身後叫道:「紀湄!別跟他硬拼,用綿石拳收拾他。」
藍龍的第二招攻勢又到,韋紀湄無暇思索,左掌迎著來勢,往後一收,藍龍只覺得掌力落在一個柔軟的虛體上,找不到著勁之處。也收不住身勢,自然地向前傾去,韋紀湄的另一手卻出拳如錘,猛擊出去。
「咚!」
藍龍的身子平飛出去,總算他功力深厚,未受重傷,可是已感到肺腑翻動,極為難受。
杜念遠笑道:「如何!紫府秘籍的功夫雖雜,卻各有其用途,這老傢伙練的剛勁,只有如此對付他最妥。」
韋紀湄心中頗為折服,紫府功訣雖是多半由他練習,在瞭解與因勢制宜上,仍是不如杜念遠甚多。
藍龍兇猛的攻勢被遏阻之後,那股拼命的勇氣已失去了不少,只是呆在一邊,不再搶攻。
韋紀湄想了想,回頭對杜念遠道:「你收拾那個最厲害的老傢伙,都不過是舉手之勞,為什麼不連這個惹厭的老匹夫一起收拾了呢?」
他說時手指藍龍,杜念遠微微一笑,不予置答。
這時黃麟已出諸葛鳳扶了起來,目睹這種情景不禁勃然大怒,伸著那隻好留,將諸葛鳳一推叫道:「三弟!你走開!我非要跟那汲婦拼一下。」
諸葛鳳連忙上前拉住他道:「大哥!不行!您的胳臂………」
由於他用的力太猛,黃麟不由主地向他懷中倒去,掙扎半天才拿勢站穩,舉起手來,尚未發招,忽而放下手來,以怪異的聲音問諸葛鳳道:「三弟!你剛才拉我時用了多少力氣?」
諸葛鳳呆了一下才道:「不曉得,我只是情急一拖……」
黃麟臉色大變地一掌擊下,只激起淡淡的一層灰霧,好像不甚相信,接著又發了一掌。
這一掌的力道更差,地下連動都沒有動。
黃麟大吼一聲,口中鮮血猛射而出,厲叫道:「潑婦!你對我用了什麼詭計?」
杜念遠動都未動,黃鱗猛撲向前,卻被她吃喝一聲,打到數尺開外,躺在地下,這次是入雲流星徐剛出手。
杜念遠斜瞥了他一下道:「徐剛!你算饒了他一命,若是由我自己出手,這一下不敲開他的腦袋有鬼,這老殺才居然敢罵我。」
徐剛惶恐地一躬身道:「只要夫人下令,屬下立刻可以取他的首級。」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算了!這樣子由他活著比死還痛苦。」
黃鱗在地下痛哭出聲道:「潑婦!你散去我的一身功力,還不如殺了我的好……」
眾人俱被這情景驚呆了,只有韋紀湄微現瞭然之狀。
黃鱗在地下痛苦地爬起來,一指猛戳自己的胸口,諸葛鳳連忙阻止他,急聲叫著道:
「大哥!您這是何苦?」
黃麟招勢未減,觸到胸口時,人只動了一下,絲毫未受指害,他的另一條胳臂只被杜念遠劈碎了骨骼,未傷皮肉。
可是他此刻的臉色卻比斷臂時更為慘白,哀叫道:「沒婦!你好狠的心,弄得我求死都不能……」
杜念遠失聲喝道:「老匹夫!你再罵我一句,我叫你再痛苦上一倍。」
藍龍見狀大怒,作勢又待攻出,杜念遠寒著臉對他道:「你敢上!地下那老匹夫就是前車之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