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隱微有一絲得色地道:「所以身在江湖,不能一味尋仁求義。」
韋明遠將臉一沉道:「你來教我怎樣行走江湖了。」
戰隱立刻低下了頭,輕輕地道:「孩兒不敢。」
韋明遠正色道:「江湖之所以奸風日長,就是因為大家都在勾心鬥角,若每個人都以仁義行事,浩浩江湖就是朗朗乾坤。」
戰隱低聲道:「您以仁義待人,人不以仁義對您,如谷飛之流,最後豈不是自己吃虧。」
韋明遠慨然道:「近二十年來,我遇見的人,盡是像谷飛這樣的,然而以胸中赤誠對之,迄今並未受到陷害。」
戰隱語為之塞,韋明遠等了一下,顏色略霽道:「不過這也難以怪你,你的天下是在心機中創出來的,你成功得太快,一心只計權勢,因此你也無法領略我的心境……那炸藥是預先準奮好的?」
戰隱道:「不!材料是現成的,直等他施用隱形鼠時,念遠才決定裝配佈置。」
韋明遠一怔道:「那你的一切舉措都是她臨時預算的?」
戰隱道:「是的,而且事情的預料也完全如她所料。」
韋明遠一嘆道:「這孩子太厲害。」
此時谷飛只剩下呼氣的份,可是那一對兇眼仍瞪得大大的,眼中充滿仇意。
戰隱又對他高聲道:「谷飛!拙荊方才曾勸你自己束手就斃,否則就會叫你死無葬身之地,神騎旅中人言出必行,你仗著隱形鼠,妄圖抵抗,違背了她的話,你怎想得善終,這不但是給你的警告,也是給天下企圖與我們作對者的警告。」
這番話說得音調鏗鏘,只是含義太以霸道,韋明遠聽得一皺眉頭,戰隱連忙對他道:
「爸爸!不是我故說大話,這是為了省麻煩,您瞧不是有人被嚇跑了嗎?」
韋明遠抬頭望去,只見天竺神僧法印與巧匠東方未明打座上悄悄地站起來,正擬向出口處退去,遂把冒到嘴邊的話縮了回去。
那二人走到谷口,忽然又站住腳步,交頭接耳,竊竊私議。
韋明遠淡淡地一笑,不去注意他們,回頭對戰隱道:「把臺上收拾一下吧,現在輪到我找正主兒了。」
戰隱用目光一示龍強,龍強立刻招呼人將谷飛支離破碎的屍體抬走了。
韋明遠在臺上一抱拳道:「在下有請璇璣先生上官昆仲一會。」
上官宇在座上站起來回了他一拱道:「我們的事不急,臺端還有不少過節待了,敝兄弟還可以等一下。」
韋明遠微感意外道:「今日之會,原以賢昆仲為主。」
上官字仍是推辭道:「敝兄弟與臺端不過是意氣用事,另外還有些朋友卻是生死之約,事有輕重緩急,敝兄弟不敢掠人之美。」
韋明遠無可奈何,將眼望著臺下,卻不知找誰是好。
禽神西門泰與蠱神祁三連坐在那兒,不作任何表示,法印與東方未明已走掉了。碎心人寒著臉端坐在一邊,木中客卻站了起來道:「既然上官先生兄弟不敢上臺,只好由我來了。」
此人吐句狂傲十分可厭,上官兄弟一笑不理,神情抑鬱的上官珏卻站了起來怒道:
「喂!矮冬瓜!你講話客氣點,什麼叫不敢?」
木中客擠著眼睛斜了他一眼,冷笑一聲道:「畏首縮尾,貪生怕死……」
上官珏眉毛一挑,怒聲道:「矮冬瓜!你在說誰?」
木中客輕蔑地笑道:「當然是說那些自己不敢出頭,卻支使兒子出來充好漢的鼠輩。」
上官珏雙手一按桌面,整個人像一支急箭似地的射到臺上,然後向木中客一點手,朗朗地道:「矮冬瓜!你上來,小爺教訓你一下,讓你知道以後說話要小心些。」
他上臺的身法異常輕靈,倒使大家都感到驚異不止,尤其是在他身旁的韋明遠,上官兄弟在三年前功夫並不怎麼出色,這上官珏更不用說了,可是今日單憑上官珏上臺時所露的一手,已足夠擠身於名家之列。
木中客也怔了一下,馬上又發出一陣大笑道:「小子!滾下來吧,憑你也配和老夫叫陣,要是你爸爸或是你伯伯敢用這種態度說話,我立刻就要他們好看。」
上官珏冷笑道:「矮冬瓜!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你到底敢不敢上來?」
木中客臉色一怔,覺得十分難堪,這句話本來是他講上官兄弟的,現在反由一個後生對他提出來了,欲待上去吧,這場架實在打得不值得,要說不上去,眾目睽睽之下,這個臉實在丟不起。
一面在思索,腳卻慢慢地朝臺邊移近。
韋明遠與木中客曾經對過一陣,知道他的功力比諸自己,有過之而無及,倒不禁有些替上官珏擔心,忙對臺下的上官宇招呼道:「上官兄!今日本來是我們的事,何必讓小一輩夾在中間橫生枝節。」
上官宇這才慢慢站了起來,朝韋明遠一拱手笑道:「本來敝兄弟心中,只有韋大俠一人可稱對手,而且敝兄弟也深信韋大俠必能順利地應付至最後一場,故而想暫時躲個懶,讓韋大俠先行處理一些本身的恩怨,不想那倉夫出言無狀,愚兄弟年紀大了,火氣消除,可以視若無睹,聽若無聞,舍侄血氣方剛,難免忍受不住,韋大俠不妨由著他去,設若他勝得一兩招,也好讓那些狂妄無知的倉夫知道敝兄弟並非貪生怕死之徒,設若他敗了,年青人受挫折也是好的。」
這番話說得輕鬆之至,韋明遠倒覺得無話可說,另一旁的木中客卻被他一連幾個倉夫,罵得心頭火起,厲聲高叫道:「混賬!鼠輩!你要是有種的就自己上臺去,別叫小孩子替你送死。」
上官宇輕輕一笑道:「老夫不想與無知匹夫一般見識。」
臺上的上官珏做聲道:「矮冬瓜,你別吹牛,真到你勝了小爺時,我伯父絕不會令你失望,現在你還不夠資格向他叫陣。」
木中客氣為之結,輕搖身子,已直拔上了擂臺,而在他上擂臺的同時,空中呼哨一聲,一道黑影也飄然來到臺上,落地之後,大家才看清是一個面目黑黑的少年人,形相十分醜惡!背後兩臂上各綁著一枝羽毛製成的長翼!
木中客微微一怔道:「奇兒!你怎麼也來了?」
那少年嘻著怪臉道:「師父!這是您的大日子,我怎麼捨得不來看熱鬧呢?」
木中客微嘆一口氣,聲音變得十分慈和地道:「孩子!你太胡鬧了,你以為今天這熱鬧隨便看得的嗎?」
這時四下人中,僅有公冶勤一人認識此青年就是年前寄柬之人。
上官珏也微覺意外,冷冷地一拱手道:「兄臺貴姓大名?」
那青年慢慢地卸下翼翅,道:「在下名叫辛奇,衝著我背上的翼翅,你還可以叫我翼人。」
上官珏淡淡一笑道:「辛兄有何指教?」
辛奇仍是漠然地道:「你找我師父叫陣,我師父那等身份,怎可與你對手,可是不出來又不行,所以只好由我來奉陪了。」
木中客急道:「不!奇兒!你不行!」
辛奇微笑道:「師父!還沒有開始,您怎麼知道我不行呢?您教我這麼多年的功夫,卻從不不讓我正正式式地與人打一場。」
木可客還想開口,韋明遠已經接著道:「這樣很好,木兄上臺動手,在身份上也不太說得過去,還是讓他們年青人互相切磋一下吧。」
說著自己首先下了臺,木中客無可奈何,只得對辛奇道:「孩子!你小心點,千萬不可逞強,發現不是對手時,馬上就停手下臺,名譽固然重要,但生命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這傢伙言語行動都十分惹人討厭,惟獨對他的徒兒的一番情意,倒是十分真摯。令人很是感動。
辛奇卻倒不在乎地道:「我知道了,師父!您放心好了。」
木中客又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才慢慢地下了臺。
臺上兩個年青人已各自擺開架勢,準備發動了!
上官珏雙手捧在胸前,微微一笑道:「辛兄先請吧!」
辛奇傲然地一探手,招式也怪異,五指箕張,直抓面門,上官珏雙手朝外一分,將辛奇格出一步,然後又微笑道:「辛兄不愧為翼人之稱,連招式都是學的母雞探爪!」
辛奇臉上一紅,怒聲道:「你不要大賣狂,等一下有你受的。」
說完又是一式攻到,這次是五指齊合,朝他的胸前猛擊過來,上官珏伸手推了出去,指掌將觸之際,他忽而臉上一動,撤掌改切辛奇的脈門,辛奇將手一放,改啄掌反迎上去,「啪!」一聲過後,雙方各退一步。
上官珏微笑道:「這一招還不錯,雖是小雞啄米,還有些勁道!」
辛奇沉著臉道:「算你聰明,那一招你要是硬接下來,包你掌心多添一個大洞!」
上官珏大笑道:「未必見得,不過我懶得跟你比蠻勁,還有什麼高招,請放過來吧。」
辛奇雙手一攤道:「不!我已經攻了兩招,現在輪到你出手了。」
上官珏傲笑道:「我是存心讓你三招,在此你還有一招可攻,等一下我出手時,你還招的機會就不多了。」
辛奇的黑臉上湧起一陣怒意,腳下移前兩步,腳尖巧妙點向他的右腰,上官珏含笑地向旁一閃,辛奇的另一腳以更快的速度劃了出去,攻勢絕佳。
上官珏臉色微變,連忙伸手一格,雖然擋住了他的腳尖,自己卻步法踉蹌,倒退了五六步才拿樁站好。
辛奇點頭道:「現在你知道了吧,我這鴦鴛雙飛本是連招,假若我七腿連踢,你現在已經在臺下了,不過因為你講過要等我三招後才還手的,我不得不給你一個機會。」
上官珏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站在那兒不說話。
此時韋明遠已經回到座上,見狀嘆了口氣,杜素瓊略異道:「你嘆什麼氣?」
韋明遠低聲道:「這辛奇雖是木中客的弟子,宅心倒很忠厚,可惜跟著木中客學壞了,他的那些招式都是詭異奇詐,容易使人的心情也跟著受影響………
杜素瓊又道:「你看這兩個人的勝利誰屬?」
韋明遠凝神道:「上官珏出手磅礴,不失名家氣度,只是口頭太刻薄,難望大成,辛奇的經驗太少,招式雖精也沒有用……」
杜素瓊道:「我是讓你預測勝負,不是在叫你評度人品。」
韋明遠正容道:「品技先品德,論武當論人。」
杜素瓊笑著道:「就算品德論人吧,這兩個人孰高孰低?」
韋明遠嘆了一聲道:「輸的是上官珏,倒霉的是辛奇。」
杜素瓊詫然道:「這是什麼話?」
韋明遠目注臺上,再也不開口了,杜素瓊得不到答案,也將注意力移到臺上。
此時上官珏已屈肘作勢,驀而一掌推出,掌風夾胸而至,辛奇腳下微錯,雙手交叉,各劃一道半弧,將掌風完全化開,然後又點出一指,取他的天庭穴窩,化招攻招,俱是絕佳。
上官珏低頭避指,搗出一拳,硬將辛奇逼開,然後哼了一聲道:「好招式,辛兄看樣子胸中還有不少丘壑。」
辛奇沉著臉道:「我們是手中較技,不是口中比武,臺端為什麼不少說幾句。」
上官珏臉上一紅,悶聲攻出一拳,這一拳打得部位很奇。既不是正面,也不取側面,反彎過胳臂,拳風取辛奇的臀部。
辛奇倒不覺怔了,弄不清他這一拳的真正意向何在,直等拳風臨體,他才朝旁邊一挪,木中客因為關心戰狀,就在臺下不遠處站著觀看,見狀連忙大叫道:「躲不得!注意他另一隻手。」
果然上官珏的臉上帶著詭笑,左手圈成弓狀,凌厲無比地一掌切來,迎著辛奇讓過來的身軀,恰是正著。
辛奇得木中客一叫,提高警覺可是動勢已成,變換不易,百忙中雙臂朝下猛揮,他平素身著翼翅,自然而然地養成拔飛的習慣,這一揮雖無羽翅相助,仍是將身子拔起丈餘,脫出掌風之外。
上官珏一招成空,不由向木中客怒視道:「矮冬瓜!你要不要臉。」
木中客見辛奇居然能安然無損地脫出危境,心中十分高興,對上官珏的奚落毫不在意,哈哈一笑道:「生死事大,我臨時提醒他一聲算不了什麼。」
上官珏怒哼一聲,雙掌如風,迅速無比地向辛奇功去,這一連串的招式雖快,可是辛奇已經體會出雙臂能凌空的妙訣,從容揮舞,身形或高或低,在掌形中穿出,十分伶俐,間而反攻出幾招,更是巧妙絕倫。
木中客高興地大笑道:「奇兒!我一直不許你把羽翅的分量減輕,就是要你養成雄渾的臂力,現在你知道它的好處了吧!」
辛奇感激地瞥了木中客一眼,手下一招百鳥朝鳳,又將上官珏格出數尺,他攻招雖少,卻隱隱已佔著上風。
上官宇兄弟坐在原位上,動都不動,彷彿對他們子侄的生死漠不關心!
韋明遠略覺愕異,杜素瓊輕輕地道:「你的評語恐怕要不靈了。」
韋明遠皺著眉頭不作聲,另一邊座上的喬媯卻輕嘆了一口氣,戰隱聽見了道:「這姓上官的不行了,我去替他解個圍吧。」
喬奶瞅他一眼道:「關你什麼事呢?」
戰隱微笑道:「無論如何他是第一個向你表示感情的男人,就為著這一點我也不能讓他遭受意外。」
喬媯微笑道:「你倒是很大方,說得一點醋意都沒有。」
戰隱笑道:「得卿如此心許,我不該吃醋了,剛才聽你嘆聲,可見你也有點不忍心,所以我想為他出點力。」
喬媯收了笑容,平靜地道:「你還是老實地坐著吧。你何時發現過我有不忍心的事,告訴你,那一口氣有一半是給那醜鬼嘆的,他第一次與人對敵就遇上了扎手貨,另一半是給你們韋家嘆的。」
戰隱奇道:「韋家有什麼可嘆的?」
喬媯道:「只怕你們韋家不敗英名要砸在今天這個臺上,我太疏忽了,天下高手都注意遍了,偏偏漏了這一家。」
戰隱怔道:「你是說上官宇宙兄弟。」
喬媯道:「是的!三年前我看錯了他們,三年後我想漏了他們。」
戰隱不相通道:「我看他們不怎麼樣……」
喬媯用手一比道:「你別打擾我,讓我好好想一下,現在動腦筋還不算太遲。」
戰隱不敢再說話,把注意力再回到臺上。
上官珏已經有不支之態,汗水直滴,掌風雖厲,卻似力不從心之狀,辛奇則好似使順了,奇招迭出,沉猛威武,在詭異中另有一股勇傑之氣。
木中客在臺下眉色飛舞,神情激揚地大叫道:「孩子!加勁些,這小子完了。」
辛奇受了鼓動,猛然一招,在掌影隙處遞進去,上官珏回掌硬切,辛奇五指突張,反手刁住他的脈門,上官珏面色如土,喘息不止,身子仍在振動。
辛奇指上一加力,上官珏立刻不抵抗了,辛奇瞪著眼道:「你服輸了嗎?」
上官珏將頭一昂,呸地一聲,吐了一口唾沫。
辛奇偏頭讓過了,黑臉上泛起怒色沉聲道:「你在作死。」
上官珏傲然不理,木中客在臺上叫道:「奇兒!一掌劈了他,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辛奇舉起手來,欲擊又止,上官珏卻大聲罵道:「矮冬瓜,你是天下最大的混賬。」
辛奇怒道:「你再罵我師父,我就不饒你。」
上官珏怒容不改,仍是大罵道:「我偏要罵,你師父是矮冬瓜,你是黑烏鴉。」
木中客怒道:「奇兒!這小子滿口髒言,你還對他那麼客氣做什麼?」
上官珏哼了一聲,反手又撩了辛奇一個嘴已,辛奇將頭偏開,只讓指尖在頰上刮過,雖然不疼,卻將他的怒氣激了起來,手掌切切實實的對他的腦袋砍下去,口中還道:「混賬!
你簡直不知死活。」
「噗!」的一聲,血花四濺,四周一起驚立,韋明遠大呼道:「不可!勝負已定,何必還要流血相見。」
可是喊聲已返,地上已經倒下一個屍體!
令人驚異的是倒下的不是上官珏,而是辛奇,他的手仍刁住上官珏的脈門,不過膀子離了身體,肋下也穿了一個大洞,鮮血直流。
上官珏此時臉上已無疲容,光華煥發,殘忍地將李奇的手指-一拗折,然後將那段殘肢擲在辛奇的屍身上冷笑道:「你以為控制住我的脈門就可以制服我了,可憐你至死還是個糊塗鬼。」
木中客此時才弄清了眼前的情景,捨身上臺撫著辛奇的屍體痛哭道:「可憐的奇兒啊!
你第一次與人對手就遭到如此下場,孩子!我白疼你二十年了………
上官珏冷冷地道:「矮冬瓜!你別哭了,是你自己害死他的。」
木中客瞪口大呼道:「胡說!你這兇手,等一下我一定將你碎屍萬段,替我奇兒報仇!」
上官珏冷冷一笑道:「我不反對跟你比劃兩手,但是說到報仇,你得把自己碎屍千段,因為你自己才是殺死他的兇手。」
木中客厲吼道:「你胡說,明明是你殺死他的……」
上官珏笑道:「不錯,事由我作,孽由你造。本來我的功夫可以穩勝你那寶貝徒弟,可是我故意露出破綻,敞開脈門由他扣住,你那徒弟宅心忠厚,並無殺我之意,投桃報李,我也不想取他性命,可是你卻叫他殺我,為他自己鋪下一條死路。」
木中客略感意外,吶吶地道:「你一派胡言……」
上官珏又笑了一下,繼續得意地道:「所以我乘他要動手殺我之際,運起浩氣神功,將他的手臂震斷,至於肋下那個洞,是我不小心用肘骨撞出來的,因為我那浩氣神功,一發即不可收,我總算得找個地方用掉他,你那徒弟既稱翼人,只剩下一隻手,活著也飛不起來了,不如死了乾脆……」
木中客臉色變了許多,忽地站起來,陰沉沉地道:「好!很好!老夫也見識一下浩氣神功的威勢。」
上官珏雙手一攤,神色e如地道:「請便!反正我是一定奉陪。」
木中客聞言陰哼一聲,慢慢地運起氣來,骨骷一陣格格地響,漸漸地他的臉、他的手,都罩上了一層青色。
上官珏看著心中有些怯意,可是不能退下,只得把眼望著他的父親與伯父,上官宇宙兄弟也凝重起來了,不住地咬著耳說話。
上官宇好似在勸上官宙,然後上官宙卻頻頻搖頭,喃喃低語中只隱約可聞一二句:
「……不行!大哥,什麼都可以聽你的,這件事不行,我雖然僅有這一個兒子,卻不能叫他這樣做……」
上官宇皺眉頭道:「弟弟,家風固然要緊,香火尤其重要。」
上官宙仍是搖頭道:「不!他自己退下來了,我不會怪他,我們卻不能叫他這樣做。」
這些斷續的談論傳到臺上,使得上官珏心中更是凌亂,他知道怕父想要他不戰而退,父親不答應,那麼這木中客絕非自己所能敵……
生與死,恥辱與榮譽,都在他的腦中交戰著,想了半天,他突然傲聲地叫道:「矮冬瓜,你怎麼還不開始呢?」
說完了立刻又抬頭去看父親,上官宇的眼中有著淚光,臉色卻十分安慰,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了,心中立刻大定。
木中客卻動也不動,臉上的青色更濃,徐徐地道:「我要你多活一下,然後我叫你領受到死亡是多大的痛苦。」
說著緩緩地舉起手,那股青色己透體而出,指前居然有兩寸長的青色薄霧,上官珏剛提起的雄心,不禁又蒙上了一絲怯意。
這段時間彷彿過得很沉重,使得大家都有迫得不能透氣的感覺,只有喬媯在與戰隱不斷耳語,戰隱在連連點頭。
木中客等手指前的青氣漲到有四寸多長時,慢慢的跨出一步,此刻他的全身卻被罩在一片青霧中,上官珏不自然地退了一步,因為木中客的形相太可怕了……
一邊在前進,一邊在後退,慢慢地快接近臺緣,上官珏決心不再退後,雙手互握,額上青筋暴現,彷彿也在運足功力,作決定性的一搏。
這是性命之搏,不是像先前遊戲似的打鬥,只需一招便可分出生死了……
正在雙方要觸發之際,戰隱突地飄身上臺,插在二人中間,木中客大叫道:「你走開,這時候你上來做什麼?」
戰隱微笑道:「本派是負責清理場地的,臺中屍體未收,你們怎麼可以又開始呢?」
木中客怒叫道:「滾開!假若我死了,你把我跟奇兒一塊收拾。」
戰隱平靜地道:「那不行!假若這位上官兄弟死了呢?」
木中客大叫道:「我就要他伏屍在奇兒的身前,用他的血來祭奇兒。」
戰隱笑道:「辦不到!本派負責要將陣亡者的遺體交給他們的親屬或關係人,你這一來豈不是要攪混了……」
木中客的功力已聚至十成,形將迸體而出,急聲大叫道:「你滾不滾!誰要你負責清場的,誰稀罕你多事。」
戰隱冷冷地道:「混賬!普天之下,也沒有人敢對我這樣說話,你以為仗著這點乙木真氣便可以嚇倒我了。」
「乙木真氣」四字彷彿具有絕大的效力,木中客腳下一頓,青氣微斂,心疑地道:「你怎麼知道這種功夫的?」
戰隱大笑道:「天下我鮮有不知之事,閣下還是等一下吧,等我把令徒收抬好了,立刻替你準備另一口棺材,我念閣下這身功夫練成不易,一定替你選口上等佳材。」
木中客不信地道:「你認為我敵不過這小子?」
戰隱笑道「不!上官老弟大概是不行,不過你是對我。」
木中客一怔道:「我現在不是對你,我要那小子替我奇兒償命。」
戰隱搖搖頭道:「來不及了,你不該侮辱我,閣下應該打聽一下,對神騎旅首領不敬者該得何種懲罰,龍強!你來告訴他。」
龍強早已肩一口棺木等在臺下,聞言立刻跳上臺,將棺木放下肅聲道:「有人敢對首領不敬者,立予處死。」
木中客怒叫道:「你故意幫那小子,想代他一死。」
這時上官珏也走到戰隱身邊道:「首領!這是我跟矮冬瓜之間的事,首領何不由我們自己解決。」
戰隱含笑扶著他的肩膀道:「兄弟!你何必還要逞強呢,方才你已經中了他的乙木真氣的無形波浪,現在立刻下去調息還有生機,時間一久就不行了。」
上官珏本來是好好的,給戰隱一說,果然覺得渾身不舒服,呆了一下,只感覺到通體難過,內臟翻騰不寧,戰隱輕輕地放開手道:「老弟快去吧!這一場由我接替好了。」
上官珏步伐踉蹌,連站在那我都十分困難,戰隱又道:「龍強!地下由別人收拾,你把上官少俠送下去。」
龍強答應著過來抱起上官珏,木中客滿臉驚疑地正要開口,戰隱又對著他道:「閣下別急,等地下令徒遺體收拾好了。我自然會陪你幾招的。」
木中客的口張了一半,又合了起來,臺下又上來一個大漢,蹲下去托起辛奇的屍體,放進棺中,上官宇宙兄弟卻忙著接過上官珏,細心地察看他的傷勢。
木中客伺機慢慢地挨近戰隱低聲地道:「你搗什麼鬼,我那乙木真氣並不能傷人於無形………
戰隱也低聲地道:「你這人真笨,我是為了你好,你那徒弟死得太慘,所以我替你報了仇,那小子已經被我暗中點了五陰脈,此時命如遊絲,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木中客驚異地壓低嗓子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戰隱道:「我實在很愛惜你的功夫,可是你人緣太壞,剛才你若是公開地把那小子殺死,難保那兩個老傢伙不找你拼命,我想你不易擋過。」
木中客憤然低聲道:「我不在乎,只要替奇兒報了仇,我什麼都不乎……」
戰隱輕哼道:「你怎麼這樣沒出息,別忘了你是到這兒來爭雄的。」
木中客道:「這跟你的作為有何關係呢?」
戰隱道:「我看上你了,只要我們聯手,天下不足懼矣。」
木中客微微心動道:「那韋明遠呢?」
戰隱道:「我都安排好了,本來今日之會,我算定是無一幸者,連你也包括在內,是拙荊覺得你還不錯,許你同圖天下,否則你已經接過我一掌。知道我足有勝你的把握……」
木中客尚在遲疑,戰隱又低聲說道:「你別仗著乙木真氣以為天下無敵,可是我已經練就了丙火神功,剛好是你剋星,不信你瞧瞧我的手掌。」
木中客一看他的掌心,只見掌心一塊銅錢大小的硃砂血紅斑印,臉色大是難看。
戰隱低聲道:「你還不信,你的乙木真氣還只有八成火候,所以青氣外洩,我卻已經到藏璞歸元的境界,你要是再強項是自討苦吃。」
木中客呆了一下才低聲道:「現在又該怎麼辦呢?」
戰隱低聲道:「我都安排好了,讓他們先火拼去,一會兒我自會收拾的,現在我們不妨打一場,神騎旅威望不容受挫,只好委屈一點了。」
木中客苦笑道:「要是真打,我也處在敗境,當然只有認輸了。」
戰隱微微一笑,此時場中已收拾乾淨,戰隱走至一邊,放高聲音道:「現在該我們了。」
木中客也裝腔作勢道:「來吧!老夫都準奮好了。」
這二人方才還低聲細談,突然翻臉成仇,臺下之人都莫名其妙,不知二人鬥些什麼玄虛,可是臺上二人已拳打腳踢地打了起來,由於二人都是高手,倒是十分熱鬧。
戰隱舉手投足之間,絕招綿綿如潮而出,勁力雄厚,木中客心中倒真是佩服,交手近四十合,戰隱低聲道:「下一招我要攻你左肩,你輕輕地挨一下,就乘機下臺吧。」
木中客眨一下眼表示同意,戰隱長臂突伸,兩手抓他的雙眼,木中客駭然一躲,戰隱翻手拍上他的肩頭,木中客想躲。不及了,由於事先打過招呼,所以他也不去思躲避之策,安心運功及肩,準備硬挨一掌。
戰隱的手輕觸敵肩,忽地反了下來,略地一聲,結結實實地印在木中客的後心,將他朝臺下飛擊下去。
木中客但覺身受重擊,哇地大叫,口中鮮血直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