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瓊對吳雲鳳的辣手毒心恨到了極點,所以一齣手就使出了梵淨山的精招,玉笛夾著一片寒光直掃向她的背後。
吳雲鳳忽感勁風迫體,急忙向旁一閃,終是慢了一步,笛尖搖處,恰恰擊在她的肩胛上,腳下一陣踉蹌,整條左臂痛徹骨髓。
這一切的變化都快得出人意料之外,等大家略一定神,吳雲鳳已手撫肩膀蹲了下去,卓方又連忙趕過去扶她。
吳雲鳳的整個肩骨都碎了,痛得直哼,卓方抬起頭來高聲道:「以杜山主這等身份,如何也會做出暗襲的行徑……」
杜素瓊手按玉笛,神態肅然地道:「對付這種禽獸不如的畜生,我無須顧到江湖道義。」
吳雲鳳咬著牙齒站了起來,目光瞪住社素瓊,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慢慢地移動腳步朝杜素瓊走去。
卓方在後輕輕地拉她的衣服,低聲道:「教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吳雲鳳用那隻好手將卓方一推,厲聲道:「你走開,今天我跟這潑婦拼定了!」
杜素瓊泰然持笛而立,對她的走近毫不在意,吳雲鳳走到杜素瓊前五六步處站定,臉上帶著獰容道:「杜素瓊!潑婦!你打得好。」
杜素瓊冷冷地道:「當然好!我還嫌打得不夠呢。」
吳雲風突然撲了上去,高叫道:「那你再打一下。」
她撲勢異常猛烈,使人根本沒有考慮躲避的時間,杜素瓊橫笛平掃,在她的腰間又擂了一下,再度將她打在地下。
卓方睹狀急叫道:「杜山主!她手中沒有武器。」
杜素瓊冷哼一聲道:「這種人不配跟我公平交手。」
吳雲鳳坐在地上口角鮮血直流,可見杜素瓊的那一笛打得很重,可是這個變態的女人已經橫了心,不顧一切地大叫道:「姓杜的,潑婦,賤人,你有種就一笛打死我。」
杜素瓊神色凜然地走前兒步,再度舉起笛朝她頭上敲下去。
韋明遠在位子上站了起來叫道:「瓊妹!不可以……」
可是他叫得太遲了,「奪」的一聲,血花四濺,吳雲鳳的腦袋被敲得粉碎,杜素瓊毫不考慮地補上一腳,將她的屍體踢下了臺。
卓方變色驚叫道:「山主!你怎麼可以這樣做?」
杜素瓊凜然道:「我沒有不敢做的事,你要是不服氣可以替她報仇。」
卓方想不到杜素瓊會擺出這副態度,怔了一下才遲疑地道:「在下自知技藝不足與山主相抗。」
杜素瓊冷笑一聲道:「那你快走開,我還懶得收拾你。」
卓方忍著氣,過去將兩個軟癱的女子扶起,慢慢地朝臺邊走去。
杜素瓊忽又按笛叫道:「且慢!」
卓方果然應聲止步回頭道:「在下已經認輸了,山主還有何指教?」
杜素瓊寒著喉嚨道:「你是天香教的副教主,該作個交代再走。」
卓方黯然地道:「吳教主已經死了,天香教當然也不存在了。」
杜素瓊目光緊盯著他道:「可是吳雲鳳全部的功夫你都學去了,我怎知你不會死灰復燃?」
卓方苦笑了一下道:「山主這種想法可太侮辱我了,老實說我以前在東海作海盜,雖然不足以震驚天下,但鬧海金龍還是一個響噹噹的名字,只因為一念之差,結識了鬍子玉,才弄得今日這步田地,我與吳雲鳳合作,是因為沒有其他人可堪共事,經過今日之會後,我已灰心江湖無意爭強鬥勝了。」
杜素瓊這時臉色才緩和一點,微微一笑道:「我要知道的就是這些,難得閣下能突然徹悟,你走吧。」
卓方扶著兩個女子走下臺去,杜素瓊亦飄身回到座頭上。
韋明遠接著她,默然無語,杜素瓊見狀知意,含笑道:「明遠!我知道你對我的做法不滿意。」
韋明遠點頭道:「是的!你太狠了一點,吳雲鳳縱有取死之道,你卻不該那樣殺她。」
杜素瓊笑道:「除惡務盡,你之所以有今日那麼多的麻煩,完全是你那菩薩心腸惹來的。」
韋明遠沒有話可以回答,可是在心中依然不同意,杜素瓊卻不去理他,自己斟了一杯酒舉起飲盡,然後才笑道:「你不說我也明白,你心中一定認為我之所以殺死吳雲鳳,是想報復以前她對我的種種,其實那回事我並不恨她,相反的我還感激她,要不是她逼我那一下,我怎麼享受這麼豐富的生命。」
韋明遠知道她是指自己替她接生之事,憶及前情,心中不禁一動,口中卻道:「那你為什麼要殺死她呢?」
杜素瓊正色道:「為你,這些人心心念念都是在對付你,你自己不忍下手,我只好代勞了,除掉一個少一個。」
韋明遠長嘆一聲,正想邁步到臺上去,忽然另一角傳來一聲慘叫。
連忙抬頭一看,只見卓方手撫心口,指間有鮮血涔涔滴出,谷飛卻突然出現,按劍站在一旁,口角帶著冷笑。
卓方道:「你……你幹什麼?」
谷飛獰笑道:「老夫為人向來眶毗必報,你為了討好神騎旅出賣我一次,這是你的報應。」
卓方在痛苦中泛起狐疑,張口想說什麼,可是他的體力已經不支,晃了一晃,砰地倒在地上。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韋明遠心中卻十分明白,這是戰隱以前伏下的一條以毒攻毒的妙計,想不到谷飛卻乘他在戰敗之後,打了一次落水狗,不由得皺起眉,將眼睛望著戰隱,頗有責怪之意。
戰隱卻若尤其事地走了過去,冷冷地道:「今日之會不禁打鬥,你卻不該臺下傷人,本座執法有責,必須對你稍加懲罰!」
谷飛怒聲道:「他正要離開,以後上哪兒找他?」
戰隱身形突地一閃,迅速無比的衝上前去,拍地一聲,打了他一個嘴巴,然後又飄身退後微笑道:「那我不管,法不能不行,一個耳光只能算是一點象徵,劍本來是我的,所以我收回了,最後我再告訴你一句話,卓方並沒有出賣你,那些情報都是神騎旅在四神幫中的細作轉告的。」
谷飛莫名其妙地捱了一下,雖是不太重,臉上卻火辣辣的十分難受,同時手中也空了,那柄千方百計得來的長劍,不知怎地又回到戰隱的手中,大庭廣眾之間,他如何受得了這種侮辱,厲聲大吼道:「戰小子!上臺去!老夫今日與你勢不兩立。
戰隱微微一笑道:「我並不怕你,不過我沒興趣殺你,峨嵋的朋友等你好久了,你能在那一場上留下性命,本座決不令你失望。」
說完面含微笑地扭轉身子對另一邊道:「貴派不是要清理門戶嗎?現在正是時候。」
他面對的方向,正是峨嵋的座次,明心合十道:「謝謝首領!」語畢將手一揮,身畔的七名女尼立刻飛身上了擂臺。
戰隱笑向谷飛道:「閣下還等什麼?今日之會,好戲多著呢,閣下別耽誤時間。」
谷飛狠狠地望了他一眼道:「你現在別神氣,等一下有你受的。」
戰隱兩眉一聳,根本不答理他,轉身要回到座上,可是他立刻就呆住了。
因為不知何時,他身後多出一個女子,滿臉的秋霜,冷冷地道:「把劍還給他。」
戰隱詫然無語,韋明遠這邊席上卻全體都站了起來,因為這突然出現的女子,正是上次與他決裂而去的文梅姑。
戰隱結結地道:「梅姑!你……這是做什麼?」
梅姑臉上一無表情冷冰地道:「劍在我手上丟掉的,我曾經發誓要自己奪回來!因此不勞你費神。」
戰隱怔了一下才道:「好吧!不過他馬上要敵峨嵋了,劍還給他之後,豈不是增加了人家麻煩。」
梅姑冷笑道:「我自有辦法,不要你管,你不要以為有一個賢內助,凡事都打好了如意算盤,要知天下的事未必盡如理想。」
戰隱無可奈何地將劍又擲到谷飛腳前。
梅姑冷冷地對谷飛道:「老殺才!把劍拾起來,在你上臺之前,若能保有它,我就立時自刎。」
戰隱急道:「梅姑!你何必賭這口氣……」
梅姑寒著臉道:「你走開,這裡沒有你的事,最好先去跟賢內助商量一下,我還有事找你們呢?」
戰隱滿腹狐疑地離去,心中卻充滿了驚奇,因為以他此刻的功力,梅姑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谷飛遲疑了一下,彎腰拾起莫邪劍,哈哈大笑道:「真是時衰弄人,老夫不信還會在這你這女娃手上,要再丟一次人。」
梅姑冷冷地道:「老殺才,你惡貫滿盈,死有餘辜,不過我絕不殺你,你上臺去吧,中途小心點。」
谷飛見她說得很鎮定,心中微悸,怔了一下,才故作泰然地向擂臺走去。
他走過梅姑身前時,梅姑冷望著他,動也不動一下,靜靜地放他走過,谷飛不覺在心中暗犯估懾,其他人卻替梅姑捏著一把汗。
谷飛已經走到臺下了,梅姑仍無動作,谷飛冷冷一笑,猛然提身向上飛拔,迅速無比,其他人都發出一聲驚呼!
谷飛的腳才近臺緣,忽地前面迎來一道白影,一個生脆的嗓音喝道:「下去。」
喝聲中一股奇強的陰勁送來,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他已被那股陰勁推下去,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四周譁然一聲驚呼,沒有一個人看清梅姑是何時移動身軀印,可是此刻她已悄生生地站在谷飛的身畔,冷冷地道:「‘一年前你侮辱我,逼我吃你的剩食,現在我摔你一跤抵過,你奪了我的劍,我也奪了回來,我們兩下算清了,你上臺吧,我不耽誤你了。」
谷飛怔怔地站在那兒,臉上青黃不定,幾乎無地自容,手中依然握著一柄長劍,不過已不是那柄無堅不摧的神劍了。
梅姑在什麼時候換去他的劍呢?她的功力何以突然猛進至此呢?
這幾乎是每一個人心中的疑問,卻沒有人知道答案。
梅姑嫋嫋地走到戰隱座邊,對徐剛拜了一下道:「徐大哥!我答應把劍還給你的,現在請你收回。」
徐剛肅然地雙手接過寶劍,訥訥地道:「姑娘!你……」
梅姑淡淡一笑道:「我沒怎麼樣,謝謝你過去對我的照顧,你是個血性漢子!將來會有好報應的。」
徐剛訥然莫知所云,梅姑笑了一下,轉身就走了。
戰隱的臉色十分離奇,只有喬媯仍是端然不動,望著梅姑的背影微笑道:「精彩!精彩,我終於有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戰隱驚道:「你說什麼?」
喬媯淺笑道:「沒什麼,你耐心等吧,一會兒會有許多令人意料不到的事兒呢。」
戰隱還想說話,喬媯已按著他的手,臉泛異容道:「湄!你對我的愛夠深嗎?」
戰隱不知她何以突然提到這個問題,但是他深知喬媯的每一個舉動都有深意的,所以並不考慮地道:「這還用說嗎,天高海深,不足與倫。」
喬媯笑道:「這我就放心了,你應該想到我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你,對於有些事情,你就會諒解我了。」
戰隱激動地道:「不管你做了什麼事,我都會原諒你的。」
喬媯拿起他的手,緊緊地握了一下,此時梅姑已走到韋明遠的桌邊,杜素瓊拉住她的胳膊道:「孩子!你簡直不得了,太讓人驚奇了,只可惜……」
梅姑冷冷地摔開她的手,自顧坐下道:「我知道!我來遲了一步,沒有挽救得娘跟叔叔的生命,不過我會把真相告訴他們的靈魂使她們安息。」
她說話時毫無戚容,韋明遠不禁詫道:「孩子!你怎麼了?什麼真相?」
梅姑平靜地道:「此時言之徒亂人意,等一下您會知道的!看谷飛上臺了,不是猛龍不過江,他今天作了充分準備來的,幸虧峨嵋先出頭,否則……」
韋明遠此刻對她簡直莫測高深,忍不住又想問,杜素瓊卻將他拉住了道:「明遠!別問了,你等著看不是一樣嗎?」
韋明遠坐了下來,低聲對杜素瓊道:「我簡直不明白。」
杜素瓊道:「應該明白,谷飛不是傻瓜,他沒有充分的把握今天絕不會來的,而且等到現在才突然出現,必然是有所佈署……」
韋明遠道:「他連吃兩次大虧……」
杜素瓊道:「這正是他的厲害處,不到性命關頭,他絕不會使出絕著。」
韋明遠還想開口,谷飛已持劍跳上了擂臺,與峨嵋的女尼正面相對,此刻他已掃除了那些狼狽樣子,徐徐地道:「你們真是何苦,夾在今天湊熱鬧。」
那七個女尼由智慧帶頭,排成一個人字形,手握長劍,肅然而立,並不答話。
明心卻如一頭灰鶴似的飄身上臺,站在智慧的左側,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尼為著本門聲譽,不得不得罪施主了。」
谷飛冷笑道:「你既叫我施主,已經不承認我是峨嵋的人,何必還要找找麻煩呢?」
明心道:「舉天之下,皆知施主出身本門,施主之作為,使人神所共憤……」
谷飛搖手道:「別費話了,你一定以為得到了降魔劍式,可以將我執之以法,那可打錯了主意,倒是我實在不願同門相殘,所以再給你們一個機會下臺。」
明心漠然道:「施主若真有同門之義,使該自動隨貧尼回山,在祖師神像前自請裁處。」
谷飛怒道:「我好話說過了,今天要是在臺上峨嵋的元氣傷盡,此後門戶衰微,那可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明心仍是漠然地道:「施主既是不願接受門規制裁,貧尼只好放肆了。」
語畢將手一揮,身後的那些女厄立刻又分成兩列,一列站在她的身後,一列卻由智慧率領,繞至谷飛身後。
谷飛哈哈大笑道:「好吧!我要你後悔都來不及。」
明心抽出背後的長劍道:「貧尼稟天心行事,絕不會後悔。」
谷飛將長劍一擺,刺嚮明心,口中還笑道:「你彆嘴硬,不久你就知道了。」
明心將長劍朝外一封,抵住他的攻勢,其餘七人齊喝一聲,七柄長劍交錯攻上,各取一處大穴,一時劍光暴盛,聲勢浩壯。
谷飛冷冷一笑,收劍迅速繞身一揮,將七柄長劍的攻勢一齊化開,反腕還各攻回一招。
峨嵋的劍陣系以降魔劍式為主,谷飛所用的也是降魔劍式,而且火候上比她們還深,所以他的攻勢,將八人都逼退了一步。
明心吟了一聲佛號,然後莊容道:「佛心蕩魔!」
八柄長劍齊化一式,正是降魔劍訣中屬於左手的十八招之一,這是十八招無一非精奇絕學,八劍齊施,尤其凌厲無匹。
谷飛以「佛光普照」一式化開,已經有些吃力,八個人並不放鬆,劍光湧處,殺著綿綿不絕而至。
谷飛以一抵八,漸有捉襟見肋之狀,他對於降魔劍招式雖熟,可是要分心兼顧八方,當然要吃虧的,如是交手了近十招,他已險狀百出。
韋明遠在臺下看了一陣道:「谷飛的降魔劍招式雖是得自智圓的間接傳授,在造詣上比其他的人高明多了,峨嵋若不靠著人多,一定製不了他、」
杜素瓊道:「別緊張!他現在已經瀕臨險境,馬上就要殺著了。」
韋明遠道:「不可能吧,我覺得他手力已乏,還有殺著,早該施出來了。」
杜素瓊微微一笑,臺上智慧以一招「古佛入定」,直刺谷飛後腰,其餘七劍也是以同樣招式分刺他其他部位。
谷飛挺身一拔,長劍再撩,剛剛擋開,智慧劍招忽變,改刺為削,「嗖!」的一聲,劍鋒割開了他的後背衣衫,連帶畫了幾分許深的一道口子,血跡盎然。
谷飛怒喝道:「你們如此不知進退,別怪我狠心了。」
說完長劍突然圈起一道光輝,唰!唰!唰!接連劈出三劍。
這三劍很是猛厲,八個人被他逼退了一步,但立刻再圍上去。
韋明遠搖頭道:「困獸猶鬥,這三招雖可濟得片時之圍,但是他剩餘的精力又耗去二成,到最後勢必成強弩之末……」
一言未畢,谷飛突地鬚眉俱張,騰開另一隻空手,指著智慧喝道:「你最可恨!殺!」
喊聲之後,智慧果然手上一頓,長劍嗆然落地,齊胸至背,穿了徑有兩寸的一個大洞,慘呼一聲,倒地不起。
這是一個突未的變化,誰都無法相信谷飛的一指有這麼大的力量。
明心臉上浮起一陣戚容,口中清叱道:「施主太辣手了。」
谷飛猙容笑道:「我早警告過你了,這是你不聽話的報應,殺!殺!殺!」
一聲連喝,三手連指,接著又是三名女尼像智慧一樣地死去。
淇餘四人愕然莫知所以,手上劍停了,站在那兒發怔,谷飛卻似殺得性起,狂笑聲中,又喝了三個字,另三名女尼也倒了下來,臺上僅剩下明心一個人,呆立片刻,突地將長劍擲下,戚然道:「你連貧尼也一併超度了吧。」
谷飛在舉手投足之間,連殺了七人,心中得意之極,明心卻鬥志全消,跪在狼藉的屍體旁邊,喃喃地直念佛經。
谷飛笑了一陣,才指著明心厲聲大笑道:「我早就警告過你,你偏不理,現在你也想死,哪有這麼容易,我一定要你活下去,永遠為你的錯誤懺悔。」
明心跪在地上,口唸佛號如故,臺下四周,亦被谷飛的指上功技震住了,一點聲息也沒有。
韋明遠皺眉低聲道:「點指穿胸,這是什麼功夫?」
杜素瓊望了谷飛一眼道:「你的搜魂指有這麼厲害嗎?」
韋明遠搖頭道:「沒有!搜魂指固然能洞金穿石,卻必須接觸到物體表面,我雖然練至能虛空發出,也全仗一股神氣,最多能及兩尺,再遠就無效力了,他離人半丈遠近,就可以髮指傷人,最後那三指,更是離著丈許……」
杜素瓊再問道:「你髮指之際,需要先提氣嗎?」
韋明遠道:「當然了!此功最耗精神,非在心氣平和之際,不能發出,而且必須事前凝神聚氣,集全身功力於一點。」
杜素瓊道:「這就是了,他在久戰之後,貿然髮指,而且動作十分隨便,信手一比……
這其中頗值得研究。」
韋明遠訝聲道:「你懷疑他不是真功夫?」
杜素瓊點頭道:「谷飛論功力並不如你,此事已可確定,極本不需懷疑。」
韋明遠不解地道:「那他是用什麼手法殺人的?」
杜素瓊略加思索,片刻才搖頭道:「就是這一點費解,不過我敢斷定他不是仗著指上的功夫。」
韋明遠亦陷入沉思,谷飛在臺上已揚揚得意地發話道:「韋明遠!戰小子!你們可是怕了,上來呀,我一個個地收拾你們。」
韋明遠憤然起立,便待上臺,杜素瓊憂急地拉住他道:「真相未明,你怎麼可以冒險前去呢?」
韋明遠莊容道:「我就是想去試一下,而且他叫下陣來了,我不去也不行。」
杜素瓊聽他的聲調很堅決,只得放開了手,韋明遠飄身上臺時,恰好戰隱自另一邊趕到,二人同時落在臺上,韋明遠膘了他一眼道:「你來幹什麼?」
戰隱淡淡一笑道:「他叫陣時也提到了我了,所以我不能後。」
韋明遠臉色略沉道:「你要跟我爭?」
戰隱一躬身,恭敬地道:「在下怎敢與掌門人爭先,但是谷飛既然也叫到我了,我們何不由他來挑選。」
谷飛聞言大笑道:「聞名天下兩位高人,居然等著我來挑選對手,老夫頗感受寵若驚……」
戰隱在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道:「你若是還要賣弄嘴皮,留神我再給你一耳光。」
谷飛被他一罵,想起先前所受的恥辱,不禁氣結於胸,大聲叫道:「混賬小子!我就挑你。」
戰隱歉然向韋明遠一笑道:「掌門人只委屈你等候一下了。」
韋明遠臉上一動,不禁脫口道:「你有把握對付得下來嗎?」
言中滿是關切之情,戰隱頗為感動,誠懇地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會小心的。」
韋明遠默然地退至臺下,卻不肯離去,就站在不遠處觀看。
戰隱目光一掃臺上滿地屍體道:「這兒似乎要清理一下。」
谷飛冷笑道:「清不清都是一樣,反正不多久你就要橫身其上的。」
戰隱大笑道:「那就更應該清一下了,本座與她峨嵋派不同,因此也不想跟她們死在一起,師太,麻煩你移一移法體,在下好命人前來清理現場。」
明心跪在那兒一動都不動,戰隱再說了一遍,她還是那樣子,喬媯卻帶著十幾名女侍上了擂臺,對戰隱道:「你說幹喉嚨也沒有用,明心師太已經圓寂了。」
戰隱抬目一望,果然明心已然僵如佛像,鼻息俱無,不禁輕輕地道:「真是沒出息,武林人死在擂臺上,卻不是死於敵手,這算什麼呢?有自戕的勇氣,為什麼不再盡力一拼呢?」
韋明遠在臺下怒聲道:「明心師太乃一派之宗,本為清理門戶而來,遭此全軍皆覆之慘變,她乃引咎自戕,你怎可對一位武林宗師如此不敬,妄加批評。」
戰隱低頭不語,喬媯望著他笑了一下,指揮跟來的女侍將八具屍體一齊抬到臺下,然後才對谷飛冷冷地道:「閣下真好手法,不過我己替你備好一口棺木,閣下若是省事的,乾脆自己躺進去,還可以落個全身,否則恐將死無葬身之地。」
谷飛微微一怔道:「夫人安知死者不是尊夫?」
喬媯淺笑道:「我對拙夫知之甚詳,你那指力絕對傷不了他。」
谷飛初是一動,繼而臉現喜色道:「夫人太相信尊夫了,老朽倒未敢妄自菲薄。」
喬媯笑著退到臺下,一徑回座去了。
戰隱見一切收拾齊了,才揹著雙手道:「閣下可以開始了。」
谷飛道:「你拔劍吧。」
戰隱微笑道:「閣下劍道實不足取,狠是狠在你的指頭上,何必還多此一舉呢?」
谷飛勃然大怒,挺劍就刺了過來,戰隱哈哈一笑,迎著來劍平伸兩指敲在劍葉上,將那柄長劍齊柄敲斷。
谷飛突然色變,一指猛伸,厲聲道:「小子!給你厲害瞧瞧,殺。」
戰隱身形猛然一轉,迅速無比地解下腰間鳳翎,在空中抖了一下,一片金輝閃後,只聽見「吱!」的一聲厲叫,接著血雨橫飛,落下兩截拳頭大的東西。
谷飛臉色如土地站在一旁,愕然不知所云。
戰隱含笑地撿起那兩截物件,略一省視,又擲回地下,對谷飛一豎拇指道:「閣下不愧號稱獸神,居然連這種遠古窮荒的異獸,也被你搜羅到了。」
戰隱用手一揮,龍強肩了一具紅漆棺材上臺,放下開啟道:「閣下身材較長,此棺材乃夫人下令特製,專為閣下準備,棺中用安息香薰過,只要躺進去,合上蓋子,半個時辰之後。自然魂歸太虛。」
谷飛哈哈一笑道:「夫人設想真周到,老夫的死時、死地、死法,她都在事先安排好了,老夫深謝關顧之情……」
說完自動走到棺中坐下,然後向戰隱道:「今日老夫自甘就死,但是在蓋棺之前,老夫尚有一個要求?」
戰隱道:「你說吧!只要是能力所及,敝人無不答允!」
谷飛閉目道:「老夫平生大仇,為閣下及韋明遠,此生報仇無望,死後盼二位能將我的棺木抬下此臺。」
戰隱微笑道:「我可以答應你,韋大俠仍天龍掌門,地位至尊……」
韋明遠飛身上臺慨然道:「韋某並不比別人尊貴,我也可以答應你。」
谷飛滿足地一笑道:「老夫自知此生犯惡甚多,本不應善終,今日得如此歸宿,足可告慰生平。」
說完閉目含笑地躺了下去,龍強毫不猶疑地舉起棺蓋閻上,然後縱身畔取出預先帶來的鐵釘,一支支地在四角插好。
這一幕生葬活人的動人把戲,到此算是完全結束。
韋明遠見狀殊為不忍,可是谷飛實在是個該殺的人,他也不能講什麼,默然片刻,才對戰隱道:「我們遂了他最後的心願,替他把棺材抬下去吧。」
戰隱拉住他的衣服,輕輕地道:「爸爸!等一下。」
韋明遠奇道:「幹什麼!他總不能停樞於此。」
戰隱還沒開口答話,那具棺材突然轟的一聲,爆了開來。
谷飛的四肢都炸斷了,就剩中間一截軀體,仍在痛苦的扭動,片刻才叫出來道:「好!
你們真狠……」
韋明遠亦悖然色變,怒聲道:「這是什麼意思?」
戰隱含笑過去,在谷飛的胸前掏出另一隻隱形鼠的屍身道:「谷飛一生從未做過一件光明正大之事,因此也很難令人相信他肯從容就死,這隱形鼠力足洞穿木石,我們在抬棺之時,他若猝然發難,我們只有步峨嵋諸人的後塵了,所以給了他一具火棺……」
韋明遠不禁搖頭大急道:「江湖人心詭詐,實在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