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異峰迭起後 節外又生枝

「砰!啪!」

這是木中客矮胖身子跌在石地上的聲音,四周之人立刻發出一聲高呼,第一是因為木中客的確不得人緣,再者戰隱打他的手法,簡直妙到極點!

本中客在地上痛苦地翻了過來,瞪著兇睛怒叫道:「姓戰的!你好毒的手段……」

「嚓!」

血光一陣沖天,木中客那顆肥醜的頭顱滾出半丈來遠,滿口厲牙兀自在地上亂齧亂咬,表示他死得很不甘心。

龍強收劍回鞘,將木中客的無頭屍體又踢了一腳,厲聲道:「任何人若對敝首領有一絲不敬,就以此為戒!」

戰隱在臺上飛掌擊人,龍強在臺下抽劍斷首,望之雖似巧合,卻配合得天衣無縫,可是戰隱在臺上還惻然地道:「龍強!你做得太過分了,這人實在是一條好漢!」

龍強恭身道:「冒犯首領者,殺無赦,這是首領自訂的規章,屬下不過奉例行事而已。」

戰隱嘆息一聲道:「也罷,事已做了,當然不能怪你,好好地收殮他吧。」

龍強答應著去了,臺下四周都被噤得鴉雀無聲。

杜素瓊微微有些興奮地道:「好!這下子可好了,我最擔心就是這傢伙,想不到居然這麼輕鬆地解決了!」

韋明遠輕嘆一聲道:「現在我可覺得最可擔心的是自己的兒子。」

杜素瓊微怔了一下,默然無言,一旁的文梅姑始終是面寒如冰,一無表情。

斜躺在臺側,形將就死的鬍子玉突地輕嘆一聲,這一聲雖是弱,卻使戰隱心中一動,連忙走過去,附在他的耳側道:「你嘆什麼氣?」

鬍子玉微微地道:「請回告夫人,說老夫以燈盡油枯之生命,尚能眼見此一無雙之傑作,突感無限快慰……」

戰隱臉色微微一變道:「你居然都明白了。」

鬍子玉微作苦笑道:「老夫或許想不出這等絕妙之奇策,看則看得透。」

戰隱壓低聲音道:「你若是聰明點,我還準你多活一下,讓你多欣賞一些你做夢也想不到的事,否則我立刻就叫你……」

鬍子玉立刻道:「老夫懂得效金人三緘其口。」

戰隱看他的腹前涔涔猶在滴血,不禁微異地道:「我真不明白,你現在血都快流乾了,生命絕不會超過兩個時辰,你為什麼還要強忍著痛苦活下去。」

鬍子玉無力地翻動一下眼皮道:「這兩個時辰或許是老夫生命最快慰的時光。」

戰隱道:「這是什麼意思?」

鬍子玉含著詭笑不答,戰隱伸出一指道:「你不說我可要下手了。」

鬍子玉又嘆了聲道:「我只能告訴你一部分,老夫在未來之際,也安排好一項傑作,我之所以忍死須臾,就是想眼見它的實現。」

戰隱口剛一動,鬍子玉立刻又道:「我再也沒有話可說了,你一定要殺死我,我也只好認命了,閣下為什麼不把這個問題回告尊夫人,讓她去猜猜看呢。」

戰隱的手指幾次欲點又止,最後還是站了起來,飄身下了擂臺,飛快地趕回自己座上。

此刻天已近午,因為是山頂上,故而任憑麗日當空,仍有寒意颼颼,韋明遠站了起來,目光一掃四下,只見棺木累累,已經排了十幾具,不由一陣茫然,想了一下才道:「請首領一談。」

戰隱立刻站起來道:「掌門人有何吩咐!」

韋明遠道:「時已近午,我想暫時休息一會,請貴派再賜一飯如何?」

戰隱答應道:「敝旅早就準備好了,悉聽掌門人指示。」

韋明遠點頭道:「多多打擾。」

語畢返身就座,戰隱一揮手,那許多侍女立刻又開始忙碌起來,神騎旅果然是準備得異常周到,頃刻之間,熱騰騰的菜餚,一道道地端上來。

杜素瓊攏著韋明遠低聲皺眉頭道:「快些解決算了,你幹嗎又要拖延一下呢?」

韋明遠用手一指幾具棺木道:「才一個上午,就死了十幾條命,我是想利用這一飯之暇,給某人多點思考的時間,端望他們不要再把這有益之生命,作無謂的浪費。」

杜素瓊也用手一指道:「任你一片佛心,怎奈魔障難除。」

她指的是法印與東方未明,他們本來已有離去之意,現在又回了頭,在座上恣意吃喝,神情十分鎮定。

韋明遠長嘆一聲,悶悶的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杜素瓊也坐了下來,忽有所感地道:「蕭師妹上哪兒去了?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她倒不來了」。」

韋明遠端著飯碗道:「我也不曉得,不過她必有深意,大概又準備在我最危急的關頭,她才突然地出現,為我解圍。」

杜素瓊笑著道:「難怪你這麼放心,原來是有恃而無恐。」

對面的梅姑本來是在用筷子一顆顆地挑著飯粒,此時突然放下來道:「她這次不會來解圍了,不過她一定會來的,但願她來時,你們……」

韋明與杜素瓊同時止筷不動,望著她道:「我們怎麼樣?」

文梅姑繼續挑著飯粒,慢慢放進口中,歇了半天才道:「但願你們還認識她。」

韋明遠急道:「你見過她了?她怎麼了?我們為什麼不認識她?」

一連三個問題都問得很急,可是梅姑卻都搖搖頭,不予作答,韋明遠等了半天,見她仍無開口之意,不禁一嘆道:「你們這些孩子,越來越怪了。」

梅姑低頭不語,杜素瓊也問道:「孩子!你這一陣到底哪兒去了?剛才你見了紀湄,好像也沒有說什麼話,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梅姑將筷子一摔,突然起立道:「別提紀湄了,我跟他的婚約已經雙方同意解除了。」

韋明遠倏然變色,一把拉住她道:「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梅姑把手摔開冷冷地道:「韋伯伯!這是我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

韋明遠沉聲道:「胡說!婚約是我跟你母親替你們訂的,你們怎麼可以隨便解除,你們太胡鬧了。」

梅姑寒著臉道:「韋伯伯!訂婚的是我們,我們當然有權利解除。」

韋明遠怒聲道:「一定是紀湄對不起你,我問他去。」

梅姑將他攔住道:「是我自己跟他決絕的,您不要去問他,您也別問原因,因為您是我母親的師兄和掌門人,我還當您是個長輩,您再要逼我,我連您都要不認了。」

韋明遠沒有想到一向溫馴的梅姑,會變得如此傑傲,長嘆一聲道:「好吧!我不管你們的事,由著你們去胡鬧吧!」

梅姑低頭坐到一邊,眼角膘到戰隱的座上,只見喬媯正握著戰隱的手在娓娓細語,神情十分親呢,不禁悲從中來,淚流如雨。

其實她只要聽見戰隱與喬媯的談話,她也許不會如此傷心,卻會大吃一驚,因為他們談話中揭示了一項絕大的秘密。

喬媯拈著一塊手帕,沾了點水,在擦著戰隱的掌心,含著笑容道:「怎麼樣!想不到我的胭脂會有這麼大的作用吧!」

戰隱笑道:「真行!那矮冬瓜嚇壞了,以為我真會丙火神功呢,幸虧你想到這條空城計,否則那老傢伙的乙木真氣還真有點難對付!此人一除,天下大事定矣。」

喬媯一斂笑容道:「矮冬瓜不足懼,可怕的是那兩個老傢伙,雖然你制住了上官珏,他們要是一狠心,依然很傷腦筋,還有鬍子玉所鬧的鬼也不太好對付……。…」

戰隱微憂道:「你還沒有猜到他的玄虛啊?」

喬媯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前知!」

戰隱想了一下道:「會不會是老狐狸故意那樣說的,也像你一樣的擺個空城計。」

喬媯笑道:「你能想到這一點證明你大有進步,不過你剛好猜錯了,老狐狸忍著痛苦延長生命不會只為著開玩笑,普天之下,只有這傢伙會要我擔一半的心……」

戰隱愕然道:「真會有那麼嚴重嗎?」

喬媯睹狀又是一笑道:「別害怕,以前我沒有輸過,今天我也不會輸,等一下我自己上臺去跟他談談,說不定能套出來。」

戰隱急道:「你要上臺?那怎麼成,你準備找誰?」

喬媯笑道:「放心吧!我自有最佳敵手,而且不要我主動,人家會找我的,只是希望你到時候你全力支援我。」

戰隱慨然道:「當然了我不支援你還支援誰?」

喬媯有意地一笑道:「假若那人是你父親呢?」

戰隱驚道:「你要跟爸爸作對?」

喬媯轉著眼珠笑道:「我當然不會跟他作對,可是他若看我的作為不滿意,而存心要整治我呢?」

戰隱為難了半天才低聲道:「我希望不會有這一天,但真要碰上這種情形,只要你不先去侵犯他,我絕對站在你這一邊。」

喬媯續逼著道:「即使是斷絕父子之情也在所不惜?」

戰隱痛苦地道:「即使是斷絕父子之情也在所不惜!」

喬媯感動地偎在他懷中歡聲道:「謝謝你!紀湄,你對我太好了,沒有辜負我的一片心血。」

戰隱攬著她也激動地道:「念遠!別這麼說,我的一切都是你造就的,我們之間的感情,已逾父子兄弟了……不過我總是希望別跟爸爸衝突起來。」

喬媯點著頭道:「好的!我儘量避免跟他衝突,你爸爸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到時候不妨動之以情,然後再喻之以理。」

戰隱奇道:「若是情理俱足,何必要怕爸爸呢?」

喬妨道:「我持著的一片歪理。」

戰隱又苦著臉道:「那就糟了,爸爸是個方正的人,歪理不大講得通吧。」

喬媯道:「不要緊,你爸爸是個常人,或許他會承認我這歪理的。」

戰隱苦笑道:「一會兒這,一會兒那,現在連我都被你攪得糊塗了。」

喬媯大笑道:「糊塗一點好,聰明反而多煩惱,除非大知大覺,否則反而糟了,你看那位女郎,就是半知半覺,所以才愁眉不展,淚透鮫絹。」

她邊說邊指一旁的梅姑,戰隱望了一眼,心中微感歉然,低頭不語。

梅姑恰恰也望這邊,見到喬媯的神態,柳眉一豎,飛身上了擂臺,喬媯將戰隱一握道:

「來了。」

戰隱吃了一驚,失聲道:「原來是她。」

梅始在臺上已叫道:「有請首領夫人一晤。」

喬媯嫋嫋地站了起來,蓮步輕移,然後如一片高枝的秋葉,慢慢地被風飄起,又慢慢地降落在臺上。

這是輕功中最上乘的柳絮身法,喬媯演得不愧爐火純青,身形剛落,四下叫好之聲,轟如雷動。

韋明遠愕然驚道:「這兩個孩子!自己人怎麼動起手來了?」

杜素瓊一把將他拖得坐下道:「別去管它,這其中大有文章呢?」

喬媯盈盈一笑道:「妹妹!你有什麼見教嗎?」

梅姑恨聲道:「別叫我妹妹!我們之間沒有關係。」

喬媯依然笑道:「君子絕交,不出惡言,何況我們舊情尚在呢,妹妹到底有什麼事呢?」

梅姑咬著牙齒道:「我要揭開你的真面目,同時還要清償一段血海深仇。」

喬媯淡淡一笑道:「老姐姐的面目倒不怕揭開,因為我早已惡名在外,蛇蠍美人恐怕還是比較動聽一點的名字,還有人管我叫女羅剎呢。」

梅始對著她這種泰然自若的神情,倒不禁為之一頓,片刻才道:「你別對我用笑臉攻勢,叔叔早就警告過我說你是口蜜腹劍,我真後悔沒聽他的話,上了你許多的大當。」

喬媯藹然道:「妹妹,你別這麼說,姐姐一直對你仁至義盡……」

梅姑大叫道:「你胡說!你仁至義盡,為什麼要借刀殺人,害死我叔叔與我母親?」

喬媯故意地呀了一聲道:「這是從何說起,誰都知道你母親與叔叔是在此火拼死的。」

梅姑流著眼淚道:「這都是你的擺佈。」

喬媯怫然道:「這是從何說起呢?」

梅姑道:「我索性揭穿了說吧,你說你看過一段筆記,說是菊花青蟹上有毒,食後……」

說到這兒她的臉上紅了,底下實在無法出口,只得怒聲道:「這事情確實嗎?」

喬媯淡淡地道:「盡信書不如無書,事情若非親身試驗,絕難判斷它的正確,只好姑妄言之!」

梅姑為之一怔,覺得喬媯實在太厲害,輕描淡寫幾句話,居然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半晌之後,她才叫道:「你別狡賴,這明明是子虛烏有之事,你卻告訴我母親,使她誤會父親是被叔叔害死的,她才會與叔叔同歸於盡的。」

喬媯神色一正道:「你怎麼知道是子虛烏有呢?」

梅姑顏色慘厲道:「我為了證實起見,特別跑到菊花青蟹的產地去捉了幾隻,然後再不惜自汙清白,喬裝青樓酒妓,找一個男人試驗。」

喬媯也不覺一怔,失聲道:「妹妹!你也太傻了,何必要自己去試驗呢?」

梅姑臉上是血淚斑斑,指著臺下的戰隱道:「我恨透了他,為了恨他我什麼都不惜一為。」

戰隱在臺下面十分難受,韋明遠與杜素瓊也只好垂首無語。

喬媯卻又恢復了平靜問道:「你試驗的結果如何呢?」

梅姑哭聲道:「那個混賬男人死了。」

喬媯道:「這不都結了嗎?菊花青蟹確實有毒。」

梅姑呸了一聲道:「他活了三天還沒死,是我殺死了他的。」

喬媯微微哦了一聲道:「那就是書上寫錯了,這著書的人才是真的該死。」

梅姑用眼盯了她半天才道:「那該死之人是你,不是你這一段假筆記,我母親與叔叔何至於同室操戈,死於非命,你還想狡賴?」

喬媯哼哼淺笑了兩聲道:「如此說來你自己比我更是該死了,你既知菊花青蟹無毒便該早些趕來……」

梅姑面現厲容道:「你說得正好,不過我還不會發現你的陰謀呢,我來得不算遲,可是卻被你派人在谷外故意耽誤了我一陣,使我趕來時,母親與叔叔都雙雙死於非命了。」

喬媯毫不在乎地道:「你怎麼知道是我派的人呢?」

梅姑道:「那人是神騎旅中的,我一到之後,他立刻攔著我,說是徐大哥有事找我,我跟他瞎轉了半天,沒找到徐大哥,那人再把我領來時,娘已經……」

說到這兒她因為過度悲憤,以至於泣不成聲,這一番說得四下之人一起動容,片刻之間臺上已添了好幾個人,一邊是韋明遠與杜素瓊,另一邊是戰隱。

韋明遠沉聲道:「念遠!她的話是真的嗎?」

杜念遠想了一下,點頭道:「不錯!連菊花青蟹有毒之說,也是我杜撰的。」

臺上請人臉色又是一陣驚變,杜素瓊也沉著臉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喬媯得意地道:「道理至明,我是為了大家的好。」

梅姑哭聲道:「放屁!害死我娘與叔叔,還說為大家好。」

喬媯望著她,臉上忽而湧起一片莊容,厲聲道:「你再信口罵人,那木中客就是榜樣。」

韋明遠臉上也浮起怒容,跨前一步,戰隱急叫道:「念遠!你快說呀?你把理由說出來。」

喬媯凜然看著韋明遠道:「韋伯伯!你是個明白人,在話沒有講清楚前,你最好先把態度改變一下。」

韋明遠居然為她的目光所懾,略一尋思,臉色立轉平和,緩緩道:「不錯!我是太急躁了一點,你說明理由,只要你的理由充足,我立刻為剛才的態度道歉,否則的話……」

說到這兒,他的語調又變為嚴肅,朗聲道:「我一定會置你於死地,以告聶夫人在天之靈。」

喬媯望著他毫無懼然地道:「我一切的作為完全是為了您。」

韋明遠一凜道:「為我?」

喬媯點頭道:「不錯!大家試想聶夫人是怎麼死的,少林的滌塵大師,又是怎麼死的?

他們都是死於屍毒。」

韋明遠道:「這跟你我有什麼關係呢?」

喬媯道:「大有關係,文抄侯與您已勢成水火不能兩立,這次來的目的,當然是為了要殺死您,這次他用心更是險毒,在自己的全身都佈滿屍毒,交手之際,只要捱上一點,立刻就會屍骨無存,設若不是我設下此計,那麼先遭害的少林的各位大師,其次就是您韋伯伯,這些話可不是我故意驚人聽聞

眾人俱是一怔,喬媯得意又道:「由於梅姑告訴我聶夫人與文抄候的一般故事後,使我想到要想讓文抄侯甘心就戳,只有聶夫人可以辦到,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眾人又怔住了。

這一段短時間的唇槍舌劍,居然比先前所有的激烈打鬥更要動人,因此四下將近百餘位武林高手,每一個人都屏息靜氣,不敢放過臺上一點聲音。

因為這一段談話,或隱或現之間,揭開了震盪武林的一個大謎神騎旅神密首領

幽靈騎士夫婦的身世。

對韋氏家世較為熟悉的人,都已猜出所謂戰隱,便是韋明遠與蕭湄所生的孩子韋紀湄,那位令人談之色變的夫人,是自幼即以聰慧聞世的杜念遠。

有人在竊竊私語,聲音也低得剛好給對方聽見。

至於臺中所談的那個問題。更揭示出杜念遠另一次驚心動魄的智慧表現。

韋明遠默然半晌,他覺得實在難以啟齒,半晌才道:「念遠!我感激你對我安排,可是你不能拿聶夫人作為犧牲品的。」

喬媯平靜地道:「您可以替自己這麼說,可是您也可以替少林那位大師如此說嗎?」

韋明遠不作聲了,少林掌門滌境卻不能再保持緘默了,合十起立道:「阿彌陀佛,敝派深感夫人盛德,可是敞派實在無權令聶夫人代為喪生。」

梅姑哭叫道:「是啊!憑什麼我娘該作犧牲。」

喬媯怒喝道:「你簡直混賬。因為文抄侯該殺,所以你娘才該死,這僅是站在你們文家的立場而言,文抄侯作惡多端,該你們文家的人來負責。」

梅姑語為之結,半響才又叫道:「為什麼不是我,你偏偏要選我娘呢?」

喬媯道:「因為你不夠資格,文抄候只肯為你娘死……」

梅姑真的啞口無言了,喬媯又侃侃地道:「至於我選聶夫人,還有許多理由,第一因為她是天龍派中的人,她一死可以拯救掌門人,為了忠於門戶她該死,文抄候害人無數,為了免天下蒼生於塗炭,她也該死,死一人可全數端,聶夫人可謂死得其所,我這種做法有人認為不當嗎?」

四周又是一片默然,梅姑狂號一聲暈絕在地上,韋明遠憫惜地將她抱起來,皺眉對喬媯道:「念遠!我實在無法派你的錯處,可是你為什麼要這樣的狠呢,把一個冰晶玉潔的孩子,逼得斷送清白……」

喬妨味味冷笑道:「那是她自己感情不堅,在紀湄那兒受了刺激,自己以為那樣便是對紀循的報復,其實那是最傻不過的事。」

韋明遠微慍道:「她受到什麼刺激,你們對她做了什麼事了」

喬媯冷笑道:「那要問她自己了,她自己絕情去的時候,徐剛在旁邊,您可以問他,徐剛不會說假話的,我們欺負過她沒有,紀湄並無負她之意,我更沒有不容她之事,徐剛!你告訴韋幫主吧。」

入雲流星徐剛只好在臺上將他們在四神幫受困於雪狼陣後的情形說一遍,直說到梅姑絕情而去為止,這漢子的確是據實而言,可事實上只能證明喬媯對黃氏祖孫狠一點之外,並無相迫梅姑之處,韋明遠只得又是一陣默然。

杜素瓊始終是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言,直到徐剛說完了,她才淡淡地道:「念遠!你可以將身份表明了嗎?」

喬媯將臉上的面具摘下,露出豔若春花的容貌,立刻引起四周一陣嗡然贊聲。

杜素瓊熟思片刻道:「你還認為我是你的母親嗎?」

喬媯淡笑道:「當然!您永遠都是我的母親,喬媯的身份已經隨著這張面具消失,今後我是杜念遠,是您的女兒,是梵淨山的下一任山主。」

杜素瓊輕輕一嘆道:「現在我以梵淨山主的身份說,當眾宣佈將你逐出梵淨山的門牆。」

杜念遠毫不激動地道:「我可以問原因嗎?」

杜素瓊淡笑道:「當然司以,第一,梵淨山是個平靜修真的地方,你心計太深,那裡不適合你;第二,你名氣太大,梵淨山是個小地方,容不下你。」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這倒不算什麼,娘!你還承認我是你的女兒嗎?」

杜素瓊笑了一下道:「你既然是我生的,我不承認也沒有用。」

杜念遠臉容微變地道:「您好像不太願意有我這麼一個女兒吧?」

杜素瓊正色道:「不錯!我是後悔生了你,更後悔沒有從小殺了你。」

杜念遠繼續恢復了笑容道:「我還可以知道原因嗎?」

杜素瓊道:「當然還是可以的,其實你很聰明,自己都曉得了,何必要我說呢?」

杜念遠道:「我自然知道的,你不妨說給大家聽,再者我想知道您瞭解我多少。」

杜素瓊緩緩地道:「知女莫若母,我完全瞭解你,別的不用說了,我舉一個例子來吧,就拿你對梅姑的種種措施,沒有一件,不是別具深意,你處處表示關懷她,實際上你處處都在排斥她,雪中引路,你明知道徐剛關外路徑不熟,偏要派他送梅姑上路,神騎旅耳目遍天下,谷飛遁人關外,你豈會不知,卻故意令他受辱,你明知她心地良善,故意堅持要殺黃英,存心在逼她絕了紀湄,你神通廣大,何種手段不能殺文抄侯,你卻用聶夫人作了武器,因為她死了,就沒有人能逼紀湄與梅姑重修舊好了,可是你還不夠,又故意使人透露菊花青蟹的訊息,使梅姑喪失貞操,再也無法去嫁紀湄了,這些才是你心中真正的動機,念遠!我說得對嗎?」

杜念遠先是呆了一下,繼而仰天長笑,笑了半天,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她還是無法遏止,又過了半天,她才收住笑聲,含著眼淚道:「對!娘!你說得對極了,我真高興你是這樣懂得我。」

可是這番話卻將韋明遠聽得臉色大變,愕然無語。

杜念遠等了一下又道:「娘!這樣做錯了嗎?」

杜素瓊望了她半天:才輕嘆一聲道:「女子為了保護所愛的完整,往往不擇手段,我不能說你錯了。」

杜念遠高興地道:「謝謝你!娘!你更懂得我了!」

杜素瓊冷冷地道:「可是我也不能說你對,愛有多種,獨佔不是最好的一種,孩子!你為什麼不能試試寬容呢?為什麼不試試並享呢?」

杜念遠緩緩地道:「不行!我跟您不同,我的愛不容分割,我們愛的物件也不同,紀湄比不上韋伯伯,他不夠資格接受更多的愛。」

杜素瓊默然片刻道:「或許你是對的,孩子!我沒有話說。」

說完她首先飄然地下了臺回到座位上,杜念遠又對韋明遠道:「韋伯伯!您對我作何批評。」

韋明遠想了半天才道:「你娘對你已夠了解,我不懂得女人,無法對你置評。」

杜念遠又接著道:「那您對紀湄有什麼話交代呢?」

韋明遠沉思片刻道:「他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也無法說什麼。」

戰隱覺得很不是味道,訕訕地道:「爸爸!我……」

韋明遠肅穆道:「孩子!你把面具摘下來。」

戰隱順從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幅星眉朗目的俊情面龐,四周又是一聲驚歎,想不到這位叱吒一時的風雲人物,居然如此年青。

韋明遠望了片刻,才感慨地道:「紀湄!孩子!這是最後一次叫你,今後你叫韋紀湄也好,叫戰隱也好,記住!你是神騎旅的首領,我是天龍派的掌門,我們可以為敵,也可以為友,不過不再有其他的關係了。」

韋紀湄道:「爸爸!您不要我了。」

韋明遠長嘆一聲道:「其實你早已不屬於我了。」

說完他將手中的梅姑放下,意興蕭索地回到座上,與杜素瓊相對無語。

這又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好戲,雖無武場,卻更刺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