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始的身子剛落下來,一向不攻擊的那頭真狼小白,恰好趕到,張開利口,便對她的喉間咬去。
同時徐剛最後一招「旱地拔蔥」,縱起二丈多高,躲過兩頭狼的撲擊,在空中他神智略為清醒,看見這情形,不禁心膽俱裂。
奇事又發生了,奇得令人難以相信。
小白的利齒距她喉間尚有一尺遠近,梅站的左手突然揚起一道精芒。
接著一聲澈耳長嚎,灑下滿天血雨。
小白斷為兩截。
梅姑軟弱地坐起身子,手中握著的正是莫邪神劍。
徐剛落下身子,驚異不止。
谷飛怔了半天,忽而回過味來,厲聲大喝道:「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梅姑的口中隱隱的浴出血跡,徐剛的那一掌很重,可她仍是軟弱地道:「好了!徐大哥,謝謝你的合作,天狼陣再也不足畏了。」
徐剛仍是茫然,谷飛卻踏步上前,載指著梅姑叫道:「賤婢!老夫對你何等寬大,你卻以怨報德,毀去我無數心血。」
梅姑輕輕地道:「你別說得那麼好聽了,你的目的在置我們於死地,所以表現得那麼慷慨,也不過是滿足你的自大狂而已,因為你不相信我能破得了你的天狼陣,我雖然用了一點心機,卻是為了死裡求生,該沒有什麼不對。」
谷飛語為之塞。
東方未明卻猶似未信走上來道:「我不信你真看出天狼陣的訣竅,這不過是巧合而已。」
梅姑微笑道:「天狼陣中只有一頭狼,而它始終站在最安全的位置,只是叫幾聲,亮眼人一看就可以看得出,那其他的那些偽狼,都是靠它的叫聲而振動機括,進而推動攻勢,否則這一頭真狼放在其中便全無用處。」
東方未明一呆道:「那你先前棄劍擲劍也是有用意的了?」
梅姑道:「當然!我故意講那番話,故意將劍丟在離它不遠之處,故意挨一掌,藉掌力送到劍的附近,小白不愧為狼中之王,非出其不意無法除掉它,不是莫邪神劍,也傷不了它!不是它!也無法控制指揮天狼陣。」
谷飛暴跳如雷道:「臭丫頭,我今天與你勢不兩立。」
東方未明拉住他道:「谷兄且慢生氣,我還有幾句話要問她。」
說完又對梅姑問道:「假若小白繼續守在原地不動,你還是傷不了它呀。」
梅姑笑道:「你們還訓練狼呢?怎麼連狼性都不清楚?」
谷飛一呆道:「狼性怎樣?」
梅姑道:「狼性兇殘狂妄。睚眥必較。我打過它兩顆鐵彈,它要不親自殺死我絕不甘心。」
谷飛又是一怔,梅姑指著他道:「你雖然是人,卻因為習了役獸之法,受了獸心的感染,所以我知道你今天一定要殺我才甘心。」
谷飛沉吟了一下道:「你說得不錯,今天我若是不殺你,心中永無寧日。」
梅姑坦然一笑道:「殺吧!反正我殺死了這頭白狼,使你的天狼陣永遠無法練成了。我雖死卻替大家除了一害……」
谷飛微怔道:「照你說來,天狼陣的確無法可練了?」
梅姑自覺失言,埋首無語,谷飛想了一下,跌足道:「對啊!只要小白不死,那十一頭機關所操的巨狼不虞損害,任他是天神臨凡,都會被困得力竭而死……賤人!你壞我大事,我恨死你了。」
梅姑不開口,徐剛卻大聲叫道:「天狼陣只要有弱點,就有解法,梅姑娘破得了,其他人也破得了。」
谷飛道:「那是我大意,只要我守在小自身畔保護它,天下就無人能脫身於天狼陣外。」
梅姑哼了一聲道:「你知道也遲了,天下沒有第二頭小白,你也排不出第二個天狼陣。」
東方未明介面道:「這麼多的狼,難道沒有第二頭可用的嗎?」
谷飛搖頭黯然道:「沒有了!其他的狼靈性都不夠,冰原上雪狼只此一群,狼王一脈單傳,從此以後,狼王也絕了種。」
東方未明又問道:「小白是雄狼還是雌狼?」
谷飛道:「是雄狼!」
東方未明道:「那不要緊,也許在這群雌狼之中,有它所交的狼侶……」
谷飛突然興奮起來,眼中發出光彩道:「對!狼群的交尾期剛過,小白一定有種留下的……」
說完又目注梅姑與徐剛道:「事情雖然要過幾年,但是這兩個人已經知道秘密……」
東方未明乾笑一聲道:「秘密只有藏在地下最安全。」
谷飛目露兇光,徐剛立刻接過莫邪神劍道:「沒有天狼陣,想殺我們可沒有那麼容易。」
谷飛抬起手掌道:「老夫對韋明遠與戰隱或許不大有把握,對你這一個江湖未流還不足畏。」
徐剛將劍一擺道:「我功力也許不如你,可是加上莫邪神劍的五尺精芒,你不一定討得了好。」
谷飛微一遲疑,東方未明用手一指四下狼群道:「谷兄何必費力呢,放著這麼好的武器不用。」
谷飛一笑道:「對!你神劍再厲,殺不了這幾千頭狼吧。」
徐剛一望周圍,心中微悸,口中大喝道:「靠著畜生撐腰,姓谷的,你算哪門子英雄?」
谷飛哈哈笑道:「能夠活著的才是英雄,死了就是蛆蟲,這就是人為什麼要想盡方法活下去的理由,笨漢,你離懂事還遠著呢。」
徐剛氣極,搶劍欲砍,谷飛一聲長嘯,聲如狼嚎,周圍那些蹲息的狼群,立刻又都站立了起來。
梅姑突然說道:「徐大哥,別顧慮,殺得一頭是一頭,尤其是雌狼,您懂得我的意思嗎?」
徐剛欣然地道:「我懂!」
谷飛與東方未明卻神色一變,梅姑的一句話正好擊中他們的要害。
東方未明道:「不能冒這個險,谷兄能將雌狼與雄狼分開嗎?」
谷飛搖頭道:「不行!我只會驅狼,卻不懂狼語,以前有事都是小白轉達的,它聽得懂人話。」
說著又無限惋惜地望了地上小白的屍身一眼。
東方未明道:「看來只有谷兄出手一搏了。」
谷飛神色凝重點點頭,掀開五指,朝徐剛門面抓去,徐剛用劍回手一撩,谷飛不敢硬進,只好收招退下。
徐剛乘勢跟迸,振腕又是一劍刺來,谷飛冷笑一聲,側身避過劍芒,反手一掌,朝徐剛腕上截去,動作迅速無比。
徐剛微吃一驚,卻依然穩健地一抬左手,用肘部撞向他的指尖。
這兩式大家都用得險極,谷飛的意思是想乘徐剛不及撤劍,截下他的執劍的手來。
徐剛則全不顧命,明知他的掌勁特強,一時又抽不回劍,只好曲肘硬架,肘骨特堅,谷飛也許會廢掉他一隻左手,但是自己的手指,勢非撞斷不可。
谷飛當然不肯硬拼,雙方距有半尺,谷飛抽身退後,微異道:「蠢才!你比在長白山見面時進步多了。」
徐剛不答理,腕中的長劍一味狠攻,掃式辛辣詭異,再加上莫邪神劍鋒利異常,逼得谷飛不住閃避。
這下子谷飛的臉上可現出驚色了,猛點了數指,將徐剛猛烈的攻勢稍阻,然後才厲聲叫道:「看不出神騎旅在短短一年之中,居然能將你調教得如此出色。」
徐剛一手按劍微笑道:「我們首領胸懷寬厚,得到‘紫府真詮’後,並不一人獨享,凡是幫中弟兄,多少都有一些傳授,老殺才,你害怕了吧。」
谷飛獰笑道:「戰小子不過給了你一點點好處,你就甘心賣命作奴才了,別看你得了‘紫府真詮’的一些皮毛,要不是仗著手上的那柄利劍,你連老夫的三招都擋不了。」
像徐剛這般烈性漢子,最怕人用話擠兌,果然他聞言之後,大是憤怒,將長劍往梅姑手中一塞,大聲地道:「老殺才!徐大爺就用空手接你幾招。」
梅姑驚叫道:「徐大哥!您別上他的當,棄長而取短……」
徐剛凜然一笑道:「他們若是採用群毆,自然毫不考慮,現在是一對一,我怎能替神騎旅丟人。」
谷飛見徐剛果然受激棄劍,遂陰側側地笑道:「蠢才!這可是你自願的,等下子若是喪在老夫掌下,你別喊冤。」
徐剛勃然道:「老匹夫!別廢話了,你放招過來吧。」
谷飛口角含著冷冷的笑意,忽地一掌拍出,斜取左肩,徐剛握指成拳,吐氣開聲,直迎上去。
「砰!」
拳掌相交,雙方各自一震,腳下卻未移動。
谷飛悶聲道:「哼,哼!蠢材!你的功力也大有進展呀。」
徐剛則豪氣大發,朗聲道:「老殺才,你也不過如此,這點能耐,徐大爺還不放在心上。」
谷飛不作聲,橫移一步,又是一掌攻到,徐剛毫不示弱。仍是翻拳迎上,甫一交接,臉色就是一變,心中已知上當。
因為谷飛的掌上虛空無力,他的拳勁收不住,身體隨著往前衝,谷飛的左手突地拼指點將出去。
徐剛哼了一聲,鐵塔似的身軀平空倒了下來。
谷飛目中兇光頓露,抬起右腳,就朝他的胸口猛端下去。
突地一聲嬌叱,銀虹暴漲,一道青光匹練似的朝他腳上捲去。
谷飛得意之餘,心神不專,等到發覺時,已嫌太慢,還虧他人老經驗老到,右腿猛提,左腳用勁一旋,才將身體轉開,躲過了斷腿之厄,卻也讓鋒芒在腿上拉了一道半尺長的血痕。
忍住疼痛回頭看時,那持劍偷襲的正是梅姑,不由怒聲道:「臭丫頭,你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
梅姑滿臉悲憤,切齒道:「你仗著狡謀勝了他已屬不當,還要趕盡殺絕,廉恥全無……」
谷飛一面運功止血,一面冷笑道:「動手過招,全憑經驗與心機,他自己不留神,怎能怨我用狡謀。」
梅姑一頓足道:「你已經勝了就不該再下毒手。」
谷飛大笑道:「兩相對陣,敗者理應由勝方發落,老夫要取他性命是我的權利。」
梅姑一擺手中長劍道:「有我在此,就不容你殺他。」
谷飛縱聲長笑道:「莫邪劍在他手中,老夫還當回事兒,在你手中,形同廢物。」
梅姑不答話,埋頭擰劍就刺。
谷飛啊啊長笑,帶著腿上的傷勢,長袖翩翩,或揮或掃,從容地進擊,不一會兒,他的袖風已將梅姑連人帶劍,整個的罩在裡面。
梅姑自幼隨著母親學劍,女孩兒家心思巧妙,一套家傳劍法,她的造詣青出於藍,也許比聶無雙精嫻一點,聶無雙與韋明遠初會之際,二人以著代劍,打得不分勝負之際,她曾以巧妙的一招解了圍,不過她吃虧在體力茬弱,莫邪神劍太重,反不如一柄凡劍順手,再者谷飛自智圓處習得伏魔劍招,那是劍招之最,相形之下,梅站自然要處處見拙了。
二人戰至三十幾合,梅姑已是險象橫生,手顫氣促,敗在俄頃。
谷飛則在哈哈狂笑聲中,長袖飄擺,招式更見辛辣。
場中兩個人打得熱鬧,東方未明看得出神,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遠處又已出現兩點人影,只有狼群發現了,在不安地咻鳴著。梅姑自知不保,倏地一咬牙,手中奇招頓出,莫邪神劍帶著一縷精芒,突然指向谷飛的肋下。
這一式詭辣之至,谷飛以為她已成強彎之未,卻未曾料到她還藏著這一記煞招,臉色一變,趨避不及,只好將手腕一抖,長袖朝劍身上捲去。
「刺溜!」
莫邪神劍無堅不克,谷飛縱是功力深厚,那一隻布袖運氣開來,何異堅鋼,仍吃劍鋒割去了一大截。
不過吃這一拖,劍尖偏歪,只刺在他身旁尺許之處。
梅姑本是鼓著僅餘的精力,使出這奪命一式,出劍無功,再也支援不住,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長劍再也把握不住,叮噹一聲,掉落在地。
谷飛伸著那隻沒有袖子的手臂獰笑道:「臭賤人,困獸猶鬥,現在你可認命了吧。」
梅姑只覺得五臟翻湧,氣血如潮,勉強地壓抑著,怨毒的眼神,不住地盯著谷飛,驀而櫻口一張,一道血箭,電射而出。
谷飛猝不及防,被噴個滿頭滿臉,鮮紅淋漓。
梅姑氣血俱竭,胸中那股熱血噴出之後,坐倒在地上,粉臉映著雪地,顯得比那皚皚白雪更白。厲聲高叫道:「谷老賊,今天我受夠了你的凌辱,生不能雪此仇,死後若變為厲鬼,我也不會容你安寧。」
谷飛被她狠毒的態度懾了一下,然後才放聲大笑道:「臭賤人,你破壞了我的天狼陣,老夫豈肯容你這般輕易死去,你放心好了,不必忙著做厲鬼,你的苦還沒吃夠呢。」
東方未明微露不忍之色道:「谷兄想把她怎麼樣?」
谷飛顫聲道:「這樣一個驕滴滴的美人兒,遽爾離魂,實在太可惜了……」
東方未明驚道:「谷兄……」
谷飛睹狀知意,微笑道:「東方兄放心,你我都是一大把年紀了,怎會想到那上頭去呢。」
東方未明這才放心,接著道:「那麼谷兄究竟想把她怎麼樣?」
谷飛微笑道:「我把她捉回去,每天讓狼咬她一口,然後再替她敷上生肌卻毒的藥,要她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剛說到求死無門時,他忽地凌空揮出一指,梅姑顫了一下便倒在地上。
谷飛又朝她獰笑道:「小姑娘!你別動歪腦筋,你想咬斷舌根自殺,沒那麼容易。」
梅姑躺在地下,兩眼圓睜,射出怨毒之色,只苦在穴道被制,罵不出聲。
谷飛得意地大笑,東方未明略有不忍之色道:「谷兄如此對一個女孩子,似乎太過分了點………
谷飛切齒道:「她殺了小白,使天狼陣功虧一簣,再加是天龍派的門人,又與神騎旅有關,無論哪一點都足以使我那樣對她……」
東方未明默然無語,這時遠方的人影,已然來近,兩個人騎在馬上,居然直穿狼群,了無懼色。
得得蹄聲,驚動了谷飛,立刻又凝神戒備著。
東方未明一見來人立刻含笑向前上招呼道:「哈……胡兄!數載闊別,聽說你在金陵……」
鬍子玉還是那份陰惻惻的樣子,眨著獨眼笑道:「別提了,做了一年多的奴才,好容易將四個老傢伙哄出了山,誰知道依然鬧了個灰頭土臉。」
東方未明笑著道:「胡兄別盡說喪氣話了,雪山四皓雖然未曾將韋明遠等人殺死,可是這一戰已令他們喪膽亡魂……」
這時鬍子玉身畔那個臉色蒼白的男於道:「老胡!別忙著敘舊了,該替我引見一下。」
鬍子玉答應一聲忙道:「正是呢,這位可是峨嵋長老谷飛谷老英雄。」
谷飛含笑道:「老夫正是。久聞鐵扇賽諸葛之名,想不到今日始得識荊,這位是……」
那男子一拱手道:「兄弟文抄侯。」
谷飛與東方未明俱都一震,改容道:「原來是文盟主,久仰!久仰!」
文抄侯赧然一笑道:「兄弟早就離了水道,這盟主之稱,聽了陡增汗顏。」
谷飛也勉強地一笑道:「二位真好本事,老夫等躲在這窮邊冰谷之中,二位都找得到。」
東方未明笑道:「胡兄要找人時,哪怕躲在天上,他也能駕雲而上。」
鬍子玉乾笑一聲道:「東方老弟說笑話了,我是碰到了卓方老弟,才得知你們的行蹤。」
谷飛連忙問道:「他們此行成績如何?」
鬍子玉一搖頭道:「丟人而歸。神騎旅的那個婆娘真不得了,卓老弟的一切算計讓她給料個分毫無差,天香教不但飽受凌辱,還賠掉了門下雙仙。」
谷飛一怔道:「這是怎麼會事?」
鬍子玉微笑道:「本來想用美人計賺人,想不到反被人家用美男子賺了過去,卓老弟的方法是不錯,可惜沒有了解到姐幾愛俏的少女心。」
谷飛詫道:「胡兄好像對天香教的敗北,反有幸災樂禍之意。」
鬍子玉長笑道:「那倒不是,單以心計論,胡某從未服人,可是遇到了那個婆娘,胡某自承不如,卓老弟那點心思,根本就是自取其辱,因此我現在想通了,若憑智取,百密總不免一疏,而今萬無一失之計,猶在力敵。」
谷飛驚問道:「胡兄已有力敵的把握了?」
鬍子玉大聲笑道:「以胡某一人之力,自然不足言敵,不過我已有一個最偉大的計劃,此即我二人今日之來意。」
谷飛與東方未明一起表示出極感興趣的樣子,靜待他宣佈那計劃,可是文抄候卻伸手攔道:「胡兄且慢,先把我的問題解決了再說。」
谷飛微怔道:「文兄有何見教?」
文抄侯用手一指地下的梅姑道:「兄弟想替這女孩子討個情……」
谷飛驚道:「此女毀壞了我的天狼陣,與我仇深怨切,文兄因何要替她說情?」
文抄侯徐嘆了一口氣道:「她是我的侄女兒,兄弟迄今未成家,先兄也別無所出,我們文家僅此一條根,尚請谷兄看小弟薄面放過她吧。」
谷飛初是一愕,繼而陷入沉思。
鬍子玉也幫著敦促道:「兄弟之計劃若能實施,只要大家通力合作,必能雄視武林,任他天龍派、神騎旅都不足為道,谷兄何必耿耿於一個天狼陣。」
谷飛想了一下,才伸手拂開了梅姑的穴道,默然走至一邊。
文抄侯卻對他作了一揖道:「多謝谷兄賞臉。」
梅姑在地下坐了起來,用手撫著肩頭,以一種極為詭異的目光望著文抄侯。
文抄侯慈和地道:「孩子!那兒有馬,上面一切裝備都齊全的,你快走吧。」
梅姑用手一指地上的徐剛道:「除非你把徐大哥也放了,否則我是不走的。」
文抄侯微急道:「你這孩子也是的,單為你一個人,谷兄已經賣了很大的面子。」
梅姑固執地道:「徐大哥一路上對我仁至義盡,我怎可舍他而去。」
文抄侯無可奈何,只好又望著谷飛。
谷飛搖頭道:「此人為神騎旅不二死土,而且功夫不錯,不能放他。」
鬍子玉卻大笑道:「他不過是仗著莫邪神劍厲害,現在利劍既已為谷兄所得,縱然放了他,也不足為害矣。」
谷飛又沉思了一下,再望望手中的莫邪劍,才勉強地解了徐剛的穴道。
徐剛虎目圓睜盯著谷飛,梅姑溫柔地走過去,為他在四肢上按摩,幫助他的血脈加速執行,一面柔聲道:「徐大哥,別放在心上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徐剛怏然垂首無語,谷飛回頭對文、胡二人道:「二位跟兄弟到下處一談吧。」
鬍子玉笑道:「好極了,我正要去看看法印大師,瞧瞧他的陰堂練得如何了。」
谷飛呼嘯著召集狼群,文抄侯又對梅姑低聲道:「孩子!你自己多保重吧,我要走了。」
梅始沒有理他,文抄侯搖搖頭正想離開,梅姑突然開口叫道:「等一下。」
文抄侯果然定住身子,梅姑才低聲道:「今日之事,我會記在心中的。」
文抄侯微笑道:「我們是自己人,作叔叔的應該保護你的。」
梅姑臉色微變地道:「我不知是否還要認你為叔叔,不過我仍有一件事求你。」
文抄侯臉色也略變一下,但立刻恢復平靜道:「什麼事?」
梅姑道:「你跟他們在一起,求你不要說出那天在摩天山莊上所見之事。」
文抄候點頭道:「可以!其實你不囑咐,我也不會說出去,你應該知道她早先跟我也有一段淵源,我只是與韋明遠過不去,卻不想難為她。」
梅姑道:「娘也跟韋伯伯在一起,你也要跟她作對了。」
文抄侯低頭片刻才道:「我跟你娘大約是解釋不清楚了,只有走到哪裡是哪裡,將來再說吧,我們留下兩匹馬,由此直朝正東,就可以找到出路,你們自己走吧。」」
說完追上谷飛等人去了。
梅姑望著他們的背影,突然切齒對徐剛道:「徐大哥!劍是在我手中丟的,總有一天我會把它奪回歸還給您,放心好了。」
徐剛慨然道:「姑娘說哪裡話來,我只恨自己無能,累得姑娘受了許多委屈……」
梅姑側頭望著他道:「徐大哥可是不相信我有這種能力。」
徐剛惶然道:「我怎會那樣想,今天看姑娘破天狼陣時,我想就是首領夫人,也不會比你心思更妙的了……」
梅姑一言不發,扳鞍上馬,徐剛也上了馬,梅姑卻把馬頭撥向西邊去,徐剛連忙追上來道:「姑娘走錯方向了。」
梅姑咬著嘴唇道:「徐大哥,您一個人回去吧,我今天受了那個老鬼這麼大的侮辱,逼得我啃他的口下殘食,還有什麼臉去見首領。」
徐剛急道:「行大事者不拘小節,姑娘何必那麼想不開呢?再說我已丟了寶劍,要是再丟了姑娘,我更無顏回去,只好追隨姑娘到底了。」
梅姑低著頭拍馬緊行,徐剛無可奈何,只好跟著她。
冰原上又起了風,暗灰色的天空中飄下羽毛般的白雪,深深地掩埋了他們的蹄印。
黎明,在天龍谷。韋明遠醒得很早,當天色微有一絲白色的時候,他已起來了,練了幾趟劍,他忽然發現在那套習自峨嵋的伏魔劍法,有幾招簡直是奧秘無加,當他將心眼步法都融會其中,身體幾乎將隨劍飛起,於是他才知道自己的功力又進了一層。
停下劍勢後,他心中有些兒欣喜,大部分卻是種落寞的感覺,進步愈大,這種感覺也愈深,他漸漸地對師祖天龍子的出世之舉了解了。
踏著地上的微雪,他漫步朝山徑走去。
淺淺的山道上,雪花被初升的朝霞照著,彷彿是碾碎了的無數明珠,均勻地鋪散在地上。
「碾珠作塵,碾珠作塵……」
他一面喃喃地自語著,一面在想著,不禁神遊其中矣。
突然,他看見半山旁的一株綠梅樹下,盤坐著一個身著鵝黃衣衫的女子。
從身影上他認得是蕭環,於是放輕了腳步,俏悄地走過去。
走到將有一丈多遠時,蕭環突然回過頭來,朝他笑道:「師兄!您早。」
韋明遠倒嚇了一跳,笑著道:「師妹!你真了不起,我自問已至踏雪無聲的境界了,依然瞞不過你。」
蕭環微笑道:「那倒不算什麼,我正在練梵語心音,別說是您的腳步聲了,就是再細的聲音,我也了了可聞。」
朝霞映著她如花的美靨,美極了,韋明遠微微一動,含笑問道:「你還聽見些什麼聲音呢?」
蕭環一垂眼瞼道:「枝頭梅花開放,林中梅枝茁長,雪下草芽呻吟……」
韋明遠愕然道:「這些也有聲音?」
蕭環道:「當然有了,草木一樣有生命,便像人類一樣它們也有喜怒哀樂。」
韋明遠極感興趣地道:「那你能否告訴我,枝頭梅花說些什麼?」
蕭環復抬眼皮道:「今歲幸得並蒂,但願東風不相欺,朝夕共連理。」
其聲婉約,韋明遠心中又是一動,笑著道:「孰雲草木無知,這幾朵寒梅,不僅是情花,而且還是詞客呢。」
蕭環微抬眼皮道:「當然它們不是那等說法,我不過是就意諱詞而已。」
韋明遠大笑道:「這麼說來還是師妹替它們編的好文章。」
蕭環微有怒意道:「它們確是那種意識,您不信算了。」
韋明遠見她生氣了,忙道:「信!信!我絕對相信,師妹!你能再告訴我雪下的草芽說些什麼?」
蕭環望了他一眼,突轉悲吟道:「千錘百煉一點心,守得春暖花開,重為荒山染青青。」
韋嘰遠大為愕然,沉默良久,才低聲地道:「師妹!我懂得你的心,只是……」
蕭環幽怨地道:「你根本不懂,否則你不該這樣對我。」
韋明遠困惑地搓著手,囁嚅地道:「師妹!我實在是懂的,而且早就懂了,從三番兩次,你為我出生入死,尤其是天龍開派之日,你為了澄清碎心人對我誣衊時所作的犧牲,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你,你的感情太偉大了,我……」
蕭環的睫毛上滾著淚珠道:「我希望的豈僅是感激?」
韋明遠急道:「以你這種深濃而純真的情意,我應該以一份完整的感情來換取,可是我……」
蕭環搖搖首道:「我曉得!您已經有了杜山主與朱姐姐。」
韋明遠點點頭,蕭環又道:「她們僅是活著的兩位,還有去世……」
韋明遠黯然道:「師妹!你別說了。」
蕭環倔強地道:「不!我要弄清楚,你的感情可以平均分給她們,也不必以一份完整的給我,難道說是她們不如我,還是我不如她們。」
韋明遠又是默然,蕭環嘆了一口氣道:「唉!我不該這樣逼你的,我應該體諒你的苦衷,師祖告訴過我……」
韋明遠著急道:「師祖告訴過你什麼?」
蕭環道:「師祖叫我要有耐心,我太性急了……」
韋明遠嘆息了一聲,蕭環卻接著幽幽地道:「我該像那雪下的草芽一般,等待著春暖花開,然後再以自己一點卑微的力量,為原野披上青衫,來點綴你的生命。」
韋明遠感動無限,握著她的手道:「師妹!別太苦你自己了,你那麼年青美麗,世界上盡有可愛的男子……」
蕭環由他握著手,顫著聲音道:「我比喻錯了,我連作春草的資格都沒有,青草一歲一枯榮,到底還有過片刻絢爛的生命,我只是一隻痴心的春蠶,吐盡情絲,卻把自己關在繭裡。」
韋明遠將她拉得更近一點,柔聲道:「師妹!別這樣傻,你應該還有別的選擇。」
蕭環抬起淚眼道:「春蠶作繭自縛,別有選擇餘地嗎?您儘可不愛我,可別勉強把我推給別人。」
韋明遠望著她淚眼婆娑的情形,心中一陣惻然,長嘆一聲,然後抬起手來,替她抹掉頰上的淚痕。
蕭環突然掙脫手來,迅速將自己淚珠擦掉,韋明遠一愕道:「師妹!你生氣了。」
蕭環微搖頭,悽然一笑道:「不!我永遠不生您氣的,我不想您那樣對我,那簡直是父親在撫慰女兒,我不想接受那種感情。」
韋明遠略一呆愕,然後微嘆道:「師妹!你的盛情我會長銘於心的,但願有一天我能衝破自己內心的羈絆,那時我可以不顧一切的愛你。」
蕭環也淡淡一笑道:「謝謝您!師兄!我會耐心地等待那一天的,據我這些日子的心靈感應,彷彿人的磨難又開始了,也許在生死歷劫之際,您會突然領悟到生命與情感的真諦。」
韋明遠一愕道:「我還有什麼磨難?」
蕭環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的功力還沒有到師祖那種程度,因此我無法前知,只是我近日練功之際,心靈上常會產生一些警兆,我心中只有你一人,這些警兆當然是應你而生,不過江湖人不離江湖事,你現在挾兵天下,強敵環伺,也不會離開那些人……」
正說之際,忽然山道上遠遠地奔來一人,蕭環立刻住了口,目注來人。
韋明遠也跟著她望去,發現來的人正是內三堂主公冶勤。
走至跟前,公冶勤打了一躬道:「掌門人早!」
韋明遠藹然點點頭道:「什麼事?」
公冶勤道:「剛才接到兩項急報,左右護法都已在議事堂上,請掌門人去商討要事。」
韋明遠異道:「什麼急報?使大家那樣緊張。」
公冶勤恭身道:「屬下也不清楚,不過左右護法都很著急,想來是重要的事情。」
韋明遠不再追問,抬腳向山下趕去,公冶勤與蕭環也匆匆地跟在後面,一直進入到議事堂裡,慎修與聶無雙果然已在焦的地等候了。
大家剛一坐定,聶無雙迫不及待地道:「啟稟掌門,根據關外的急報,在東北海拉爾湖附近,新成立了一支宗派。」
韋明遠道:「武林朋友開宗立派是一件可喜的事……」
聶無雙道:「這宗派名叫四神幫!幫中之首腦,大半是掌門人的舊仇。」
韋明遠驚道:「是哪些人?」
聶無雙從身邊摸出一張名條念道:「獸神谷飛,屍神文抄侯,禽神西門泰,蠱神祁三運,總護法是鬍子玉,另外巧匠東方未明與法印也在其中……」
韋明遠微笑道:「牛蛇鬼神都聚集到一塊兒去了。」
蕭環微優道:「谷飛善驅獸,文抄侯能役屍,其他二人顧名思義可知梗概,這些人聚集在一堆,確是不容輕視之事。」
慎修點頭道:「蕭師妹說得不錯,谷飛與文抄侯已經夠難纏的了,另外的兩個人虛實莫測,而且據我的判斷,他們互相聚集的目標,必是針對著我們……」
公冶勤插口道:「祁三運我倒有所耳聞,此人系苗疆的一個隱士,善養各種毒蟲,不知怎的會被他們蒐羅了去,這一切必定又是鬍子玉一手促成的。」
韋明遠點頭道:「蠱神用蠱,禽神一定是能役鳥了,這些都不足懼,令我傷腦筋的還是鬍子玉!」
聶無雙不解地道:「驕橫如谷飛等都不在乎,何懼乎一獨眼傖夫?」
韋明遠嘆了一口氣道:「夫人對鬍子玉太小看了,他得到白沖天所造的功籍,本身修為已是可觀,再加上心計過人,上次勾來雪山四皓那等強敵,都不如此刻的明目張膽,這一回他若無絕對把握,絕不會這麼做的。」
眾人聞言俱都默然,歇了一會,韋明遠又道:「關外一向是神騎旅的範圍,他們對四神幫的成立作何看法呢?」
聶無雙道:「這又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神騎旅對四神幫不表示態度,卻頗有意與天香教聯盟,天香教跟鬍子玉、東方未明等人都是聲氣相通,看來他們似乎也站在那一邊呢。」
韋明遠驚道:「這怎麼可能?」
聶無雙道:「想來似乎難以置信,可是屬下所接第二封急報,說的正是這件事,看來是千真萬確,毫無可疑。」
韋明遠沉吟不語,蕭環卻道:「神騎旅首領夫人機智超人,他們那樣做,也許別有用心。」
韋明遠道:「我想也是這樣,否則就太出人意料了。」
慎修道:「神騎旅與天香結盟之事倒不值得重視,我們目前的問題是如何對付四神幫。」
韋明遠坦然道:「他們未侵犯我們以前,天龍派不能對他們有任何行動。」
慎修急道:「可是他們遲早一定會來的,我們豈不是坐以待襲,還是應該乘他們新立之初……」
韋明遠搖頭道:「不行,天龍派不能這樣做,我們向以仁義為本,豈可蒙不能容物之名。」
慎修急得滿臉通紅,卻是說不出話來,公冶勤突然道:「傾派遠征確非善策,四神幫系新創,然鬍子玉並不打沒把握的仗,他一定也有充分的準備了。」
慎修道:「那只有坐待一策了。」
公冶勤道:「這倒未必,我們現在對他們虛實莫測,不防略示風度,明天遣人去祝賀他們新幫成立,暗中一探究竟,然後再商量對付之策。」
慎修、聶無雙俱鼓掌稱善,韋明遠見眾意如此,只好微嘆道:「我是不主張以機心對人的,不過為了大家的榮辱安全,我也無法堅持不這麼做,問題是派誰去呢?」
眾人沉吟了一下,慎修道:「屬下願意前往。」
韋明遠道:「以師兄功力,足可勝任,但此行所面對的是狡猾如狐的鬍子玉,以及一批窮兇極惡的好惡之徒……」
他的話尚未說完,蕭環插口道:「我陪慎師兄走一趟吧。」
韋明遠含笑道:「師妹心細如髮,有你一起前去我就放心多了。」
蕭環微笑道:「您早就算計到我了,只是在等我自告奮勇罷了。」
韋明遠尚未開口,忽有門人進來通報道:「梵淨山杜山主求見。」
韋明遠一驚道:「快請!」
然後回頭對眾人道:「瓊妹怎麼忽然的來了?」
蕭環道:「梵淨山的耳目不比我們差,山主一定也是得到了四神幫的訊息而來的。」
正說之間,素衣雍容的杜素瓊已翩然而入,眾人都不自禁地降階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