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狼奇陣

客廳中四壁的牆上突然洞開,射出繽紛的箭雨。

然而出乎天香教諸人意外的是,那些箭雨射在戰隱等身上並未令他們受傷。

卓方愕然驚顧,才發現那些箭雨彷彿變了質,變得十分輕飄。他再仔細一看,不由大驚失色,原來紛紛射出的哪裡是箭,完全是朵朵的梅花,像雪花似的飄落。

靜坐那兒的戰隱突然朗聲大笑道:「四壁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卓副教主是雅人,居然能想出這麼巧妙的娛賓韻事。」

卓方目毗幾裂,厲聲大叫道:「你們究竟搗了些什麼鬼?」

喬媯也大笑道:「閣下百密不免一疏,我們前來時,貴教並未派人帶路,而我們一徑而至,證明此屋早在我的掌握監視。」

卓方氣極,恨恨一掌劈碎了那具花瓶道:「我應該想到那僱來的幾個工人靠不住,只恨我們此次帶來的人手太少,免不了要墮在你計算中,可是……」

喬媯接著道:「可是宕機括好控制,活人難對付,是不是?你不妨再召那些暗器手試試看。」

卓方見她那份從容的態度,不由廢然一嘆道:「不用召了,我知道他們必難倖免,夫人我服了你了。」

喬媯輕輕一笑道:「你不召是聰明的,不過我總該讓你死心,龍強!進來吧。」

末兩句聲音很高,外面應聲進來一條黑凜凜地壯漢,威猛有如天將,正是神騎旅副首領。

喬媯微笑問他道:「怎麼樣?」

龍強躬身道:「屬下幸未辱命,一共十六個人,全部餵了干將神劍。」

卓方頹然跌在太師椅中,色如死灰。

吳雲鳳在一風與次鳳的扶持下也是搖搖欲倒。

喬媯哼了一聲,脾視他們道:「現在該輸到你們搖尾乞命了!」

卓方突然在椅中一挺身坐起,悍然道:「姓卓的認命不認輸,真要想殺我,你們還得拿出真功夫來。」

說完在腰間撤下紫金軟鞭,吳雲鳳與門下四鳳身邊並無兵器,可是每人也扣了一把冰魄神砂,蓄勢待敵。

喬媯卻微微一笑道:「別慌!別慌!我不想流血。」

卓方兇目凸起叫道:「你想怎麼樣?」

喬媯道:「我對你們的奼女迷魂大陣很感興趣,咱們的半年之約仍是有效,到時候各位若是真能拿出些真東西來,咱們依然可以精誠合作。」

卓方將信將疑地道:「夫人此言當真?」

喬媯道:「自然了,我雖是一個婦人,說的話絕對算數。」

卓方想了一下,收起軟鞭一彎身道:「半年後我們一定來。」

喬媯傲然受禮,冷冷地道:「現在各位大概去心如箭吧。」

吳雲鳳赫然道:「此刻我們實在無顏久留,但願半年後彼此能愉快地見面。」

喬媯笑道:「只要卓副教主再不玩花樣,我相信大家會很愉快的。」

卓方與吳雲鳳無話可說,只是默默地率同四鳳起身辭去。

喬媯虛應了一下,回頭對祝家華道:「二位姊妹大概不願意跟去?」

祝家華低低道:「我們願意追隨夫人。」

喬媯道:「二位跟吳教主到底師徒一場,最後盡點心,送他們一程吧。」

祝氏姊妹面呈難色,躊躇不動,喬媯又道:「龍副首領會陪你們一起去的。」

二女這才答應了與龍強一同默默地送了出去。

目送著眾人一齊走開,喬媯突地尖聲大笑起來。

戰隱聽得微感驚然道:「念遠!你今天的確贏得很痛快,可是也用不著這樣高興呀!」

喬媯仍是大笑著道:「賠了夫人又折兵,不由我不痛快。」

戰隱望著她的樣子似乎有些變態,低聲道:「念遠!你知道嗎?我越來越覺得你可怕了。

喬媯聞言一怔,收斂了笑容,換以柔聲道:「紀湄!你別怕我,我會害天下所有的人,卻不會害你,因為我愛你。」

戰隱微微一動道:「除了我之外,難道連我爸爸、你母親,你都會害他們嗎?」

喬媯不置可否地反問道:「你想我會嗎?」

戰隱瞪大了眼睛,他實在無法回答這問題。

朔風很大,尤其是在東北,那砭面的強風利如刀刃,彷彿連人的皮膚都能刮破。

文梅姑與徐剛策馬緊行,馬蹄在雪地上進開了朵朵的飛花,馬鼻子裡呼嚕嚕地直冒白氣,然而展開在他們面前的仍是一片無垠的雪野。

梅姑用斗篷擋住了迎面的強風,回身對徐剛道:「徐大哥,怎麼老是走不到呢?我們動身都有一個月了。」

徐剛愧作地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恐怕是走錯了方向。」

梅姑驚道:「怎麼您不認識路?」

徐剛點頭道:「是的,我一向在關內活動,不比龍強,他是在這兒土生土長的,進了神騎旅之後,我一直忙些其他的雜務,也很少有機會到處走走。」

梅姑急道:「那您就該帶個領路的。」

徐剛搖頭道:「不行,夫人不準的,她臨行時關照要我們行蹤特別嚴密。」

梅姑默然一陣,才幽幽地道:「當我們到了那兒,恐怕首領已經離去了,我們在路上耽擱太久,他在那兒一定等得很不耐煩。」

徐剛安慰她道:「姑娘放心好了,神騎旅偵騎四布,即使我們走失了,他們也會很快地找了來,而且有我保護著,姑娘一定不會遇到危險的。」

梅姑輕嘆一聲道:「我不是擔心自己,我是擔心首領,他現在仇人大多,雖然夫人很細心,但是我總是怕她有疏忽的時候。」

徐剛微訝道:「我不知道姑娘對首領這樣關心。」

梅姑紅著臉不做聲,徐剛立刻發覺自己太冒失,忙解釋道:「姑娘請恕我失言,我只是覺得姑娘與首領的年紀相差很遠。」

梅姑急道:「他很年青。」

徐剛一愕,梅站也覺察了,忙又道:「他很年青時就認識我了。」

徐剛這才瞭解地笑道:「那時姑娘還是小孩子。」

梅姑只好難堪地低聲道:「是的……我們……」

徐剛發覺她似有難言之隱,忙攔著道:「姑娘不必說了,這些事我不該知道的,要是戰夫人曉得了,我就不得了。」

梅姑微感一怔道:「徐大哥很怕夫人?」

徐剛點頭道:「是的,夫人胸羅永珍,做事萬無一失,神騎旅中無人不怕她,可是大家也都敬服她,因為她對我們太瞭解,也很寬厚。」

梅姑道:「士為知己者死,神騎旅中個個都是死士,恐怕全是夫人之力。」

徐剛道:「話也許不太合理,但事實確是如此,江湖上人對夫人也許畏若蛇蠍,但是神騎旅中弟兄,卻將夫人敬為天神。」

梅姑聞言默然,但心中想起文抄侯給自己的警告,不覺微微一動。

二人靜靜地走出一陣,馬匹微呈不支,梅姑低聲道:「徐大哥,我累了,也餓了。」

徐剛一摸鞍下,歉然地道:「糟了,乾糧也沒有了,我不知道會在雪中迷路的,所以沒準備。」

梅姑不則聲,身子在馬上微微有些顫抖。

徐剛見她虛弱的情態,心中很願意儘自己一切的力量去保護她,可是四顧茫茫的雪原,只有無可奈何地嘆氣道:「姑娘忍一下吧,也許在前面可以獵到一些野獸來充飢,現在這兒只有酒,姑娘先喝兩口驅驅寒吧。」

說著把鞍下的皮袋解了下來遞過,梅姑接著喝了幾口,這是一種很猛烈的燒酒,梅姑空肚子喝了下去,立感一陣昏眩,忍不住從馬上栽了下來。

幸而地下的雪很厚,沒有傷著,徐剛連忙跟著下了馬,扶她起來,抓了一點雪,塞進她的嘴裡。

那冰冷的寒意,將她激醒了過來,徐剛歉疚地道:「我忘了姑娘空肚子不能喝酒,你現在怎麼樣?」

梅姑軟弱地道:「不要緊,我真差勁,累著徐大哥了。」

徐剛搓著手道:「姑娘別這麼說,若不是我帶錯了路,姑娘何至於受這份罪!」

突然寂靜的雪原中傳來了一聲慘厲的長嚎,刺耳動心。

那兩匹馬聽見嚎聲之後,一聲驚嘶,撒蹄跑了。

徐剛手中扶著梅姑,臉上泛起了驚色。

梅姑卻道:「徐大哥,您別管我,快去追馬吧,要是沒了馬匹,我們就得步行了。」

徐剛面色凝重地道:「顧不得馬匹了,咱們保命要緊。」

梅姑也大驚道:「那是什麼怪聲音?是什麼很厲害的野獸嗎?」

徐剛點頭道:「是雪老爺!」

梅姑不解地問道:「雪老爺是什麼東西?」

徐剛道:「雪老爺就是狼,那是咱們北方人的叫法?」

梅姑釋然一笑道:「狼不如虎,我一顆鐵彈子就行了,有什麼可怕的呢?」

徐剛嘆了一聲道:「姑娘是南方人,沒有見過狼的厲害,一頭兩頭不足懼,可是冰原上的雪狼,一來就是幾千萬頭,殺不勝殺,防不勝防。」

梅姑這才怕了,一骨碌站起來急道:「那我們趕快逃吧。」

徐剛搖頭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狼性極長,能追著你跑十幾個時辰,終究不免力竭喪身狼腹,還是留些力氣準備抵抗吧。」

梅姑疑惑地道:「您剛才不是說殺不勝殺,防不勝防嗎?」

徐剛沉聲道:「管不得那麼多了,殺一頭是一頭,總不能束手待斃。」

梅姑默然無言,但是己拔出腰間長劍等候,徐剛也將莫邪劍出鞘,緊張地注視著前方。

遙遠的雪原上現出一片黑壓壓的暗影。

徐剛沉聲道:「姑娘留神,那狼來了。」

黑影移動得很快,瞬眼間已經到了面前,將他們重重地包圍了起來。

梅姑仔細一打量這冰原上的惡魔雪狼,才發現徐剛的話沒有錯,它們黑壓壓地蹲圍在四周,只有前一排作著攻擊的姿態,森森利齒,猜猜紅舌,再加上兩隻碧綠的兇睛,灰褐色的長毛,根根逆豎著,特別猙獰怖人,身材小的似犬,大的則如小牛,卻又不似牛那般的臃腫。

兩個人在中間背對背站立戒備著,摒息不敢有片刻的鬆懈。

可是狼群只是虎視眈眈的在四面合圍著,迄無進攻的微象。

梅姑顫著嗓子低聲道:「它們怎麼還不上來呢?」

徐剛也低聲地道:「它們很狡獪的,必是看見我們手中持著武器,留有顧忌,所以不馬上進攻。」

梅姑著急地道:「這樣耗下去,我可受不了,它們的眼睛可怕得很,盯得我心直跳。」

徐剛道:「姑娘千萬不可心存怯意,這批傢伙就是想等我們嚇得心神失制,自動地放棄了抵抗的意圖,它們好趁心地大嚼一頓。」

梅姑急道:「這要捱到幾時呢?」

徐剛道:「野獸總不會比人更有靈性,再等一會,它們必然會耐不住,只有它們自己一躁急求動,我們就可以逸待勞了。」

梅姑沒有辦法,只好強打精神等候著。

空氣中靜極了,只有狼群咻咻的呼吸聲。

僵持了一刻功夫,狼群果然耐不住了,厲嚎一聲之後,前排有四五頭大狼立刻縱身撲上來,動作異常迅速。

徐剛長劍朝外一封,莫邪神劍的利芒過處,有三頭巨狼在空中被揮為兩截,灑下一大血雨,將雪地都染紅了。

梅姑則經驗不足,再者她的長劍也不及莫邪鋒利,狼撲來時,她挺劍刺出去,劍尖透進一頭巨狼的頸子,另一頭卻毫無阻攔地撲了進來。

幸而徐剛注意到了,就勢端出一腳,正好踢在它肚子上。

那頭巨狼疼得慘嚎一聲,滾回群中,梅姑卻己嚇得花容失色。

她所刺的那一頭,也未全死,在雪地上掙扎著,喉管已斷,當然叫不出聲,吭吭的直吐氣。

徐剛道:「姑娘手下應該重一點,最好要多用鋒刃,這樣管的面積大一點,這東西爪上有毒,抓上了能叫人流血不止梅姑打著戰道:「徐大哥!我怕,這是我第一次殺生,我怕見血,我不想再抵抗了。」

徐剛急了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姑娘保命要緊,哪裡還顧得那麼多忌諱,你想我們若是糊里糊塗的葬身狼腹,首領豈不要急死……」

提起了紀湄,梅始不由精神一振,立刻又凝神戒備。

由於他們一舉手之間,就殺死了四頭巨狼,將狼群震住了,後頭那幾頭蠢蠢欲動的,卻暫時遏止住了身形,狼群中又傳出一聲長嚎。

繼嚎聲之後,那些狼群突然改變了策略,並不直接攻擊,卻繞在他們四周,不住地遊動。

徐剛驚叫道:「不好!它們改變了方法,我們若一味株守,總難免有疏忽之處,它們就可以趁隙而入,看樣子我們得采取主動進攻。」

梅姑卻突然有所發現地道:「徐大哥,您是否注意到這狼群之中,好像有一個專司發令的首領。」

徐剛一愕道:「狼群圍攻之下,從無生還之人,因此這一點我倒未曾聽說,不過我想這麼一大批狼群,絕非烏合之眾,它們既有組織,必有為首的……」

梅姑道:「我倒注意到了,那司令的狼王,是一頭灰色的,它身材不大,卻十分悍捷。」

徐剛道:「姑娘真細心!既然你注意到了,何不用暗器取它,群狼無首,也許好對付一點。」

梅姑不答語,伸手在囊中取出兩顆鐵彈,抖腕打了出去!

徐剛順著她鐵彈的方向,也看見了,那頭狼王踞身在第二排,形象十分威猛,而且它身旁尚有四頭巨狼護衛,顯示出它的超然地位。

梅始的鐵彈將及之時,狼王突地一滾,避過襲頭部的一顆,然後前腿一伸,居然將另一鐵彈拍落下來。

徐剛唉聲叫道:「看不出這畜生還懂得招式。」

梅姑不服氣,又摸出一把鐵彈,準備用滿天花雨的手法打出。

忽而天際傳出一聲長笑,來了兩條人影。

狼群因笑聲而停止騷動。

徐剛回注來人,等到看清楚面目時,不禁悸叫道:「是他!」

來人身形極速,頃刻已至,而且毫無顧忌地直入狼群。

眈視的群狼對他們不但不加阻攔,而且紛紛讓路,好似對這二人極為馴順。

梅姑只覺得這二人的年紀都不算小,卻不識得是誰,乃低聲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徐剛回注二人,頭都不回,口中卻答道:「前面一人是峨嵋的敗類谷飛,在長白奪寶時見過,後面的那個老傢伙卻不知道是哪路人物。」

梅姑低聲驚呼道:「谷飛!難怪他會役獸,看樣子這狼群還是他豢養的呢。」

他們這邊的低聲談話,卻被對方聽得很清楚。

谷飛身後的老人怪聲笑道:「到底是後生小輩,居然不識老夫東方未明。」

徐剛側目斜視他一眼,突然哈哈長笑道:「聞名武林的巧匠東方未明,原來竟是這麼一個瘟老頭子,你在中原被韋大俠趕得存不住身,卻還有臉跑到關外來混充前輩。」

東方未明勃然色變怒道:「無知匹夫,信口雌黃,少時我不叫你死無葬身之地,我就不姓東方……」

徐剛鄙夷地一哼,正欲回口,谷飛已冷冷地道:「閣下最好少發橫,此地不是你們神騎旅的天下。」

徐剛傲然道:「白山黑水間,那一塊不是神騎旅的天下?」

谷飛笑道:「你的話不錯,神騎旅現在是紅透半片天,白山黑水之間,的確都是你們的天下,不過惟獨這一片冰原不在內。」

徐剛一擺手中長劍道:「何以見得?」

谷飛望了他的莫邪神劍一眼道:「閣下最好不要想動蠻,我只須一聲口令,你們立將成為狼群的口中美食。」

徐剛哈哈大笑,指著地下的幾頭狼屍道:「你那些畜生的厲害我已經領教過了。」

谷飛微微一曬道:「那只是幾頭廢物而已,是我故意讓它們送死,好讓你們驕驕志氣,真要等到我十二神狼出來時,你們連回手的餘地都沒有。」

徐剛極感興趣地笑道:「畜生也能稱神的,你不妨叫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谷飛一伸手,拍拍那頭灰白色的狼王道:「小白!把你們的天狼陣擺出來給他們瞧瞧。」

狼王輕吼了一聲,表示領令。

徐剛夷然曬道:「就是這瘟狼呀,剛才若不是你早來一步,它早已死在文姑娘滿天花雨手法的鐵彈子下了。」

谷飛寒著喉嚨冷笑道:「你們那些破銅爛鐵要是能傷得了小白,它也不配做群狼之首了,現在多言無益,少時你們一試便知道了。」

說完與東方未明二人抽身退後,群狼也跟著向後退去,只留下那頭小白與另外十一頭青灰色的巨狼,蹲坐原地不動。

小白又長嚎了一聲,身形率先移動,那十一頭巨狼也跟著移動,頃刻之間就布成一個極為奇怪的陣勢。

十二頭巨狼或前或後,距離或近或遠,既非六合,又非四象,然而它們所站的位置,卻異常巧妙。

徐剛瞧一陣,忍不住心中暗驚,出口罵道:「媽的!這是什麼鬼陣。」

梅姑則沉思不語,觀察了片刻,才道:「徐大哥!您的劍利,可以試攻那左角最遠的一頭。」

徐剛奇道:「那一頭離我有三丈多遠,我如去攻它,勢必要走近去,背後與兩側豈非都成了空隙?」

梅姑固執地道:「不要緊,我替您守住空門好了,您試一下!記住!一定要攻那一頭。」

徐剛拗不過她,只好手挺莫邪雌劍,大踏步地走了上去,暴喝一聲,長劍直刺向那左角的一頭巨狼。

那頭巨狼一直不動,直等他的劍芒將及,才四足撐地,向後一躲避過,卻迅速無比的竄上了另一頭巨狼,利爪直探徐剛的後腰,快得連讓他撤劍回保的餘地都沒有。

而梅姑卻恰好,突地劃出一劍,也剛好攔住竄來的巨狼,劍鋒堪堪地掃向它的一隻前爪。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嗚。

狼爪上被掃下一片皮毛,也被激起一溜火花,那頭巨狼毫無損傷,而梅姑手上的長劍卻應聲裂了一個大缺口。

徐剛恰好回頭,目睹這種情況,不由驚叫道:「好厲害,難道這狼也練成了金鐘罩鐵布衫之流的硬功。」

梅姑手按長劍,目不轉瞬地道:「畜生,終久是畜生,哪裡會什麼功夫。」

徐剛訝道:「那它著了你一劍,怎能一絲無損,而且還火光直冒。」

梅姑淺笑道:「您只要一看那狼的眼睛就知道了,除了那頭灰白色的狼王之外,另外那十一頭都是假的。」

徐剛仔細一望,果然那十一頭的巨狼,都是目光呆滯,不類生物,這才恍然大悟地道:「那它的腳必是堅鋼所制,才能將你的長劍磕出一道口子。」

梅姑點了點頭不語,谷飛與東方未明在旁卻訝然微驚。

東方未明首先道:「姑娘真好眼力,老夫費盡心血,自謂已經制得非常逼肖,姑娘竟能一眼看穿,倒是頗不容易。」」

梅姑笑道:「巧匠之作,妙奪天工,我哪裡是看穿的,老實說我是想穿的。」

東方未明尚未全信,谷飛搶著問道:「姑娘怎地識得天狼陣之要訣的。」

梅姑笑道:「這更簡單了。你告訴我這是天狼陣,我再一看它們所站的位置,分明是天狼星座的排列法,所以我試了一下,故意叫徐大哥去攻狼尾,引發狼頭的反噬之勢,證實我的想法無誤,而且也揭穿了假浪之秘。」

這番話使谷飛與東方未明都張大了嘴,做聲不得。

徐剛卻插嘴道:「我還是不懂,姑娘能否說得明白一點。」

梅姑道:「谷飛雖能役獸,卻還無法在短期之內,將一批愚頑的畜生訓得比人更靈,這天狼陣奧妙無窮,就是由一批武林高手演來,也要三五載的功夫,谷飛出道未及一年,驅狼成陣,根本是不可能之事,剛好東方未明也在這兒,不問可知,這配合無間的天狼陣,必定是出之於他的製作了。」

徐剛讚佩地點點頭,東方未明卻嘆道:「姑娘不惟心思巧妙,江湖上的事也懂得不少。」

谷飛卻一聳肩頭道:「東方兄巧匠之名,盛傳江湖,知之不足為奇,只是老夫有役獸之能,江湖知者不多,姑娘是峨嵋的還是天龍派的?」

梅姑想了一下道:「兩者都不是。」

谷飛冷笑道:「姑娘別騙人了,只有這兩派有限的幾個人,才知道老夫有役獸之能。」

梅姑微微色變道:「若我是兩者之一,又待如何?」

谷飛道:「若你屬於峨嵋,應是老夫的後輩,我不與你多計較,若是天龍派的,老夫給你吃點苦頭,也會放你回去,臊臊韋明遠的臉。」

梅姑一咬牙道:「我都不是,現在我是神騎旅的人,你又作何打算?」

谷飛咬牙切齒地道:「長白奪寶,神騎旅與我之仇恨如海深,你若是神騎旅的人,就有苦頭吃了。」

梅姑一正臉色,高聲地道:「最了不起你殺掉我,可是神騎旅絕不會與你干休。」

谷飛放聲大笑道:「好!衝你這句話,你今天吃苦定了,你只知天狼陣很厲害,卻不知厲害到什麼程度,現在可以嚐嚐味道了。」

說完兩手連揮,狼陣已然發動。

十二頭巨狼或左或右,從意料不到之處攻出。

徐剛空有一身本事,也空持一柄神劍,連狼毛都未掃到一根。

梅姑雖略知其中變化,然而吃虧在功力不厚,手中的長劍又是凡品,而且她還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招呼徐剛,所以動手不到一會兒,她已累得汗水直淋,長劍也只剩了半截。

谷飛在旁看得哈哈大笑,得意已極。

徐剛又愧又急,忙將長劍遞到她面前道:「姑娘!你既然知道這個陣的訣竅,拿了我這把劍衝出去吧。」

梅姑搖搖頭道:「衝得出狼陣,卻逃不過外面的兩個人,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徐剛道:「不!我看姑娘劍法十分精妙,仗著劍上的半丈劍芒,他們功力再高,也挨近不到你身邊,你逃出去見到首領與夫人,請他們替我報仇便了。」

梅姑悽然一笑道:「沒有辦法,縱然可以逃過他們二人的追攻,這茫茫冰原上,沒有食物又沒有馬匹,我仍免不了凍餒而死,徐大哥,咱們還是在這兒認命吧。」

徐剛長嘆一聲道:「姑娘!只怪我無能,害苦了你了。」

梅姑搖搖頭悽笑道:「徐大哥!別這麼說,您一路上對我許多關顧,我永生也忘不了的。」

那狼陣也很奇怪,當他們在說話歇手不抵抗時,狼群也不再進攻,只是密密的圍在四周,生似要將他們活活困死在中間。

谷飛與東方未明卻好整似暇地坐在地上,在懷中掏出酒食,相與對飲。

酒香肉昧,不住隨風飄來,更加深了二人的飢餓之感。

梅姑本來已經很餓了,後來一陣打鬥,完全是憑著一股堅強的意志在支援著,現在一停下來,再受著食物香味的刺激,整個人都軟瘓了下來,勉強用手扶著徐剛的肩膀,軟弱地叫道:「谷飛,我今日不惜一死,但是有一個請求。」

谷飛手持一塊鹿脯,微笑道:「我對將死之人都是寬大的,姑娘有什麼要求但說不妨,只要不太過分,老夫一走會答應的。」

梅姑微紅著臉道:「我雖然不怕死,卻不願被困死在這兒,我看你原來確有這層意思,存心要將我們圍在中間,餓得力乏而斃o」

谷飛道:「你們在這冰原上轉了好幾天,始終沒摸對方向,老是在一個範圍內轉來轉去,我用東方兄所制的管窺中看得清清楚楚,直等你們糧盡力竭,我才遣狼群出動,確是有那份打算……」

梅姑與徐剛面面相顧,想不到早已在人家算計中。

谷飛又繼續地道:「現在既然姑娘提出要求,我倒可以答應給你們換一種死法。」

梅姑道:「那你就把食物給我們一點,讓我們吃飽了,再與你的天狼陣拼一場,我寧可喪生在狼爪下也比較好過些。」

谷飛好笑道:「狼爪上有毒,沾膚出血,發時痛癢無比,那滋味比餓死還難受。」

梅姑咬牙道:「我寧可那樣死,我雖沒闖過江湖,到底也學過幾年武藝,死於拼鬥決戰,才對得起我那幾年的努力。」

谷飛笑道:「壯哉!壯哉!姑娘雖是女子,豪氣不讓鬚眉,老夫一定成全。」

說完將手中鹿脯又放在口中咬了幾口,方才拋進來。

梅姑掀眉大怒道:「谷飛!你怎麼可以如此侮辱人,誰要吃人咬過的東西。」

谷飛朗聲大笑道:「雪地之中,老夫帶的東西有限,姑娘只好將就點。」

梅姑恨恨地瞪他一眼,彎腰去抬地下的剩脯。

徐剛憤怒填膺,毗目大呼道:「姑娘,不要去撿,飢不食首陽蕨,渴不飲盜泉水,我們寧可餓死,也不要受這老雜種的氣。」

梅姑一言不發,依然將肉脯拾起來,拿在手中,比比分量發現它只有斤餘重,谷飛咬得很促狹,四邊俱是齒印,上面還沾著唾液,不由一陣噁心。

可是她想了一下,仍是毅然地湊近嘴邊,將谷飛咬過的地方,一一都啃了下去,然後將剩下的交給徐剛道:「徐大哥!他吃過的地方我都咬去了,至於我吃過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嫌髒。」

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別有一種懾人之態,徐剛接過來時,眼望著這一個皎潔若冰霜的女孩,想到她所受的委屈,幾乎要難受得掉下淚來。

默默地將肉脯放進口中,食不知味地咀嚼著。

谷飛在旁又故意怪聲地道:「可惜啊!那塊肉曾經玉人櫻口親吻,倒便宜了你這莽夫。」

徐剛怒氣沖天,正欲發作,梅姑卻伸手按住了他,那隻溫柔的玉掌上彷彿有無限的力量,促使他平定下去。

然後梅姑回頭對谷飛道:「徐大哥是個義薄雲天的血性漢子,若不是我的要求,他情願餓死也不會吃你的東西,你講那種話,自己應該慚愧。」

谷飛臉上一紅,果然不敢再出聲。

梅姑等徐剛吃完了,才在他對面盤腿坐下道:「徐大哥,咱們歇一會兒。」

徐剛根本不想休息,可是梅姑的聲音令人無法抗拒,只好依她的話,照樣盤腿坐下休肩,谷飛與東方未明對望一眼,二人都未曾出聲。

過了約摸有一刻工夫,梅姑霍然起立朝二人朗然發話道:「你初敗於韋明遠大俠,長白奪寶時,又吃虧在神騎旅首領之手,心中一定很不甘心是不是?」

谷飛想不透她何以有此一問,但仍回答道:「不錯!老夫輸給韋明遠是因為神丹初服,功力未透,敗於神騎旅卻全因為他那時仗著狡謀與利器之故,當然不服氣。」

梅站一笑道:「你現在‘迴天丹’的功力該行透了,可是仍無把握勝得二人?」

谷飛臉一紅道:「胡說!老夫現在絕不怕他們。」

梅姑沉聲道:「你不必騙人騙己,你若真有把握能勝得了他們,何必又要與東方未明會合,排下這個天狼陣。」

谷飛辭為之窮,做聲不得。

梅姑又道:「你以為這天狼陣穩可以操得勝券嗎?」

谷飛道:「天狼陣奧妙無窮,那十二頭巨狼除小白外,全部由東方兄精心製作,尤其是四隻狼腳,採取地心萬載銅母,不畏利器,不怕掌力,天下鮮有敵者。」

梅姑微微一笑道:「我老實告訴你,你會失敗的,以我而論,天狼闢的奧妙就難不倒我,假若我有韋大俠或戰首領那等功力這個陣就困不住我。」

谷飛微笑道:「這話也許不錯,只可惜姑娘有心無力,那兩個傢伙有力無心,所以我這天狼陣仍是無人能破。」

梅姑微微一哼道:「我再講句老實話吧,天龍派中有護法聶無雙是我母親,我懂她也懂,天龍派就難不倒了,至於神騎旅中首領夫人學究天人,這天狼星座上一點變化也難不住她的。」

谷飛神色大變道:「你果然是天龍派中的人。」

徐剛也覺得大是詫異,梅姑神色如恆,緊張地問道:「別管我是哪一派的人,我只問你信不信我的話。」

谷飛略一沉吟道:「也許信也許不信,縱然他們能識得天狼陣的奧妙,但有否能力闖過,還未可遂作定論。」

梅姑笑道:「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也跟你講不通,現在我覺得力氣恢復了,你能再讓我歇一會兒嗎?」

谷飛道:「行!只是老夫不耐久候,再給你一刻工夫,過了一刻,我就要發動陣勢,那時我再不容情,所採的全是攻勢了。」

梅姑點頭,回身對徐剛道:「徐大哥,咱們今天大概生望很少,你那寶劍也沒有用了,於脆先把它丟了吧,也免得一會兒被人從手上奪下來,死得更不瞑目。」

徐剛遲疑地道:「那我們一會兒豈非是束手待斃?」

梅姑道:「天狼陣的變化一展開,我們萬無幸理,萬載銅母堅硬無比,利器全無足恃,我們等一會兒光用拳勢,或許還可以多過片刻。」

谷飛得意地笑道:「姑娘倒是很聰明,萬載銅母本身具有磁性,專可吸金攝鐵,方才我令他們取守勢,所以未曾發揮磁性,等下子你們還是空手比較便當些。」

梅姑道:「徐大哥!你聽見了,把劍給我吧。」

徐剛仍在遲疑,梅姑已搶著去奪,徐剛怕劍芒傷著她,只得鬆了手。

梅姑手持莫邪,朝谷飛道:「我知道你今天不但要殺人,而且也在得劍,我們既無生理,劍也遲早必失,因此我乾脆將它丟了,只希望你等著我們死後再去拾起來。」

谷飛哈哈笑道:「沒問題,一切都依你。」

梅姑將劍信手一擲,落在圈外。然後軟弱地道:「左右都是死路,我也不耐再苟延片刻了,你現在就開始吧。」

谷飛微異道:「要休息也是你,催著開始也是你,真是出乎爾,反乎爾!」

梅姑斜他一眼道:「你哪天有個等死的機會,就懂得我現在的心情了。」

谷飛默然無語,舉手一拍,小白又嚎了一聲,四周的巨狼立刻蹲身作勢。

梅姑退至徐剛身旁道:「等下子開始的時候,您用足了功力,聽我報出招式,你就照式發招。」

徐剛微感不耐道:「左右都是死了,何必還多此一舉呢?」

梅姑卻神色凝重,以極低的聲音道:「這很重要,也許死中可以求活,您一定要照我的話做。」

徐剛大惑不解,但是看見她莊重的樣子,也不敢露出聲色,只得點點頭。

這時狼勢已然發動,當前一條青影竄至。

梅姑大呼道:「月移花影!」

二人轉步一側,剛好避過,背後又是兩條影子上來。

梅姑又喊道:「鳥鵲南飛,風拋柳絮,雨後斜陽。」

前兩招避勢,未一招攻勢,果然閃過兩道攻擊後,斜裡偷招,徐剛一拳出去,剛好擊在一頭狼腹下,將它打得在地下一滾,而徐剛自己的拳頭也感到疼痛異常。

梅始更連串又報出很多招式,大部分是趨避招式,避無可避,才擋得一下。狼群的攻式愈來愈快,梅姑的口式也愈來愈快。

徐剛也打糊塗了,只知道應聲出招,也不問拳頭的方向如何,只是每一式都以全力打出,以至於手背上全是鮮血。

那些狼卻製作得十分堅固,徐剛拳沉力猛,力可裂石開碑,可是打在狼身上,最多能擋住攻勢而已。

谷飛與東方未明在旁看得倒不覺有點驚異,因為梅姑所報的招式,無論攻守,都恰到好處。要不是那些狼群製做精巧,恐怕早已打壞了。

又過了一陣,梅姑突然又喊道:「推窗明月,撥萍見魚,旱地拔蔥。」

徐剛迷迷糊糊的照辦了,可是這些招式的前兩式均易拳為掌,還虧他平素爛熟於胸,發時並無錯誤。

谷飛卻訝然大驚,以為梅姑打昏了頭,因為第一招並無攻擊物件,那一掌「推窗望月」剛好是對她自己而發。

他才啊了一聲,梅姑的身子已凌空飛起,那一掌的力量結結實實地印在她背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令人無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