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人生不滿百 而懷千古憂

杜素瓊臉上含著盈盈的淺笑,進來與大家都見完禮,然後才落座。

韋明遠先笑道:「瓊妹!梵淨山的洞天福地住膩了?」

杜素瓊掠掠鬢邊,微微一嘆道:「江湖真是一個大染缸,只要你在裡面滾一次,就再也無法脫去它的色彩,梵淨山故主管雙城仙子,銷聲匿跡六十年,最後仍然無法不出,我從上次歸山之後,確是無意再作出岫之想,誰知……」

韋明遠笑著介面道:「誰知又被四神幫給激了出來?」

杜素瓊掠了他一眼,毫無驚奇之態道:「這麼大的事情,我知道你們一定也得到訊息了。」

韋明遠點頭道:「我們是剛才得到訊息,與你比起來,顯然是慢多了。」

慎修的臉上微有慍色,杜素瓊卻婉轉地道:「梵淨山上俱是女流之輩,論聲勢、論實力都無法與天龍派相提並論,我不得不在別的地方多用點心。」

韋明遠聞言默然,歇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你現在在梵淨山與世無爭,四神幫的主要目標是對準天龍派,他們不會找到你那兒去的。」

杜素瓊輕哼一聲道:「方今江湖已經沒有一塊淨土了,尤其是梵淨山與天龍派,若唇齒之相依,天龍派真要有個三長兩短,那批傢伙肯放過我嗎?」

韋明遠聞言默然,他知道杜素瓊說的是真話。

等了半晌,聶無雙才道:「壯山主此來計將安出?」

杜素瓊搖搖頭道:「我一時還沒有什麼主意,是來看看你們作何對策。」

慎修立刻道:「我正想去一探虛實,且有蕭師妹陪同前往……」

杜素瓊頗感興趣地問道:「是明訪還是暗探?」

慎修道:「我們準備明訪,一者故示大方,去向他們道賀,再者可以就便……」

杜素瓊道:「對!這般人雖都是江湖敗類,然他們若正式立派,天龍以堂堂正宗,倒不必落得不能容物之議,而且白山黑水窮北之地,別有一番勝境……」

韋明遠驚道:「瓊妹!你也想去?」

杜素瓊微笑道:「梵淨山不比天龍,我這個山主去恭賀他們一趟也不算太失身份。」

韋明遠急道:「我不是那份意思,我只覺得你沒有理由去冒這趟風險。」

杜素瓊道:「只要神騎旅在那兒,我此行或許有驚,卻不致有險。」

韋明遠一愕道:「你知道了?」

杜素瓊點點頭微嘆道:「知道了!是任共棄通知我的,他給了我一封信,說是已經灰心世事,要覓地清修去了。」

韋明遠默然陪她一嘆,片刻才道:「其實他也夠苦的,一生中從未有過一點幸福……’」

杜素瓊瞟他一眼道:「看樣子你是怪我對他太絕了。」

韋明遠漲紅了臉,急得響吶地道:「瓊妹!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何必故意嘔我呢?」

杜素瓊嫣然地笑了起來,其他人雖然想笑,卻礙於韋明遠,強忍住不敢笑出來。

當下又寒暄了一陣,次日一清晨,慎修、蕭環與杜素瓊就各跨駿騎,啟程北上,韋明遠不放心,還特別派了公冶勤隨行,因為他早年曾到過關外,而且與神騎旅的副首領龍強,關係大為密切。

一行人迤邐北上,走出近百餘里,杜素瓊控轡與蕭環走成並肩,回頭望了一陣,忽而笑首向蕭環道:「在我計算中,明遠現在已經出發了。」

蕭環點點頭道:「我曉得,您之所以堅持要來,就是要逼得師兄也走一趟,除了您之外,誰也沒那麼大的本事搬得動他。」

杜素瓊微異地望她一眼,然後才點點頭道:「小妹妹!你的確聰明……不過我也是為他好,鬍子玉這次籌組四神幫,所集的那些人多半是他的對頭宿怨,其用心不問可知,他那個直耿耿的脾氣,除了坐以待襲之外,不會有別的舉動的,所以我爭著要來,讓他在暗中躡著,到了四神幫總壇,我們最好還是鬧出點事……」

蕭環道:「我懂!那時四神幫不注意,也不會把我們太放在眼中,師兄怕我們吃虧,暗中也憋不住了,這樣他才會放棄那些英雄想法,多多少少能給四神幫一些打擊。」

杜素瓊笑著輕打她一下道:「小妹子!真不得了,你簡直是琉璃心肝兒,把我的心事全猜透了,我真不明白那傻瓜是怎會對你全不動心的。」

蕭環紅著臉苦笑道:「師兄之心全在您身上,他心中已沒有能容下別人的感情了。」

杜素瓊心中很得意,嘴裡卻笑罵道:「妹子滿口胡嚼!他自己有妻子兒女,更有他的事業。」

蕭環淺笑道:「除了您之外,師兄的心中一無所有,妻兒事業,在他都不過因人成事而已,只要您肯提出要求,他會毫無考慮地全部放棄的。」

杜素瓊一怔道:「我會提出這種要求嗎?」

蕭環道:「當然您不會,否則就是您愛他不夠深切。」

杜素瓊一次道:「愛人者,心中眼中恆不知有己,只知道默默地為所愛的人犧牲。」

蕭環也微微一嘆道:「我現在明白了,以前我為他做事時,總是希冀他會因而注意我、愛我,我應該像那燭火一般,毫無怨惹地燃盡自己,不去對他存在任何希冀……」

杜素瓊伸手按住她的香肩道:「小妹妹,你終於長大了,耐著性子等吧。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如願以償的。」

蕭環默然無語,二人因為這一陣對話,馬已落後了許多,慎修與公冶勤都在前面勒馬相待,二人遂趕快追了上去。

四騎行有片刻,杜素瓊目注前方,忽地微微一怔,緊盯著一個行腳道人望著。

慎修也為她的神情所吸引,隨著她望去,只見這道人身著一件破舊的道裝,漿洗得倒是很乾淨,方口墨髯,神態很是正派,隱隱有仙意。

最奇怪的是他背上揹著一口巨鍾,銅質、青灰色,分量很重。

慎修看了一會兒,輕聲問杜素瓊道:「師妹莫非識得此人?」

杜素瓊微皺眉頭道:「眼熟得很,只是記不起在哪兒見過了?」

正說之際,那道人已打了一個稽首道:「山主別來無恙,大概已經不認識貧道了吧。」

杜素瓊在馬上欠欠身道:「正是呢!我只覺道長眼熟得緊,卻已記不起道長的寶號了。」」

道人微笑道:「貧道澄空。」

杜素瓊仍是一怔,挖空心思,也想不起在何處聽過,但是又不便再問,只是尷尬地望著他。

道人見狀又微笑道:「貧道還是二十年前與山主見過,那時舍妹與山主間鬧得很不愉快……」

杜素瓊突然想起來了,道:「你是吳……」

澄空點頭嘆道:「吳雲龍早已不存在了,現在貧道名叫澄空!」

杜素瓊想起二十年前與吳雲龍見面之時,正懷著念遠待產,被他妹妹吳雲鳳逼得幾瀕絕境,幸而他不惜兄妹反目,才能等到韋明遠前來相救,進而想到韋明遠為她在山間接生等種種往事,不禁臉上一紅,微訕地道:「二十年闊別,已足改變人的許多形態,何況道友又出了家,我怎麼也想不到道長會是二十年前的翩翩少年。」

澄空嘆道:「山主仍是芳華如舊,只是貧道卻老了許多。」

杜素瓊道:「道長的確顯得蒼老一點,縱是歲月不留人,道長亦不應該髯發斑白如絲!」

澄空長長嘆息一聲,以蒼然的聲調吟道:「人生不滿百,而懷千古憂……」

杜素瓊見他感慨頗深,忙岔開話題道:「道長絕跡人間二十年,怎麼又想到重履塵世的。」

澄空收起感慨低聲道:「為了我昔年一步錯事,逼得我重往紅塵走一遭。」

杜素瓊聽得莫名其妙地道:「道長昔年鑄下何錯?」

澄空道:「二十年前韋大俠將舍妹擊傷後,為著手足之情,縱然她對不起我,我卻不能坐視不理,所以我將她帶到西域先父的一箇舊交之處療治,想不到卻為武林造下許多殺孽。」

杜素瓊訝然道:「道長所找的異人是誰?’」

澄空道:「先父昔年游履西土時,曾與一個天竺僧人訂交,那個僧人精擅醫道,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到了那兒,他已是西方一個邪教的教主,見了我們,倒是頗念舊情,將舍妹治好了,但不知他用什麼手法,將舍妹蠱惑住了,竟甘心加入他的邪教,練習一種極為下流的武功,我解功了許久,全無效果,只好憤然地離開那兒,從此絕意塵世,皈依三清,誰知過了一陣,就聽說舍妹重入中原,組成了天香教……」

杜素瓊恍然道:「原來是這麼一段因由。」

澄空道:「我若不將舍妹帶往西域,她也作不了以後的一段孽,所以貧道身在空門,心存人間,時時刻刻,莫不以此耿耿在懷。」

杜素瓊沉吟道:「那麼道長此番重履人世,將有何作為?」

澄空道:「我得知舍妹所習為奼女迷陽大法,因此專研破解之道,二十年中,終算小有所成,同時千方百計覓得一口遠古遺物。」

蕭環望著他背上的巨鍾道:「道長背上的可是驚神鍾?」

澄空搖頭道:「驚神鍾乃廣成子遺物,早已絕跡人間,貧道這一日名叫警迷鍾,威力雖比不上驚神鍾,但是專破一切邪道迷魂之法」。

杜素瓊道:「道長想以此對付今妹?」

澄空凜然道:「是的!點蒼不容出那種蕩娃,吳氏門中尤其不許有敗壞門風之子女,我再準備去好好勸她一番,若是她繼續執迷不悟,大義滅親,貧道亦在所不惜。」

這番話說完,眾人不禁都對他生出尊敬之心,杜素瓊又問道:「道長可知令妹此刻之行蹤?」

澄空道:「我知道她現在在關外,而且與一幫不三不四的江湖人結了盟,所以我現在就是去找她。」

杜素瓊道:「令妹現在所結交的人,倒不是一些易與之輩,道長一人前去,恐怕孤掌難鳴。」

澄空淡淡一笑道:「貧道已經皈依三清,則此身不復為我所有,但求義之所趨,生死豈足道哉。」

慎修一擊掌:「壯哉!道兄坦蕩胸懷,實令人欽佩,吾等此行目的亦在關外,目標亦與道見不謀而合,道兄若不嫌棄,人家不妨結伴同行如何?」

澄空想了一下道:「誠所願也,未敢貿然相請耳……」

公冶勤見他答應了,立刻恭敬的下了馬道:「既蒙道長垂允,此去路途遙遠,請道長以此代步吧!」

澄空微笑道:「壯士將坐騎給了我,您自己怎麼辦呢?」

公冶勤道:「這兒乃是天龍派轄地,在下到了前面分壇,自然可以另外找到好馬。」

澄空笑著道:「任他良駒異種,只怕難以載得動貧道。」

公冶勤狐疑地道:「道長總不至體重千鈞罷。」

澄空道:「貧道倒是不算重,可是我背後的這口巨鍾,倒真有壯士所說之數。」

公冶勤不通道:「在下孤陋寡聞,道長能許我試試手勁?」

澄空笑著從背上將巨鍾解下,放在地上,公冶勤過去用手一提,拿是拿起來了,但是隻能舉到半腰,又顫著手放了下來,莊容地道:「道長說得不錯,除非追風赤兔,大概很少再有馬匹能馱得起了。」

公冶勤的腕力不弱,大家看他提鍾時吃力的樣子,深信那口鐘的分量確乎不輕,因而對澄空的功力也不禁流露出無限敬意。

杜素瓊展顏一笑道:「道長二十年虔修,進境非凡,殊足令人欽佩。」

澄空一笑道:「貧道怎敢當此盛譽,只不過在荒山無事,練出一身蠻力而已。」

言下微有一絲得色。慎修亦好奇地下了馬,舉指輕彈鐘面,禿禿無聲。

澄空又笑道:「貧道在十年前就得到此物,直到去年,才能勉強之使發音,所以也延到此刻,才下山去找舍妹……此鍾一響,有驚天動地之威……」

話未說完,那口巨鍾在地上突然自動地嗚了起來。

「咚嗡!」

這一聲使得四野俱動,眾人粹不及防,都嚇了一大跳,而且耳中也被鐘聲震得嗡嗡不已。

澄空大聲驚道:「怪事,它怎會自己鳴了起來。」

杜素瓊一眼瞥見蕭環在馬上閉目凝神不語,心中瞭然,遂笑道:「妮子!又是你在搗鬼吧。」

蕭環睜目一笑道:「道長說得真不錯,我出了九成力量,才勉強將它擊出聲音。」

澄空驚疑地道:「貧道並未看見姑娘出手。」

杜素瓊道:「她就是閉起眼睛兇,真要睜開眼睛來,恐怕還是敲不響的。」

澄空猶自未通道:「這是什麼功夫?」

杜素瓊道:「她學的是佛門心功,與道長釋道不同源,說出來道長還是不會明白的,現在的問題是道長不能騎馬,我們如何同行呢?」

慎修道:「乾脆大家都棄馬步行吧,有了馬也快不了多少?」

澄空肅然將巨鍾又背在背上道:「這如何使得,貧道在山中無事,不是練力,便是練腳,追隨諸位驥尾,大約還不致落後大多,諸位不必客氣,還是請上馬前進吧。」

這次口氣緩和多了,連一點傲意都沒有。

大家見他身背巨鍾,都無負荷之感,心中倒也欽佩,遂不再客套,仍是各自上馬前行,澄空健步如飛,有時馬前,有時馬後,不但毫無倦態,而且十分從容,不時還可分出精神來談話,蕭環不禁微帶歉然地道:「道長,剛才我太冒失了。」

澄空腳下不停步,口中卻恭聲道:「姑娘說哪裡話,以姑娘這種年齡,卻修得那種上乘武學,叩鐘於無相,遠非貧道所能企及。」

杜素瓊聽著他們的談話,忽而想起一事道:「由道長法號,我突然想起一人。」

澄空微笑道:「山主可是說澄心師兄?」

杜素瓊問道:「澄心道長果然與道長是同門?」

澄空道:「他入門在我之後,因為年齡較我為長,所以算是我師兄。」

杜素瓊又問道:「澄心道長此刻何在?」

澄主道:「師兄自從在武當山為韋大俠點化之後,回山被家師罰面壁三年,現在剛出關,可是三年之中,他靜修上清功決,論造詣還在我之上,不過他此刻人如其名,身心皆澄,大概是不會再出山了。」

杜素瓊訝然道:「如此說來,令師尚健在?」

澄空尊敬地道:「家師上虛下靈,通道而不服道,終年一襲儒服,望之若三十許人,從不歷身江湖,是以並無知者,我們兄弟六人,所得不過家師十之二三。」

慎修亦肅然道:「令師天外高人,聞之已令人心醉,但願異日有緣許我一詣。」

澄空道:「家師仙駕如閒雲野鶴,常無定所,平素即使遇上了,也不會認識老人家,只是每年必有一兩個月駐桐柏山中,考究我們的進境,異日有機會,道兄不妨至桐柏山中小住,或許可以遇見家師。」

慎修一嘆道:「武林中終日紛擾攘爭,自許為天下第一高人,誰能知道真正的高人,卻都潔身自好,從不流入江湖,若道兄之令師,以及敝師祖等……」

澄空聞言忙又追問究竟,慎修遂又將天龍子,以及蕭環的師祖捻花上人的大致情形說了一遍,大家又是欽慕,又是感嘆,不知不覺,路已行出很遠。

入夜,大家歇在一所分壇中,由於慎修及公冶勤在幫中的地位,再加上杜素瓊的身份,使得那些分壇弟子惟恐惟謹,生怕有一絲怠慢。

慎修倒是好言撫慰了一番,又垂訊了一些關外的訊息。

分壇的壇主是個聘自當地的一名武師,他將前程所傳來的情報作了一番簡報道:「天香教與神騎旅已正式地結了盟,定於下月底在長白山總壇觀摩秘技,四神幫仍是毫無動靜,他們設壇之地十分隱秘,組織也很嚴密,線民耳目,都無法滲透過去。只是今日在百里之外,曾有兩個人現身,形跡十分可疑。」

慎修驚問道:「那兩個人是什麼樣子?」

分壇壇主報告道:「據耳目的報導,那二人極似鬍子玉與碎心人周正,只是他們略現即隱,因未得確實訊息,不敢據作報導,但是屬下已命弟子四下嚴密監視,迄今尚無訊息。」

慎修回頭對杜素瓊道:「師妹對此作何看法?」

杜素瓊尚在沉吟考慮,蕭環卻突然一拍桌子道:「不好!」

大家都驚詫地望著她,蕭環卻對杜素瓊道:「山主前來之時,可曾易容化裝?」

杜素瓊道:「我從來都不掩藏身份。」

蕭環失聲道:「鬍子玉好算計,她不但將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而且連師兄必會躡我們身後而出都算定了,你們信不信,此刻總壇一定遭遇到變故。」

眾人想了一下,亦是恍然,慎修急道:「真要是他們來個趁虛而人,確是不太妙。」

杜素瓊道:「那兒還有聶夫人,更兼玄真宮中好手未出,只要派去的人不太強,我相信他們是對付得了的。」

公冶勤也道:「好在我們出來只有一日路程,再趕回去也來得及。」

蕭環搖頭嘆道:「鬍子玉向來都是謀定而後動,他最拿得穩是時間,一來一去有兩日,他若真要有什麼行動,我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大家都黯然了,就在眾人沉思之際,屋上突然有了一點輕微的聲響。

公冶勤左手一按桌面,右手拔劍出鞘,人已飛出視窗。

澄空驚讚道:「公冶壯士好捷的身手,看來並不比他先人三絕先生差。」

慎修不放心,想出去接應,蕭環阻止他道:「公冶勤處事細心。江湖經驗老到,來人並不高明,他足可應付得了的。」

慎修這才按身不動,過有片刻,公冶勤才悻悻然地從外面回來,手持一封柬帖,滿面懊喪之態。

蕭環驚奇地道:「你把人追丟了。」

公冶勤點點頭,蕭環又道:「他在屋上弄出聲息,證明不太高明……」

公冶勤氣道:「那斯手腳是不太高明,可是他長著翅膀,看見我出來,從空中逃走了,我又不會飛,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掉。」

慎修驚道:「世上那有長翅膀的人?」

公冶勤道:「那翅膀可能是裝上去的,但用來十分巧妙,幾撲之後,即已凌空幾十丈高翱翔………

蕭環道:「他們那邊既有巧匠,又有禽神,這倒並不是不可能之事,你手中的柬帖上說些什麼?」

公冶勤道:「我沒看!他留在屋上的。」

慎修連忙接來開啟,只是上面寫道:「四神幫新立,必需樹威,無可奈何,乃借貴派開刀,總壇並無大變,僅由蠱神祁幫主小施妙計,略遣金蠱造訪,此蠱形細若絲,中人如同未覺,故可能貴總壇諸君,此刻尚在夢中。

為示友誼,解藥敬留敝幫,諸君來時,當立刻奉上,敬視旅安

四神幫謹上

附:金線蠱隱伏期頗久,一年半載內,若非施放之人發動,斷不至發作,特此敬告以免諸君懸心。」

慎修的聲音中含著沉重,輕輕地念完了之後,整個屋子裡都顯得十分沉寂。

澄空一嘆道:「貧道二十年未履江湖,竟不知今日武林,純以心計鬥勝矣,可怕可怕!」

杜素瓊卻面含重優道:「這上面沒提到韋師哥,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蕭環想了一下道:「師兄吉人天相,他到是不會怎樣的,而且鬍子玉可能還沒有摸到他的行蹤,否則這柬帖不會交給我們了,因為他們主要的目的是他。」

杜素瓊揣摩了一下她的話,心中也寬慰了一點,毅然道:「我們還是照常前進吧,這封柬帖不妨姑妄信之。」

蕭環也點頭道:「對!就算總壇之人真中了蠱,他們也不過勝了第一回合,憑智力作戰要有耐心,最後勝利尚不知誰屬呢?」

杜素瓊望著她會心一笑,三個男人卻面面相覷,在智力上,他們只有自承不如了。

匆匆過了一宿,五個人又兼程北上,大約半個多月的功夫,他們的行蹤已踏出巍峨的山海關,進入白雪皚皚的北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銀妝世界,眾人中蕭環是來過一次,不過沒有深入,公冶勤則是早年舊遊,頓興河山人事之慨。

其餘三人俱是新蒞,覺得十分有趣。

出關未久,一行勁騎,迎面而來,社素瓊很興奮地道:「神騎派有人來了。」

蕭環卻笑道:「山主!您要是想看他們,一定會失望的,那兩個人遲早都會來看您,卻絕不會在這個時候。」

杜素瓊想了一下也笑道:「我大概真是老了,他們必不會存心與天香教結盟,既然別有用心,當然不可能現在前來。」

剛說之際,來騎已近,果然只由龍強率隊。

公冶勤一馬當先衝出道:「老哥哥好。」

龍強看見了他,十分激動,縱馬相迎,握住他的手,哽嚦地道:「老弟!你好,想死我了,上次金陵大會時,我們沒碰上頭,這些年,我一想到恩公就深深感到……」

公冶勤亦感到一陣激動,但他馬上冷靜了下來,抽回手道:「我們且慢敘舊吧,老哥哥專程相迎,一定有事情吧?」

龍強亦機伶地收起激動之色,回手一揮,身後的數十鐵騎立刻四下分散,在數十丈外認方位站好,將眾人圍在中間。

慎修微微色變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龍強恭敬地道:「前輩不要誤會,這是夫人的吩咐,刻下關外眼線密佈,略一疏忽,訊息就會走出去,這塊地方是夫人特選的,我們可以放心交談而不虞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