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紀湄低下了頭,輕輕地道:「是的!爸爸……」
韋明遠突然厲聲道:「大丈夫立身行事,當求處處不負人了,這件事我替你決定了,今後你若虧待文姑娘一點,你就不是我的兒子。」
韋紀湄面有難色,朱蘭卻柔聲地道:「紀湄,聽你爸爸的話吧。別去想環姊姊了,她心中根本沒有你,何必自討苦吃呢?」
紀湄驚問道:「她心中有誰?」
朱蘭朝韋明遠看了一眼道:「我無需告訴你是誰,那人可比你高明多了。」
紀湄不服氣道:「比我高明?還能比爸爸高明。」
朱蘭神秘地一笑道:「不比你爸爸高明,可也差不多了,無論如何,她是不會愛你的。」
紀湄黯然一嘆道:「難怪她不願意理我了。」
韋明遠卻頗為不解地望了朱蘭一眼,然後沉聲道:「紀湄!你可聽見我的話了?」
韋紀湄苦著臉道:「聽見了,爸爸,我此生決不負梅姑。」
韋明遠深吁了一口氣,對聶無雙拱手道:「夫人,這事就算定了,你該放心了吧?」
聶無雙的眼睛有點潤溼,激動地道:「定了,雖然我用了點心機,讓紀湄吃了點苦,不過那完全是為了梅兒,大俠不會怪我吧?」
韋明遠恭敬地道:「夫人慈母心腸,在下怎敢相怪,而且梅姑這孩子太好了,配給紀湄,只怕大委屈了她。」
聶無雙含笑道:「大俠別大自謙了,紀湄要是不好,梅兒怎會傾心於他,再說即使她看中了,我看不上眼,也不會費這麼大事來求全了。」
韋明遠對紀湄喝道:「小子!文夫人為你費煞多少苦心,還不快謝謝她。」
韋紀湄只好紅著臉,站起身來,對聶無雙拜將下去。
朱蘭笑著道:「叫岳母大人呀!怎麼光會做磕頭蟲呢?」
聶尤雙卻慈祥無限地扶起韋紀湄,回頭對朱蘭道:「不必了!韋夫人!孩子臉嫩,別臊著了他,還是等梅兒過了門再改口吧。」
說著又撫著韋紀湄的手,柔聲道:「孩子!前些日子苦了你了。」
韋紀調向來都與她兇聲惡氣地交談,現在聽她柔聲細語,覺得內心一陣激動,熱淚禁不住奪眶而出。
其餘諸人,也都覺得頗為感動。
略頓片刻,朱蘭才笑著揶揄他道:「又不是小孩子,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你害不害臊。」
韋紀湄這才漲紅著臉,低頭回到座位上,低下了頭,再也抬不起來。
大家也被朱蘭的話逗笑了,只有梅姑抬起深情萬種的眸子,移他更近了一點,然後抽出身上的絹帕送了過去。
小兒女們私相授受,本是極為綺旎的事,可是在梅姑做來,自然而莊嚴。灑脫的朱蘭,居然也說不出一句開玩笑的話來。
還是韋明遠端起酒杯道:「且喜兒女們的事諧定,我們大家都乾一杯,聊以為慶吧。」
這一打破僵局,大家都把杯子舉了起來,只有韋紀湄與梅姑沒有動。
一飲既盡,梅姑盈盈的起立侍觴,韋明遠端詳著她楚楚可人的神態,心中十分得意,一面以手持杯,一面長吟道:「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小子!你一身俗骨,卻得如此仙侶,倒是真的不負此生了。」
梅姑羞上雙頰,含暈目座。
朱蘭輕輕地打了他一下道:「沒正經,這不像個老子說的話。」
韋明遠哈哈大笑,席上的氣氛頓時融洽多了。
酒過數巡,聶無雙突然放下杯子,向韋明遠道:「妾身一開始就已曾宣告,有兩件事要一煩俠駕,第一件是兒女之事,且喜得結果,現在妾身要提第二個要求了。」
韋明遠微愕道:「夫人尚有何事指教?」
聶無雙淡淡一笑道:「久聞大俠盛譽蓋天下,神功通造化,今日幸得相逢,高明難再相遇,妾身自不量力,想請教幾手不世絕藝。」
韋明遠驚道:「彼此已為兒女親家,夫人這又是何苦來呢?
聶無雙道:「不過是印證一下所學,諒不至傷害到感情,妾身自知此舉太屬冒昧,然自先夫去世之後,大俠實為妾身所推第一人,故貿然相請,尚祈大俠能垂允所求,不吝賜教。」
韋明遠仍是謙遜道:「方才席間已經拜領妙著,韋某自承不如。」
聶無雙臉色微紅道:「大俠此言若非自謙,便是譏諷了,適才兩度試招,大俠舉手從容,不知還保留了多少精著呢,妾身一再回請,大俠不要再拒絕了。」
韋明遠略一沉吟道:「就在這樓上豈非太驚世駭俗了一點?」
聶無雙一笑道:「不要緊,我早就把全樓包了下來,那幾個僕人是我自故園攜出,略知擊技,大概也不會大驚小怪,再說我們也不是拼命,諒也不至將樓拆了。」
韋明遠見無可推辭,只得接受道:「承蒙夫人如此推重,在下若再推辭,便是太不近人情了。」
聶無雙見他答應了,大感興趣,一連串的催廚房裡快點上萊,大有迫不及待之意。
慎修微皺眉頭,輕聲在韋明遠耳邊道:「掌門人這一場答應得大是不該,雖說並無兇險,然不論勝負,都不大有價值。」
韋明遠笑著低聲回答道:「師兄所言極是,然我此搏卻別有用意。」
慎修微怔道:「什麼用意?」
韋明遠道:「適才數度對招,師兄可曾看出她的武功來源?」
慎修想了一下驚道:「對了!她的路數與你我皆有相似之處,有時還彷彿比我們所知更為精奧。」
韋明遠道:「這就是了,師兄請想,玄真宮的功夫不可能外流,恩師又別無傳人,則她的武功來路頗堪玩味,等一下小弟盡力一搏,以窺其餘。」
慎修再思索了片刻道:「掌門人請多小心了,掌門人初膺重任,這第一仗可不能折了銳氣。」
韋明遠含笑頷首,其餘之人只見他們頻頻低語,不禁略有疑色。
慎修一笑道:「失禮!失禮!方才敝師兄弟不過是商量一些小事,因與夫人無關,故以不敢大聲冒讀,請夫人原諒。」
聶無雙淡淡一笑道:「道長太見外了。」
她的目光朗若秋水,充滿了智慧,好似能燭照人心胸似的。
慎修的臉倒不禁紅了。
酒菜陸續地端上來,大家飽餐一頓,因為大家都關心著等一下的一場比鬥,所以席間很少談話,悶悶的吃著。
撤席之後,僕人又送上香茗,拉開桌子,空出地方,如同早已得到暗示。
聶無雙的臉色略見凝重,韋明遠卻鎮定如恆。
梅姑在旁見狀,微微一笑道:「到底韋伯伯閱歷多,在這自持的功夫上,娘就差多了。」
聶無雙的臉上微微一紅,帶笑道:「梅兒!還沒過門呢,你就拆孃的臺了。」
梅姑嬌羞狀,小腳一頓道:「娘!我不來了,人家說正經的,您卻拿我開玩笑。」
大家都笑了起來,慎修止住笑聲道:「揚州第一樓上,所見兩位第一高手逞雄,貧道有點等不及了,二位開始吧。」
聶無雙微微一笑,徐徐起立道:「妾身有幸,恭請大俠賜教。」
韋明遠也忙起立一拱手道:「不敢當!夫人請指示比賽方式。」
聶無雙道:「樓上地方太窄,兵刃施展不開,妾身擬在掌式上求教。」
韋明遠含笑道:「悉聽夫人之意,夫人請賜招罷。」
聶無雙微微一笑,素手輕抬,雪掌挾著一股香風擊出。
韋明遠因風知力,亦以六成功力迎上,兩掌相接,乍合又分,雙方並無上下。
聶無雙微笑道:「大俠好高的眼力。」
韋明遠不答話,反手拂出三招,削肩,拍腰,指額,三手一式。
聶無雙微驚,沉身,側軀,掄臂,式避或擋躲過,然後身形急轉,若遊蝶穿花,雙掌亦漫天灑出。
這一套掌法精妙絕倫,漫天掌影中,沒有一招是虛打的,掌掌勁力絕禱,都用上了九成功力,不過她用的是柔勁,是以不曾聞得風聲。
韋明遠仍是意態從容,他學的俱是陽剛功夫,以剛克柔,本非易事,可是他的功力已臻神人之境,是以雖是強勁,卻也不帶半點風聲。
周圍之人,俱備看得呆了。
二人交手了數十招,依然未分勝負,聶無雙突然停下身子,一拭額上汗漬,然後喘氣道:「大俠神勇,世罕其匹,妾身尚有一招,若再無功,便自認輸了。」
韋明遠見她說得很莊重,知道這一招絕非易與,忙全身蓄勁十足,朗聲道:「夫人但請施展,韋某當盡力一接。」
聶無雙掌心一抬,一股白濛濛的掌氣夾著無比的寒意直湧過去。
韋明遠一見她的掌心,忍不住脫口呼道:「月魄神掌!」
叫聲中「太陽神抓」以無比的勁速發將出去。
「月魄神掌」屬天下至柔,至陰,至寒。
「太陽神抓」為天下至剛,至陽,至熱。
這兩段至力交接,蔚成天下第一奇觀。
「太陽神抓」的紅光,紅得的人,月晚神掌的白光白得耀眼。
一邊是血紅的火爐,一邊是雪白的冰壁,只有在冰火相接之處,發出絲絲的水氣。
雙方僵持著,互相對望著不說一句話。
旁觀的人驚愕著,也不說一句話。
良久,樓中被蒸起的水霧彌滿了,空中卻靜得可以聽見各人的心跳。
聶無雙忽將力道收去一成,白光淡了一點。
韋明遠也將力道收起一成,紅光也淡了一點。
雙方慢慢地收回勁力,光芒也慢慢地黯淡下去。
終於,光芒整個熄去了。
「爸爸!」
「娘!」
韋紀湄與梅姑幾乎是同時喊出口來,心中同樣地充滿了孺慕,驕傲與崇敬,各自走到他們的父母身畔。
聶無雙微嘆地撫著梅姑的肩膀道:「你韋伯伯實在是天下第一奇人,娘這一身,連你父親在內,從未服過人,今天對你韋伯伯是真心服輸了。」
韋明遠立刻謙遜道:「夫人太過譽了,在下不過與夫人平分秋色而已。」
聶無雙一抬眼笑道:「大俠何必遠替我留餘地,我已盡了全力,大俠至少還存了一份餘勁未發。」
韋明遠道:「在下素為男子,先天條件上,自較夫人優厚,豈可以此定上下。」
聶無雙笑道:「大俠此言以常情度之,或許有點道理,但在我們練武的人說來,不是太顯得強詞奪理嗎?」
韋明遠淡淡一笑道:「夫人詞鋒太銳,在下訥於言辭,自愧不如。」
他這一說,無異承認適才較技時,的確是略勝一籌,不過他的態度謙卑,並未以勝者自居而已。
慎修與朱蘭臉上的驚態更甚,因為以他們的造詣,居然未能看出勝者誰屬,足見韋明遠與聶無雙功力之高了。
慎修激動地道:「掌門人具此神功,何患吾幫不興。」
聶無雙微怔道:「妾身不知韋大俠尚是一派宗主。」
韋明遠不好意思地笑一下道:「這是師兄的意思,也為了要光大師門,推我為天龍派第三代掌門人。」
聶無雙點頭道:「魑魅滿世,也須要大俠這等人出來領導,一振武林,只是天龍派前所未聞,大俠怎麼是第三代掌門呢?」
韋明遠恭敬地道:「飲水思源,在下不忘師門深恩,故尊先師天龍大俠為二代掌門,師祖天龍子為開門師祖!」
聶無雙驚道:「‘怎麼,天龍子是你的師祖?」
韋明遠亦一愕道:「此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夫人莫非認識敝師祖?」
聶無雙肅容道:「豈只認識,他老人家是我祖父。」
這個訊息大突然了,使大家都驚得一怔,然而這畢竟是個好訊息,眾人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
韋明遠興奮地道:「這太好了,我初見夫人之手法,即感十分熟悉,想不到果然是一家人。」
聶無雙歡動顏色,卻又有點不信地道:「怎麼祖父從未提起過他有傳人呢?」
韋明遠道:「師祖學究天人,名心早淡,也許不願意提起世俗糾紛,先師從他老人家習藝,卻也不知他另有家人。」
聶無雙想了一想點頭道:「一定是這樣的,他老人家也很少回家,經年行蹤不定,回家之後,也不提在外面的情形,所以我們都不大清楚他的行事。」
韋明遠又恭敬地問道:「夫人可知師祖現在何處?」
聶無雙搖頭道:「不清楚,自從我適人之後,他來過一次,留下一本功訣就走了,那就是我學的太陰神訣,嗣後我只聽他駐節羅浮山,卻一直未曾見過。」
韋明遠道:「假若他老人家確實是在羅浮山中,我相信總可以見得著的,瓊妹已經到那兒尋找去了。」
聶無雙道:「祖父若然知道他尚有你這麼一個傳人,他也一定會高興的,尤其是成立天龍派。」
韋明遠卻微有憂色道:「我倒不這樣想,師祖生活淡泊,他恐怕不會贊成我們這樣招搖的。」
聶無雙搖頭道:「不然,祖父最後一次見我時,就叫我好好練功,將來替天下做一番事業,他自己深悔學道,弄得意氣消沉,所以寄望於我,沒有想到我也因早歲喪夫,雄心全無,辜負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厚望!本來……」
她說到此處,回眼一望梅姑道:「我是想把梅兒找到歸宿之後,仗劍行道江湖的,現在既然大俠有此在舉,我也正好可以追隨左右,一效駕鈍!」
韋明遠尚未開口,慎修已搶著道:「好極了,天龍派得夫人參加,實力將擴大一倍,必可揚名武林,蜚聲江湖。」
朱蘭卻巧笑道:「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建議最好將稱呼改一下,免得老是夫人,道長,大俠的纏得人彎扭死了。」
聶無雙鼓掌稱善道:「對極了,論關係我們自然是師兄妹,可是既成正式幫派,師兄妹叫起來殊為不雅,還是請掌門人先行賜下職務,我們互稱職衛吧。」
韋明遠謙道:「此議固是絕佳,不過夫人乃師祖嫡親,這掌門之職,應該由夫人擔任才對。」
聶無雙搖頭道:「未亡人才疏德薄,不敢當此重任,掌門人請不必再謙謝了。」
慎修也道:「再也沒有更恰當的人選了,請掌門人趕快頒賜職務吧。」
韋明遠見再無可辭,只得道:「本幫草創,一切俱無頭緒,現在我暫時委二位為左右護法之責,慎修師兄。」
他聲若金玉,有一種自然之威。
慎修立刻恭身道:「屬下在。」
韋明遠道:「本座委你為左護法,更兼刑堂之責,即日赴玄真官搬取人手,然後至幽靈谷建天龍總壇,定於明年六月初一開派,邀請天下宗派前來觀禮。」
慎修再恭身道:「屬下遵命。」
韋明遠又道:「文夫人。」
聶無雙檢枉一禮肅然道:「屬下候命。」
韋明遠道:「本座委你為右護法,兼領巡察使之責,即日回家摒擋一切,在開壇前一月,趕至總壇協助開壇盛會。」
聶無雙恭聲道:「屬下領命。」
韋明遠含笑對朱蘭道:「你我雖誼屬夫婦,卻不同一門,因此我還有一件事,不敢派你去,只好請你幫幫忙了。」
朱蘭含笑道:「掌門人儘管吩咐就是了。」
韋明遠道:「你帶著湄兒,到羅浮山去,通知瓊妹,請她來參加開壇大會。」
朱蘭道:「尋訪師祖之事,就作罷了嗎?」
韋明遠道:「能尋到師祖,就請你代為稟告一切,請示一下老人家有什麼指示,若是找不到只好算了,我想師祖仙駕已是出岫白雲,大概不大願意理我們這些俗事了。」
朱蘭答應了,慎修卻問道:「掌門人這些日子,行止如何?」
韋明遠道:「各派掌門有不少是我故人,因此我想趁此機會去拜訪一下,順便就邀請他們來參加開壇之會。」
聶無雙道:「九大門派,多半式微,掌門人何忍還要屈尊前往呢?」
韋明遠正色道:「不然,他們儘管一頤不振,到底成立在我們之先,禮儀上我應該前去拜訪他們,再說我們開宗立派,目的不在揚名,乃是為了聯絡天下武林,共申正義,所以我想趁開壇之機,與他們共商一下大計。」
聶無雙欽折無限地道:「掌門人浩然心胸,果非常人能及,屬下深以執蹬為榮。」
韋明遠淡然一笑,略事商議,大家就分頭上路了。
在韋明遠心目中,九大劍派,仍以少林,峨嵋,武當為主,而且少林滌塵大師與峨嵋天心神尼,跟他,跟杜素瓊,都有一段不尋常的友誼,武當雖與他有芥蒂,但是為了大局計不可光顧小隙。
盤算了一下,便決定了行程,先赴武當,繼登少林,最後訪峨嵋。
他此時朗姿英發,雖已中年,望之仍三十許人,神儀內瑩,風度萬千。
當他鞭絲帽影,逆江直上,將近鄂境之時,突然發現一個人,心中大異。
此人為一頭陀,身披大紅袈裟,相貌猙獰,手持月牙鏟刀,甚是沉重。
他的記憶力絕佳,這頭陀雖是變了裝束,他還是可以認得出。
此人赫然正是天竺神僧法印,雖然他留了長髮,但是掩不住他的面貌。
「這賊禿到此地來幹什麼?莫非碎心教的勢力已發展到這兒了麼?」
韋明遠心中狐疑,立刻掩住身形遙遙的跟在他身後。
法印走到一處巨廈,毫不猶疑的就進去了。
韋明遠此刻的功力已超神入化,輕輕一提身,已越過高牆,而且絲毫不帶聲息。
牆後是一片花園,韋明遠立刻藉花木掩住身體,仍是盯住法印。
直到他進入一所獨立的小樓,韋明遠才躡足上了樓頂,用玄功輕輕的刺穿了一塊瓦,向下諦視。
樓中陳設几案,東方未明正起立相迎道:「大師回來了,這次可探準了?」
法印放下剷刀,欣然道:「探準了,這次我裝著在門口化緣,直到那婦人出來佈施,我仔細地審視了一下,確定她身上必定生有此物。」
東方未明道:「這東西真有如此神奇嗎?」
法印道:「當然了,我自幼遍覽奇書,發現了這東西之後,曾千方百計的搜求過,卻一直未能如願,想不到在這兒卻遇上了。」
東方未明不解道:「為什麼此物如此難求呢?」
法印道:「此物所生之處,必須是一個性欲特別強烈的婦人,然而她的節操又必須十分堅貞,更須要曠至十年之久,那股戾氣凝結,才化生此物。」
東方未明搖頭嘆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法印道:「當然了,我在天竺數十年也未曾遇見一次,天竺雖有奇淫的女人,然而卻少烈婦,這是因為我們的習俗不甚注重貞操之故。」
東方未明道:「大師確知此物能剋制韋明遠的‘太陽神抓’嗎?」
法印頗有把握地道:「沒問題,仗此物練成陰掌,乃天下至陰之最,韋明遠‘太陽神抓’再厲害,也抵不住它一擊。」
東方未明喜道:「既有如此神效,大師為什麼還不立刻設法取來?」
法印微笑道:「沒有如此簡單,今晚我們先將那婦人擄來,最好先測試一下,等到確知有那東西,明日才能依法取出。」
東方未明問道:「要如何測試?」
法印一笑道:「現在先讓你悶一會兒,晚間自然明白。」
東方未明搖頭道:「「大師真會賣關子。」
法印微微一笑,卻不再說話,韋明遠在屋上聽得又驚又疑,不知這二人鬧些什麼鬼,本來他想下去向他們追問碎心人的下落,經此一來,他倒反而忍住了,看看他們晚上會玩什麼把戲。
飄身離開了那座大廈,隨便尋個客店住下,等到夜深,他又折了回去。
小樓上已是燈火通明,可是法印不在,只有東方未明一人在不安地徘徊著。
韋明遠知道法印必是外出擄人未歸,遂在屋上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約摸半個時辰。
燈影一閃,法印抱著一個大包袱進來。
東方未明接上去道:「回來了?這裡面就是?」
法印點點頭,東方未明解開包袱,裡面卻是一個三十餘歲,略具姿色的昏睡婦人。
東方未明不信地道:「就是這麼一個婦人?」
法印笑道:「你不要看不起她,這平庸的婦人,身上卻藏著絕世奇珍,等我略加一試,便知端的。」
說完在身上摸出一顆紅色藥丸,拍開她的下顎,塞了進去。
東方未明問道:「大師給她吃的是什麼?」
法印凝視著那婦人,頭也不回地道:「春藥。」
東方未明大驚;但是看見法印神色凝重,不便再問。
那婦人服下藥丸之後,面色轉紅,身體略起扭動,法印動手去解她的衣服。
東方未明凜然變色道:「你想做什麼?」
法印道:「你放心,灑家絕不會犯色戒,而且我也沒有這個膽子,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東方未明忍住性子,站在旁邊看他動作。
韋明遠本來以為法印會凌辱那婦人的,心中大怒,後來見了法印及東方未明的神情才安下心來。
法印將那婦人的衣服皆脫除以後,略一審視以後,欣然道:「行了,她春情已動,現在可以開始測試了。」
東方未明道:「她昏睡不醒,如何測試法?」
法印道:「這如何能令她清醒,我不是說過了嗎?此婦節烈異常,若是她一醒來,見狀必是大為暴怒,戾氣一散,那東西便毫無神效了。」
說完在門口輕輕地吹了一下口哨,應聲躥來一條巨獒!
東方未明又是大怒道:「大師原來是要用狗來試驗,這如何使得?」
法印道:「你放心好了,這婦人若是受一點損傷,我拿命去賠她。」
由於婦人受春藥的刺激,體內起了一種自然的活動,空氣中也洋溢著一股腥臊之氣味,法印一皺眉頭道:「我們且到一旁看吧。」
東方未明將信將疑地被他扯至一旁。
那條巨獒受了腥臊的吸引,鼻子在空中躍了幾下,然後一直走至婦人身前。
婦人的春情似乎發動已極,雖因穴道受制,仍在作輕微的扭動。
那巨獒又嗅了一會,突然人立而起,撲在婦人身上。
韋明遠在屋頂,眼看這婦人將要受畜牲的凌辱,義憤填胸,正想出手解救。
誰知那巨獒身體剛一接觸,立刻慘叫了一聲,胯下血流如注,痛得直蹦直跳。
法印突發一掌,將巨獒擊斃,然後抱過一條被褥,將婦人裸露的身體蓋上。
東方未明卻咋舌道:「厲害!厲害!我簡直無法相信。」
法印得意地大笑道:「我說如何?這東西名叫‘女貞’,乃是稟陰極戾氣而生,遇陽立挫,韋明遠的‘太陽神抓’,這下子可有剋星了。」
東方未明道:「既然如此,大師何不立即取出?」
法印含笑道:「不行,時機未到,取出也是無用,而且取之不慎,害了這婦人的性命,再要找一個,可是大難特難了。」
東方未明道:「有這麼嚴重嗎?」
法印道;「是的,這‘女貞’在她體中,極耗精力,若不取出的話,她不出五年,必將耗盡精力而死,所以我們此舉算是救她的命呢。」
屋上的韋明遠本來想即刻下去的,聽見此言,心中不禁一動,又停住了。
東方未明再問道:「何時方可取出呢?」
法印笑道:「老兄真是健忘,日間我不是說過嗎,要等到明天中午。」
東方未明搖頭笑道:「我大概是興奮得糊塗了。」
韋明遠知道今夜已不會有什麼事了,像一隻矯捷狐狸,輕輕一縱,便衝開蒼茫的夜色去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之際,法印與東方未明便十分忙碌地佈置一切。
日麗中天。
巨廈深門緊閉,花園的草地上橫著一張睡榻,榻上一個裸婦。
暖洋洋的日光曬在她的身上,照著她倦慵的睡態,這該是多麼撩人的姿勢啊。
可是在她對面的法印與東方未明,卻滿頭大汗,全無一絲欣賞的心情。
等有片刻,法印輕輕道:「差不多了,等一下我得手之後,兄臺立即將此婦移開,使它的氣息不能相通,免得又被它逸回。」
東方未明點頭道:「我懂得,大師快下手吧。」
法印神色凝重地在身旁盆中取出一枝鐵釵,然後將事先預備好的牛肉鉤上,再在牛肉上塗了一點豬油,緩緩的移近婦人的下體,來回去晃動著。
晃了一下,他的手突然朝前一探,又猛力朝後一抽。
東方未明不敢怠慢,雙手端起睡榻,連同裸婦一齊飛身向一旁縱去,直到縱出十數丈遠,他才停下身子,早有僕從將睡榻接下。
東方未明迫不及待地又迴轉來,急問道:「大師怎麼樣了?」
法印用手朝盆中一指,滿是興奮之狀。
東方未明低頭一看,只見盆中蠕蠕的遊動著一條兩寸多長的東西。
這東西形狀如蠶,周身作肉赤色,無足,無目,惟有頭前口中,長著一對利牙,發出暗烏色光輝。
東方未明指著利牙道:「昨天晚上咬斷狗勢的!就是這東西嗎?」
法印點頭道:「是的!昨天你老兄還懷疑咱家有不軌企圖,咱家就是色膽包天,也不想受這種宮刑呀。」
語畢二人俱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未完,二人倏然住口,因為他們發現,身畔忽地多出一人。
這人正是他們念念不忘,除之而後快的「太陽神抓」韋明遠。
法印與東方未明面如死灰,吶吶的說不出話。
韋明遠卻神態從容地負手踱步,走至盆邊看了一下,笑道:「就憑這麼一條蟲子,就可以抵抗我的‘太陽神抓’嗎?」
法印吶吶道:「韋明遠,你……你想幹什麼?」
韋明遠一轉身,神色凜然地道:「以你們擄掠節婦的行為,我昨天晚上就想處死你們,不過想到你們救她一命,所以我才容你們活到現在。」
東方未明滿臉惶恐地道:「你……你都知道了?」
韋明遠負手微笑道:「我當然知道了,我現在若是殺了你們,你們必定以為我怕你們練成陰掌來對付我,因此我索性給你們一個機會,這陰掌練成需時若干?」
法印吶吶道:「差不多要三年……」
韋明遠爽然道:「我就給你們三年。」——
舊雨樓掃描,第一王朝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