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有多少舊恨 添一段新仇

杜素瓊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最重要的是那些奇人異士,本來都眼高於天,舉世碌碌,都不在他們眼中,是以甘心默默無聞,等到你蜚聲江湖的成就,流傳四海,很自然地將他們引了出來,與你一爭短長。」

韋明遠歉衝地一笑道:「瓊妹!你太誇獎我了。」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是他們看得起你,跟我沒有關係。」

韋明遠輕輕一嘆道:「我無意爭名,想不到動輒受盛名之累。」

杜素瓊默然無語,一心去注視那紅燈的佈置,良久才搖頭長嘆道:「不行!這佈置大深奧了,我實在無法解得了。」

韋明遠亦是憂形於色,緊皺眉頭。

忽而,半空衝起一溜火星,像一條藍色的巨蛇,一閃而滅。

接著滿山紅燈,忽起一陣轉動。

杜素瓊面色微訝道:「看情形有人闖陣了,這人對陣圖之學頗為高明,不過對大羅周天之道,尚不大清楚,怎麼一開始就闖死門?」

韋明遠急道:「既是有人闖陣,此人一定是友非敵,我們怎能眼看他陷入困境,快上去接應他一下吧!」

杜素瓊道:「慢一點!此人雖然闖陣,敵友尚不能預料,你不想想你自從置身江湖以來,黑白兩道,有誰把你當做朋友過,而且對陣勢尚不清楚,若是冒昧前往,豈非救人不成,反將自己也失陷進去了?」

韋明遠聞言只好止住心頭焦的,繼續朝上注視。

那紅燈遊動了一陣,微有散亂之象。

杜素瓊面有喜色道:「行了!我們可以上去了。」

韋明遠道:「瓊妹!你看出端倪了?」

杜素瓊道:「不是我看出破綻,而是那闖陣之人,比我高明,他由死門而入,恰好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之說,他既開了路,良機不可失,咱們快去吧。」

說著率先上了山路,韋明遠與趙大不敢怠慢,緊緊的追在她身後,山路崎嶇,在他們三人腳下,如履平地,不一會,即已來到陣圖之外。

放眼一望,只見這些紅燈,俱是掛在長竹竿之上,漫插在亂石之間,陣前巨樹上,釘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一行字:「欲知梵淨山幼主之下落,請入陣中一訪。」

韋明遠驚叫道:「是念遠!」

杜素瓊毫不在意地道:「是念遠倒不要緊!她與老狐狸曾經盤桓過一陣,鬍子玉不會難為她的。」

韋明遠一看陣圖入口之前,已為人打折了一盞紅燈,微訝道:「這闖陣之人,不知是誰?」

杜素瓊道:「管他是誰,咱們也進去吧。」

韋明遠於陣圖之學,不如杜素瓊高明,趙大則根本不懂,二人自然而然地跟著她後面,邁向亂石崗後。

乍跨過數堆亂石,驟覺腳下雲霧橫生,風雷隱起。

杜素瓊嘆息道:「這陣圖確含有鬼神莫測之機,幸而已為人先行破去,否則我們還不知道要遭到多大的阻難呢。」

韋明遠聽說陣圖已破,尚有如此厲害,不由暗中心涼。

曲曲折折地前進了許久,杜素瓊忽地止步,將手指朝唇上一按,二人會意,立刻放輕腳步,慢慢趨前,星光隱約中,前面大概可以看見一座草廬,有兩個人背向著他們。

這二人俱是道裝,因為看不見面目,所以不知是誰,而巨大的道袍掩蓋下,也看不出背影。

等有片刻,其中的一個道人出聲道:「胡老四!再不把我的女兒送出來,休怪我不念昔日交情了。」

韋明遠出聲低呼道:「這人是任共棄,他怎麼當上道士了?」

杜素瓊雖覺意外,然而臉上猶自維持漠然不動,僅低聲道:「這不太可能吧。」

韋明遠壓低聲音道:「怎麼不可能,他明明是任共棄。」

杜素瓊道:「我曉得是任共奔,我只是在想,任共棄怎能解得大羅周天衍陣之秘?」

韋明遠道:「他身旁另有一人,或許是這人所解,亦未可知。」

杜素瓊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咱們先看一下動靜再說。」

韋明遠點頭不語,再聚精會神地看下去。

那兩個道人等了片刻,草廬內仍是毫無動靜。

任共棄又怒喊道:「胡老四!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毀掉你這破草棚子了。」

說著舉掌欲擊,旁邊那道人卻阻止道:「彆著急。」

雖是短短三字,說得極有威儀,任共棄果然不動了。

遂聽得草廬之門,呀然一聲開啟,走出二人,一個是滿臉狡容的鬍子玉,另一個卻是一個四十歲左右中年儒生,相貌溫順,眼中透露著睿智的光芒。

鬍子玉先哈哈大笑道:「任老弟,一別十年,你怎麼披上道衫了?」

任共棄毫不留情地道:「別嚕嗦,你快說把我女兒藏到哪兒去了?」

鬍子玉獨眼微眨道:「你說的賢侄女呀!她出落得一朵花似的,我怎捨得傷害她,你放心,她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有人陪著她下棋。」

任共棄急道:「你快說她在哪裡?」

鬍子玉尚未開口,一旁的中年文土道:「道長請放心,令媛與犬子頗為投機,現在正在璇璣亭上挑燈夜棄。」

任共棄瞪他一眼道:「你那兒子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女兒對坐下棋。」

那文士雖受侮辱,卻毫不動氣,微笑道:「他們年青人自相投契,在下雖知不配,倒也無法阻止。」

這時站在任共棄旁邊的道人突然開口道:「閣下可是布大羅周天衍陣之人?」

文士謙沖一笑道:「區區微陣,乃在下與家兄餘興之作,難入道長法眼。」

鬍子玉連忙介紹道:「這位是任共棄老弟,另一位是……」

任共棄冷冷道:「這位是我師兄,我們是來找我的女兒,不是來攀交情,沒有通名之必要。」

他的話說得冷峻之至,鬍子玉仍毫無所動,哈哈笑道:「任老弟,咱們到底相識一場,何必開口就櫃人千里之外,你雖然披上道衫,但是口口聲聲不忘令媛,可見你塵緣未絕,怎麼連一點故舊之情都不念了?」

任共棄呸了一聲道:「放屁!當年我就沒有看得上你,誰跟你有故舊之情。」

鬍子玉的臉色也擺了下來,微怒道:「任老弟!今天我設下圈套,本來是為了要誘韋明遠與杜素瓊入伏的,不想機緣巧合,把你引來了,我不知你在十年中有何長進,但你若是再以十年之前的鬍子玉看我,你可是瞎了眼睛。」

任共奔亦臉色一怒,冷笑道:「想不到你胡老四敢面對我說這種話,也好!我就試試你十年長進了多少?」

說著正想出手,旁邊的道人又喝止道:「且慢!讓我先領略一下佈設大羅周天衍陣之人,還藏了多少絕學。」

說著將臉一側。

躲在陣中的韋明遠與杜素瓊見了他的臉不禁大吃一驚。

因為這道人也是四句年紀,鼻心一顆黑痣,十足是天龍姬子洛與天香娘子兩張臉的混合體。

韋明遠的激動是有理由的。

這與任共棄一起的道人,居然會是玄真宮中的慎修天龍大俠姬子洛與天香娘子陳藝華的惟一後人。

「他不是在玄真宮中清修嗎?怎麼也渡海來此了呢?而且還與任共棄一起?」

韋明遠在驚詫中自問道,但是他由任共棄的道裝,立刻想到了那答案,在心中輕輕回答自己。

「是了,任共棄失蹤十年,一定也是被玄真宮物色去了,我與瓊妹一去,他當然是認識的,掌宮神主對我說的那些話,他也聽見了,蠱動了慎修。唉!你雖破壞了他的成就,我倒是感謝你,我實在不願意恩師的後人,永遠變成那樣一個六親不認的人,他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世,實實在在的做一個人……」

他越想越激動,幾乎想衝出去與慎修相見,但被杜素瓊阻止住了。

「別打擾他們,鬍子玉還不定安排下什麼詭計,我們正在暗中監視著,以便必要時加以策應。」

她的話雖低,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使韋明遠鎮定了下來!

前面的地璣先生上官宙已經瀟灑地走了出來,長笑道:「好!好!道長能認得我的大羅周天衍陣,足見高明,在下真想多請教一些!」

「慎修生平從未與人交過手,當然學藝喂招不算在內,今日第一次,得與先生這等高人過招,頗為榮幸。」

上官宙更高興了,笑聲也更響亮道:「有趣!有趣!在下習藝迄今,也是第一次與人動手,雖然我心目中的物件不是道長,但是看見過長如此人物,深覺不虛此搏。」

慎修微徵道:「先生心目中之物件為誰?」

上官宙道:「方今盛傳天龍門人韋明遠技藝蓋世,我本想與他一決上下的。」

慎修肅然道:「韋明遠與我誼屬一派,先生找我亦是一樣。」

上官宙倒不怎樣?鬍子玉卻微露驚容道:「道長與韋明遠有何淵源?」

慎修正容道:「姬子洛乃是先父,這事我最近才知,因此離山遠出,一來是祭掃祖塋,聊盡人子之道,再者也為了清一些家門恩怨!」

鬍子王笑道:「那麼道長是玄真宮出來的了?」

慎修點頭道:「正是,胡施主,等一下貧道尚有一件事相詢。」

鬍子玉道:「道長有什麼事要問的?」

那個慎修道:「貧道想向施主打聽一下,血洗周村,究屬何人所為?」

鬍子玉凜然變色,嘴口無語。

韋明遠在後面激動地低聲道:「他什麼都知道了。」

杜素瓊亦低聲道:「看來任共棄什麼都跟他說了,這不是很好嗎?今後你師門有人,再也不會獨來獨往的了。」

韋明遠興奮得流下熱淚,他幼遭孤露,現在突然好像有了一個兄弟,難怪心中要大受激動。

上官宙已準備妥當,淺施一躬道:「在下想在掌上領教一下玄門絕學,道長請賜招吧。」

慎修神態雍容地一揮袍袖,徐徐拍出一招道:「多承賜教,貧道就先拋磚引玉了。」

這一掌完全不含力道,可是上官宙卻非常隆重地接了下來道:「道長太客氣了,在下班門弄斧,尚祈高明不吝賜海。」

語畢手勢一翻,反手拍出三招!這三招望似輕靈、其實每一招都指向大穴,而且動作相連,使人無法兼顧,因為光憑眼力來判斷,無法測知這三招中,哪一招最先到達部位。

韋明遠看得心中一驚,輕呼道:「此人出手不凡,看來師兄不易應付呢。」

杜素瓊扯了他一道:「別存不住氣,你師兄在玄真宮清修幾十年,不至於那麼不濟事吧。」

果然慎修定身不動,口含微笑,姿勢絲毫不變,上官宙的每一招都到他身前半尺之處,自動撤回,臉上反倒露出驚容道:「道長莫非吝於賜教。」

慎修依然含笑道:「貧道若是擋了第一招,絕然無法避過第二三招,對施主這千幻三連招,惟有守愚藏拙一法。」

上官宙道:「那麼道長是算得準我會收招的了?」

慎修道:「這倒不然,施主一手斷難同時發出三招,時間必有先後,只是快慢的問題,因此貧道必須等施主決定先用哪一招時,再相機應付。」

上官宙微驚道:「斯時掌已及體,道長來得及嗎?」

慎修笑道:「以不變應萬變,貧道自幼所習的就是這門功夫,施主應該相信,貧道確有此能力。」

上官宙一嘆道:「我一開始就用玄門功夫,自亂方向,貽笑方家,被道家佔去先機了。」

慎修莊容道:「施主何必太謙,施主學羅永珍,方才只不過略受小挫,貧道還等著領教其他絕學哩。」

上官宙不說話,凝神再攻出一掌。

慎修微微一怔,舉手迎上,只聽見「啪」的一聲,響聲異常清脆,空氣震動,草木微顫。

慎修朗聲道:「施主好俊的功夫,這一招‘驚濤拍岸’,當真有磅礴之氣。」

上官宙亦衷心地道:「道長的‘壁立千仞’,也表現至剛之威,這一招咱們秋色平分,我依然輸一招。」

二人相對一笑,隱有惺惺相惜之意。

相持片刻,上官宙突然步走輕靈,也不出手攻招,卻繞著慎修身邊走。

他的身法異常美妙,每跨一步,都移到一個可以搶攻而不虞反擊的位置。

慎修對他的起初幾步,都略加戒備未嘗注意,後來發現居然處處受制,遂也面色凝重,大袖一揮,跟著他轉起來。

二人的身法都快速異常,旁觀之人,雖然個個都是高手,卻也無法分清誰是誰來。

鬍子玉在旁看得眉頭微皺,發現任共棄正凝神注視,舉步欲動。

任共棄何等警覺,忙收回眼光,厲聲道:「胡老四!你想幹什麼?」

鬍子玉嘿嘿乾笑道:「我內急想去方便一下!」

任共棄嗆然一聲,抽出腰間長劍道:「胡老四,你若是敢離開一步,我要你血濺當場。」

鬍子玉依然乾笑道:「自家兄弟,你還怕我弄鬼不成?」

任共棄冷笑道:「別往臉上貼金了,我幾時跟你稱兄道弟過,是你自己殷勤,一口一個老弟,叫得親熱。」

鬍子玉臉色微變道:「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念在咱們過去一段交情,所以對你客氣。」

任共棄哈哈大笑道:「你胡老四幾時講過交情,我曾經用分筋錯骨法對付過你一次,你忘得了嗎?」

鬍子玉道:「我不會忘。」

任共棄道:「那你會對我講交情嗎?」

鬍子玉呆了一下,也是長笑道:「任共奔你真不錯,居然看透我了。」

任共棄冷冷道:「我早就看透你了,你一動就有鬼。」

鬍子玉突然收笑,換上厲容道:「我不動也一樣可以顯神通。」

任共棄微怔道:「你顯顯看。」

鬍子玉道:「好!你看看腳下,我喊到三下,就有你樂子瞧的。」

任共棄似乎不信,低頭一望腳下,立刻又抬起頭來,發現鬍子玉仍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方始放心。

鬍子玉微微一笑道:「你以為我會趁你低頭的時候溜開嗎?」

任共棄道:「我確有此想,因為藉故而適,正是你的拿手好戲。」

鬍子玉道:「此一時被一時也,胡某今非昔比,即使要逃,卻也不會被你這等人嚇跑。」

任共棄大怒,抽劍就要刺過去。

鬍子玉又大叫道:「且慢,我尚未喊三聲,你敢情是怕了。」

任共棄憤而止步道:「你喊吧,我倒不相信你有這份神通。」

鬍子玉冷冷一笑道:「你等著瞧吧!一!二!」

任共棄果然為他所懾,低頭看著腳下。

「三!」

鬍子玉話剛脫口,身形已猛欺上來,驕指猛點,任共棄一心只看腳下,未注意胸前受指,立刻被制住不能動了。

鬍子玉詭異地一笑道:「姓任的!我不是早告訴你,我胡某已非吳下阿蒙,你不相信,你看!我只要輕輕一指,你就會乖乖的聽話了。」

鬍子玉輕輕退到茅棚之前,推門欲進。

韋明遠忍不住又想出手,杜素瓊按住他道:「現在尚非其時,鬍子玉此時急欲抽身,可能有更大的陰謀呢。」

韋明遠又忍住了。

場中二人仍是飛馳急轉。

鬍子玉望了一眼,舉手推開棚門,正欲跨進去,忽然又退了一步。

原來門後站著一個女孩子,貌色若花,含笑而立,長像與杜素瓊一般無二。

不問可知,她正是私自離山的杜念遠。

鬍子玉吶吶地道:「賢侄女!你怎麼出來了?」

杜念遠微笑地道:「老狐狸怕伯,你別進去了,那炸藥的引線已經被拆掉了。」

鬍子玉臉色微微一變。

杜念遠又朝著韋明遠等人藏身之處叫道:「山主!韋伯伯!趙大!你們快出來吧。老狐狸早就曉得你們躲在這兒了,你們的腳下埋有炸藥,他要炸你們呢。」

韋明遠等人聽得大驚,飛身而出。

杜念遠上前,一掌拍開任共棄的穴道,笑道:「爸爸!你真不濟事,連老狐狸都鬥不過。」

任共棄手足能動之後,望著巧笑歡顏的杜念遠,心中是百感交集,熱淚盈眶,哺哺地道:「孩子,你……你這麼大了。」

杜念遠一手玩著辮髮道:「我自然會長大的,十多年不見,連一棵小樹也該長高了。」

任共棄望著她,心中無限慈情,恨不得將她一把抱住親一番,可是杜念遠丰神若仙,他雖是她的父親,卻也不敢冒讀。

韋明遠過來,爽然地一拱手道:「任兄!十年不晤,你還好?」

任共棄望著他,再望著他旁邊的杜素瓊,看見他們依然當年那等金聲玉貌,心中突然湧起一陣自慚形穢的感覺,拱了一下手,默然長嘆。

趙大卻走過來,拖著杜念遠的手哽咽道:「寶寶,你怎麼被老狐狸騙來了,俺替你著急死了,謝謝你,寶寶,剛才你又救了我們。」

這渾人露出真情,極是感人,杜念遠從小就與他在一起,差不多是由他一手抱大的,所以他對杜念遠的關切,尤為真摯。

杜念遠由他握著一隻手,另一隻手替他擦著眼淚道:「趙大!別沒出息,這有什麼好哭的,我不是好好的嗎?老狐狸哪裡騙得了我,我是存心跟他去,想搗搗他的蛋的。」

韋明遠卻過去道:「念遠!你幹嗎偷偷離山了,差點沒把朱姨急死……」

杜念遠噘著嘴道:「韋伯伯您就會罵我!環姊跟湄弟都跑了。」

韋明遠道:「小環我已經罵過她了,還有紀湄!我見了他,非著著實實的給他一頓。」

杜念遠急道:「您別打湄弟!是我不好,我把他氣跑的。」

韋明遠一徵道:「你們是怎麼回事?」

杜念遠道:「您跟山主離山之後,環姊跟著跑了,湄弟一天到晚愁眉不展的,我……我就氣他道:‘你既是捨不得環姊,為什麼不找她去!’他果然在第二天就跑了,我……我不放心,只好也追了出來。」

她說時泫然欲位,韋明遠看著她的情景,想到杜素瓊以前所說的話,不禁搖頭長嘆,望著杜素瓊苦笑無語。

杜念遠依然幽幽地道:「韋伯父,您別怪湄弟,山上數他最可憐,環姊姊不大理他,我又常氣他,這次他跑了,我想起來就難過,如果再找到了他,我一定要好好對他,他打我我也不回手,罵我我也不還口……」

在一旁的任共棄突然過來道:「孩子!誰要敢打你!罵你!我就要他的命。」

杜念遠急得一頓腳道:「爸爸!您都披上道袍了,怎麼還是六根不淨,這是我的事,您別管行不行?」

任共棄一呆。韋明遠一嘆。

趙大與杜素瓊沒開口。

鬍子玉也在一旁門聲不響。

這一堆關係錯綜複雜的人,巧妙地聚頭,又陷在一種巧妙的沉默中。

決鬥的慎修與上官宙仍在疾走。

忽而空中又傳出啪的一聲脆響。

倆人又換了一招,身形又停了下來。

倆個人的頭上都有了汗漬。

上官宙微喘著道:「道長以變應變,果然高明。」

慎修也喘著氣道:「貧道雖勉力挽回頹勢,但是起步已慢,終落施主一步。」

上官富道:「好說!好說!咱們就算扯平了,依在下之意,下一招就定勝負吧。」

慎修道:「貧道捨命相陪。」

上官宙聞言一笑,凝神提氣,慎修也蓄勢以待。

忽而二人都停止了動作,面露驚色!

原來二人專心戰鬥,對身旁之事,毫未留心,此時才發現多出了數人。

韋明遠上前恭敬地一施禮道:「師兄在上,小弟韋明遠叩見。」

杜素瓊亦一福道:「小妹杜素瓊……」

慎修打量了二人一眼,朗聲大笑道:「好!仙露明珠,臨風玉樹!不愧是我父母的傳人。」

韋明遠激動地道:「小弟對師兄仰慕至深,只道是仙凡路隔,想不到尚有緣一詣。」

慎修一擺手道:「來日方長,待此間事了,我們可好好地聚一聚。現在你且為我掠陣,這是我第一次出手,我不想替父母丟人。」

他到底是自幼習道之人,雖處此激情之際,猶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韋明遠肅然道:「小弟遵命,靜待師兄大展雄風。」

慎修淡然一笑,對上官宙道:「施主可以開始了。」

上官宙望了韋明遠一眼,忽然瞥見杜念遠,微驚道:「你也來了,我那倚兒呢?」

杜念遠笑道:「我擺了一子疑棋,他還在苦思解法呢。」

上官宙道:「我出來時,你們已成殘局,尚有何疑棋?」

杜念遠道:「我在三十六天元上補了一子,夠他想一輩子的。」

上官宙想了一下,驚道:「那是絕棋!你如何想出來的?」

杜念遠笑道:「我也是偶然靈機一動,想到這神來之筆。」

上官宙失色道:「這是棋中千古絕著……不好,一個時辰之後,他必會神殆智竭,變成白痴。道長,您如不介意,在下想暫時抽身一下,先把我那痴兒救出困境。」

慎修微似不通道:「天下有此妙著,貧道也想去見識一下。」

上官宙道:「璇璣亭離此不遠,在下先走一步,道長請隨後前來便了。」

說著回身推開草扉,如飛而去,

鬍子玉忽然也開口道:「老夫雖然知道今日難有活路,但是聞道天下妙棋,也想死前一開眼界,列位可以容我偷生片刻嗎?」

任共棄踏前厲聲道:「胡老四!你休想又弄詭計脫身。」

韋明遠也有同感,橫身阻斷他的去路道:「鬍子玉,你蛇蠍為心,實在容你多活不得。」

鬍子玉兩手一攤,毫不在意地道:「悉聽尊便,反正老夫今天已成咀上魚肉,任人宰割,不管哪一位動手,老夫絕不反抗。」

說完閉目待死。

韋明遠與任共棄對望一眼,兩人居然都無法下手殺他。

韋明遠豪傑心胸,實在不忍出手殺一個不抵抗的人,任共棄雖無此心,但是當著杜素瓊與杜念遠,一種微妙的心情迫使他也出不了手。

趙大踏前一步道:「他們都不動手,俺老趙來送你歸位。」

說著舉起拳頭,猛然一擊。

拳尚未及鬍子玉之體,杜念遠斜裡飄身,擋下了一招道:「趙大!由他多活片刻吧。」

她的聲音雖柔,卻有一種無形之力,趙大應聲縮手,連韋明遠與任共棄也自動地退後一步。

鬍子玉睜眼一笑道:「謝謝你!賢侄女!等下欣賞你妙著之後,老夫自動把頭獻給你。」

杜念遠一笑道:「那倒無須,念在你這些日子對我還不錯,所以我出頭為你講一次情,今天只要你不再搗鬼,我敢擔保今天一定可以放過你。」

她委婉說完這番話,旁邊之人,居然沒有一個反對。

鬍子玉微感意外,呆了一下道:「既是如此,老夫權為各位領路。」

說完也推開草扉,率先入內,大家跟著進了茅棚,才發現這草舍不過是一個通路,草舍正中,是一條地道入口,鬍子玉下了地道,韋明遠忽有所感道:「這通路會不會有鬼?」

杜念遠道:「沒有!鬍子玉本來建議上官兄弟在這兒設機關,可是上官兄弟不答應,他們要以武功及胸中學問與韋伯伯一決上下,剛才那些炸藥,還是他偷偷埋進去的。」

韋明遠不作聲了,率先下了地道,大家魚貫而入,沒有多久,就走出地道,眼中又是一番景象。

慎修嘆道:「這地方山水怡人,奇石玲瓏,看來上官兄弟倒非俗士。」

杜念遠一嗤鼻道:「老兄弟還不錯,就是他們的兒子太俗。」

韋明遠奇道:「怎麼說是他們的兒子呢?」

杜念遠道:「天玻上官宙沒有娶妻,二房共一子,把個飯桶當做寶貝。」

大家聽她說得捉狹,都笑了起來。

走了不久,已到璇璣亭上,上官宙正為一個相貌俊秀的少年推拿著。

鬍子玉對著棋枰發呆。

大家走前一看,一個個也都呆了——

舊雨樓掃描,第一王朝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