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瓊道:「只有他們二位老人家的後人,才會有這麼好的資質,否則這宮中好手如雲,怎會選上他繼掌重任呢?」
韋明遠道:「我極願你說的是事實,不過我是個死心眼的人,非要親眼見到,親耳聽見,才能相信,而且我一定要將當年的舊事,公諸於世。」
杜素瓊忽道:「假若事與願違,你我的師父真做了那些可恥的事呢?」
韋明遠道:「我也不否認是他們的弟子,不過卻無法替他們掩天下人之耳目。」
杜素瓊道:「舉世矚目的太陽神韋明遠大俠之師尊,竟是一個卑劣小人,你不認為與你的令譽有得嗎?」
韋明遠慨然道:「我一生但求真理,不計譭譽。」
杜素瓊一嘆道:「擇善固執,你之所以不近人情就在此。」
韋明遠剛想張口有所言時,杜素瓊一笑道:「你可愛之處也在此。」
韋明遠閉上嘴微笑,杜素瓊追上來,握住他的手,二人的心中此刻已如化為一體,再無比這更深刻的瞭解了。
行了一陣,玄真下院已在目前。
這是一座高有三丈餘的巨室,除了大殿之外,另有許多偏屋,想是所謂天干地支等人的居室。
三人進得院門,只見殿前的空地上,並排站著十個年齡較大的道士,留著蒼黑的長髯,每人手握一枝長劍。
韋明遠走至離他們兩丈遠近,將身立定道:「列位可是玄真下院中十大天干?」
右邊為首一人道:「正是!貧道天甲,這是我九位師弟,俱是以天排行,以幹序為名?」
韋明遠道:「我們的來意,列位都知道了?」
十人中依舊由天甲答話道:「一子師弟已然通知過我們了。」
韋明遠一看他們的陣勢,知道不會善了,所以乾脆問道:「列位有何指教?」
天甲道:「闖過我們十人聯手的劍陣,自當恭送三位赴宮中,斯時掌宮神主,必有交代!」
韋明遠點頭道:「好!不過我們是否也可以聯手?」
天甲道:「悉聽尊便。」
韋明遠凜然回頭道:「趙大!把劍拿過來,我一個人闖闖看。」
趙大應聲把劍送來,卻笑著道:「韋爺!要不要俺先替您打個頭陣?」
韋明遠正要拒絕,杜素瓊喊道:「趙大!你且把那石獅子當武器,每人砸他們一下。」
韋明遠知道杜素瓊的目的是要一試他們功力的深淺,遂含笑退後道:「我這跟隨只是力氣大一點,武技不高,少時請列位劍下留情。」
天甲道:「施主放心!我們在未取你性命之前,斷不會損傷尊駕一根汗毛!」
趙大聞言,心中大怒道:「臭雜毛!你要是傷得了我,你爺爺這一輩子就不喝酒。」
他是個嗜酒如命之人,講這句話可說是比任何誓都重,可是那十個道人聞言都不禁笑了起來。
杜素瓊與韋明遠見狀各做會心一笑,由於這十人的此一動作,可知他們的修為尚未到家,他們必有把握闖出劍陣了!
趙大放下背囊,走至石獅子之前,彎腰信手就把一隻千餘斤重的石獅子,輕輕的持在手中。
那十個道士的臉上又微現驚容,他們知道這漢子力氣一定大,卻想不到大到這種程度。
趙大舉起石獅,大喝一聲,就朝天甲搶去,天甲振腕提劍朝外一封,就把石獅子擋了回去,內力煞是驚人。
趙大順次的砸過去!天乙、天丙、天丁……直至太瘀,每人都如同一轍的封回一劍,趙大提了獅子回來,對韋明遠道:「韋爺!這些雜毛老道都還不錯,我用了六成力氣,他們都還能勉強接住了,我要是用足氣力,那第四個跟第七個就要接不住了。」
原來天庚與天丁二人功力較弱,封劍揮出之際,手勢略有一點顫抖,這情形很不易覺出,可是被趙大一言叫破,二人倒不禁臉皮發紅。
天甲心中也是微驚,覺得這面前的三人確是不太簡單。
韋明遠振劍在手,微笑道:「本來我對列位期望頗高,所以才想三人聯手,後來以敝跟隨一試,覺得列位尚不夠火候,所以僅需在下一人足矣,而且三招之內,我必有把握脫出劍陣。」
天甲聽了微怒道:「施主最好不要太誇口,施主雖然能掌震鐵心棗樹,若說在三招之內,能衝過劍陣,貧道願輸掉頂上人頭。」
韋明遠仍是含笑道:「道兄最好不要那樣說,在下實在沒有殺死列位之意,可是我確有把握在三招之內衝過,到時若害得道兄輸頭,在下甚感不安。」
天甲更怒道:「來!來!三招衝不過,你自己把頭割下來。三招衝過了,我把頭割下來。」
韋明遠道:「就依道兄所說吧!不過我若衝過了,道兄可以不必割頭,只需答應為我做一件事。」
天甲微愕道:「什麼事?若是那事強人所難,我寧可輸頭。」
韋明遠笑道:「此事極為簡單,就是請道兄今後善保此身,莫要輕易就以生命力博,你活到這麼大,長成這樣子很不容易,死了實在太可惜。」
這句話聽來簡單,說來容易,可是聽在天甲耳中,卻幾乎氣炸了肚子。
他搖著手中寶劍厲叫道:「無知狂徒!你快上來。」
餘人亦有憤然之色,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鬥。
韋明遠一見,知道對於刺激人心之策,已經成功,這些人已開始心浮氣躁,則不難一舉將他們擊敗,所以他捧劍故作悠閒之態道:「列位注意,在下要出手了。」
看了他這等從容之狀,天甲等人倒不禁心中一凜,忙朝左右一使眼色,他的九名師弟立即凝神戒備。
韋明遠長劍平掃,口中道:「我第一招用的是‘笑指天南’。」
劍身力道均衡,博大渾厚,十人凜然受招,心頭一震,發覺韋明遠的內力果然不凡劍鋒自尾迄頭,劃過天甲夏然而止。
韋明遠臉含微笑道:「我第二招用的還是‘笑指天南’,這次以列位的強弱出劍。」
語畢長劍自天甲開始,又劃了回去,果然力道分出強弱,天甲、天辛二人內力最強,所受之力也強,不過他們還能擋住。
韋明遠朗聲大笑道:「我第三劍依然是用‘笑指天南’,不過這是性命之博,我只好找諸位中的弱點下手。」
十人連受他兩劍,對他強勁之力已有認識,所以劍刃在劃過天庚之際,旁邊的天辛與天己立刻加以協助,誰知韋明遠的劍慢慢劃過順序向前。
前面只有天丁最弱,所以後面已經脫過三人,立刻都湧過去幫助他,應變之迅速,確實出人意料。
韋明遠卻忽而速度一變,長劍放過天丁、天丙、天乙三人,猛朝天甲攻去。
天甲功力最深,為全陣之靈魂,他正在蓄勢待敵,卻不料韋明遠來得如此之快,忙舉劍一封,當然一響,韋明遠的劍上威力無儔,立刻將他的長劍震脫手,身形也退開數步,韋明遠如影隨形,跟著脫出劍陣之外。
天甲滿臉羞慚,其餘九人也呆然木立。
韋明遠徐徐收劍笑道:「你們這劍陣果然不同凡響,擊首應尾,擊尾應首,以我的能力,二十招內,也未必能闖得過,呆是我只說要三招,乃是先造成你們心理上的緊張氣氛,然後我前兩招再略示內力,令你們造成錯覺,盡力注意最弱之處,卻不知最強之處,才是弱點,滿招損,剛易折,此乃不破至理,列位奉信三清,對老子的道理應該有所深惕,怎麼反而粗心忽略了呢。」
天甲慎然受教,拾起地上長劍莊容道:「施主金言,頓開茅塞,對施主之要求,貧道位卑言輕,無權允許,然此去上宮,道路曲折,貧道敬為前引!」
說完一恭身,領頭在前面走了。
行行重行行,天甲始終恭謹地在前面領著路,韋明遠則滿臉肅然,連杜素瓊與趙大也感染了他的嚴肅,默默地前進著。
步上了近有三千多階的石階,峰迴路轉,迎面一座巨殿。
殿門正中金裝「玄真宮」三個大字。
兩旁的巨柱上,鐵筆銀鉤,寫著一副對聯!
「到此無俗骨,有丹有道有大成」
杜素瓊看得微微一笑道:「好大的口氣,我們來到此地,也算佔了先人。」
天甲一聲不響,在門口恭敬地叩稟道:「玄真下院領班弟子天甲請見值日師叔。」
鐺然一聲鑼響,殿門大開,出來一個道人,面如古月,貌似重棗。
見了韋明遠等三人,臉色微變道:「天甲!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率外人登山?」
天甲跪下叩首道:「此三人闖過九宮兩儀三才陣,破了弟子聯手劍陣,弟子技淺藝薄,無法攔阻,只有請師叔定奪。」
那道士聽說他們連闖二陣,容顏又自一變,但立刻又和緩下來道:「難得!難得,本宮十年來未履中原,想不到江湖上還有這等好手!」
他說話語氣雖是平和,神態卻頗據傲。
韋明遠與杜素瓊尚不在意,趙大卻吼將起來,道:「你知道個屁,韋爺與咱們山主十年前即名動江湖。」
道人聽罷倒未生氣,微驚道:「原來二位是太陽神抓韋大俠與梵淨山杜山主。」
趙大見他居然能說出這兩個名字,不禁大感得意道:「原來你也知道的,那算你狗眼尚未瞎。」
韋明遠覺得趙大實在太不像話了,忙喝止道:「趙大!不準胡說。」
那道人卻微微搖頭道:「十年前雖略有耳聞,總覺你們不過是浪得虛名。」
趙大又不服氣了,跳起來道:「放屁!你敢接韋爺一掌試試看?」
道人眉頭一皺道:「我幾次容忍,你別不識好歹。」
趙大叫道:「我不識好歹!你才是狗眼無珠。」
道人臉色微變,舉手輕彈,兩縷細風直飄過來。
杜素瓊見狀,忙跨前一步,羅柏輕輕揮出。
二力半空暗接,爆出輕雷似的一聲悶響。
道人輕輕一笑道:「山主好俊的羅袖神功。」
杜素瓊亦微微一笑道:「道長好俊的彈指神通。」
道人回顏道:「請恕貧道方才失言,二位當真不是浪得虛名。」
杜素瓊與韋明遠想不到他的態度會變得如此快,心中倒對他增加了好感。
道人又謙和地道:「二位遠途而來,當不是為了遊勝覽景的吧?」
韋明遠道:「吾等迢迢千里,來此一詣慎修道長。」
道人一驚道:「韋大俠與他有舊?」
韋明遠道:「雖無舊交!卻有淵源!」
道人道:「抱歉得很,慎修師兄正在閉關,恐無法出見。」
韋明遠道:「在下實有要事,必須一詣慎修道長廠」
道人搖頭道:「此事絕無可能。」
韋明遠發急道:「我遠渡重洋而來,怎可徒勞而返?」
道人一笑道:「二位上得山來,便無須回去了。」
韋明遠驚道:「這是什麼意思?」
道人正容道:「本宮神主已參悟大道,不久即將丹成飛昇,慎修師兄受補掌門之缺,他原先之位虛懸,韋大俠正是適當人選。」
韋明遠道:「我中原尚有未了之事,恐有違道長雅意。」
道人含笑道:「本宮已悟透成丹仙訣,此乃不世仙緣,別人求之不可得,韋大俠仙緣湊巧,何必戀棧碌碌塵世。」
韋明遠見他盡說些一廂情願之事,已微有怒意道:「在下本碌碌中人,無緣享此仙福。」
道人突地一正臉色道:「韋大俠應知本宮只有來路,而無歸途。」
韋明遠作色道:「這麼說來道長要強留在下於此了。」
道人道:「乃是固請,不敢強留。」
韋明遠氣得說不出話,杜素瓊卻突然道:「道長仙號如何稱呼?名列一百零八人第幾宿?」
道人道:「貧道慎獨!列七十二地煞之第十六位。」
杜素瓊嘴角一撇道:「我乃一山之主,按照江湖禮儀,你還不配跟我說話,叫貴神主出來。」
慎獨作色道:「本宮乃仙門重地,豈能與流俗江湖門派相比?」
杜素瓊冷冷地道:「聽你說話的口氣,分明是江湖下三流的無賴腳色。」
慎獨臉色大變,舉掌欲擊,杜素瓊喝道:「明遠!別客氣了,重重的給他一下。」
韋明遠一路上都是陪盡好話,到頭仍無結果,反而弄得要被人強留在此,心中亦已光火,再者也知道善罷不得,聞言舉手,掌心一片血紅道:「你再不請慎修道長出來,在下只好得罪了。」
慎獨一看他的掌心,不敢怠慢,「玄玉歸真」神功也自提足道:「敬候賜教。」
韋明遠一掌推去,慎獨也一掌推來,兩方都是運足了勁。
轟然暴響,四壁震動。
韋明遠屹立無恙,慎獨的一隻右手上已是血肉模糊,腕上光禿禿,指骨粉碎。
趙大高興地大吼道:「妙!妙!這般雜毛老道,不給他一個厲害瞧瞧,狗眼都長上了天……」
一言未畢,忽地住了口兩眼微吞,張牙舞爪之狀未變,已被人點了穴道。
接著一聲洪亮的嗓音喝道:「無量壽佛。」
殿後轉出一個老年道人,白髮童顏,另具一種仙風道骨之態。
韋明遠見這老道居然能隔著殿牆,點住趙大之穴道,心中大是吃驚。
杜素瓊搶先一步道:「你就是掌宮神主嗎?」
老道哈哈大笑道:「掌宮神主豈會出來見你們這批乳臭未乾的後輩,貧道玄明,乃三十六天罡第四名神宿。」
杜素瓊聽見他不過是三十六天罡之流,心中委實吃驚,面上依然不動聲色道:「你為什麼點了我從人的穴道?」
玄明微笑道:「尊駕出言無狀,故以略作微誡,你有本事就將他解了。」
杜素瓊將趙大審視了一下,沉吟不語。
玄明又大笑道:「這是本宮獨門手法,你要解得了,我就佩服你。」
杜素瓊忽而抬頭道:「你以為我真解不了?」
玄明微微一怔,因為杜素瓊說得極為正經,不由他不信。
杜素瓊向後退了數步,雙手一揮,羅袖輕拂出去。
旁邊數人,連韋明遠在內都不敢相信她真解得了趙大的穴道,可是杜素瓊的羅袖不飄向趙大,卻一直對準一旁受傷呆立的慎獨捲去。
慎獨傷腕行動已是不便,再加事起突然,吭了一聲,也自倒在地下。
玄明驚叫道:「你怎麼對一個受傷之人下手?」
杜素瓊冷冷地道:「他方才出言無狀,罵了我幾句,所以我也要微誡他一下。」
玄明走去探看慎獨,杜素瓊接著道:「我用的也是獨門手法,你有本事也解了它。」
點穴技藝雖有高低,手法卻各有千秋,玄明推拿了一下,兀自無可奈何。
隔有片刻,他恨恨地道:「我點的是五陰脈絕,不出三個時辰,他必死無疑。」
杜素瓊針鋒相對地道:「我點的是逆穴,他又受了傷,不出一個時辰就可以見到結果。」
玄明低頭一看慎獨,見他面白如紙,神情痛苦已極,知道杜素瓊說的不是假話,長嘆一聲道:「算你厲害,我們交換一下吧。」
杜素瓊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道:「我無所謂,隨你高興。」
玄明走過去,在趙大身上一陣敲打,手法絕快,杜素瓊冷眼旁觀,見趙大能動了,她才抬起纖足,對準慎獨的氣海穴一腳踢去。
慎獨大叫一聲,在空中一個翻身,飄落下地。
玄明走過去,關懷地道:「徒兒!你怎麼樣?」
慎獨倚著斷腕喘息道:「師父!我還好,只是腕上要趕快上藥。」
玄明道:「神主那兒有續肌散,你快去擦上。」
慎獨黯然道:「可是這隻斷手再也長不出來了。」
玄明道:「沒關係!等一下隨便找個弟子砍下一隻手接上便是。」
慎獨答應著如飛而去。
韋明遠在一旁聽得一動道:‘別人的手也可以移植嗎?」
玄明道:「當然,宮主的續肌散連頭都可以接上去!」
韋明遠釋然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玄明奇道:「你為什麼?」
韋明遠道:「少時我們交手之時,我若不小心,打碎了你的腦袋,還可以利用貴宮主神藥,為你補上一顆。」
玄明暴怒道:「無知狂徒,居然敢對我如此無禮?」
韋明遠冷冷一笑道:「對你們這種損人利己的偽善之輩,我實在懶得多禮。」
韋明遠一向謙和,但是聽見玄明方才說隨便割一隻手去接上之言,語氣十分自然,彷彿是應該之事,激發了他嫉惡如仇的天性,是以連對老年人的禮數都不顧了。
玄明臉色陰沉地邁步向前,杜素瓊驚叫道:「明遠!小心,這老傢伙不簡單。」
韋明遠神態激昂地道:「我知道!我勉強還對付得了。」
玄明本來已舉起手來,聽了他的話,忽地又放下了手道:「小子!不知為何,我忽然欣賞起你來了,我實在不想傷你,為什麼你不願意留在這山上呢?」
韋明遠抗聲道:「殺了我的頭,也不願跟你們這批自私自利的人為伍。」
玄明臉色一變,再度舉起手道:「你一定不識抬舉,我也是沒有辦法。」
韋明遠作勢欲拼,忽然想起一事道:「且慢!我雖不願求你,但是有一件事,卻非要請你幫忙不可!」
他的語氣沉穩而肯定,雖無乞求之意,玄明卻無法拒絕他的要求,點頭道:「行!不管什麼事,我發誓答應你。」
韋明遠道:「讓我見慎修一面,交代幾句話!」
玄明想不到他會提出這個請求,要想答應,然己實在無此權力,要不答應,方才已把話說得太滿,一時怔在那裡,不知如何回答。
韋明遠見了他為難之狀,知道這件事對他實在太難,想了一下又道:「假若實在不行,另外尚有一法。」
玄明如釋重負地籲一口氣道:「行!只要你不想立刻跟他見面,什麼事都沒問題。」
韋明遠道:「我們拼鬥之後,我若死了,你日後見到慎修,請他將天龍大俠姬子洛、天香娘子與周正三個人的關係,作一明白交代,公諸天下。」
玄明道:「這件事我也許可以做到,只是慎修出關之後,職掌宮主,許可權在我之上,他若不願說,我也不能勉強他。」
韋明遠道:「你告訴他說姬子洛的徒弟,遠渡重洋,冒死登山,為的就是要求這件事的真相公佈於世,我想信他一定會答應。」
玄明想了一下,詫異道:「你冒死忘生而來,當真為了這件事?」
韋明遠正義凜然地道:「師門聲譽,重於泰山,為人弟子後,雖殺身不惜以全之。」
玄明的臉上現出從所未有的激動道:「我本來有十成殺你的把握,經過這一番談話之後,我發現我們得勝的機會,竟是各佔其半,萬一我被你殺死了,對你的要求就愛莫能助了。」
韋明遠道:「我若幸保殘生,拼著最後的一口氣,也會繼續追求這件事,自然無須麻煩你了,不過對你的盛情,仍是心感不已。」
玄明抬頭朗然道:「一切都交代明白了,咱們開始吧。」
韋明遠亦一挺胸道:「是的!我們可以開始了。」
趙大與杜素瓊自動地退開了幾步,他們心中仍是關切韋明遠的,可是在這種戰鬥之前,他們深感本身的渺小,不配,不敢也不能插足其間了。
玄明與韋明遠各轉了半圈,然後面對面站定,韋明遠朗聲道:「第一招我用的是‘太陽神抓’。」
玄明道:「那是你最厲害的功夫嗎?’,
韋明遠道:「不是!不過我自使用這種功夫以來,尚未遭過挫敗。」
玄明道:「那還值得我一接。」
韋明遠大喝一聲,雙掌猛力推出去,這是集十二成功力的一手,其威力之巨,連站在一旁的杜素瓊都感到熱風窒人,禁受不住。
玄明仍是用「玄玉歸真」的神功接這一掌,兩力相接之後,天搖地動,石塊堆成的大殿也搖搖直晃。
熱風過盡之後,玄明的衣服長鬚都現出一點焦黃的痕跡,不過他仍站在原地,未曾移動分毫,瞟目大呼道:「好!好!好霸道的掌勁,小子你足夠資格名列三十六天罡神宿。」
韋明遠亦滿腔欽敬地道:「你是第一個接住‘太陽神抓’之人,現在該你發招了。」
玄明深思良久,沉聲道:「接過你剛才一掌,我倒不敢用別的功夫,現在我用的是道家太清罡氣,若這一招你接下來,罡氣回震,我就是死數。」
韋明遠深深一揖道:「敬謝道長看重,這一招我用金剛搜魂指硬接,若是接不下,我全身血氣無法回收,也是死數無疑。」
玄明彎腰鼓氣,前後屈伸了一下,才將雙掌緩緩推過去。
一陣罡風,飛沙卷石而來,杜素瓊與趙大立腳不住,又被逼出數步。
殿上的石瓦,俱是鐵片包制,這時卻一片片的卷飛了起來。
韋明遠仁然而立,凝神一指點將出去。
有一股至強至堅之力,透過罡風,居然反退回去!
玄明胸前如受重擊,肋骨洞穿,不過把站立之勢不變,掌風依然湧將出去。
良久,風定石息。
韋明遠的兩足深陷入地,屹立不動。
可是他的耳鼻之中,湧出滴滴的鮮血,臉色奇白。
玄明胸前血水直滴,神情痛苦異常。
兩個人依然對立著,等待著對方先倒下去。
狂暴後的平靜,靜得出奇,連一絲聲息都沒有。
又是良久,玄明狂吼一聲道:「小子!你贏了。」
身子如同一堆軟沙,立刻塌了下去!
韋明遠忽而悽慘地一笑,張口噴出大量鮮血,身子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忍不住便想倒下。
杜素瓊這時始從出神中醒來,狂叫一聲,猛撲而前,一把抱住他的身子。
趙大撲地朝地一跪,虔誠地道:「韋爺!您是神,名副其實的太陽神……」
韋明遠無力地睜開眼睛,望著杜素瓊苦笑了一下,微弱地道:「瓊妹!對不起,恐怕我要先走一步了,師父的事、孩子,都交給你了。」
杜素瓊珠淚承睫,哭叫道:「明遠!你不能死,明遠,吾愛,你振作起來……」
突地一條黑影猛閃過來,捷如光電,一把攫去了韋明遠!
杜素瓊只覺得懷中一空,睜大淚眼一望,只見一個白髮老道,身披紫色道袍,雙指在韋明遠的臉前連點不止。
杜素瓊恍若一隻瘋虎般地撲過去,口中厲叫道:「還給我,他都快死了,你還要作踐他。」
這一向冷漠的梵淨山主,此刻完全摒棄了她的身份,像火山一般地爆發出她的感情與怨毒,她的聲音簡直像是厲鬼夜嚎,哀狼絕嘯。
老道一揮手,一股勁風向她的胸前撞去,杜素瓊又慘呼了一聲,身子平飛跌出不近,立即人事不知。
老道頭也不回,望著懷中的韋明遠哺哺道:「冤孽!冤孽!為了你這魔障,竟誤卻我飛昇大道,我真不知道我為何要救你。」
韋明遠的臉色已慢慢恢復紅潤,神智仍是不清。
老道沉重地將韋明遠放在地下,從懷中摸出一面細小的金鑼。
「當」!「當」!「當」!
連敲了三下,頃刻之間,由殿後轉出兩列道裝的中年人,由兩個老年的道人率領著,臉上都顯著詫容。
他們見了老道之後,都不禁呆然木立。
左邊的老道驚呼道:「神主!您不是正在參修大道嗎?怎地又出來了。」
神主微微一嘆道:「我與仙無緣,正在要緊關頭,想不到會來了這魔障。」
說著用手朝地上的韋明遠一指。
那老道急道:「神主參修大道之際,諸天魔音都可不聞,怎麼會聽得見外面打鬥之聲?」
神主又長嘆一聲道:「我也不知道怎地,忽地心血來潮,忍不住想出來一看,這隻能歸之於數吧!」
老道憤怒地道:「這人誤卻神主仙業,粉身碎骨難贖,由我來解決他吧!」
說著舉掌欲擊。
神主怒聲道:「胡說!我自己道心不堅,怎可怪得他,玄月,玄易,把這兩個人都送到我丹房裡去。」
老道不敢有違,指定四名中年道人,抬起韋明遠與杜素瓊跟在神主身後去了。
趙大還是跪在地上,哺哺地道:「韋爺!您是神,太陽神……」
這憨直的大漢竟為那場劇烈的戰鬥引成痴呆了。
在剩下的中年道人中,有一人的臉色竟變為異常地難看。
假若有人認識他的話,會發現這道人正是十年前,在韋明遠掌下放生的任共棄。
他怎麼會來到山上呢?
他重見杜素瓊之後,又會做些什麼呢?
那慎修道人的身世如何?
韋明遠與杜素瓊又將如何?
這一切都是耐人尋味的問題啊!——
舊雨樓掃描,第一王朝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