鬍子玉平靜地道:「我是個賭徒!有賭不認輸。」
韋明遠道:「照你的口氣,似乎尚想一搏!」
鬍子玉一眨眼道:「正是如此!以你的功力,我自知必敗,可是求生乃人之本能,我不得不存著僥倖之想。」
韋明遠大方地道:「方法由你選,你提出條件吧。」
鬍子玉道:「我還要稍加思索。」
韋明遠道:「由你多活片刻吧,我給你半個時辰。」
鬍子玉一言不發,開始靜靜地思索。
韋明遠卻對杜素瓊道:「瓊妹!你過來吧。」
杜素瓊依言前行,這次四個人肅然地讓路,由她安然地通過,他們都震於韋明遠的威儀與超凡的功力。
韋明遠等她走近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道:「瓊妹!我讓你擔心了,你還好吧?」
杜素瓊淺淺一笑道:「還好,我斷了一枝指骨,看見你沒死,我連痛苦都忘了,沒關係,明天用藥接上就好了。」
韋明遠歉然的道:「對不起!我原認為你應付得了的。」
杜素瓊深情的一笑道:「我原來是應付得了的,可是他們要傷害你的屍體,使諢亂了心,其實是我白操心了,我應該瞭解你已經到了百毒不侵的程度,哪裡會如此輕易地死了呢。」
韋明遠道:「謝謝你的誇獎,可是那毒藥還真厲害,我假若不是早有防備,恐怕會真的一命嗚呼呢。」
杜素瓊微感委屈,悲怨地道:「明遠!你也是的,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害我難受了半天,在梵淨山中我已修養得差不多了,可是隻要是事情與你有關,我仍然忍不住亂了章法。」
韋明遠深感歉疚,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道:「真對不起,鬍子玉慣於用陰謀,我在初人地道之時,就開始懷疑是他了,等他一現身,我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所以裝死詐他一下,沒想到反而害了你,真是害人之心不可存。」
杜素瓊淺淺一笑,依偎在他的胸前,彷彿感到無限滿足,雖是男女相依,卻無人有糧押的感覺。
只有吳雲鳳的眼光中,流露出一絲如怨如羨的神情。
過了片刻,鬍子玉突然道:「我已想出了對付你的方法。」
韋明遠坦然道:「你且說說看,只要是公平搏鬥,我都可以接受。」
杜素瓊冷然地道:「這老狐狸想出來的主意,沒有一椿是光明正大的。」
鬍子玉已恢復了他狡詐的笑容,道:「杜山主這一次可錯了,我這方法不僅光明,而且絕對公平,只不知你們可有膽量接受?」
韋明遠極感興趣地道:「你就說出來吧。」
鬍子玉道:「我在日月寶錄上,曾見到有極具威力的一招,我將它使出來,你若能接住,老夫引頸就戮。」
韋明遠爽然大笑道:「你早有此絕招,為何等現在才用?」
鬍子玉道:「這一招必須要四個功力高手使出,發後天崩地裂,你若是一個人擋不住,不妨兩個人同接。」
他說得極為肯定,不但韋明遠與杜素瓊不信,連他身旁之人,也都流露出懷疑的神色。
韋明遠想了一下道:「我倒可以接受,只是你們四人之力夠使這一招嗎?」
鬍子玉估量了一下道:「雖不能發揮全力,卻足可有八成火候。」
韋明遠大笑道:「好吧!我就接你一招試試看。」
杜素瓊不放心地道:「明遠!我跟你接一接。」
韋明遠微笑地道:「你是被他的狂言嚇倒了。」
杜素瓊道:「不!我是被他的陰謀嚇怕了。」
韋明遠依然含笑道:「黔驢計已拙,我不信他還有什麼花樣,也罷!既是你不放心,我們就共接一招好了,胡老四,你不反對吧7」
鬍子玉平靜地道:「老夫已然說過,決無異議。」
杜素瓊走到韋明遠身邊,二人凝神息氣,以作戒備。
鬍子玉也將三人叫至身邊排好,各自附耳一番,吳雲鳳猶存未信之狀,東方未明卻點點頭。
這情形瞧在杜素瓊眼中,忍不住輕聲道:「這老兒還在暗中鬧鬼,我敢擔保他對東方未明說的是另一番言語,而且恐怕還是在機關上玩花樣。」
韋明遠也低聲道:「我也有同感,只須看他們的神色便明白。
杜素瓊道:「咱們還是別上當吧。」
韋明遠豪爽地道:「怕什麼?已經答應了就該撐到底,我要他死而無怨,地穴中那麼厲害都渡過了,在這裡他還能怎麼樣,凡事咱們多加小心就是了。」
杜素瓊不再言語,只是更留心戒備著。
那邊鬍子玉已經開始喝道:「一,二,三!」
「三」字剛離口,吳雲風與卓方把手一揚,連他們自己尚未弄清是怎麼回事,腳下一空,人已隱落下去。
杜素瓊與韋明遠也是一怔神,等到回過意來,地板上只留下黑沉沉的一個大洞,四個人都不見了。
二人走到洞前望了一陣,連個影子都沒有。
杜素瓊笑著道:「我曉得這一招叫什麼名稱了,這叫‘王八歸洞’。」
韋明遠笑著尚未開口。洞中傳來鬍子玉的聲音,道:「這一招叫做‘以進為退,以退為進’,韋明遠,你要是有膽子!你就迫進來看看,包你上天無路,人地有門。」
緊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哈哈笑聲,漸漸去遠。
韋明遠皺著眉頭道:「瓊妹!我們迫不追?」
杜素瓊思考片刻道:「當然追!我現在深深感覺到這老狐狸宛若附骨之疽,此人不除,我們一世永無安寧之日。」
韋明遠亦點頭道:「對!追下去,再見他之日,我絕不留餘地,對敵人寬大,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句話有失忠厚,卻是至理名言。」
杜素瓊淺笑道:「現在你的仇人又多了一個吳雲鳳,她是個可愛的仇人,你對她也是一點不寬大嗎?」
韋明遠愣了一愣,苦笑道:「瓊妹!你怎麼想起這件事來了呢?」
杜素瓊笑著道:「你一生足可代表男人的尊榮,任何女子都會對你一見傾心,捨生相隨,贏得美人心肯死,閣下此處是英雄。」
韋明遠啼笑皆非誠懇地道:「瓊妹!你應該相信我,你也不該這樣對我。」
杜素瓊用手一敲自己的頭笑道:「我也不知怎麼的,忽然有點醋意了。」
韋明遠大感意外,啞然失笑道:「瓊妹!你會吃醋?」
杜素瓊點頭正色道:「是的!你跟蕭循,跟湘兒,我都不在乎,甚至我還主動地將蘭妹嫁給你,可是當吳雲鳳對你訴述愛意之時,我忽然有點嫉妒起來。」
韋明遠皺眉道:「你這是何苦呢?我又沒有愛她。」
杜素瓊道:「是的!我也知道這是多慮,因此在你拒絕她的愛之後,我又替她難過,替她悲傷,甚至於為她流淚。」
韋明遠更是愕然地道:「這我就更不明白了。」
杜素瓊突地含涕悲聲道:「你哪裡會明白呢,除掉我,誰也不會了解她夠心情,一樣身世一樣悲,一樣相思一樣淚。」
韋明遠這下子可懂了,連忙道:「瓊妹!別這樣說,你與她不同,你下嫁任共棄,完全是為了我,今生今世,我永遠無法報答你的恩情。」
杜素瓊依然含淚道:「她那樣自甘墮落,何嘗又為了別人。」
韋明遠急了道:「我對她沒有責任。」
杜素瓊突然變為冷漠地道:「人家一生全因你而毀,你怎麼會沒有責任,你對她沒有責任,對我又何嘗有什麼責任。」
韋明遠急得幾乎掉下淚來道:「瓊妹!我一心全在你身上,你別這樣對我行不行,總不能因為她愛我,我便必須愛她
杜素瓊又變為柔情,撫著他的臉頰道:「實在也不能怪你,只怪我們女子太痴心,多情自古空餘恨,人生愁恨何時免,得!得!不談她吧。」
韋明遠這才舒了一口氣,嘆道:「我實在不明白你們女人。」
杜素瓊輕輕地打了他一下道:「你若明白了,就不會有女人愛你。」
韋明遠搖頭道:「我不懂。」
杜素瓊笑道:「一個男人之可愛處應當在愚直而不聰明外露,俊偉而不粗魯,忠厚而不懦弱,忠心而不惟命是從,溫柔而不馴順。」
韋明遠一伸舌頭道:「我有這些優點嗎?」
杜素瓊笑著推他一下道:「你是個傻瓜!什麼都沒有。」
韋明遠哈哈大笑起來,杜素瓊也跟著大笑。
就在二人笑成一團之際,地洞中突然冒上一個人來,一身黑油綢衣衫,上面還滴著水,冷冷地說道:「四十多歲了,還這麼打情罵俏,真是老天真。」
二人突然止笑一看,忍不住驚叫道:「小環?」。她正是蕭循削髮為尼時所收的弟子叫小環,當時隨韋明遠一起到梵淨山之際,她才九歲,十年光陰,已值豆寇年華,遵韋明遠的意思,她蓄髮還了俗,而且因為她已無本姓,韋明遠叫她姓蕭,算是紀念蕭循之意。
因為蕭循的關係,韋明遠對她鍾愛到極點,蕭循的功夫,韋明遠一絲不扣的傳給了她;杜素瓊愛屋及烏,也一向寵若她,所以她對二人的關係極為隨便,介乎於師友之間,好在二人脫落慣了,亦役放在心上。
這女孩子不但稟受了蕭循的習氣,也稟受了她後期的冷漠與孤癬,說話,對人,都是冷冰冰的。
她也很美,美得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像。
杜素瓊與韋明遠雖然在孩子們面前不避形跡,但是很少像今天這樣脫落形骸,不禁臉上微微地一紅。
韋明遠卻驚問道:「小環!你怎麼來了?」
蕭環還是冰冰地道:「我要是不來,那天在湖裡誰託你一把!」
韋明遠失聲道:「原來是你,我說誰有那麼好水性呢。謝謝你了。」
杜素瓊也釋然地道:「原來你從那天起就跟著我們了。」
蕭
環道:「你還賞了我一筷子呢,差點沒要了我的命。」
杜素瓊笑著道:「我怎麼也想不到是你,幹嗎你不上來見我們呢?」
蕭環輕哼一聲道:「二位遊興正濃,我怎敢上來打擾。」
韋明遠笑著道:「你這孩子,真是越說越不成話。」
蕭環一瞪眼道:「別再叫我孩子,我十九歲了!」
韋明遠看她一眼笑道:「真是的!我忘了你已經這麼大了,我老記著你剛見面的樣子,一晃眼,你已長成大姑娘了。」
蕭環不說話,卻去擰乾油綢衣服上的滴水,那浮凸玲攏的曲線,充滿著一股青春的氣息。
韋明遠並未注意到這些,卻由水滴想到其他的事。
突然又驚問道:「小環!你怎麼從那裡上來的?」
蕭環道:「你們在上面打,我已經在底下了。」「那我們的情形你都知道了?」
「當然!底下有根管子,裡面嵌著水晶,上面的情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另外還有聽音的裝置……」
杜素瓊笑著道:「你怎麼忍心看我一個人拼命。」
蕭環一豎眉道:「師伯又沒死,哪裡用得著我操心。」
韋明遠驚道:「連我詐死之事,你都知道?」
蕭環略有得色,但為時極短,一閃而過道:「此事可瞞任何人,卻無法騙過兩個人!」
韋明遠問道:「是哪兩個人?」
蕭環故作悠閒地道:「一個是你自己……」
韋明遠又好氣又好笑地道:「那麼另一個人是你了?」
蕭環微笑著一點頭,韋明遠緊接著問道:「何以獨獨騙不過你呢?」
蕭環緩緩地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雖只八字,卻說得極有道理,韋明遠連連點頭。
杜素瓊微嘆一口氣道:「我若是不急痛關心,我也能發現的。」
蕭環偏著頭道:「你是說我對師伯的生死不關心了?」
杜素瓊望著她搖頭道:「不!正因為你極端關心,所以你會發現他詐死,恰如我不知道他假死一樣,我們表現的方式不同,其程度則一。」
蕭環一言不發,一雙清澈的眸子望著杜素瓊。
杜素瓊亦反望著她,目光閃著慈和的光。
兩個人對望良久!蕭環慢慢地道:「山主!你知道了。」
杜素瓊點頭道:「是的!我知道了。」
蕭環再道:「你怪我嗎?」
杜素瓊搖頭道:「不!這是正常的事!但你必須準備接受痛苦。」
蕭環低著頭道:「我已經痛苦了,但是我還受得了。」
杜素瓊默然片刻,嘆息著:「可憐的孩子,這痛苦會終身伴隨著你。」
蕭環低頭咬牙道:「我知道!我讀過一句詩:‘衣帶漸寬終不悔」
杜素瓊低聲道:「但願我能幫助你,只要我能盡力,你該相信我會做的。」
蕭環似乎略受感動道:「山主!我與你很難比,望你能原諒我。」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麼需要原諒的,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是平等的。」
蕭環想了一下道:「我該回山去了,我是偷著出來的,再不回去!蘭姨會急死了,你們還要在外面玩上一陣吧?」
杜素瓊道:「我們原想回去,可是又發生了這件事,鬍子玉不除,我們都無法安靜,因此恐怕還要有一陣耽擱。」
蕭環道:「那隻老狐狸嗎?恐怕歸天了。」
杜素瓊驚問道:「怎麼?你殺死了他。」
蕭環點頭道:「他本來在地穴之內,預備了水餅來陷害你們的,沒想到我先躲在裡面,一頓滾湯,他們大概都泡熟了。」
杜素瓊驚叫道:「是熱水?」
蕭環道:「是沸水!涼水還能把你們淹死?」
杜素瓊頓足道:「這老魔好毒的心計。」
蕭環道:「到頭反害自己,也算是自作自受。」
杜素瓊沉吟片刻道:「裡面還有其他通路嗎?」
蕭環略一回憶道:「我不太清楚!我進去也沒有多久。」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你信不信,那老魔頭決沒有死,而且逃之夭夭了。」
蕭環回頭道:「我再看看去。」
杜素瓊忙道:「慢點!我們一起去。」
可是她喊得太慢了,蕭環一扭身,早已滑進了地穴。
杜素瓊追上去,一把沒抓住,不禁站在地穴口發呆。
韋明遠一直立在旁邊,這時才找到機會開口道:「你們先前打了半天啞謎,我一直莫名其妙。」
杜素瓊輕嘆道:「你原該懂得的,可是我寧願你不懂。」
韋明遠仍是不明白,傻怔怔地道:「那孩子有心事?」
杜素瓊微笑道:「你說錯了,應該說那女郎有心事了。」
韋明遠驚道:「女郎!在我心中,她永遠是個孩子,她有什麼心事。」
杜素瓊淺笑道:「女郎會有什麼心事?男人是禍水。」
韋明遠驚詫道:「男人!她愛上人了,是哪一個?」
杜素瓊斜睬著他道:「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韋明遠還是不明白,杜素瓊卻一伸手道:「別談這些了,她下去有一會兒了,咱們還是去接應她一下吧,別讓她著了那老狐狸的道兒。」
韋明遠搖搖頭,懷著滿腹孤疑,與杜素瓊下了地穴。
這穴中道路頗。」,越走越低,隱隱有些熱氣黛人,地下也是溼溼的,顯見得水退不久。
可是他們找了很久,依然不見半個人影,韋明遠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問著旁邊的杜素瓊道:「怎麼沒影兒了呢?這孩子別是上了他們的當。」
杜素瓊笑著道:「你放心,那女郎一身功夫比你我差不了多少,論心眼兒也許比我們還強,她不會吃虧的。」
韋明遠還在捉摸女郎兩個字的含意時,杜素瓊突然用手一指道:「在這裡了。」
韋明遠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壁上有一道暗門,掌心蓄勢,一掌劈過去,暗門應手而開。
二人走進暗門,另有一道石級,向上而去。
再順著石級走上去,沒有多久,已至盡頭,卻是花園中的一座石亭之內。
亭內桌椅俱全,柱上有人手指刻著:事與爾願違!又與吾願違,今日暫分手,他日再相會!」
字跡蒼勁,一望而知是鬍子玉的手筆。
韋明遠道:「這前兩句是什麼意思?」
杜素瓊道:「他想燙死我們,小環想燙死他們,大家都沒有成功,豈非是兩願俱違,只好留待異日相會了。」
韋明遠又道:「那麼小環呢?」
杜素瓊一指石桌上的兩個字道:「這不是嗎。」
那石桌上有用寶劍刻得深深的「今心」兩字。
杜素瓊嘆道:「今心!今心!斷念何何易,痴心的女孩子啊!但願你還認識舊巢,不要作一隻天涯飄零的孤雁。」
韋明遠也微有所覺地道:「她不會回山去嗎?」
杜素瓊道:「我希望她是回山去,不過這希望太渺茫了。」
韋明遠沉默半晌道:「我們該好好照顧那孩子的,為了蕭媚,我們該那麼做。」
杜素瓊突然道:「你若把她當孩子,你永遠無法照顧她。」
韋明遠沉默了。
杜素瓊等了一下道:「走吧!」
韋明遠毅然地抬起頭道:「走!上哪兒去?」
杜素瓊毅然道:「天涯海角,一面去找鬍子玉,一面去找她,你說得很對,為了蕭循,我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江湖上流浪。」
韋明遠默默地隨著杜素瓊,離開了這山明水秀的杭城。
瞬息又東風。匆匆地一個月過去了。
春風又綠江南岸。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仍是那樣地牽人神思。
可是杜素瓊與韋明遠卻全無欣賞的心情,他們到處找人,到處都撲空,終於懷著們悵的心情來到姑蘇。
這是杜素瓊的意思,她認為蕭環假若不願運梵淨山,她的第一步行動必是暢遊天下名勝。
盲人瞎馬,他們也只好漫無目的地亂闖,朝上虎丘山,暮遊姑蘇臺,勝蹟依舊,人影卻吉。
韋明遠抑懷難申,忍不住站在河邊高聲長嘯。
他的嘯聲清厲激越,響澈雲霄。
杜素瓊低聲地勸他道:「明遠!別這樣,‘更深夜靜,不太驚世駭俗了嗎?」
韋明遠苦笑了一下道:「這時候我真是恨天無柄,恨地無環。」
杜素瓊淺笑道:「天若有柄,地若有環你又待如何?」
韋明遠道:「天若有柄我拉它下來,地若有環我拔它起來。」
杜素瓊豎起大拇指道:「壯哉!此豪客之語也,不過……」
韋明遠奇道:「不過什麼?」
杜素瓊笑道:「天上有顆小星,你摘不下來,地下有個小環,你也找不回來。」
韋明遠苦笑道:「瓊妹!你這是何苦,現在還開我的玩笑。」
杜素瓊正想開口,忽然河中的船上有人罵道:「直娘賊!半夜裡不睡覺,在岸上嚎個什麼喪!」
韋明遠恨恨地道:「這傢伙最好別再罵,今夜我真想殺人。」
杜素瓊卻注耳傾聽沒有作聲。
船上那人又罵了:「直娘賊!你怎麼不開口了,老子正想揍你個爛扁,王八旦,龜孫子,你別跑,老子來了。」
聲響漸近,只見一條巨大的黑影直衝上來,韋明遠攘管正想痛痛快快的打他一頓出出心中的悶氣。
杜素瓊並未答話,此刻卻已厲聲道:「趙大!你又喝醉了!對我都敢撒野。」
韋明遠不由一怔,怎麼這人竟是趙大。
那條黑影聞聲也自一怔,忽地叫道:「山主!韋爺,原來是你們呀,找得我們好苦。」
忙又回頭朝船上叫道:「朱姑娘,快出來呀,山主跟韋爺在這兒。」
艙中飛出一條紅色人影,迎著而來,正是朱蘭。
三個人見了面,來不及寒暄,杜素瓊已急著問道:「蘭妹!你們怎麼出來了,山中出了什麼事?」
朱蘭忽促地道:「小環偷跑了……」
杜素瓊道:「那我曉得了,我們碰到過她。」
朱蘭又著急地道:「紀循追小環也偷跑了,念遠追紀循也偷跑了……」——
舊雨樓掃描,billyjw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