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明遠的死態非常安詳,他倒在地上,雙目緊閉,臉上洋溢著一派寧靜,使人很難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杜素瓊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卻忍不住淚如雨下。
鬍子玉得意地大笑起來,聲如果鳴,異常刺耳地道:「韋明遠!任你武力通神,功參造化,仍逃不過山人腹內機關,你這一死,茫茫天下,再無我的對手矣。」
杜素瓊用手拭乾了眼淚,厲聲地道:「胡老賊,你且別得意,韋明遠死了,我還活著……」
鬍子玉煞住笑聲,大刺刺地道:「光憑你一個人,我還不太放在心上。」
杜素瓊纖手一招,「微香暗送」,素袖夾著一股陰柔之力,對準他直捲過去,望似輕飄,其實威力至巨。
鬍子玉手中羽扇,猛力朝外一封,使的也是陰勁,兩力相觸,杜素瓊紋風不動,鬍子玉的輦車卻向後暴退。
那四名推車的俊童,更被震出尋丈開外。
鬍子玉臉色變為異常難看,杜素瓊卻冷冷地道:「我說你怎麼嘴硬起來了,十年不見,你果然有了些造就,只是要與梵淨山的藝業相較,你還差得遠呢。」
鬍子玉退出老遠,才能定住,陰沉地叫道:「吳教主!卓老弟,澄心道長,法印大師,這妮子仍然未可輕敵,還是依照咱們先前的計劃實施吧。」
廳中之人聽見他叫罷,一齊站起身來,連同鬍子玉、東方未明人各一方站定,將杜素瓊圍在中間。
杜素瓊毫無懼色,朝四周鄙夷地道:「你先前的計劃,原來就是仗多為勝。」
鬍子玉介面道:「不錯,這個辦法本來是用來對付韋明遠的,他既已死了,勉強拿你湊個數也未始不可。」
杜素瓊嘴角一齣道:「單憑你們這幾塊料,就能把我困住了?」
鬍子玉嘿嘿一笑道:「山主不要大小覷人了,現在在你四周的,都是方今天下武林的頂尖好手,任何一人都足以震懾江湖!
杜素瓊曬然一笑道:「是嗎?這十年來我深處在梵淨山中,竟不知道江湖上新出了這麼多的能人,你能給我引見一下嗎?」
鬍子玉眉毛一揚道:「這十年來江湖上的變化很大,尤其是近兩三年,流傳著幾句歌謠,山主應該有所風聞……」
杜素瓊道:「我這次出來,只顧遊山覽勝,從未留心江湖上的事。」
鬍子玉道:「那我就再念一遍,這歌謠的第一句是,‘天香尊玉鳳’!指的是天香教主吳雲鳳,藝出藏邊,技超天下……」
杜素瓊冷然一瞥道:「點蒼棄徒,妖孽也成了氣候。」
吳雲鳳臉容驟變,抬手就想擊出,鬍子玉卻攔阻道:「關教主且莫心急,等我將其他的人介紹完畢,你再動手不遲,反正今天不怕她逃上大去。」
吳雲鳳憤然縮手,杜素瓊卻夷然地一笑。
鬍子玉又指著那儒士打扮的人道:‘哪第二句是:‘海上逞金龍’就是指這位崛起東海的‘鬧海金龍’卓方卓老弟,武技別成一格……」
杜素瓊斜視他一眼道:「的確別成一格,尤其是暗中偷襲,更見心得。」
卓方勃然怒道:「那天我只是預先給你們一點警戒,叫你們別太目中無人,我要是存心暗襲,豈會任你們那等輕鬆離去c」
杜素瓊冷笑道:「是嗎?這麼說來我還該多謝你手下留情,那天你一擊無功,回頭就溜,我還以為你是知難而退呢c」
卓方惱羞成怒,大聲喝道:「豈有此理,你簡直滿口胡說杜素瓊輕輕嗤笑道:「現在江湖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像這種飛揚跋扈,心浮氣躁的匹夫之輩,居然也會尊為名家。」
卓方被說得滿臉排紅,做聲不得。
鬍子王連忙介面道:「那三四句是:‘天竺來神僧,九華有神仙。’神憎是指法印大師,神仙是指澄心道長,俱是一代世外高人。」
法印做然地不動,澄心卻合十稽首道:「貧道侯安!」
杜素瓊微一彎腰答禮道:「道長到底是中原人氏,比域外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謙遜得多了,不過我們對化外之人,原不能要求太高……」
她表面上是在讚揚澄心,骨子裡卻又將法印罵苦了。
法印冷哼一聲,剛待發作,杜素瓊轉眼望著他,她目中輕蔑的神色使法印把氣又忍了下去。
杜秦瓊迴轉頭來,朝鬍子玉道:「你不會是無名小卒吧?」
鬍子玉微微一笑道:「那歌謠還有兩句是:‘巧匠出東方,日月洞中光。’巧匠是東方老弟,日月洞光,便是老夫?」
杜素瓊淺笑道:「洞光即是孔明,憑你這賽諸葛之號倒是不錯,只是那日月二字費解,莫非還有什麼其他含義嗎?」
鬍子玉微微一笑道:「韋明遠殺死白沖天後,忘記他身上懷有日月寶錄了,老夫取出一看後,發現那上面記載果真博大精深,白沖天不過僅只得到一些皮毛,就橫行不可一世,他若再肯多化點時間去研究,也不會喪身在‘太陽神抓’之下了。」
杜素瓊突地大聲狂笑道:「我只道你在哪兒得了長進呢,原來還是發死人財……」
鬍子玉毫不在意地道:「山主兩次得到神功,好像都不是活人傳授。」
杜素瓊不接他的碴,笑了一陣才止口道:「你所說的高人,就到此為止了?」
鬍子玉道:「那歌謠只此六句。」
杜素瓊忽然道:「還有文抄侯與任共棄呢,他們也不錯呀。」
鬍子玉道:「他二人在十年前一會後,既已不知去向,所以無人道及,否則他們大概也會列名的,即以山主及韋明遠而論,若是你們不遠隱深山,江湖上亦必會將你們列人的。」
杜素瓊朝地上的韋明遠的屍身看一眼,黯然地道:「他真要出來了,你們誰夠資格與他並列的?」
此言一齣,眾人中除了澄心道長之外,俱都面現怒容,杜素瓊用目光朝四周一掃,冷冷地道:「你們可是不服氣?」
鬍子玉輕咳一聲道:「山主可能太誇大了一點,我承認韋明遠的確不錯,可是我們自認遠不至於像你所說的不濟。」
杜素瓊用手一指那鐵牆上的破洞道:「你們有誰能照那樣做一下的?」
眾人朝那牆的厚度一看,都不禁浮上一絲難色。
鬍子玉突地哈哈大笑道:「徒具蠻勇不足恃,韋明遠縱是霸王再世,此刻又待如何,還不是名登鬼錄,魂淤地府?」
杜素瓊突然發恨道:「你別得意,現在我就要你們償命」。語畢纖掌一揚,又是一招攻到,鬍子玉這下可聰明了,雙手一扳輦下本輪,橫裡斜過數尺,剛好避開掌鋒c而四外之人,亦不約而同出招攻到,一時拳風獵獵,掌勁呼呼,牆搖地動聲勢煞是驚人c
杜素瓊長袖拂起一道圓弧,將第一個人的攻勢化開以後,斜身紅至一旁,以極為冷然的口吻道:「我論功力還不如韋明遠,卻需要你們合力才能對付,看來武林將你們譽為六大高手,當真有眼無珠。」
語畢除掉澄心略有愧色外,其他人反而更形憤怒。
杜素瓊飄身向前數步,微一廢折道:「道長松風水月胸襟,何苦與這批人為伍,道長試觀他們,非好即淫,非毒即狠,哪一點令人起敬?」
澄心聞言,果然退出戰圈,鬍子玉急呼道:「道長不可受他挑撥,此女不除,我們六人之盛名難保。」
杜素瓊冷笑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你鬍子玉豈是足以共享盛名之人,今天殺了我,下次就該剷除異己了……」
短短數語,將澄心說得澈然大悟,猛然抽身道:「山主說得有理,請恕貧道方才得罪。」
說完退至廳堂門口,微一頷首,身形即沓。
卓方本來想去攔截的,卻為鬍子玉所阻道:「眼前之事要緊,諒他一個牛鼻子難成氣候。」
卓方悻然而止,鬍子玉好笑道:「算你厲害,但是現在這五人價錢可說不動了。」
杜素瓊在腰際抽下玉笛,夷然道:「牛鬼蛇神,豈足為患。我勸他急流抽身,乃是為大地間多留一個好人,你們自認為比青城三老如何?能當我一曲‘天魔引’否。」
當年風月無邊管雙成,以一曲笛招殺死青城三老之事,曾經蜚聲武林,所以見得杜素瓊抽出玉笛,眾人不自然地流露出一絲懼色,只有鬍子玉神色如恆,朝東方未明一使眼色道:
「東方老弟,依計行事。」
東方未明點頭,自腰際抽出一柄板斧,用盡全身力氣,「六丁開山」!一斧猛劈過去,其勢甚速。
杜素瓊欲待躲過,卻不防鬍子玉在側旁攻來一掌,並不直接對準她,但是她要躲開,恰是正好遇上。
迫不得已,只好揚起手中玉笛,迎著東方未明的板斧,硬架上去,掙然一聲,尖銳刺耳。
東方未明的手中,只剩下一根斧柄,雙臂痠痛無比。
而杜素瓊手中的玉笛,亦變成了半截。
鬍子王哈哈長笑道:「杜山主,真有你的,東方老弟的魯班斧,乃是百鐵之精,無堅不摧,你居然能將它震斷,足見高明,可是你陪上了一根玉笛,‘天魔引’‘逍遙遊’這些名震天下的笛曲,都將成為。」陵散了。」
杜素瓊這才瞭解到鬍子玉的陰謀,原來他對於自己的技藝長短,早有洞悉安排,玉笛為管雙成所遺,再無第二枝可與比擬,想不到竟毀於一旦,一向甚少表情的臉上,突然現出怒容,厲聲道:「鬍子玉!東方未明!你們毀我梵淨山主符令,今後整個梵淨山,都會與你們為仇,永無寧日。」
聲調尖利,目光獰厲,看得東方未明心中直驚,然而鬍子玉卻毫不在意,眨著那一隻獨目,嘿嘿乾笑道:「這個卻不勞山主費心,今天我們殺死你之後,立即齊往梵淨山,來一個掃庭犁穴,寸草不留……」
杜素瓊臉上的獰意已收,怒意尚存,厲聲道:「憑你們這幾個人行嗎?別說其他人了,就是那護山門神趙大一人就夠你們受的了,何況還有費姥姥,十二金規還有韋明遠的兒子。
我的女兒,蕭循的徒弟,那些人若聯起手來,你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c」
鬍子玉依然乾笑道:「我知道梵淨山好手如雲,但憑智取,豈用力敵?」
杜素瓊一怔道:「你待怎的?」
鬍子玉道:「今日你已成必死之數,然我們今日之約,甚是秘密,待殺死你之後,我將你與韋明遠的屍體送到梵淨山,假編一套故事,必能獲准人山,在他們悲痛之際,我相機下手,管保全山死無餘類。」
杜素瓊臉色微微一動道:「你的故事準能騙得過她們嗎?」
鬍子玉大笑道:「梵淨山中之人,功夫雖高,閱歷太差,以我這老江湖前去,一定可以哄得她們死心塌地,人我圈套!」
杜素瓊突然欺前,揚掌擊去,口中還高聲道:「老賊!你實在罪該萬死。」
鬍子玉何等精靈,早就一閃而避過,口中也叫道:「各位!虎已人籠,逸之為患無窮,大家上吧。」
四人出聲答應,一起出手,鬍子玉也離開了輦車,他的斷腿學白沖天的祥,也裝上了鋼腳,行動不減敏捷。
杜秦瓊獨鬥五大高手,她以天香秘友與梵淨山中的絕技,交相使出,溫柔中含著詭異,含蓄中透著剛勁。
每一招遞出之際,都散著一種淡淡的香氣,這正是天香秘復中的精髓功夫,那香味淡潔高雅,令人嗅之,心氣平和,鬥志漸消’使招的人功力越深,其效越著。
所以在交手近二十合之後,杜素瓊的功勢愈來愈厲,周圍的五個人倒變得盡在招架,一反主客之勢。
鬍子玉首先警覺,發言向吳雲鳳道:「吳教主,你掌天香一教,也該拿出點身分來呀,你看看人家,招中帶味,才是真正的天香呢!」
短短數語,不但激起吳雲鳳的好勝之念,也提醒i她的注意,掌勁隨著一改,由拼命的方式變為輕柔。
而且在她舉手投足之際,亦有一股濃香散出!
這股濃香似脂似粉,不但掩住了杜素瓊的濃香,而且更具有一種刺激的作用,令人血脈債張,勇力倍增。
尤其是正值壯年的法印與青年的卓方,一剎那之際,勇猛異常,拳風掌勢,發時虎虎有聲。
杜素瓊一撇嘴道:「妖淫狐媚,也足為祟。」
語畢手底突然提勁,那股淡雅的香味也跟著加強,雖在濃香膩味之內,猶能醒人心神。
法印與卓方的攻勢亦隨之一遏。
鬍子玉斜眼一瞥吳雲鳳道:「教主!正邪強弱之分,決於今日一搏。」
吳雲風一咬牙,猛然褪去外衣,裡面只是以輕綢所制的緊身內衣,因為搏鬥有時,遍體生津,綢衣貼在身上,顯得曲線玲班!而繼她脫衣之後,那股濃香也變為更烈,隨著她的汗氣蒸發,足以刺激得人瘋狂。
法印與卓方在喉頭髮出一聲低吼,一拳一掌,俱挾著手過。著勁力,直撞過來,連東方未明的攻勢也強多了。
杜素瓊舉手硬接,卻身不由主地被震退數步。
鬍子王欣然一笑道:「教主現身說法,果然不同凡響。」
杜素瓊望著他得意的神色,倏地飄身前進,猛然一招,去向東方未明,因為她看準了五人中以此人最差。
東方未明果然被震開一邊,杜素瓊趁機從他旁邊擦過,直撲向廳門,準備脫身逸去。
誰知她剛要出去,面前一陣巨響,由上方落下一排鐵柵,每柱粗若人臂,剛好擋住她的去路。
鬍子玉在後面獰笑道:「杜素瓊!你想逃走可是千難萬難,韋明遠已經死了,憑你的力氣,大概弄不斷這鐵柵吧!」
杜素瓊自度的確無法擊斷這鐵柵,回過身來,咬著牙齒,秀目中射出狠毒的光芒,厲聲尖叫道:「鬍子玉!你以為我真怕你不成?」
語畢主動地撲上前去!這次她已決心拼命,勇氣大增,每一招都用上全力,有時甚至是與敵俱亡的招式。
她這種不顧自身的打法,果然又使局勢改觀了,任憑吳雲鳳使盡一切「奼女神功」中的激陽之法,任憑卓方與法印形同兩隻瘋獸一般地猛拼,都無法擋住杜素瓊的攻勢,五個人反而漸有不支之態。
鬍子玉大叫道:「合我們五個人之力,都無法奈何一女子,傳將出去,那六句歌謠要改成‘獨尊梵淨山’一句了。」
這句話果然具有一些刺激力量,重新又奮起兒個人的雄心。當杜素瓊一招「杏花春雨」,擊向法印之際,這天竺番僧不再躲避,反手以「一柱擎天」,反攻回去。
雙方的勢力都猛,雙方又無所顧忌。
杜素瓊的雙掌掃上他的後背,將他雄偉的身子直摔出去,縱然練有金鐘罩功夫,也傷得頗重。
他的一拳擊中杜素瓊的左肩,打得她柳眉一皺!卻不似有甚受傷之狀,原來她的功力超凡,肌肉亦練至自動伸縮之境,中拳之際,骨節自松,肌肉一軟,已經卸卻大部分拳勁!是以受力不重。
杜素瓊冷目一掃道:「還有不要命的!儘管可以上來一試。」
這次她儘管口氣據傲,四人卻未作聲,因為在他們之中,論硬功數法印最強,居然一擊無功,他人匆論矣。
當然他們無法得知杜素瓊以柔卸剛之事,是以每個人都在猜測杜素瓊的修為究竟已到何種境界。
鬍子玉眼珠一轉,計謀又生,轉頭對法印道:「大師傷勢如何?」
法印己掙扎著爬起來道:「還好!我尚能走動!只是無法用力。」
鬍子玉道:「現在有一件極為輕鬆之事,待大師一做,此舉卻可使我們戰敗杜素瓊,為大師雪一掌之仇。」
法印奇道:「胡見有何差遣?」
其他人亦奇怪地望著他,不知他又出了什麼怪主意。
鬍子玉道:「大師請至韋明遠身畔,將他的肉一片片地撕下來,我們替你擋住這沒婦,不讓她來打擾你。」
此言一齣,果然使杜素瓊大是著忙,急叫道:「老賊,你敢廣說著就要過來,這邊四人何等警覺,連忙聯手攻一掌,硬將技素瓊逼回去,同時排成一列,阻她前進。
杜素瓊厲聲道:「胡老賊,你若敢動他一根汗毛,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鬍子玉得意地笑道:「你們雖是未及於燕婉之私,情深尤甚於合體,我若使他屍無完膚,那情形定可令你心智錯亂,而我們亦可能趁機將你殺死!老夫算無遺策,此事絕不會錯。」
杜素瓊突然驕指,點向鬍子玉的志堂穴。
鬍子玉欲待躲開,又怕她會衝過去,無可奈何,只得橫過手中羽扇,擋下這一招,口中喝道:「大師!撕他第一塊肉。」
這一喝使杜素瓊慢了一下,指風過處,使杜素瓊的雙指頓得一頓,掃下滿天羽毛,紛紛散落。
法印的手毫不遲疑,對準韋明遠的胸前撕去,說也奇怪,他手指所經之處,韋明遠的身體絲毫無損,只撕下一縷青衫。
法印高叫道:「胡兄!怎麼我撕過去,他的身子仍有抗力,將我的手指彈過,不能直接及內,只能撕到他的衣服?」
鬍子玉略感驚奇,想了一下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韋明遠一身所學,已臻化境,他心智雖混,身體上的自然抗力猶未消除c」
法印遲疑了一下道:「我體力大減,該怎麼辦才好?」
鬍子玉大聲道:「你先點他的巨閥穴,化散他的力道,自然就行了。」
杜素瓊驚魂略定,聞言大是心急,忙又一指點到。
這次三人都有所警覺,合力拍出一掌,杜素瓊猛感指頭一陣劇痛,拍地一響,指骨已告折斷。
法印不敢怠慢,伸手就朝韋明遠的巨聞穴點去。
杜素瓊無法可施,遙遙拍出一掌,韋明遠的屍體翻了一個身,剛好躲過了法印直點過來的一指。
鬍子玉大聲道:「杜素瓊!你認命吧!今天若不令你心碎,我就不姓胡,大師!別放鬆,把他翻過身來,再補上一指。」
法印如言翻過韋明遠的身體,杜素瓊急在心裡,蓄勢待他再點出之際,重作一擊,鬍子玉瞭然於胸,失聲笑道:「這下子我們不會讓你再得手了,大師!再來一次!」
法印再點出一指,杜素瓊急拍出一掌,可是這次掌勁為三人合力化開,看來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杜素瓊心如刀割,慘呼道:「狠毒的賊子,你們殺了我吧。」
背後砰然一聲巨響,使得大家都驚回頭!
意外的事情出現了。
他們心目中已死的韋明遠,卻好端端的站了起來,而法印卻相反,滿臉鮮血,死在一邊,手腳兀自不住地顫動。
這情景太驚人了。
死的人活了。
活的人死了。
連杜素瓊在內,大家都怔住了。
杜素瓊第一個失聲呼道:「明遠!你……沒有死。」
鬍子玉亦哺哺的道:「韋明遠!你……究竟是鬼是人?」
韋明遠哈哈長笑道:「幽明一線之隔,我乃是未死之鬼!復活之人。」
胡於王又審視了一下,似尚不信的道:「穿腸返之下,從無人能不受其害。」
韋明遠再次大笑,良久才止住笑聲道:「胡老四!你對我估計太低,第一,你不該認為我會輕易喝下那杯孟婆湯,第二,你應知道我已練成不壞之身!」
鬍子玉懷疑的道:「穿腸蕾可穿腸裂腹,縱然你已至金剛不壞之境界,相信你必不能抗受那強烈的毒性,莫非你未曾喝下去。」
韋明遠不作表示地說:「你可曾看見我喝下去?」
鬍子玉道:「我雖不在場,可是千里管窺之中,曾親眼見你飲下去,而且事後也不曾見你將它吐出來?」
韋明遠道:「我確曾欽下去,而且也吐了出來。」
鬍子玉失聲問道:「你何時吐出來。」
韋明遠坦然笑道:「就是剛才,我吐出來回敬那位大師父,只可惜他承受不了,我輕輕一噴,卻害得他魂歸極樂,駕返西天。」
大家都陷入一種不解中,韋明遠乃又解釋道:「當我欽下那杯香茗之際,我就懷疑到其中一定會有毛病!因此我曾以內力將它壓住,未曾擴散。」
鬍子玉道:「我算定你會如此,所以選用了穿腸蕾,那東西在一個時辰之內,全無一絲其他跡象!」
韋明遠微笑道:「你的心思不可謂不密,可是你算不到我會用內力將它壓至一個時辰之久,若它不發作,我還能維持更久。」
鬍子玉塔然若喪,韋明遠乃說下去道:「當東方老兒說你出現之時機未到,我內心已有了準備,等到將近一個時辰之際,我突然腹中一動,便故意裝作死去,屏息倒地,其實卻正在使用內力,儘量在抗拒那毒性外竄,順便也看你要搗些什麼鬼。」
鬍子玉聽到此處,大是頹喪,低下了頭。
韋明遠瞧了他一下,頗為佩服的道:「誰知你這毒藥果然厲害,我忍了半天,居然竟有抑制不住之感,剛好那位大師父要點我的穴道,我只好吐了出來,想不到竟送了他的終!」
鬍子玉聽罷面若死灰,垂首不語。
韋明遠歇了一下,嘆息著道:「真是活到老,學到老。從這件事情上,我體驗到一個人的險惡,可以到什麼程度,胡老四,我深慶上次沒有殺死你,否則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世界上會有像你這等陰險之人的存在。」
鬍子玉閉目長嘆道:「韋明遠!算你厲害。我曾用盡心計想害死你,料不到你這小子命長,每次你都能履險如夷!」
韋明遠笑道:「這隻能算是天意,蒼天有眼,好人不會蒙害的。」
鬍子王突然睜目道:「姓韋的!你還是好人?你不想想你一身多少不孽。」
韋明遠曬道:「我不否認我殺過很多人,可是我問心無愧。那些人作惡多端,自有取死之道,天假我手以除之。」
吳雲風嘯目大叫道:「我長兄吳雲城何辜?」
韋明遠嘆了一聲道:「那是蕭扼殺死的,現在她也死了,我雖不願意倭過於死者,可是那是事實,倒是你,吳姑娘!」
他這一聲叫得極是懇切,使得吳雲風猙獰的臉上也佈滿一陣紅暈,俯首無語,顯得極是羞慚。
韋明遠繼續懇切地道:「點蒼也是名門正派,武林尚有良譽,可是吳姑娘你為了仇恨所激,竟不惜背師另投,創立邪教,貴掌門人也因為認事未明,牧等五到,貴派之式微,非為大意,實屬人為……」
吳雲鳳遲疑一下,咬牙道:「我已脫離點蒼,那事與我再無關係。」
韋明遠道:「可是姑娘現在還來得及回頭,解散邪教,重新做人。」
吳雲鳳望了韋明遠一眼,涕淚盈眶道:「遲了,太遲了,來不及也不可能了。」
韋明遠不解地道:「急流抽身,臨崖勒馬,世上從無太遲之事。」
吳雲鳳悽然地道:「我一生全部獻給仇恨了,萬事皆可彌補,惟獨青春磋路,良駒難追,今後的歲月,我將追仇恨以終。」
韋明遠道:「天下無不可解之仇,亦無不可彌之恨……」
吳雲鳳突然紅上雙頰,位然道:「我第一次見你,雖懷著殺兄大恨,但是你的風度卻令我心折,當時你若無杜素瓊為伴,我絕無殺你之意。」
這番話在大家意外,韋明遠低困地道:「姑娘!這……這話是從何說起?」
吳雲鳳一整臉色道:「這是我肺腑之言,我一生中只愛你這樣一個人,可是我知道你絕無愛我之意,說不定還會罵我無恥……」
韋明遠急道:「在下絕無此意。」
吳雲鳳道:「那麼你會愛我麼?在你有了杜素瓊,蕭涓,吳湘兒之外,你還能分出一點愛情來施捨給我嗎?」
韋明遠沉吟片刻,才正容地道:「愛情一事,需假之於時日之培養。」
吳雲鳳道:「我卻是對你一見鍾情,你能接受嗎?」
韋明遠為難地道:「姑娘天生麗質,自應不乏相知之人。」
吳雲鳳緊接著道:「眾子碌碌,我只看得上你。」
韋明遠歉然地道:「當年只憾與姑娘失之交臂……」
吳雲鳳道:「你所說的當年是指什麼時候?」
韋明遠道:「自然是指我未曾與任何一個女子相識之前。」
吳雲鳳悽然地道:「那麼現在呢?」
韋明遠沉思有頃才道:「現在我歷經情場,已有所屬,感情之事最難勉強,對姑娘之盛意,只有心感了。」
吳雲鳳淡然地一笑道:「現在我已為殘柳之身,縱然你有愛我之心,我自慚形穢,也不敢愛你了,若無完整之奉獻,我絕不作非分之想。」
她當著眾人之面,坦然說出自己的感情,韋明遠即使是歷經情場,也不曾遇到過這種場面,伯納地道:「姑娘……」
雲民委婉地道:「能聽你叫一聲「姑娘’,我覺得在你心目之。屍,美元沒有完全變成一個蕩婦淫娃,此於生願已足……」
了。明遠無言可說,只得再叫一聲:「姑娘……吳姑娘!」
吳雲鳳斬金截鐵地道:「我既不能愛你,便只有恨你一途,此生之中,我跟你作對定了,即使你殺死我,亦不能改變!」
韋明遠嘆了一口氣,覺得再無話說,只得緩緩地道:「!」娘一定要如此,也是沒有辦法之事。」
一場奇特的愛情,到此才算交待清楚,眾人都深深地吁了一口氣,他們在旁邊看了半天戲,居然無法主評。
沒有人覺得吳雲鳳是可恥的。
也沒有人覺得韋明遠的做法不對。
一幕悲劇,當它被決定是悲劇之後,在任何人心中,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它永遠是悲劇。
良久之後,鬍子玉打破沉寂,開口道:「韋明遠!現在你打算甚麼?」
韋明遠一正複雜的心情道:「以現在的局勢,以你目前的作為,我無法放過你。」
鬍子玉的神色反而鎮定了,徐徐地道:「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束手待斃之人。」
韋明遠頗感興趣地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