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循的一聲呼喊,使得全場陷入一種難堪的寂靜。「韋明遠!」
「‘太陽神抓’韋明遠!」
「這青衣女人會是韋明遠……」
有的人在暗地驚歎,有的人在私下自問,各人現出不同的表情,都為這個年青人的突然出現而震驚!
青衣女人徐徐地解掉頭上的青帕,除下如螺的假髮,摔掉臉上的化妝,最後脫掉身上的衣裙。
幾千雙眼睛在注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屏住氣息,睜大眼珠……
鬍子玉悄悄地一推任共棄道:「你不是說無論韋明遠怎樣化裝,你都有辦法認出來嗎,今天怎麼走了眼了,看來你有兩個眼睛,還不如我一目瞭然!」
任共棄悼捧地道:「我做夢也想不到韋明遠會裝成一個婦人,所以我根本就沒有留心去看他,怎麼?你倒早認出來了?」
鬍子玉得意地道:「當然!我是以智慧的眼睛去觀察一切的,故能明察秋毫,洞燭一切,遠比你們的肉眼強多了。」
任共棄冷冷地道:「那麼你是故意叫‘雪海雙兇’夫婦倆去送死了!」
鬍子玉道:「是的,我老早指點韋明遠入‘幽靈谷’,就有了成全他報仇雪恨的心願,我始終認為大丈夫當快意思仇……」
任共棄道:「雪海雙兇’到底跟我們相識一場,兔死狐悲,物尚且傷其類,你難道連一點歉然之心都沒有嗎?」
鬍子玉哈哈地笑道:雪海雙兇本是用作釣取韋明遠的香洱,魚已上鉤,餌且何用,讓韋明遠一決怨仇,也免得他多一層憾事!」
任共棄追問道:「你已有了對付韋明遠之策嗎?」
鬍子玉道:「策謀講究活用,同時因勢制宜為上者,我這人向來不作預謀,隨時利用機會,才可使對方措手不及……」
任共棄忽然有深意地問道:「但是你對付韋明遠之心卻絕不會更移的是嗎?」
鬍子玉堅決地道:「是的,大丈夫眶眥必報,何況韋丹殘我一腿,韋明遠奪我‘駐顏丹’,逼得我到處不得安身,我非……」
任共棄沉著臉道:「我曾經以‘分筋錯骨法’對付你,我相信你不會忘記的,看來我必須提防你一點,甚至於先下手為強……」
鬍子玉這才發現到任共棄眼中的殺機,知道自己一時光圈口快,說出內心之感覺,引起他的疑心。
立刻加以解釋道:「老弟不必多心,我們頗為莫逆,怎會對你記恨……」
任共棄曬然道:「許狂夫又如何?他與你十年交情,最後看不慣你的作為而離開了你,若非盟主喝止,你幾乎想殺他……」
鬍子玉一時語結,良久始道:「隨你老弟怎樣想,我……」
任共棄立刻介面道:「你不恨我是不是?鬍子玉,你若真是個人物,現在只要拍拍胸膛講一句話,我立刻相信你!」
鬍子玉:「講什麼話?」
任共棄道:「你若真的不恨我,你就說一聲,今後無論明地或暗中,你絕不設計陷害我,你敢不敢說?」
鬍子玉望著他,心中對這個年青人之厲害,異常佩服!
考慮了一下才決然地道:「我不能說這句話,平心而論,誰要是給我一個難堪,我一輩子也不能忘懷,連我爹我都不能原諒他!」
他說完了這話,以為任共棄會立刻出手的,忙暗中嚴加戒備,不想任共棄卻神秘地一笑道:「老胡,不知怎地,我倒開始喜歡你起來,我喜歡你跟我作對,因此,現在我實在不想殺死你!」
鬍子玉雖感意外,但立刻使風扯篷道:「好吧,咱們以後別別苗頭,現在先管目前的事……」
在他們說話的當兒,韋明遠已恢復本來的面目,冷靜地站在場子中間,一言不發地望著四周。
蕭湄自從認出他之後,就一直望著他,心中百感交集,沒有見他之際,她就想殺死他,但是……
韋明遠突然走向蕭湄,朝她一拱手道:「多謝盟主成全,使我得雪父仇……」
蕭湄突轉為輕柔地道:「不!明遠你別那樣叫我!」
她這一種態度改變,大出所有人的意料,連韋明遠都無法相信,呆在那兒,一時說不出話來。
鬍子玉與任共奔一看情形不對,一打眼色,雙雙飛身躍起,來至場中,停在她的身後!
蕭循回頭道:「你們回去,在我講話的時候,你們要是敢插一句嘴,我就要你們的命,你們不會以為我做不到吧?」
鬍子玉急聲道:「盟主忘了他是你的仇人嗎?」
蕭湄笑道:「我跟他有什麼仇?」
鬍子玉一時語結,因為他想了半天,始終無法說出韋明遠與蕭湄之間到底有什麼仇可言!
任共奔結結巴巴地道:「他……他辜負你的一片盛意,他遺棄了你……」
蕭湄道:「我們的事我自己清楚,不是他遺棄我,是我自己性子太壞,我遺棄了他!這一點你弄錯了!」
任共奔還待辯論,蕭猖臉色一沉,冰冷地道:「回去!別忘了你們已加盟水道,我還是盟主!」
鬍子玉察言觀色,知道一時無法再說勸蕭湄,遂一拉任共棄的衣服,兩人又飛身回到原處!
蕭湄這才恢復原有的溫柔,向韋明遠道:「這一向你都還好?」
韋明遠雖不知她何以著此,但仍感於她聲音中的誠意,望著她的笑容,億起她的往日的柔情,遂也輕輕地道:「謝謝你,還好!」
蕭循眼珠一轉,睜子中泛著異樣的光彩道:「明遠!你還能像從前一樣地叫我一聲嗎?」
眾目睽睽之下,她毫無顧忌,居然提出這樣一個要求,確實令韋明遠感到難堪,囁嚅了半晌……
然而當他接受到蕭湄眼中乞求的光芒時,毫不遲疑地脫口呼道:「湄……湄妹!」
蕭循輕「嗯」了一聲,陷入了無限的神往!
這一對奇異的男女,選了這麼一個奇異的場合在重溫舊情,四周有多少人在注目,然而他們卻不發出一點聲息!
是這一對男女的特殊身份震懾位了他們!
良久,周圍靜得像一切都停止了!
蕭湄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感動地道:「美!真美!美極了,隔了這麼久,你的聲音仍是那麼令人心動!早先為了杜素瓊,我是有點恨你的……」
提起杜素瓊,韋明遠彷彿在心上被人插了一刀,他突地變為粗暴,皺起眉頭,兇聲凶氣地道:「別提她了,她已經遠離了這個世界,雖然沒有死,但也跟死差不多,不再會回到我們這個世界來了!」
蕭湄雖然主盟水道不久,但生殺於奪,僅在舉手動唇之間,可是此刻,她居然心平氣和地接受韋明遠的大聲晚喝,毫無怒意,而且還順從他的意向,以柔和的聲音,笑著向他道:
「不提就不提!好久不見了!我也不願意一見面就提那些令你不愉快的事,明遠我們很久沒見面了,不是嗎?」
韋明遠痛苦地想了一下道:「是的,兩年多了!」
蕭湄黯然地道:「兩年多是一段不算短的時光,它可以發生很多的事情,很多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韋明遠道:「不錯!你功夫進步多了!」
提到功夫,蕭湄的臉上浮起一陣陰影,淒涼地道:「別說那些!我們應該有許多別的事情可說的,明遠!我們換個題目談談好不好?譬如說……」
韋明遠突然打斷她的話道:「盟主……不!湄妹!我們必須現在談嗎?」
蕭湄道:「難道你不想談?」
韋明遠搖頭道:「不是!我們不能在這個地方,當著這麼多人……」
蕭湄這才想起他們周圍還有許多人,然而她仍是很平靜,毫無羞澀或不安之狀,徐徐道:「這兒不太合適,我們換個地方?」
韋明遠奇道:「現在是在英雄大會上,你是在作天下第一之爭!」
蕭循雙手一攤道:「我現在不感興趣了!除非你有意思!我一定殺盡所有的敵手,然後我會輸給你,心甘情願地輸給你!」
韋明遠不解地道:「為什麼?你召開這個大會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耍確定這件事嗎?現在眼看就快成功了……」
蕭湄深情地道:「不!我現在什麼都不想了,我不陽任何人,然而我自知我一定不會贏你,在你面前,我失敗得太多了!」
韋明遠一時不知怎麼說!站在那兒不動!
蕭湄又道:「你要那個位置嗎?我現在就為你一搏!我過去虧負你太多,我必須要設法補償你,為你做任何事。」
韋明遠搖搖頭道:「不!我不要你補償,凡事都是數,都是天命!我也不要這個位置,我來此的目的為了他們!」
說著用手一指地下「雪海雙兇」的屍體!
蕭湄道:「你目的竟這麼簡單嗎?那你又何苦辱名屈己,化身為婦人,你早來跟我說一聲,不就都解決了!」
韋明遠道:「父仇必不可假手他人,我若以真面目出現,他們一定不肯出來!而且婦人也沒有什麼屈辱,像你……」
說著望了蕭湄一眼道:「雖是一個女子,卻已尊為水道盟主,若是你願意,天下第一武林至尊,也是意料中事!」
蕭湄受了誇獎,淡淡一笑道:「謝謝你把我說得那麼好,既是你無意於此,父仇也雪了,心事也了了,我們離開這兒吧!」
韋明遠遲疑了一下,才道:「湄妹!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我已經娶妻了!
蕭湄臉色一變道:「啊!是誰?」
韋明遠道:「是吳湘如,她也是任共棄的妹妹!」
蕭湄的臉色半晌才和緩過來道:「你們男人真善變!」
韋明遠嘆了一口氣道:「她是個純潔善良的孩子,愛我極深蕭循緊迫著問道:「你愛她嗎?」
韋明遠思索了半晌,才道:「我愛她,那不是一種男女之間的戀情!」
蕭湄道:「這就奇怪了,與你結為夫婦的人,居然不是你的戀人,那麼你對她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
韋明遠再思索了一下道:「我很難解說……也許可以算是兄妹之情吧!她只是一個孩子,一個茬弱而需要保護的孩子!」
蕭湄極感興趣地道:「那麼你的戀情又交給誰呢?」
韋明遠痛苦地道:「我曾經交給你過,但是你不瞭解我!後來……」
蕭湄快嘴接上道:「後來又交給了杜素瓊!」
韋明遠嘆息道:「是的!她是瞭解我的,她也愛過我,我們愛得深,瞭解也深,只是……唉!一切歸之以天命吧!」
他本來想說:「只是全給你破壞了!」
然而話到口頭,他突然意識蕭循所以這樣做,何嘗不是一種深濃而激烈的愛的表現呢!
所以他只好將一切都歸請命了!
蕭湄臉上的表情是奇特的。
有怨恨,也有悔咎,更有著許多複雜的情愫……
半晌,她嘆了一口氣道:「明遠!我現在懂得你了!」
韋明遠嘆息著道:「遲了!」「遲了?」
韋明遠傷感而又歉然地道:「是的!我不能負湘兒!她是個孩子……」
「你不是對她只有兄妹之情嗎?我不跟她爭這些!」
韋明遠突然指著自己的心頭道:「湄妹!我也許傷了你的心!但是我必須再要告訴你……」
蕭湄瞼上浮著一片悲悽,含著淚珠道:「我知道你要告訴我的是什麼?但是我必須當著這麼多人告訴我嗎?必須要他們來嘲弄我嗚?」
韋明遠廢然長嘆一聲,放下手來,歉意地望著蕭湄,從她的眼中,他確信蕭湄已懂得他要說什麼了!
蕭調呆立了一下,幽幽地道:「遲了!遲了!為什麼我的一切老是遲了一步……」
語調極是悽楚!
四周的人有的知道他們一點,有的完全莫名其妙,然而他們都靜靜地等在一邊,沒有人敢大聲地吐一口氣。
蕭湄略微平復自己的情緒,才輕輕地道:「明遠!我不要求你什麼,只希望找個地方,讓我們靜靜地談一下,行嗎?我僅是這一個要求!」
韋明遠想了一下,用手朝四周一指道:「你交代一下吧!」
蕭湄喜悅地道:「說走就走!還需要什麼交代!」
這女人對韋明遠已經溫馴了,對別人仍是蠻橫的。
一直呆立在旁邊的文抄侯卻輕咳了一聲。
蕭湄已經忘記他,聽見吱聲,才記了起來道:「我們不比了,現在我心情已變,饒你不死吧!」
文抄侯狡儈地一笑道:「那麼這天下第一的名位呢?」
蕭調大方地道:「若是沒有別人跟你爭,也讓給你了!」
文抄侯,聳肩膀道:「聽盟主之意,好象盟主若是不讓,就非盟主莫屬了!」
蕭湄柳眉一揚道:「你當得起他‘太陽神抓’一擊嗎?」
文抄侯考慮一下道:「沒有把握!」
蕭湄突然一指點在鐵鼎上道:「你縱有‘千幻神功’,當得起這一點嗎?」
文抄侯朝鼎上一看,臉色候然大變,吶吶道:「‘搜魂指」‘透骨搜魂指’……」
蕭循傲然一笑道:「你總算知道厲害了。明遠!咱們走吧!」
這兩個震驚江湖的年青人,傲然地離開浮臺,在眾人驚詫的眼光中,並肩齊步,絕塵而去!
文抄侯再走到鼎旁看了一下,搖搖首,神情黯然慢步離開了蕭湄雖然沒有跟他比,然而卻留下了一手天下無敵的功夫。
鬍子玉與任共棄跟著走到鼎旁,看到蕭湄輕輕的一指,卻將那厚有數寸的鐵鼎刺了個對穿!
兩邊四個洞,不但位置正直,而且大小相等!
四周的群豪也開始散了。
英雄大會沒有結果!
但是也有了結果!
鬍子玉與任共奔檁懼地對望一眼,躡在文抄侯身後走去,這兩個人有時心念是一致的!
廣大的浮臺上只留下一隻鐵鼎。
那隻懾人心的鐵鼎!
仍是十里煙波的洞庭。
仍是苯鈔銀燭的畫防。
仍是金風送爽的秋夜。
仍是軟語輕柔的良宵。
韋明遠一個人坐在桌旁獨酌,面前堆著三四樣菜餚,銀盤細瓷,顯得特別講究,然而他卻沒有下著!
蕭湄從後艙端著一碗紅燒魚出來,布衣荊級,臉上浮著美麗的笑容,耳下一對明珠垂擋直晃!
望見他仍是呆呆坐著,薄薄掀上一層怒意!
「我叫你先吃!你怎麼不聽話,有些萊涼了不好吃!」
韋明遠朝她苦笑一下道:「我吃不下!」
蕭湄眉頭一場道:「吃不下也要吃,你放心,這裡面沒毒藥!」
韋明遠皺眉道:「你何苦這麼說呢,其實憑你最後的那一指,要殺我易如反掌,何必還費神用毒藥呢……」
蕭湄微微地噘嘴道:「不談武功好不好,我也不是故意賣弄,那傢伙太貧嘴,不給他點厲害瞧瞧,他始終不知天高地厚!」
說完將魚放在他身前道:「你嚐嚐,這是鱸魚,九秋天最好吃!」
韋明遠情不可卻地拿起筷子道:「你這是何苦呢,非要自己下廚房,隨便叫人弄弄算了!我又不是為吃來的!我們還是快點談談吧……」
蕭湄眨眼睛笑道:「你急我不急!」
韋明遠挾起一塊魚放進嘴,無可奈何地搖頭,他只希望快點與幫湄談完了早些離開!
蕭湄卻似猜這他心思似的,把人都打發走了,說是要自己親手燒菜來招待他,弄得他啼笑皆非。
「最難消受美人恩」!
韋明遠此時就有這種感覺,不過那「難」宇該作別解,不是「難得」之「難」而是「難受」之「難」!
魚吃到嘴,他倒不禁驚異了,脫口讚道:「妙極了!湄妹,我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
蕭調嫣然一笑道:「謝謝你捧場,這是我母親教我的,除了你之外,還沒有第二個人嘗過我的菜呢!」
韋明遠對她的盛意倒是很感激,謝著道:「湄妹,你對我太好……」
蕭湄轉身回到艙外,邊走邊答道:「沒有什麼,我只是想侍候你愉快一點,多盡一點心,你先吃著吧!還有兩個菜,我就來陪你。」
韋明遠感慨了一下,心中卻在想著:「若是她從前是這麼好該多美!我也不會再愛上瓊妹,再有湘凡,再,再……惹出以後無窮的麻煩……」
一面想,一面喝、吃,不知不覺,將一杯酒飲盡了,兀自不覺,盡拿空杯往口中送。蕭湄剛好把菜都燒好端上來,見狀噗哧一笑道:「不吃就一點不嘗,吃起來連杯子都幾乎吞掉!這算是哪輩子修來的德性,真沒見過你這種人!」
韋明遠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連忙拿起酒壺,待往杯中添,卻被蕭湄搶過來,替他斟滿了!
韋明遠趕緊站起來道:「不敢當!不敢當!」
蕭湄一把將他按下去道:「爺!老實點坐吧!權當姆子一點敬意!」
韋明遠汕汕地笑道:「湄妹!你真會開玩笑!誰若能得你為婦,將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個人、因為……因為你是……」
蕭湄神秘莫測地笑道:「因為我是一個天下頂賢慧的妻子是不是!」
韋明遠真心地讚賞道:「是的!你的確有那種條件!」
蕭湄臉色一寒道:「別提那些廢話!皇帝老子都甭想做那個夢!」
韋明遠不知道她何以會生氣,忙道:「湄妹!我是誠心地誇獎你!」
蕭湄瞼色黯然道:「我知道,請你原諒我,我的脾氣有時還改不了!」
韋明遠倒無再勸什麼,默然地替她拉開椅子,請她坐下,又默然地替她斟滿了酒杯!
蕭湄舉起杯子,突然一種奇怪的表情道:「明遠!假若我真有你所說的那麼好,那麼我現在毛遂自薦,若公子不以薄柳見棄,婢子願侍巾楊。」
韋明遠想不到她會突然生此一間,不禁手忙腳亂。
吶吶了半晌才道:「我……我已經娶過妻子!」
蕭湄仍是怪異地笑道:「我不是要你停妻再娶,我願意作你的小星!」
韋明遠感到更難回答了,張大了口望她……
蕭湄放下了杯子,哈哈地笑道:「你不必嚇成這個樣子,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也許下賤,但尚不至於到自薦為妻的程度!」
韋明遠心中雖然放下了一塊大石,但看到她那黯然神傷的樣子,倒是覺得很難過,忙柔聲地道:「湄妹!你別誤會,我想你不至於此,只要你願意,天下的好男人還多的是,你不必那樣委屈自己!」
蕭湄臉上作色道:「我豈是那種俯首聽命,任人迎娶的女子!」
韋明遠仍是溫和地道:「以你的稟賦及才具,當然可以嫁個唯你命是從的丈夫!」
蕭湄瞧著他,頗為認真地問道:「你是那樣的男人嗎?」
韋明遠搖頭道:「我不行!我自己很倔強的!」
蕭湄再追問道:「我喜歡那樣的男人嗎?」
韋明遠想了一下突然極為激動地道:「湄妹!你今後的歲月會很寂寞的!」
蕭湄忍不往淚落如雨道:「你終於懂得我了!」
一時兩人都沒有話說了,風搖著船,微微地擺動著,燭光也跟著搖晃著,燭淚不斷地滴著。
蕭湄指蠟燭道:「我的生命會像蠟燭一樣,不斷地燃燒著心,不斷地滴著淚,直等那毀滅的一天,淚乾了,我也成灰了……」
韋明遠不忍卒聞,強笑著道:「湄妹,別說那些喪氣話,我們久別重逢,而且大家都是死裡逃生,好好地喝兩杯慶祝吧!」
話說著,聲音已更哽啁了,連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蕭湄陪著他幹了一杯苦酒。
對望,對望著,兩個人都流下眼淚來了。
過了許久,還是蕭湄振作起來道:「原是想跟你敘敘舊話,卻不料往事只堪哀,我們不談過去了,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韋明遠也想從愁苦中解脫出來,高興地道:「對!一醉解千愁但願常醉不願醒……」
愁腸最忌濫飲。
坎坷易人醉鄉。
借酒澆愁愁更愁!
酒人愁腸,化作相思淚!俱都是斷腸人,一般相思一般淚,一般愁腸一般醉!
韋明遠的酒量略強,當他只是感到有點天旋地轉的時候,蕭湄已經神志模糊了,突然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韋明遠連忙扶住她道:「湄妹!你醉了!你要做什麼?」
蕭湄喃喃地道:「我……想吐,明遠!你扶我去吧!」
韋明遠只有扶著她,走到艙外,蕭湄倚著船舷,彎腰對著水中嘔吐,而且吐得很急!
韋明遠本來不想吐的,可是看到蕭湄嘔吐之後,忍不住喉嚨一陣難過,遂也走到她旁邊吐起來!
忽然蕭湄一個轉側,尖叫一聲,直向水中墜去!
韋明遠一把沒有抓住,眼睜睜地望湖水快將她吞沒了,一時情急之下,也不問自己會不會泅水,高叫道:「湄妹,你別慌。我來救你了!」
說著「撲通」一聲,也跳進了湖裡!
他從來未習水性,上次墮江,是因為失去了知覺,怎麼樣得以不死,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這回可不同了,冰冷的江水,朝他口中,鼻中直灌,手足亂舞,好不容易浮了上來,立刻又沉了下去。
連喝了十幾口水後,他已進入半昏迷狀態。
蒙龍的感覺中,好似有一隻手將他拖離了水。
等他完全清醒的時候,已經又回到了船上。
這不是客艙,而是另一間臥艙。
牙床,羅帳,身上蓋著棉被香氣氤氳,完全是一間女人的臥艙!
從香味,聯想到女人,立刻又想到蕭循。
忽然他發現蕭湄就躺在他的旁邊。
一陣驚喜,立刻伸手扳住她道:「湄妹!你怎麼樣了?剛才你真把我嚇著了!」
蕭湄張開眼睛望了他一眼道:「明遠!你真傻!自己不會水,怎麼冒冒失失跳下來救我呢!救人不成,自己先丟了性命……」
韋明遠也想起來了,歉然一笑道:「我當時是急糊塗了,一心只想救你,忘了你的外號叫‘五湖龍女’了,這點水哪裡淹得住你呢!」
蕭湄卻疲軟地道:「別把我捧得那麼高,剛才我就差一點淹死下!」
「怎麼,莫非你的水性也不太佳?」
蕭湄道:「笑話!我三歲練水,魚蝦也不過這個樣子!」
明韋道:「那是為了什麼呢?」
蕭湄白了他一眼道:「那要問你了!」
「問我?」
蕭湄見他莫名其妙的樣子,倒不由得笑了道:「我不說恐怕你自己一輩子都不知道,你一下水。我看你手忙腳亂的樣子,就知道你是外行!」
韋明遠不好意思地插口道:「是啊!我當時簡直急慌了,那樣子一定很狼狽!」
蕭湄道:「我沒有時間來注意你的樣子!只是曉得你不會水,因此,我只好游過來救你!真夠荒唐的!」
韋明遠笑了一笑道:「大概還是你拉上來的,真不好意思!」
蕭湄道:「我拉你上來?我是抱著你上來的!不!還不如說是你抱著我上來的恰當些,你這一抱,差點沒要了我的命!」
韋明遠這下子是真的弄糊塗了,催著她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湄妹,你快點講吧!」
蕭湄微喘著氣道:「我才遊近你,你就一把抱住我的脖子,死命把我往下按,力氣大極了,幾乎捏斷了我的頸項!」
韋明遠歉然地道:「我真那樣糊塗?」
蕭循道:「不信你看脖子上好了,那兩道紅印還在呢!」
韋明遠歉然道:「我信!我信!後來怎樣了?」
蕭循搖動一下脖項,好像痛苦仍在,恨恨道:「當時我真想毫不抵抗,任你捏死我,再讓水淹死你,大家一起死了算了,反正活著也沒多大意思……」。
這次韋明遠看她神色不大好,沒有出言撩撥她。
蕭湄繼續道:「後來想到你未必情願肯和我同死,所以我才閉注氣,點了你的暈穴,然而我還是板不開你的手,只好……」
她又望了他一眼才道:「只好那個樣子上來了!」
韋明遠滿臉是歉意地道:「真對不起,我想不到自己會那個樣子!」
蕭湄道:「沒什麼,淹水的人都是那個樣子,這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該從你背後過去的,只怪我也慌了一點!」
韋明遠雖聽她那樣說了,心中仍然不能釋然地道:「我一定弄痛你了吧!讓我看看你的脖子!」
說放開扳住她腰間的手,想去掠開她的頭髮,忽然他意念到手上的感覺,不由得大吃了一驚,叫道:「湄妹!你……你沒有穿衣服!」
蕭湄平靜地望了他一眼道:「你抱住我這半天,到現在才知道!」
韋明遠大是恐慌,連忙想離開她遠一點,想要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