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悔不當初留春住

蕭湄又按住他道:「別動!你也沒有穿衣服,這樣子爬起來也不算雅觀!」

韋明遠這才感覺到自己也是裸體的,果然在被子裡不敢動了。心中卻砰砰直跳!囁囁地道:「湄妹!這是算什麼呢,我們……」

蕭媚眉頭一豎道:「我們怎樣了?我沒偷你什麼東西!你也沒少什麼!」

韋明遠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唉……」

他支吾半天也無法說出口,乾脆嘆口氣不說了!

蕭湄看他的樣子,倒不由笑了。

笑了半天,才正經地道:「你放心,我還沒下流到不顧廉恥,這是休息的船,上面並沒有預備衣眼,溼衣又不能不脫,我只有這辦法!」

韋明遠知道這是實情,長嘆道:「湄妹!你救了我的命,我怎會怪你,只是這樣太富瀆了你了,我不值得你這樣為我的!」

蕭循橫了他一眼道:「你能這樣想就好,我以為你會罵我不要臉!」

韋明遠發急道:「我若有此心,叫我天誅地滅!」

蕭湄一手掩住他的嘴道:「別發誓!我沒有怪你,其實憑你剛才奮不顧身救我之情,我實在應該很感激你,這樣算不了什麼!」

韋明遠臉上紅紅地道:「別提剛才的事兒了,我真恨自己太魯莽!」

蕭湄道:「其行雖愚,其情可感!」

韋明遠滿臉飛紅,不再作聲。歇了許久,蕭湄突然溫柔地叫了一聲:「明遠!」

韋明遠心中一動,應道:「做什麼?湄妹!」

蕭循的聲音中充滿了神往道:「記得我們相識後沒多久,我陪你行走江湖,有一天,有富春江的一艘小船中,我們也是這樣相對!」

韋明遠移近她一點。

蕭湄仍若無所覺地繼續道:「這是我唯一的夢,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愛……在我的一生中,你就是我的生命。」

韋明遠記起了當時兩情綣繾的纏綿,深深地覺得負她太多,忍不住炮位她,吻她的瞼、唇、眼睛……

蕭湄先是感到突然的。

但立刻溶化在他強健有力的擁抱中了,閉上眼,隨他暴雨似的密吻,也一任淚水似雨般的奔流!

韋明遠感到懷中的蕭湄像一條蛇。

一條柔軟而溫暖的蛇。

他擁抱過杜素瓊、湘兒、朱勞。

他過去曾擁抱過蕭媚!

卻從未如今夜的她那樣地令他心動!

韋明遠被她勾起回憶,點了點頭。但立刻又否定道:「不,不同!」

蕭湄道:「是的!略有不同,那時我們都穿著衣服,但是隻要我們兩心無他!這有差別嗎?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韋明遠立刻覺得臉上一陣發燒。

蕭循又神往地道:「那時,你對我說了許多美麗的話,你描寫我們的夢,你也曾描寫我們的希望,這些我都記在心裡……」

韋明遠痛苦地道:「空虛的夢,幼稚的想象,你該忘記那些事,兩年多以來,世界改變了許多,我們也長大了許多!」

蕭循悽苦地想:哪一個女孩子能忘記她第一次的戀愛,第一個夢,第一個希望,第一個戀人?何況不僅因為蕭媚曾經一度是他傾心的戀人!

而且也因為蕭湄是一個婦人!

一個豐滿成熟,韌性,滑膩的胴體。

而他自己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平凡而有情態的男人,不是聖人!

沒一有個男人能抵制那種誘惑!也沒有一個女人能抗拒韋明遠那樣的男子!

風擺動著船掀起無數漣漪,向四周展開!

從狂熱中突然冷卻,從激動中恢復平靜!

儘管他們是超越常人的武林高手,儘管他們都有一身出奇的武功,他們也有常人一樣的疲倦與喘息!

蕭循軟弱地撫著韋明遠壯健的胸膛,輕持他著胸前的毫毛,輕輕地,滿足地而又嬌柔地道:「明遠!你剛才真兇!我現在想起來倒有點怕了!」

韋明遠躺在他身旁,手指仍在她身上滑動著,雖然他已與湘兒結為夫婦,卻在蕭湄那兒得到從所未有的滿足!

驀而!他想起一件事。

扳過蕭媚的臉,輕輕地道:「媚!告訴我!」

蕭湄在鼻中輕哼道:「什麼事?」

「他是誰?」

蕭湄痛苦地道:「我知道你會問的!你可以不問嗎?」

韋明遠默然了,他想到自己並沒有權利問。

他的手指仍在身上滑動,突然又停止了。

「湄!告訴我!他是誰?」

蕭湄哭了,哭著道:「明遠!我求你別問,我答應你,你是我唯一愛過的人!從前是!

將來也是!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

韋明遠又默然了。

天亮了,亮光照進窗子,照上了他們的床。

韋明遠幾乎靜默了一個時辰,終於他又開口了。

「湄!告訴我!否則我會受不了的!」

蕭湄的淚也流了一個時辰,突然她哭著聲音道:「我那樣求你了,為什麼你還是要問呢?你是有妻子的,我受得了,杜素瓊嫁了任共棄,你也受得了,為什麼你偏偏受不了我呢?」

蕭湄是幾句傷感的話,卻又在韋明遠的心中刺了一刀。

他無言地掀被坐起,披上尚未全乾的溼衣走了。

頭也不回地走了,耳中卻飄來蕭循帶哭的聲音:「明遠!你這樣一走,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韋明遠懷一種屈辱的心情回到家中。

不!這應該是吳止楚的家,他與湘凡成婚後,這茬弱的女孩既需要他,也需要爺爺!

所以他沒有另外接屋,仍是住在吳止楚那兒!

漸近屋門,他心中的罪惡感也更深,屈辱的心情漸漸沒有了,代之以一種仟侮的心情!

一種對聖潔的湘凡仟悔的心情。

忘記那個淫蕩的女人吧!反正仇也報了!今後我將伴著湘兒,終老是鄉,再也不走江湖了!

望見那竹籬小舍的時候,他恨不能一步飛進去,但也有些蜘躑,「近鄉情更快」,或許就是這種心情!

湘兒並沒有在竹門外等他,他搖了頭,低說一聲:「這孩子!到底是孩子,說的都是玩話!」

於是他又記起離家前夕,湘兒曾挽他的頸項說:「韋大哥,你走了之後,我會想念你的,我天天站在那竹籬笆外面,等你回來好不好?」

記得自己也曾開玩笑地回答她道:「好的!你記住,我一定在太陽落山時回來,每天你就等那一下好了,假若太陽下了山,我還沒有回,那就要等第二天了!」

「真的?韋大哥!我就那麼辦!」

想到這兒,他不禁笑了,心底暗自地道:「真是孩子!成親都兩個月了,還是稱名道姓地叫我韋大哥,看來這稱呼是一輩子都改不了口!」

「現在正將日落,她沒有出來等我,回去逗逗她去!假裝生她的氣,讓她急得跳腳,流著眼淚求怨……」

就在這些逼想中,他跨進了竹籬。

籬門沒有關,裡面顯得出奇的平靜。

這平靜有一種不樣的預示,他在院中就不停地喊道:「湘兒我回來!」

屋子裡靜靜的,沒有一點回音!

上天保佑,別出事吧!但願他們是有事出門了!

他在心中祈禱著,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了。

推開屋門,他怔住了。

屋中凌亂不堪,桌椅散亂,滿地都是藥材。

吳止楚的屍身半倚在牆角,胸前一個大洞。

韋明遠心膽皆裂,狂吼一聲,連忙走近前去。

吳止楚仍留著憤怒的表情,手指歪歪斜斜地寫著幾個血字,意思分明,想是寫了一半,即告氣絕。

那幾個宇成為唯一的線索了。

他忍著悲哀看下去!

「湘兒被擄,殺我者乃……」

最後一個字只有那兩點,這老人拼盡最後的一口力氣,想告訴他仇人是誰,可惜已力不從心了!

據屍身的情形來看,他死去將有半天上夫!

「這賊子一定是在今天上午行兇擄人,可借我來遲半日,否則,爺爺!也許不至於死得那樣慘……」

他淚眼模糊地喃喃低語著,一面開始研究那幾個血字,遺憾的是它竟在最重要之處中斷了!

「惟一可追究的是那兩點,那兩點可能湊成什麼字呢?」

驀而,他記起了蕭湄臨走時的話了!

「……你會後悔的……」

「這妖女,她報復得真快!」

「爺爺胸前的大洞,不正是‘嫂魂指’的傑作嗎?」

「她功力比我高,趕在我前頭半日,當然不成問題!」

「那兩點不正是蕭宇的起筆嗎?」

一切跡象歸納起來,都是蕭湄無疑!

「你擄去湘兒!還可說是為了報復我,可是你不該殺死這可憐的老人,他是無辜的啊!」

「你說我會後侮的!我果然後悔!我後悔沒有趁你在不備時候將你殺死,而且對你也浪費了一些感情!」

「可憐的湘兒,在你手中,不知將受什麼折辱!」

「狠毒的妖婦,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用盡一切的方法,我也會殺死你,替爺爺報仇的!……」

當夜,他埋葬了吳止楚。

然後一把火燒掉了那幢小屋!

天涯海角,他開始去追尋仇恨了!

舊恨剛了,又添新仇,仇恨始終追隨著他。

「我是個不樣的人,我所到的地方,就會帶去災禍,我所愛的人們,就會得到不幸,我真是那麼不祥嗎?」

他開始詛咒起自己來了!

多事的江湖又起了一陣新的波動。

英雄大會雖無結果,產生一個絕大的變異!

當眾就離開的兩個絕世高手蕭湄與韋明遠,從那一次之後,就神奇的失了蹤。引起了大家紛紛猜測……

有人說他倆重敘舊歡,躲到哪兒享福去了!

也有說他倆都死了,否則新任的水道盟主,絕不敢那樣猖撅,趾高氣揚,任意非為!

新任的水道盟主是誰?

此人非他!馬英雄大會一舉成名的文抄侯是也!

蕭湄留下了一手無人能及的武功,卻神奇的失了蹤,不但將天下第一讓給他,連水道盟主也讓給他了。

任共棄是副盟主,專管惹事生非。

鬍子玉是總護法,負責策劃一切。

水道聲勢日壯,幾將席捲江湖。

八大劍派名存實亡,有的銷聲匿影,有的已被水道網羅吞併,有的尚在咬牙苦拼,作困獸之鬥!

水道無形之中,已成了武林霸主!

是距上次英雄大會的五年之後。

歲月如流,多少給人留下一點痕跡,有的是鬢邊白髮,有的是額上皺紋,有的是成長,有的是萎縮!

在君山水道總壇的一間密室中,端坐著文抄侯,任共棄與鬍子玉,在舉行他們的重要會議!

每一件震懾江湖的大事,都是在這密室中決定的。

文抄侯仍是那幅長像,只是不作窮儒打扮了!

鬍子玉越老越瘦,下巴尖翹,越現得老奸巨滑。

任共棄留了黑鬚,襯得他深沉而執猛。

這三人內心並不和諧,只是為一件事湊攏在一起。

然而他們在一起卻造了無數的殺孽。今天他們又在聚會了!

任共棄最先開口道:「我們的勢力已經夠大了,‘武當’屍盡餘氣不足論,其他門派也不談,只有‘少林’與‘峨媚’仍成心腹之患!」

文抄侯道:「他們雖側身武林,卻都是出家人,並沒有和我們爭權奪利之意,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任共棄微微一笑道:「大哥之言當然有道理,只可借晚了一點!」

文抄侯微一色變道:「此話怎講?」

任共棄仍是以那種笑答道:「兄弟於今日下午,已傳了‘九龍令」,叫河南的分壇進攻嵩山,令沁江分舵進攻峨媚金頂,此刻火箭傳令大約已經走出千里之遙,而且我規定的是令到即行,因此大哥即使要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文抄侯急道:「我們凡事都是經過商量才決定的,這一回老弟怎麼不聲不響的一個人就作了主張!」

侄共棄不在乎地道:「此事我認為在所必行,跟你們商量,必有許多顧忌,所以我乾脆做了再說,造成事實,免得夜長夢多!」

文抄侯急道:「‘少林’二百餘年為武林主脈,憑河南分壇那點力量,豈非以卵擊石,‘峨嵋’亦不可輕侮,混江分舵當然是必敗無疑!」

侄共棄道:「我知道是一定敗的!」

文抄侯道:「折師辱名,那又是為了外麼呢?」

任共棄冷笑道:「打敗了!為著聲譽彼關!你們才會全力以赴!」

文抄侯長嘆一聲道:「老弟!我本來是子身一人,這點基業是大家一起閣下來的。棄之並無足借,只是你總得說個明白!」

任共棄故意裝糊塗道:「你要我說什麼?」「幹什麼你必需要跟吵林’與‘峨嵋’過不去!」

任共棄兩眼一翻道:「非我族類者即我敵,一日不除,一日不安!」

文抄侯望他,憋了半天才道:「做都做了!現在爭論確已太遲,我們快準備一下吧!」

閒在一邊的鬍子玉突然開口道:「準備什麼?」

文抄侯道:「當然是起盡精華,先掃平嵩山啊,難道非要等河南分壇全軍覆沒的訊息傳來才開始行動?」

鬍子玉子笑道:「不用這麼急,傳一張鐵血令,限他們兩派掌門人在三個月內,來總壇叩頭求饒,宣告永遠臣服!」

任共棄奇道:「士可殺而不可辱,當然不會接受!」

文抄侯道:「那我們還等什麼?愈早解決愈好!」

鬍子玉雙手一攤道:「‘少林’、‘峨嵋’都不會投降的!拼起來他們的實力也不如我們,因此總得要給他們時間去我幫手呀!」

文抄侯愈弄愈糊塗,懷疑地道:「我實在猜不透你們的真意何在,胡兄你明白說吧!」

鬍子玉哈哈大笑地指著任共棄道:「空床寂寞難捱!我們任副盟主在想渾家了!」

文抄侯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但是梵淨山主會出頭嗎?」

任共棄似笑非笑,臉色極為難看地道:「老胡!你料事如神確實不錯,但有時嫌太討厭!」

鬍子玉聳肩道:「你辦法的確不錯,但若無我的計劃,恐怕你會越弄越糟,信不信由你,要不要我管也由你!」

任共棄想了半天,才無可奈何地道:「老狐狸,再讓你出迴風頭吧!」

鬍子玉長笑連聲,得意已極!

文抄侯卻仍是不信地道:「梵淨山主真能因此出山?」

鬍子玉道:「老大請放心,非杜素瓊不足以與吾等為敵,非‘少林峨嵋’兩派存亡危急之機,無法請得動梵淨山主玉駕!」

文抄侯道:「何以為憑?」

鬍子玉道:「‘少林’滌塵,‘峨媚’天心與杜素瓊關係頗深,只要你們二人聯挾而行,杜素瓊必會再度出山!」

文抄侯卻擔心地道:「她要是真的出來了,我們有把握取勝嗎?」

鬍子玉胸有成竹地道:「君子鬥智不鬥力,山人自有妙計,杜素瓊重行出山,不但是江湖一大盛舉,而且可以解決我們一個大問題!」

這下子其他兩人都驚異了,同聲問道:「什麼問題?」

鬍子玉獨眼一眨道:「我們這五年來寢食難安的是什麼事,五年前大家辛辛苦苦佈下的是一局什麼棋,難道你們不想得結果嗎?」

二人同「哦」了一聲。

密室中開始變為切切的小聲商談了!

一切都如預料中那樣!

水道一幫在篙山及峨嵋同時碰了個硬釘子!

「鐵血令」帶著殺意公開地送了出去。

然後有密報送到君山總壇!

「少林」滌塵大師風塵僕僕地入川拜詣俠尼天心,然後二人一同離開峨媚金頂,再度向貴州而去。

密室中的三個人相視而笑,鬍子五拍著任共棄道:「老弟!你的苦相思快有結果了,到時候可得你自己努力,這種事誰也幫不了忙,希望能喝你第二次喜酒!」任共棄怪模怪樣地笑一下算是回答!

天心與滌塵到達梵淨山時,已是春天時分,離約期尚有二月之遙,限期雖寬。二人心中卻如火焚。

猶是舊日桃源路,仙境不迷舊漁人。

景物依然,人事變遷太多,天心雖是世外人,卻也不禁感慨叢生,對著靈山故景,無限啼噓!

第一關守門的不是朱蘭,卻換了趙大。

這渾人還是那付憨相,見了他們,笑嘻嘻地道:「師太,你從哪兒找來個光頭伴當,俺在這兒無聊得緊,拜託你給俺也找個傻老婆子來作作伴可行!」

傻人說傻話,可又透著絕頂聰明!

第一句話,就將兩位佛門高人窘得無地自容!

末後還是天心打破僵局,合什道:「趙施主別開玩笑了,貧尼與‘少林’長老滌塵大師,為要事想進詣貴山主一面,請施主惠予通報!」

趙大聽完話後,將眼一瞪道:「要見山主?不行,你是夜貓子進宅,必有災禍,上次來一趟,將我們仙子害死了,這回又要來客山主了……」

天心見他人雖傻,說話卻極有道理,倒不禁為之語塞,可是中裡迢迢,總不能空手而回,只有堅請道:「吾等實有要事,敬請施主慈悲!」

說完又是一合什。

趙大見她很客氣,倒不再發橫了,想了一下道:「山主來到山上之後,曾經嚴令不接見外人,而且她比仙子厲害多了,動不動就要罰人,我實在不敢替你們通報!」

滌塵插口道:「我們與山主僅是故人,請施主費神代為通報一聲,見與不見,自由山主決定,斷不會牽連到施主的!」

趙大道:「你胡說,我們山主來此以後,塵緣已斷,哪裡還會有什麼故人,我看你們還是回去吧!」

不但不傻,說話而且極有道理。

滌塵低聲對天心道:「此人大智若愚,哪裡是真渾呢!」

天心也低聲道:「上次我來時,他的確是渾人一個,也許在五年之中,杜素瓊開導他不少,現在怎麼辦呢?」

滌塵道:「任重如山,豈能半途而返,只有堅持到底了!」

天心點點頭遂向趙大道:「我們專程而來,志堅如鐵,不見山主絕不回頭!」

趙大大聲道:「若是我不放你們過去呢?」

天心道:「我們只有在此坐等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趙大想不到這兩個人會要賴皮,一時倒沒有主意了。

抓頭撓耳半天,見二人依然不走,忽然道:「要我去通報也行,只是有個條件!」

趙大道:「上次咱們是比賽搶斧頭。結果我輸了,今天咱們再來一次,若是我再輸了,立即帶你們上去如何?」

天心見他提起上次比賽,臉上不禁紅了一下,但怕又要經過重重考試,所以提先問道:

「前面一共還有多少關口?」

趙大搖頭道:「沒有了,社山主根本就不見外人,所以不設關口,你們若是勝了我,便可以直接去見到山主!」

天心思索了一下,覺得別無他法,低聲問滌塵道:「大師以為如何?」

滌塵沉聲道:「別無良策,惟有一試!但求佛祖慈悲……」

天心進對趙大道:「就照施主的辦法吧,是否仍和上次一樣?」

趙大道:「是的,不過你們這次是兩個人,誰跟我比呢?」

天心自付內力不如滌塵深厚,而且‘少林」以硬功見長,參與這種比賽較為恰當,遂指著滌塵道:「由這位大師與施主一較!」

趙大將滌塵望了一眼,搖頭道:「不行!他比不過我的,這樣吧,我讓你們一起上!」

滌塵正要反對,天心卻知道趙大甚深,曉得他不是憑空吹噓,而且這次比賽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遂對趙大合什道:「多謝施主承讓,就這佯決定吧!」

滌塵見天心答應了,自己亦不便多說。

趙大仍將斧頭伸過來,自己握注斧柄道:「你們抓緊了,就開始吧!」

天心與滌塵默然地雙雙伸手抓住斧頭,見趙大仍選吃虧的一邊,心中不但不輕鬆,反提高了警覺。

兩方都握實了之後,趙大猛喝道:「開始,拉!」

雙方都拼出全力,將斧頭向自己身邊猛拉。

合天心與滌生兩位佛門高人之力,又是豈同小可,然而趙大以一抵二,居然毫不遜色!

雙方堅持了約有盞茶時分,大家腳下都不曾移動分毫!

趙大高興得大叫道:「過癮!過癮!俺老趙今天非多喝兩缸酒不可,師太,你多了一個幫手,真強得多了,不是俺近來大有進境,一定非輸不可!」

滌塵與天心卻沒有他那麼輕鬆,二人拼力苦撐,頭上青筋暴起,額頭已現汗漬,咬牙忍位一口真氣不吐!

再堅持了一刻,二人步下已經不穩,漸漸已有朝趙大那邊挪動的趨勢,若非手上抓得緊,幾將脫手!

趙大見二人的腳步又漸漸地向他靠近,大聲叫道:「不行!不行!你們兩打一,還要要賴皮!你們一直靠過來,我豈非仍是搶不過斧頭!再不準過來了!」

二人的腳下不住向前動,聞得趙大之言,心中雖是慚愧,口中卻不答話,手頭握得更緊了!

趙大將他們又拖了幾步,突地猛喝一聲:「去!」

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在斧柄上傳過來,振開二人握緊的手,也將他們震得直飛出去。

趙大歉疚地道:「我本來不想這樣對付你們的,可是你們一直耍賴皮,不得而已,我才那樣做了,不算欺侮你們吧?」

滌塵與天心倒在地上,萬念俱頭,熱淚直流!

他們不是為失敗而傷心,也沒有受傷。

想到本派將會在一場滔天的殺劫下消滅,他們無法止住自己滔滔不絕,悲天憫人的眼淚!

這情形倒把趙大嚇呆了,吶吶地道:「我……我沒傷你們吧?輸了沒關係,回去從頭練過再來,哭算什麼呢?完全不像好漢子了!」

二位佛門高人的熱淚仍是不止。

趙大抽抽噎噎地道:「俺就是見不得人哭!你們再哭,俺也要哭!」

說完陪他們坐在地上直淌眼淚。

突然門洞中飄下一個粉裝玉琢的女嬰,不過四五歲的樣子,遍體羅締,披著滿頭秀髮,用手指颳著瞼唱道:「羞!羞!羞,三個大人哭一堆……」

天心望過去,這女嬰十足又是杜素瓊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