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為問說出這等話來,你我歌血為盟,數十年來,歷劫多少生死關頭,我幾曾背棄過你。」
鬍子上見他如此說,心中亦受了感動,歉咎地道:「賢弟一向對我被肝瀝膽,方才算我說錯了,其實我何償願意做這些事呢,只縣想起了裘一哥的滿門血仇。」
許狂夫見他提起「飛鷹」襲逸,不禁也是黯然。
鬍子玉見已經打動了他了,遂繼續道:「白沖天已得韋明遠之援救,他只是元氣未復,稍候時日,若無‘拈花玉手’,如何能置他於死地!」
許狂夫嘆了一口氣道:「我總覺得利用一個無辜的女孩子有損光明……」
鬍子玉道:「這也是生存的手段,韋明遠已得去‘駐顏丹’,功力大增,他又識得我乘上布毒之局,再次相逢,能逃過他‘太陽神抓’即屬萬幸,逞論取得‘拈花玉手’了,我此舉亦是不得而已之事!」
許狂夫默然無言,鬍子玉在地下抱起暈絕的湘兒,二人展開身形,直朝前途而去。
他們這一去,自是設盡辦法,找尋韋明遠之下落,暫時按下不表。且說俠尼天心,取道經蜀,回至峨媚山上,略事摒擋,即首途向梵淨山而來。
梵淨山在貴州境內,俗雲貴州:「地無三尺平,天無三日晴」,即形容此處山多雨勤,旅次艱辛!
來至焚淨山麓,是處尚為苗人集居之地,蠻語桀嗽,問訊極是不易,竟不知如何方可找到管雙成。
所以她雖已至地頭,竟有「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之感,幸而她是出家人打扮,苗人對於遊方僧尼,均極尊敬,所以食宿均無問題。
這一日恰值天氣晴朗,又是初秋,天碧如藍,雲淡似絮,衰草就黃,舊葉仍蒼,夾以數株丹楓點綴其間。
天心極目暢心,不禁微嘆道:「遠峰凝紫,近泉瀉玉,我終日苦誦經卷,證求如來,不知三寶即在自然中,古人之行萬里路,確
正在神與境臺之際,忽聽見遠處有喊「救命」之聲,雖然噪音嫩以童稚,卻是清脆的漢語。
心中很是奇怪,連忙循聲飛縱而前。
「救命」之聲。愈來愈急,天心遂加緊步子,十幾個起落,即已到達發聲之處,卻不見半個人影。正是詫異之際。「救命」之聲。又從一株廣可合圍的大樹上傳出,天心抬頭一望,連什:縱身而七。
原來那大樹的極椏上,張著一面廣如圓桌面的蛛網,網上粘著一隻雪白的鸚鵡,正在忘命地掙扎。
網的中心,停著一頭大如綴箕的黑毛蜘蛛,口中猶在吐出一根根粗約半分的蛛絲,朝鸚鵡身上纏去。
天心仁慈為懷,自是見不慣這等弱肉強食之事,何況那鸚鵡又能口吐人言,必是受人豢養的寵物。
她微一提氣.正欲施展輕身之法,飛到網上將鸚鵡救出。誰知道那鸚鵡見狀大急,強翅喊道:「不行!不行,這絲上有毒,碰上就沒命了!」
天心見它自身在危急中,仍不忘警告別人,心中實在喜愛到了極點,遂止步揚著頭問道:「那我要怎樣才能救你呢!」的!」
小玉領著天心,穿越過曲折的樹林,再沿著一條小溪前進,溪溪盡源現,迎面一塊巨巖,巖上鑿出小道,曲折而登,巖前一座小樓,朱榴銀角,十分精緻,恰好擋住人口。
小玉收翅停在樓欄上,高聲叫道:「朱婉婉,有人來了!」
一個穿紅衣的少女,推開了樓窗,明睜皓齒,玉貌朱顏,別是一番清麗脫俗的風韻,她指著小玉俏罵道:「你又調皮了,又去哪裡領了閒人進來?」
天心在樓下合掌道:「姑娘別責罵小玉,是貧尼請它引路的!」
紅衣少女打量天心片刻,才道:「大師何方高尼,來此有何貴幹?」
天心再合掌道:「貧尼峨媚天心,偶而遊方至此,聞道仙子小住人震,乃思一渴,敬請姑娘惠予放行!」
紅衣少女道:「看來小玉已經把這裡規矩告訴大師了!」
天心道:「略知一二,敬請姑娘測試!」
紅衣女少道:「大師請上樓吧!」
天心一看此樓並無門戶,遂知此為測驗輕功,不再客套,兩腿一彎,大袖一拂,已經拔上兩丈餘的高樓。
紅衣少女見她落地無聲,點塵不染,微微點頭讚許。
遂伸手延客就坐道:「大師能夠登樓,僅為取得一試的資格,小女尚有一題相煩,此乃仙子所規定,盼大師不以為怪!」
天心泰然道:「貧尼循例進詣,理應按照規律,姑娘但請相試!」
紅衣少女道:「仙子不喜俗人,我在這兒彈琴一曲,大師若能識得琴中之意,指出曲名作者,便為合格!」
天心對音律一道,本無太大研究,奈何先前已經將話說滿,改腔不得,只好硬著頭皮道:「貧尼恭聆雅奏!」
紅衣少女不說話,走至琴畔,低眉信手,彈將起來。
天心閉目靜聽,覺得琴中似秋風瑟瑟,江水鳴鳴,落花有淚,秋月無聲,有離情,亦有閨怨……
她雖能體會到一點琴意,就是指不出是哪一個人的哪一曲,只得在腦中將所記得的一些曲名反覆折騰。
紅衣少女彈得一半,即已停止,用眼望著天心,靜候他的迴音,看天心為難之狀,頗表得意。
小玉也急得滿屋亂飛,一下子抖動身子,落下一兩片毛,一下故意撞上壁間的懸畫!
天心抬頭看畫,見上面繪就一枝丹楓,知道這是小玉在傳訊息,馬上嫂索枯腸,想著有關丹楓的詞曲。
驀地,她由小工作抖落羽毛之狀,由丹楓,再進而推想至琴意,心中默默地記起一句唐人詩:「楓葉獲花秋瑟瑟!」
不禁脫口而呼道:「這是白樂天的‘琵琶行’,妨娘真是技藝不凡,竟將遷客怨婦,調帳感慨都表現出來了,貧尼不禁有司馬青衫之感!」
小玉雀躍飛舞,當然她是說對了!
紅衣少女似感意外,略怔一下又道:「大師說得不錯,但大師可知我是在哪一句上煞佳的?」
天心當時只在揣摸琴意,連她何時停止都不知道,更何論在哪一句上收任,因之又皺起眉頭。
小玉又開始亂飛了,一個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花瓶。
天心在腦中將琵琶行背了一遍,已懂得小玉之意!
睜目緩緩地念道:「銀瓶乍破水漿進,鐵騎突出刀槍鳴!」
紅衣少女將眼一抬道:「小玉!你大概得了人傢什麼好處吧!」
天心臉現愧色道:「貧僧確有取巧之處……」
紅衣少女道:「大師心胸坦爽,今小女十公佩服,大師既是能體琴意,便是解人,這一關算大師通過了。」
天心合掌拜謝道:「多謝姑娘成全!」
紅衣少女微一斂任回禮道:「你們走吧,還有好幾關要過呢!」
小玉已經領先飛出,天心不敢耽誤,遂告下樓,迫在小五身後,向著山徑,飛馳而登。
小王飛了一程,回頭笑道:「朱嬸嬸人很好,明曉得我在作弊,她也不會怪我的,不過幸虧你對唐詩很熟,不然也沒有辦法!」
天心感愧交加,自審在「峨媚」地位何等崇高,今天靠著離鳥之助,才脫窘境,只有苦笑著道:「小玉,謝謝你了!」
小玉仍是飛著道:「別謝我,前面一關難多了!」
天心驚道:「前面是誰?這次要考些什麼?」
小玉道:「是黃婉嬸,她脾氣古怪,出的題目也一定古怪,我也無法事前猜到,只好到時候再說吧!」
天心暗自悶急,埋頭跟在後面疾進。
這一段山路大約定了半個時辰,方始到達盡頭,上面是一塊平地,婉然一汪清池,池上架著一曲回橋。
橋畔有一黃衣麗人,年約花信,神情冷漠,正在池畔垂釣,她臉上的表情,正如水面一般地平靜。
小玉飛過去停在她的肩頭叫著:「黃嬸嬸我帶人來了!」
黃衣麗人抬頭望了天心一眼,平板地道:「你能通過第一關,大概還算是不錯,你知道我將如何考你?你希望我如何考你?你又準備我如何考你?」
她連問三句,詞意咄咄逼人。
天心身在梵門,早巳磨淨火氣,安樣地回答道:「貧尼胸無成竹,任憑姑娘裁處!」
黃衣麗人似為她的涵養所動,思索了一下道:「我的題目有兩個,你可自由任選一題!」
天心道:「貧尼恭候姑娘示下!」
黃衣麗人道:「我這人心如止水,不苟言笑;第一個題目是你……」
天心合什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會講笑話,更不會扮丑角,這個題目貧尼放棄,請姑娘再示第二個題目!」
黃衣麗人道:「這第二個較為困難,我這人最無心肝,不知感情為何物,你講一段憾事,將我引得淚下也行!」
真是怪人怪題。小玉急得亂撲翅膀,因為它深知她黃婉婉,一點忙也無法幫,只好瞪圓眼睛,望著天心。
俠尼默然半晌才道:「貧尼講個故事吧!」
黃衣麗人不開口,只是望著她。
天心又想了一會,平靜地道:「有一對戀人,他們是中表婉弟!
黃衣麗人鼻子裡嗤了一聲:「庸俗!」
天心不理她的譏諷,繼續道:「那女的大男的四歲,可是她們的感情一直很好,雙方的家中雖不同意他們來往,然而他們仍是想盡法子暗中會面!」
天心說到此處,聲調略轉婉約:「花前月下,他們曾有過許多美麗的時光,不過年輕人相處久了,總難免肌膚相親,他們在衝動之下……」
黃衣麗人又哼了一聲道:「下流!」
天心道:「男女相愛,本是天下至情,他們只是違反禮法而已,姑娘怎可斥之為下流,況人非太上,孰能……」
黃衣麗人冷然地道:「別廢話了,你說下去吧。」
天心又接著道:「他們結下合體之緣後,不久女的珠胎暗結,事情被家裡知道了,認為有庫門風,將她趕出了門!」
黃衣麗有又插口道:「那男的必是不管事了,天下男人皆薄倖!」
天心平靜地道:「不,那男的聞訊之後,也逃出了家庭,找到那個女的,二人另走他鄉,相依為命,同度生活……」她頓了一
頓又道:「可是他們都是嬌生慣養的,不知生產,起初還靠典賣為生,日後漸至貧無立錐之境,然而他們依然相愛不渝!」
天心的聲調漸轉悲切:「一日,女的將要臨盆了,他們棲身在一聽古廟中,數九寒天,身上卻只各技單拾一襲,凍得瑟瑟直抖!」
黃衣麗人道:「孽由自作!怨不得人!」
天心薄有倔意道:「貧尼在敘述之際,請姑娘莫作打擾!」
黃衣麗人不作聲,天心乃再說下去:「女的分娩之際,又遭難產,痛暈過去,那男的脫下身上的衣服,完全蓋在女的身上,自己卻寒凍而死!」
小玉大受感動,涕然泣下,叫道:「可憐!可憐!……」
黃衣女子仍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那女的怎麼樣了?」
天心側然道:「後來有一個遊方的尼姑經過,將女的救醒,可惜孩子生下來,因為無人照顧,卻也告天折了!」
黃衣麗人道:「這故事雖然悽慘,也感動不了我,你大概就是那個遊方尼了,那女的後來又怎樣了呢?」
天心默然半晌才道:「尼姑是我師父,那女的才是我,貧尼一生中僅此一段恨事,迄今四十年了,說來猶感心動,總是塵緣難斷一……」
黃衣麗人大感意外,不信這位世外高人,竟有這一段悲慘身世,凝視良久,忽地泣下,揮手道:「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們過去口巴!」
天心默然地施了一禮,走上回橋,向對岸而去。
黃衣麗人猶自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連小玉在何時飛起都不知道,口中仍不住喃喃念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小玉飛了半天,見俠尼仍是默然,不禁道:「我不知你是個可憐人,剛才我很傷心。」
天心嘆了一口氣道:「我是不祥之人……你黃婉婉大概也有一段傷心的遭遇吧!」
小王道:「我不曉得,她很少跟人親近,也從來不蹬人談起她自己,我們都不喜歡她,仙子也不太喜歡她!」
天心側然地道:「她很寂寞,也很可憐,你們該對她好一點!」
小玉不說話了,一人一禽,默默地前進著。
走了一會兒,天心忽然道:「前面又該到關口了吧?」
小玉應聲道:「嗯!前面是趙大,他是個渾人,別跟他鬥力氣,想個方法騙過他就好了,要是鬥力,你一定輸的!」
天心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能用機詐,聽天由命吧!」
正說之際,隱隱已聽見有人轟雷似地喊道:「什麼人想過去,吃俺老趙三斧頭!」
天心上前一看,這趙大的確驚人,身高丈餘,像一截寶塔似的手持一柄開山斧,足有五六百斤重。
他斜倚住一根石柱,往前正是那條羊腸,再無別的路可通,正座了所謂「一夫當關」之語。
天心走前一步道:「貧尼欲上山進詣仙子,請施主方便!」
趙大怪聲吼道:「什麼方便不方便?你這個禿頭老太婆,也配去見仙子,好!只要你擋得住俺三斧頭,俺就讓路了!」
聲如霹雷乍驚,四谷振動!
小玉怒罵道:「趙大,你又亂講粗話了,看我不告訴仙子抽你的筋,這位大師是名門高尼,你該叫她一聲師太!」
趙大這麼魁偉的漢子,對小玉卻是怕極,嘟著嘴道:「師太就師大,俺老趙真晦氣,一天到晚要受你這小妖怪的氣,一個沒頭髮的老太婆,怎麼就成了師太?」
委屈地對天心道:「師太!你可敢擋俺老趙三斧頭?」
天心見他的確渾得可以,遂也不再多客氣,只是道:「貧尼赤手空拳,血肉之軀,用什麼擋施主利斧?」
趙大偏著頭道:「對!你空手,俺用斧頭!不公平!」
小玉道:「趙大,你跟師太比拳吧,你三掌打不到就輸了!」
天心知道小玉要她以輕功躲避,逃過這渾人三掌,實在太容易,然而她不願意如此地欺騙一個渾人!
因此道:「這也不公平,貧尼與趙施主對三掌吧!」
誰知道趙大一聽這話,跳起來道:「不幹!不幹!你們女人手最髒!碰到俺手上,俺連飯都吃不下去,豈不要餓死俺老趙!」
天心啼笑皆非,無計可出。
小玉眼珠一轉道:「有了,你跟師太搶斧頭吧,一人抓一頭,誰把斧頭搶到就算贏了,誰要是鬆了手就輸了!這法子可好?」
趙大跳起來道:「好!這法子好!小妖精,你真聰明!」
小玉又飛到他耳邊道:「趙大!你是自己人,我教你一個辦法,等一下你先拿斧頭柄,這比較輕多了,你不是贏定了!」
趙太高興得例嘴直笑道:「對!對!謝謝你,小寶貝!」
在這渾人口中,小妖精是貶詞,小寶貝就是褒語,卻不知小玉在給他苦頭吃,斧柄滑直,當然容易脫手!
趙大興沖沖地將斧頭舉起,自己選了柄,將頭送給天心露著憨笑,響聲如巨雷地大聲嚷道:「來!師太!搶斧頭,誰鬆手就算輸!」
天心見事已如此,多言無益,只得接任另一頭。
小玉叫一聲:「開始!」
二人遂各施全力,向後拖奪。
趙大的神力的確驚人,洶湧而來,不可抗拒!
天心那等高人,若非小玉幫助,手下便於使力,斧頭早已脫手,饒是如此,也被他一步步地直往後拖去。
小玉見天心佔便宜,仍是贏不了他,心中亦大為著急,飛上下,直是在動腦筋!
忽地它振翅飛去,瞬息不見,只留下二人苦拼。
當她再回來時,天心已遍頭大汗,被拖出十來步遠!
趙大卻大聲地道:「師太,沒頭髮的老太婆,你不要瞼!你一直跟我走,就是搶到明天,我也奪不下斧頭來呀!」
小玉卻飛到他頭上,開口道:「趙大!你犯規!怎麼可以罵人?」
他說話之際,一樣東西從它口中落下,正好掉在趙大壯如樹幹的手膀上,猶在蠕蠕而動,卻是一條蚯蚓。
趙太低頭一看,驀地放手大叫道:「媽呀!長蟲,老趙沒命了。」
天心算是將斧頭搶到手中,退後十幾步才拿樁站住,臉紅,心跳,手顫,口中連連喘息不止!
小玉飛著歡叫道:「趙大!你輸了,快讓路給師太過去!」
趙大已將蚯蚓抖落,沮喪地道:「這不算,那假長蟲害了我,應……應該重來!」
小玉作色地道:「趙大,你敢賴皮,不怕仙子將你丟下蛇坑去!」
趙大這才不作聲了,哭喪著臉側身讓路。
天心放下斧頭,臉帶愧色地從他面前經過。
走出裡許遠近,小玉忽然笑道:「趙大真有意思,那麼大的個兒,卻會怕蛇,連一條蚯蚓都怕得要死,這人真渾得可以了!」
天心羞慚地道:「這次又使你幫忙了,他的神力實在驚人,不過用這種方法贏了他,我心中總覺有些不安!」
小五笑著道:「他一斧能劈下半座山峰,不這樣你怎麼見得著仙子!」
天心默然,半晌才道:「到底還有多少關?我現在有些力不從心了!」
小玉道:「前面是最後一關了,守關的姥姥最厲害,有人能接下趙大三斧,無法接得任姥姥一杖!」
天心駭然問道:「怎麼?她難道比趙大的神力還強!」
小玉道:「不!趙大仗的天生蠻力,一發即止,姥姥是內力,後勁無窮,綿綿不絕,誰能一直地支援下去呢?」
天心憂道:「這一關豈非無法渡過了嗎?」
小玉道:「只要你能支援到一盞茶之久,我就有辦法了!」
天心忙問道:「什麼辦法?」
小五故作神秘地道:「法不傳二口,你只要支援一盞茶時光就行了!」
天心不由得笑了,道:「看不出你倒是鳥中諸葛,禽裡周郎,我盡力而為吧。」
小王也笑著道:「你不要看不起我,仙子常誇獎我說:假若我是一個人;臥龍風雛不如也。你拿我比局面,我豈是那小氣鬼。」
天心忍著笑道:「失敬!失敬!方才就算是我失言了。」
說完與小玉相視大笑起來。
笑聲中漸漸地路面轉寬,面前豁然展開一片奇景。
天心不禁讚歎道:「樓閣玲斑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我一直以為蓬萊仙山,方壺勝境,只是小說家口中的胡謅想不到今天開了眼界!」
小玉得意地笑道:「你既是羨慕,乾脆學仙別學佛了!」
俠尼正色道:「不行,仙在修己,佛在渡人,我為著早年冤孽纏身,這才立意出家,發誓助人,怎能三心二意,回頭耘己!」
小玉點頭想了一下道:「這道理很偉大,我以前怎麼沒聽過。」
天心點頭嘆息道:「你身具慧根,應是蓮臺會上客,紫竹林中神,只可借無人接引,乃墮劫塵,他日有緣,仍返吾門!」
若棒喝,若警惕,聲如鍾磐,堪濟迷離!
然而小玉聽了半晌,無可奈何地搖頭道:「太深,太深!不懂,不懂!」
天心喟然道:「有天你會懂的,當你懂了,你就超脫了。」
說著已至一座華樓之前,許多錦衣女郎,簇擁著一個童額銀鬢的老姬,女郎個個都是卓麗不群!
小玉忙著介紹道:「這是天心師太,這是‘仙杖神姥’,神功蓋世,無人……」
老姬笑著拿柺杖連連擊地罵道:「小妖怪,少往我臉上貼金,還不滾到一邊去!」
小玉作了一個怪瞼,收翅停到一個紫衣女郎肩上。
老姬例開大嘴,露出一口玉白般的牙齒笑道:「‘絛珠宮’有關形同虛設,數十年來,從未有通過二關之人,今日師太連闖三關,足令老身快慰生平!」
天心暗自心驚,因為老姬以杖擊地之際,即感心頭震動,這一開口說話,語音響笑,兩耳如受錘擊。
再看她身旁諸女,俱都神色平靜,毫不為之所動,心知不但這老姬功力精深連這些女郎亦都不凡。
遂強自鎮定,合計作禮道:「貧尼乞見仙子,尚祈姥姥成全!」
老姬仍是大笑著道:「師大能至此地,必可見到家主人!」
天心以為她已允放行,正想表示謝意。
老姬卻接著道:「過朱丫頭關須雅人,闖過黃丫頭的須智者,擊退趙大的必為勇者,師太雅智勇兼備,過我這一關可太容易了!」
天心見她又翻了腔,只得耐著性子問道:「姥姥這一關不知如何過法?」
老姬舉起手中柺杖道:「受我‘寒鐵龍頭仗’一擊!」
天心見她的杖泛黑紫色,雕成龍形,知道份量不會比趙大的板斧輕,面上現出了猶豫之態。
老姬笑道:「你受得住,當然可以見到家主人,受不住,變作杖下冤魂,念你連闖三關不易,家主人亦會一吊你遺骸,所以我說你到得此地,必可見家主人之面,倒非虛語!」
關心見事必無善了,將心一橫道:「貧尼就接姥姥一仗吧!」
老姬道:「你要什麼傢伙,凡器難當一擊,好在利器我們這兒俱有,任憑師太選擇,我立刻命人取來!」
天心凜然道:「貧尼就以空手接姥姥一招!」
她這番話說得正氣磅礴,四周動容。
老姬亦莊重地道:「豪哉,既是師大如此相讓,老身若再多作客套,反而現得矯情,師太請注意,老身這就發招了!」
語畢眾女四散分開,老姬大喝一聲:「著!」
一杖劈下,但見杖化千條,竟不知哪一條是實!
天心藝出「峨媚」,「分光劍法」中尤擅「捕光捉影」之法,見得真切,猛然躍起,雙手接任杖端,隨杖而落!
腳踏實地之後,才覺得那杖身重逾泰山,一個失手,立為肉泥,遂運起畢身功力,向上抬去。
天心身為「峨媚」之秀,數十年虛心修為,其造詣亦不同凡響,雖是勸力不如老姬、一到底將柺杖托住了,一人一頭,成為平持之局。
老姬見天心能從千萬杖影中,將杖抓實,而且能抵住自己六成功力之一擊,不由一怔,四圍早已嬌聲叫起好來!
小玉最是興奮,撲翅飛在高空,大聲地喊道:「師大,用力啊,這是最後一關了,記住我的話!」
它是在提醒天心支援一盞茶時光的事!
老姬精目微瞪,手底又加一成功力,這一來天心立現不支,手臂漸下降,她已使出十二分的力量了。
支援到有半盞茶時,天心實在無法再撐,想到此行的任務,眼看有點根苗,卻不料在此功虧一簣!
她眼前彷彿現出無數的人,在社素瓊與任共棄的劍下慘遭屠殺,輾轉呻吟,此刻她一心全在替那些人擔心,根本忘記了自身的安危!
就是這種悲天憫人的神情,大義凜然的目光,使得老姬心中一動。
又過了一會,就在天心即將喪身杖下之際,老姬突然將杖一抽,恭敬地道:「師太神功無雙,者身這一關你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