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瓊群花容清減,神情幅停,與另一少年之英雄煥發,恰成對比,然二人都是腰佩長劍,步伐從容。
她走到眾人面前,並不理迎她而立的「武當」掌門松月,卻對一旁滌塵福了一福,恭敬地道:「大師別來無慈,昔日多承呵護,銘感迄今!」
滌塵回她一禮道:「社姑娘好!老袖託福,尚稱健朗!」
松月雖受冷落,仍是心平氣和地道:「杜女俠,不知韋大俠因何未曾前來?」
杜素群臉上滿姓悲憤,尖聲道:「書大俠!好美的稱呼,你既稱池為俠,就不該逼死他!」
松月驚道:「逼死他?那麼韋大俠的確是死了?」
杜素瓊群含眼淚。冷然道:「當然是死了,在你們這些卑劣兇手的合謀之下,誰能逃過一死!死並無足借,可是他卻是死於狡謀,死於冤屈!」
松月一時莫知所云,吶吶道:「那麼……」
杜素瓊厲聲道:「那麼殺公孫楚、孔依萍,毀石碑的是誰是不是。那是我!字也是我寫的,我就是要證明別人也能寫相同的筆跡!」
松月張目結舌,良久始道:「昔日可能是冤屈了韋大俠,但是群情激憤,敝派汞為主人,怎能阻止報仇,再說……
杜素瓊冷笑地打斷他的話道:「為什麼不能,難道你們各大門派有默契不成?們心司、你當時是否也認為我師兄是該殺的?」
松月在她凌厲的逼問下,啞口無言。
杜素瓊憤然道:「這就是了,你雖未參加圍攻,但是你不認為圍攻的人是錯的,只是種持身份,不好意思出手罷了!」
松月臃然道:「敝派確有失察之罪!」
「那你們就難辭其咎!」
松月仍是耐性子問道:「杜女俠認為我們罪當何如?」
杜素瓊厲色道:「你目己認錯了,你即日宣佈焚觀夷殿,填平解劍池,解散‘武當派’,水絕江湖!」
此言一齣,四周「武當」弟子都譁然大噪,怒形於色。
連一旁的滌塵大師與俠尼天心也搖頭太息。
松月怒聲道:「杜素瓊,我一再相讓,並非怕你報復!實在是內咎於心,聊思贖短而已,‘武當’二百餘年盛名,豈容如此折辱!」
杜素瓊摻聲狂笑道:「你不答應也得答應!否則我殺盡你門中之入。」
滌塵合什道:「阿彌陀佛,武林中是非自有公道,杜女俠之言:實在過於強人所難了,貧鈉方外人也覺不以為然!」
杜素瓊銀牙咬緊朱唇,鮮血直滴,狂呼道:「昔日我師兄遭受圍攻之時,你們都在場,有誰出頭主持過公道,茫茫武林,幾曾毛過公道?」
俠尼天心測然道:「令師兄雖死,冤已能伸,天道昭昭,果報不爽!」
杜索瓊切齒道:「人死不能復生天道寧論!」
她臉上是淚,口角是血,狀已跡近瘋狂,松月見她實在已經無法理喻了,只得沉聲地道:「杜女俠是必欲一搏了。」
杜素瓊大呼道:「當然!殺!殺!殺盡你們這些假冒偽善的小人!」
她話剛說完,候地回身一劍,襲向旁邊的「武當」弟子。
那些人稗不及防,而且她的劍又凌厲之至,當時即有數人,未逞躲避,攔腰被斬為兩截!
其他弟子雖是憤火填胸,然因掌門人松月未曾一下令,不敢出手還擊,足見名門正派之訓練有素。
滌上眼見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子,卻因仇恨所激,變成一個喪心病狂的紅粉魔頭,十分感慨,高宣佛號道:「掌門人心力已盡,老袖亦無能為力矣,請速作裁奪吧。」
此時又有幾個弟子被殺,其餘的被逼得四散躲讓!
松月眉赤眼紅,大喝道:「布劍陣,立擒此女,生死不論!」
那些門人立刻在清風、明月兩個首座弟子領導下,布成江湖聞名喪膽的劍陣,立刻將杜素瓊包圍在中心。
清風長噸一聲,單劍上舉,立見劍氣森森,霞光萬道,齊朝中心罩去,聲勢赫赫,威裂金石。
杜素瓊毫不畏俱,被頭散髮,就如一隻瘋狂的母虎,在劍陣中衝來衝去,她手中的長劍舞成一團銀光,出招過招,詭異之至,望之雖是愈瀕險境,部是攻多於守,一面對那同來的青年男子喝道:「你還等什麼!上去收拾那兩個老道士!」
青年男子應聲拔劍,出式奇快,亮光一閃,已經分攻向松月及無為道長,而且指處都在咽喉。
無為閃身退後躲開,松月迅速拔劍架開,振手心顫,足見對方內力是多麼深厚,不由大為驚異,驚喝道:「朋友是哪方高人?」
青年人談然一笑道:「在下任共奔,號天不容,江湖小卒,名不見經傳,豈敢與堂堂掌門人稱朋道友!」
松月卻聽成了「人共奔,天不容」,心想這是什麼怪名怪號,可是他的劍招也怪,只得強打精神應付。
任共棄的劍術的確自成一派,辛異狠辣,闡不包容,每一招攻出,總是分取十幾個方位,而且俱在致命要穴。
十幾個照面之後,將一派掌門的松月道長,弄得束手縛腳,無法可施,空有一身絕藝,就是展不開來!
無為道長已看出情況不佳,也顧不得購人笑柄,清晚一聲,舞動長劍,也自力人戰團!
勉強扳回劣勢。
如此一來,兩個戰場都成了眾寡懸殊的局面。
杜素瓊在劍陣中劍愈殺愈勇,不時總有一兩個「武當」弟子中劍受創或傷命,幸而「武當」人多,才未被她衝出陣去!
她不時還在陣中喊道:「滌塵大師、天心師太,這不又是黃鶴樓下滲事重演嗎?你所說的公道呢?天道又安在哉!」
滌上與天心閉口無言,惟有默唸佛號。
叮皚劍刃相觸聲中,可聞哺哺「阿彌陀佛」不絕!
杜素瓊一不小心,左膝上被劃開一道血槽,她突受刺激,劍勢忽變,恍若狂濤怒卷,霹雷乍驚!
頓時慘呼之聲不絕,血水橫飛,‘武當’弟子,飲劍者有十餘人之多,劍陣立亂,門戶大開。
滌塵眼看滿地都是屍首,血流殷石,心中大是不忍,欲想出手相助,卻又躊躇不決!正在為難之際。
突然殿後轉出一排道人,青袍墨黃,約有二十餘人之多,手中所持,皆為鐵黑色長劍,由一蒼須老道帶隊。
滌塵認識這正是「武當派」中精英,鎮山二十八吳,每一人都是功力精深,足與當今高手並列!
蒼須老道首先長吟道:「吳天晨光!」
其餘二十七人一起唱道:「衛我‘武當’!」
吟聲方畢,二十八支長劍漫空飛舞,如蝴蝶穿花,如彩雲流峽,頃刻布成一道劍幕向杖素瓊壓去!
這力量何等巨大,杜素瓊一劍攻上劍幕,立被盪開。
只聽她尖聲驚呼道:「共棄!快來助我!」
任共棄像是第一次聽見這麼親切的呼喚,精神大振,反手一劍,隨即將松月及無為逼開,高聲回答道:「我來了,你別怕!」
人隨聲渺,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步法,輕而易舉地闖進了劍幕,與杜素瓊會合在一起!幾令旁人駭絕。
然可驚處猶不至此,他身人劍幕之後,舉劍迎空劃了一道圓弧,劍幕上深沉之勁力,在接觸圓弧後完全消失!
無為見狀,膽戰心裂,厲聲大呼道:「諸位師侄,快用‘吳天劍法’,寧可落日後萬載罵名,也不能將此二人放下山去,所有關係,全由我一人擔負!」
「吳天劍術」為「武當」不傳之秘,每使用一次,必須以派中長老一人自絕以謝,無為顯然已是拼命了!
二十人人臉色莊重,舉劍平伸,突然齊喝一聲,挺劍攻出,內力所至,硬將鐵劍上邁出萬道銀光!
任共奔劍術再精絕,遇此神劍,也不禁慌了手腳,他與杜素瓊兩校長劍,雖是凌空飛舞,卻擋不住那耀眼銀光。
相持約有片刻,任杖二人乃覺手上壓力愈來愈大,眼睛也為強光所灼,不易睜開,敗在俄頃。
杜素瓊突然道:「共奔,你若真愛我,就該違揹你師父的諾言一次!」
任共奔咬牙道:「只要能贏得你的歡心,我什麼都不借!」
杜素瓊道:「殺盡這些道士後,我就下嫁於你,那一首」
任共奔喜動顏色道:「無猜曲!我吹笛子,你開始罷?」
任共棄一手運劍,另一隻手卻在腰間摸出一枝銀色短笛,放在口邊畏畏地,吹將起來。
杜素瓊卻一收獰厲之容,曼聲低唱:
「圭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千里!兩小無嫌猜……」
這是李白的長幹行,漢是全曲的一個引子引人逼思,此時她的聲音更見低迷了!
「樹下分食櫻桃,擄紅嫩紫憑恢挑!
非郎偏愛青澀,為博阿抹常歡笑!
卻已經唱得婉約她的聲音如詩、如畫,寫盡小兒女萬般情狀!「不解人間,思愛,輕擰辮梢作嬌態,偷得墊中筆硯,來學為依畫眉貸!」笛音依依,歌聲曼曼,扣人心絃,蕩人迴腸。
滌塵大師與天心俠尼最先醒轉,睜目望去。山下只有杜素瓊與任共棄即將消逝的背影!
地下留著橫七豎八的屍體,無為與松月仍果然木立!
滌塵連忙過去將二人拍醒,卻見松月的衣襟上寫數行血宇,鮮紅刺目,仍是韋明遠的筆跡!
「姑念武林同脈,末忍玉石皆焚,權且割發代首,薄懲剛煌之尤,寄語‘武當’褚子,爾後應知收劍……」
松月用手一摸,頂上的如意道喜。已成牛山淄灌,不禁羞愧攻心,大叫一聲,口噴鮮血而倒!
無為悽然地將二十八吳及剩餘弟子一救醒,吩咐他們整理現場,然後與滌塵二人扶起松月,進入殿內。
天心跟在身後默不作聲,良久始道:「這是什麼武功?貧尼自問已跳出三界,洗淨六根,卻無法不受其惑,那任共棄更不知是何來路……」
滌塵一向少履江湖,自是不知。
無為卻勉抑悲邑,細心地在腦中思索。
驀然,他驚叫道:「焚淨山!」
滌塵奇道:「贊淨從無高人出現過,道兄此言何指?」
無為搖頭道:「是的,絕不會錯,六十年前管雙成,怎麼她銷聲匿跡這麼久,江湖上又出現了傳人!」
滌塵懾然額首道:「道見說得不錯,任共棄必是‘禹二’傳人!」
天心一意虜修,近年才下峨瞻,對這些事迄無印象,聞言大是不解,詫異地追問道:
「禹二何入?」
滌塵道:「那是管雙成自取的外號!」
天心仍是不解道:「這人也怪,怎地取這一個怪號了」
滌塵苦笑道:「這號哪裡算怪,‘禹二’加上邊筐,便成風月二字,此號仍然暗含‘風月無邊’之意.可謂費盡心思!」
天心不齒地道:「因號恩人,管雙成定是一蕩婦淫娃!」
滌塵搖頭道:「俠尼這又猜錯了,管雙成名號雖邪,卻無穢事。貌豔如花,尤解音律,將音韻合入武功之中,神奇莫測,只是嗜殺無度!」
天心尚未再問,無為已介面道:「正是!豔若桃李者,多半寒若冰霜,當時有許多高手冀圖一親勞澤,結果都喪生在她一曲清奮之下!」
天心道:「此女如此殺戮,難道正派中人竟未曾予制裁?」
滌塵道:「這我不知道,彼時我年歲尚幼,這些事僅得之傳聞,無為道兄長我幾歲,也許會清楚一點!」
漢廈,引起青城山上三位隱世高人之憤,相約比鬥,斯時家師恰好適逢其會,乃被委為見證!」
滌塵聞之神往道:「那必是場精彩絕倫之比鬥,但不知勝負如何?」
無為追憶道:「管雙成不傀奇才,一調陽關曲家師雖遠在二十丈外,亦不免波及,而那三位高人居然無動於衷!……」
天心心神響往之,慕羨道:「陽關自古傷心曲,當較‘無猜曲’厲害得多,那三位高人能不受其惑,功力修為必是極高了……
無為卻搖頭道:「不是那會子事,那三人一為天聾,一為地啞,另一人雖能說能聽,偏又生就大痴,對她的七音妙律,完全無法領會,何異對牛彈琴!」
說到這兒,略停一下,見二人傾聽之狀,頗有得色:「管雙成一氣之下,認為奇恥大辱,聲言自此退出江湖,息居焚淨山,從此玉衡妙技,永遠不再出世!」
滌塵意猶未盡地問道:「以後呢?」
無為道:「以後她果然遵守諾言,江湖上從此失去了管雙成的蹤跡,這已是六十年前舊事了,家師除我外,從未向人提及!」
滌塵奇道:「殺星受挫,正是莫大好事,令師因何諱之若深?」
無為也無法回答了,只是搖頭。
天心卻道:「前輩行事必有深意!」
無為驚然動容道:「俠尼莫非另有卓見?」
天心徐徐道:「我只是憑著心中所想,但不知是也不是?」
其餘二人幾乎同聲道:「願聞其詳!」
天心略整思路,慢慢地道:「依我之見,當初較技,那三位高人,既不聾,也不痴,更不啞!只是故意地要痴裝瘋、扮聾作啞無為驚道:「這是為何?」
天心笑著道:「那三人既有抗‘陽關曲’之功,是修為精深,必無殺管雙成之念,然顧念到她失敗之餘,心情激憤,更將加深其嫉世之心,則殺率亦將更深重矣……」
滌上頗首道:「俠尼之言,確有見地,以管雙成之為人,此為必然之事,老袖衷心誠服,更是不勝景仰!」
天心謙遜道:「大師過獎了。是以那三位乃故作不解,使管雙成羞忿之一下,自絕於江湖,則天下安寧矣!」
無為亦瞭然道:「我也明白了,家師之所以不談此事,亦是受那三位高人之囑,以免風聲傳出,再有江湖人去打擾管雙成,逼得她再度出山!」天心道:「貧尼正是此意!」
無為道:「她的傳人重現江湖,莫不是她又違背了誓言?」
滌塵忙道:「不!不!杜素瓊在叫任共棄使笛招之際,曾請他違背師父之誠,可見管雙成仍是守誓的!」
無為側然道:「敝派此次雖遭慘劫,不過折人辱名而已,杜素瓊挾恨人間,得任共棄之助,所掀殺孽,恐較昔日管雙成猶有過之!」
滌塵亦憂道:「不錯,一調‘無猜曲’,即已如此無敵,放眼今日武林,能抗者實鮮有其人,瑩姜武林,又將成多事之秋!」
天心又沉思了一會道:「欲強此劫,惟兩條路可走!」
「哪兩條路?」
「一是遣人上青城,重請那三位高人履世;一是函詢榮淨山,叫管雙成遵誓,約束徒兒!」
無為搖頭道:「難!難!」
滌坐一心都在強劫止殺,忙問道:「何難之有?」
無為優形於色道:「三老六十年前,已屆羹窒之年,現在已有一百多歲了,是否健在尚成問題,即使尚未仙逝,也不知他們肯否下山……」
滌塵急問道:「那麼上貴州焚淨山呢?」
無為更作難地道:「管雙成性情偏激,她不會認為殺人是孽!」
天心道:「六十年清修,也許能改變她不少,即使她故態依舊,仍可以約之以誓,叫她踐笛曲不履人世之盟!」
滌塵道:「看來只有如此了,而且我主張兩法兼施,同時也遣人上青城一訪,三老他們修為有素,當可壽期人瑞!」
天心莊容道:「為天下計,為武林計,貧尼願走一趟貴州,大傢俱是女身,我想應該比較好商量一點!」
無為道:「俠尼自是最適當人選,但願能引得那兩個魔障回頭,敝派這一番冤仇,也可以設法化解了……」
語音慘然,幾至淚下。
滌塵自不能解勸什麼,只是緩聲道:「老僧願至青城一行!」
兩位佛門高人,為著天下安寧,為著萬千生靈,各自告別滿目瘡康的武當山,踏上萬裡僕僕的風塵征途!
「武當」滲劫的訊息,傳之江湖,自然是一件大事,揭開了第一個韋明遠之謎,然而杜素瓊三宇在人心中留下了更多的擦懼。大家均將在長白總壇鬧事的人,當作了真韋明遠。參與黃鶴樓之會的人個個發炭自危。
白沖天好象放棄了長白山基業,蹤影全無。
韋明遠與吳正楚正在尋找湘兒的下落,聽到了杜素瓊與任共棄大鬧「武當」的情形,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杜素瓊之所以那樣做,其動機仍出之於愛,為愛者傷仇,竟不惜屈身事人,夠痴也夠促!
「他能為你做那些事,必定是比我愛你更深,而且他也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我是個不祥的人,當我是死了吧!」
韋明遠在心中默唸,卻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另一隻情海怨禽,那嬌小可人的湘兒呢?
她此刻正在一座酒樓上據著一張臨窗的客桌,滿桌菜看,她的筷子不點向碗裡,卻在桌上痴痴地畫著!
在她身旁的另一張桌上,卻坐著兩個老者,豪飲狂嚼,一派目中無人之態,其中一人偶爾一瞥,驚奇地叫道:「四哥……」
另一老者立刻用手勢將他止住了。低聲道:「別嚷,我早就看到了,她畫的是韋明遠,若非情有獨鍾,斷無如此通肖,我們想法子盤盤她的底細!」
然後清了一下喉嚨,大聲道:「賢弟,放眼今世,姜姜武林中,我獨欣賞一個人!」
另一老者不解地問道:「不知是哪一位?」
這老者道:「‘太陽神’韋明遠,前些日子匆匆一晤,只可借他有要事願身,未能多作盤桓,心中常存憾意!」
韋明遠三宇確具魔力,聽得湘兒一震,立即停手不畫,抹掉桌上酒跡,姍姍地走到那邊桌上施禮道:「二位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者面有得色地道:「不敢!老朽鬍子玉,江湖人稱‘銑扇賽諸葛’,這是義弟‘神鉤鐵掌’許狂夫,浪跡江湖,有勞姑娘下問!」
湘兒「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兩位前輩,失敬得很……剛才我好像聽前輩說到韋明遠,不知前輩是否知他行蹤?」
鬍子玉點頭道:「正是,江湖上皆盛傳他已死去,只有老朽,不但知他未死,而且不久之前,尚獲一面。」
湘兒喜道:「我也知道他未死,韋大哥受傷墮江,還是我跟爺爺將他救活的,老前輩可知他此刻往何處去了?」
鬍子玉不先答話,問道:「姑娘貴姓!」
湘兒略加沉吟答道:「我姓吳!」
鬍子玉緊接著問道:「姑娘今祖莫非是人稱‘雲夢醫聖’的吳者英雄!」
湘兒驚道:「正是,前輩認識我爺爺?」
鬍子王哈哈大笑地對許狂夫道:「如何,我這個‘鐵肩賽諸葛’不算差吧?」
許狂夫也欽佩異常地道:「四哥料事如神,小弟少折無限……」
湘兒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瞪大了眼,莫知所以。
鬍子玉解釋道:「我日前遇到韋老弟之際,雖未多談,卻猜出他必是遇到令祖獲救,今日經姑娘證實,果然不差……」
湘兒不耐煩聽這些廢話,急著問道:「前輩,韋大哥究竟是往哪裡去了?」
鬍子玉狡狹地笑道:「他親仇在身,行程匆迫,老朽也未便動問!」
湘兒滿臉失望地哦了一聲,就想告退。
鬍子玉卻道:「姑娘急著找韋老弟,莫非有甚要事?」
湘兒支吾地道:「不……是……是我爺爺有事,叫我找他廣吳止楚有事要找韋明遠,也不會叫一個大閨女流浪天涯,萬里追尋,湘兒這個託詞用得實在不高明!
然而鬍子玉老奸巨滑,裝成信以為真的樣子道:「哦,是很要緊嗎?」
湘兒咬著嘴唇道:「是很要緊的事。」
鬍子玉認真地道:「既是很要緊之事,老朽倒可效力一番。」
湘兒半信半疑地道:「前輩能找到韋大哥?」
鬍子王笑著道:「姑娘人地兩疏,尋人自是不易,老朽到處有朋友,只需略加打聽,別說韋明遠名滿江湖,就是一默默無聞的人,找起來也是易如反掌!」
湘兒喜道:「真的?那就借重前輩了!」
鬍子玉持髯大笑道:「姑娘不用客氣,別說我與韋老弟是忘年之交,就是與今祖,亦有數面之緣,衝這關係,我也該盡點心!」
說完就連聲令店夥結帳,步下酒樓。
湘兒不知吳止楚與韋明遠已揭穿鬍子玉柬上附毒之圈套,心中認為他是個古道熱腸的長者,欣然隨行。
許狂夫不知道他這位計智百出的胡四哥,又在鬧什麼玄虛,懷著滿肚子的疑問,也跟著走了!
三人出得酒樓,由鬍子玉在前直向城外而去,走至一處較為荒涼的山岡,鬍子玉突然停步不前,其餘二人自然也停了下來,猶疑地看著他。
鬍子玉貌色莊重地道:「我好像聽見遠處有人爭鬥廝殺之聲!」
許狂夫奇道:「沒有啊,我沒有聽到!」
鬍子玉感慨地道:「也許是我聽錯了,人老了,一切都衰退了!」
湘兒不過意,勸慰地道:「前輩也許沒聽錯,讓我仔細地聽一下。」
說完果然聚精會神,側頭向著遠方凝聽,突然腦上「玉忱穴」一麻,吭得半聲,即告倒下。
鬍子玉捆回手,迅速在懷中掏出一粒丸藥,將湘兒翻過來,撬開她的牙齒,塞將下去!
許狂夫大驚失色道:「四哥,你這是幹什麼?」
鬍子玉得意地道:「賢弟。你知道當初白沖天為什麼不敢殺死我?」
許狂夫雖不知他此問何意,仍是據實地答道:「當然是因為‘天香二寶’的關鍵在你身上!」
鬍子玉笑著道:「對了,這就叫挾壁自重,是藺相如威脅秦皇之策!」
鬍子玉笑著道:「你放心,我給她服的是慢性的毒藥,只會使功力全失,每隔十日服一次解藥,便不至喪命。」
許狂夫有些憤怒道:「四哥準備用她來威脅韋明遠!」
鬍子五點頭道:「囑,不但要叫他不敢殺我,而且還要他交出‘天香二寶’!」
想了一下又道:「不!‘駐顏丹’一定給他服下了,只要‘拈花玉手’足矣,有此異寶在手,任他白沖天、韋明遠何等厲害,豈能奈我何!」
許狂夫仍是不屬地道:「你以為韋明遠必會就範?」
鬍子玉大笑道:「當然。情之一物,若非大家有意,斷難刻骨銘心,看這女郎一番痴心之狀,韋明遠必然也愛著她,何況……
他略加思索才接著道:「何況韋明遠尚欠她救命之恩!」
說完好似頗為欣賞自己之所為,滿臉歡容,忽然他發現了許狂夫有不予之色,忙間道:
「賢弟莫非不齒我之所為?」
許狂夫生性耿直,不善作偽,點頭承認道:「是的!那日你跳下湖中,假扮‘幽靈’的韋明遠即告訴我說你的心計太多,不可深交,現在看來,他真沒有說錯!」
鬍子玉一向受這位老弟恭維慣了,忽然見他說出這等不敬之言,心中大是反感,遂也冷冷地道:「賢弟若是真有此意,我們不妨各行其事!」
許狂夫沒有想到鬍子工會絕情如此,不禁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