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恩難酬白骨淚可到黃泉

黃鶴樓在武昌漢陽門外,蛇山之上,面對著滾滾東流的長江,攬樓遠眺,別是一番勝景。

相傳仙人呂純陽,曾在樓頭壁間,畫一黃鶴,以為乞酒之酬,嗣後此鶴每逢客至,造飛下銜壺送腦,一時酒樓名聲大噪,賓客雲集,數載後,呂純陽仙駕再臨,舉手一招,跨鶴登天而逝。「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摟。」之句,流誦千古,而此摟亦得不朽矣!

這一日為「武當」掌門松月道長,假黃鶴樓廣邀各大宗派好手,共商要務,是以一太早,江畔即為玄門習士所佈滿,武當弟子,無論俗道,均有職司,忙忙碌碌地來往迎賓。直到近午,樓頭座位已無虛席,客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可是這些江湖豪客,不但沒有談笑風生,反之一個個臉色莊重,偶爾竊竊私語,也都聲音絕小,而且臉上都流出一種企盼的神情,好似在等什麼重要的人物似的!

主座上除了「武當」掌門松月外,另有他的師叔無為道長。「崑崙」名宿鍾二先生,「少林」滌坐大師,「峨媚金頂」俠尼天心,「峻峭」知非子,「點蒼」掌門孫無害,「終南」柳長青等。

其他尚有數人,雖在上次與韋明遠出頭邀約,卻因為輩份所關,委屈在邊座上去了!

知機子與古白水不見蹤跡涸為他們在前夜受人暗算身死,陳屍荒野,死法很是奇特,胸前若受重擊,衣衫盡焦如火爍,身旁以血書大宇:「犯我者死」字跡,分明又是「天龍」傳人韋明遠!

所以當一個武當弟子上樓來,在松月道長的耳畔輕輕說了一陣話後,松月臉色微微一動,站起宣佈道:「來了!」

樓下已有人唱名道:「‘太陽神’韋明遠!‘天香玉女’杜素瓊。」

韋明遠與杜素瓊剛走到門口,聽見他們的唱名,不由大吃一驚,這本是二人開玩笑時互取的名號,不知「武當派」的人何以知曉!當下韋明遠立刻對那唱名的弟子問道:「方才兄臺所報在下與杜姑娘的名號,系從何根據?」

那人詫道:「二位遠在數十文外不是先命尊價投帖,在下按帖唱名,未知有何不妥之處?」

韋明遠與杜素瓊面面相艦,啼笑皆非。

那弟子將名帖朝二人面前一遞道:「名帖尚在,難道是我杜撰不成!」

韋明遠瞧那帖上並排兩行字,與所唱報的絲毫不差,而且赫然又是自己筆跡,不由大吃一驚,忙問道:「那投帖的人呢?」

「尊價投完帖後,即行離去,我們接待的是韋大俠與杜女俠,難道對尊價尚需接待……」

韋明遠不理他話中的莫落,依然急問道:「那投帖的人是什麼樣子?」

「韋大使連尊價的樣子都不清楚,我怎麼會記得……」

韋明遠頓足道:「我子然一身哪有什麼僕從!這人關係極大,怎麼讓他溜了,他往哪去的?」

這時松月道長已在樓頭現身,冷然道:「韋大俠杜女俠確是信人,既來赴會,不上樓一敘,卻與門下弟子一味羅索則甚?」

杜素瓊一扯韋明遠的衣襟道:「這人一直跟在我們身後,居然不露痕跡,可見心機武武功俱在我們之上,此刻要找也找不到了,還是先應付日前的處境為要!」

韋明遠無可奈何,只有朝松月一拱手道:「江湖小卒,辱承六大門派相邀,敬來踐約。」

松月道長也回了一稽首,漠然道:「二位請上樓。」

韋明遠也不在乎他的冷漠,與杜素瓊二人並肩上了黃鶴樓,四座群豪並無一人起立相迎,而且投過來的,俱是惡毒的眼光。「千夫所指,不疾而死!」那滋味是不好受的!

松月道長身為主人,仍是耐著性子,將他們迎到主座的空位上坐下,然後向四周朗聲道:「本來貧道柬邀諸位,乃是為共商對付‘長白派’新任幫主白沖天之策,然而事起倉促,近日武林中又有一件重要的事,巫須解決的,現在人已到齊,就請各位提出一談!」

韋明遠立刻站起來道:「各位所說的事,必是關於在下傷害‘點蒼’吳雲磷,韋明遠敢對天盟誓,那事絕非我所為!」

「歧煙」長老知非子站起來,憤然作色道:「那事絕非閣下所為,則敝師弟知機子與‘終南’古白水大俠之事又系何人所為?明人不做暗事……」

韋明遠聽得莫名其妙,驚問道:「他二人怎麼了?」

知非子冷哼一聲道:「怎麼了!陳屍荒郊,而且又欣見閣下豪書再現!」

韋明遠一聽,知道又讓人栽了贓,不由得急道:「在下這三天來,未離黃贓旅睬一步,那店中夥計俱可為證,這事怎麼又牽扯上我?」

知子冷笑道:「閣下好利的嘴,那些俗人能看得讓你韋大俠?再說,普天之下,還有第二人會‘太陽神抓’?我很奇怪,閣下敢在屍旁留名,卻沒有膽子在天下英豪面前承認!」

韋明遠更驚奇道:「他們傷在‘太陽神抓’下?」

「胸前一擊!衫上焦痕,除你韋大俠‘太陽神抓」之外,難道尚有第二人擅此等工夫?!」

韋明遠大聲地道:「此人絕不是我.但我已有線索!」當下把有人代為投帖之事說了一遍。

松月道長目註名帖,半晌道:「黃道絕不偏袒任何一方,韋大使何妨將此名帖當眾再畫一遍,他人學步,東施效紹,總有一點蛛絲馬跡可尋!」

韋明遠把名帖再看了一遍,覺得這暗中陷害之人,心思之狠,方法之密,簡直無懈可擊,不由得長嘆道:「不必再多此一舉了,即使我自己寫,也不會比它更像了,唯一的辦法,請道長問令弟子,或許稍有端倪!」

松月尚未開口,「終南」掌門柳長青已介面道:「閣下何必再弄玄虛,這種膚淺的障眼法,連三歲孩童都瞞不過,韋明遠,你還是趁早認罪吧!」

韋明遠憤怒填鷹道:「你們認定是我所為的了!韋明遠若非父仇未報,我就立即自絕於此,也好讓你們負疚一生!」

知非子卻冷笑道:「你若不死我們才不得安寧,‘太陽神’‘天香玉女’好響亮的名頭啊,揚名之道甚多,我就不明白你們何以要出此下策,引得人神所共憤!」

韋明遠知道再無可辯,索性將心一橫道:「就算是我所為!血債血還,臺端自己應該知道怎麼辦,問必還要旁人多作饒舌!

杜素瓊也是滿瞼悲憤地站起來道:「希望各位慎重行事,切莫輕舉妄動,以使親者痛,仇者快,我擔保韋師哥絕未做那些事!」

柳長青哈哈長笑道:「杜女俠,你的名字也在內,自顧尚且不暇,別再費心替令師兄洗刷了!我最難相信的是,韋明遠並非當今絕世高手,人家問必要冒他的名字,學他的字跡呢?」

韋明遠氣怒之極,厲聲道:「瓊妹,別再說了!這些人自命為俠義道,其實比豬狗還不如!今日若是不死,我發誓要真正做幾件事情給他們看看,也讓他們知道逼人上絕路該得何種後果!」

大家見他出聲謾罵,俱都憤怒得站起來,韋明遠卻視若無睹,朝四周退然一顧,慘笑道:「黃鶴樓千古勝景,韋明遠雖死,卻不願做破壞名勝的罪人,江畔遼闊,正可一搏,走吧!」

說完領先下樓,杜素瓊默然相隨,群豪一鬨跟上。

「少林」長老滌塵走在後面,合掌道:「阿彌陀佛!但願我能相信他是無辜的!」

「峨媚」俠尼天心在他身旁亦低聲道:「我倒真相信他是無辜的,群情激憤,奈何!」

兩位高人,惟有相視一作苦笑!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晝夜嗚咽的江水,翻著泥黃的濁浪,流去無數英雄豪傑的足跡,只留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作為後人們憑弔浩嘆的資料。為酒餘茶閒,平添無限感慨!

今日,長江中黃色濁浪特別洶湧,拍擊在岸邊上,激起白色的泡沫,象徵著又有一個年青的英雄要隕落了。韋明遠被一大群人圍在中間,顯得異常的落寞,然而他毫無一絲怯懦,夷然地問道:「已經到地頭了,各位是準備單打呢,還是群毆?」

以他的年紀,說這種話似是狂妄一點,然而「天龍」姬子洛英名蓋宇內,「飛環鐵劍震中州」韋丹當世豪俠!他學兼兩家之長,以身份而論,他夠資格說這種話的!

群雄互相對望了一眼,「太陽神抓」之威眾所周知,誰也沒有把握敢說單獨接得下。

「峻峭」知非子心針最工,略一沉吟道:「三日前六大門派均有人向閣下邀約,因此今日每派至少都會有一人接待你的,我看對手乾脆由你自己挑選,這樣算看得起你韋大俠了!

四周人群聞言後,略微起了陣騷動,佩服知非子的心思,也有人搖頭不以為然!

韋明遠功力再強,到底年紀太輕,若是由各派自行派人出戰,顏面偵關,他們絕不好意思叫老一輩的人下場,令韋明遠自抉對手,憑年輕氣做,他倒是一定會選最強的!

韋明遠眼睛緊盯住他看了一眼,這年青人智慧超人,已把他的心思洞悉無遺,沉聲道:

「你是所有人中最壞的一個,韋明遠不才,願意先挑你獨鬥一場,設若僥倖得保不死,再一起領教其餘五派高手!方法是你想出來的,閣下大概不至於說了不算吧!」

知非子沒想到韋明遠第一個就找上了他,心中雖不免略存怯意,眾目睽睽之下,怎麼也丟不起這個人,所以只好裝作爽朗地大笑道:「好!好!老夫有幸,先領教‘飛環鐵劍’家傳絕學!」

他實在是怕「太陽神抓」,是以在對手之前,想先拿話將韋明遠扣死,心計之深,實罕有其匹!

韋明遠卻神光湛然地長笑道:「老賊!我還不屑用‘太陽神抓’對付你呢!上吧!」

知非子被他說得滿臉飛紅,狂喝道:「無知小輩,你太目中無人了!」

說完一抖手中鋼拐,蓋天撲地而至。

知非子的鐵柺在兵器中稱李公拐,純鋼製就,沉重無比,他本人身列「崆峒」高手,功力自是深厚,拐影如山,隱含風雷之聲,呼呼霍霍,形勢確是驚人之至!

然而韋明遠僅仗手中鐵劍,居然敢與他的柺杖硬接硬架,而且不露敗象,尤足令人驚異!

酣鬥至五十合,韋明遠由於功力減退三成,漸有手痠之感,而知非子仍是後勁無窮。

突然韋明遠想起了等一下尚有五大門派要鬥,想起了師門與父親當年院風雲的英雄歲月,不由激起萬丈豪情。奮力一劍擊退了知非子的鋼拐,喝道:「你注意,韋某的第二樣家傳武學要出手了!」

語畢,在指上納下「二相鋼環」,比在手中!

「飛環銑劍」!在江湖上盛傳其劍,罕聞其環,知非子在心中嚴密戒備,口仍輕鬆地道:「鐵劍平平,環也不見得高明到哪,韋丹當年浪得虛名,輪到他的後人,卻更不濟了!」

韋明遠陰沉地道:「你且慢得意,等下就可分曉到底是誰浪得虛名!」

真力提足,那一枚鐵黑色的指環緩緩升起,彷彿有人託著似地,直向知非子的面前飛去!

知非子見那鋼環來勢雖緩,暗勁卻強勁異常,不敢怠慢,忙舉鐵柺,蓄勢以備一擊!

韋明遠卻日含厲笑,從容而立。

鐵環飛至知非子半丈遠近,勢於突然加速,挾著尖銳的破空之畝,電射而至,知非子大喝一聲舉拐擊去!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一拐擊得其準無比,可是他們意料中的叮然一聲卻未曾出現!

最吃驚的是知非子本人,他以為賭準的一拐擊出,那校指環竟是一個幻影,應拐化為烏有,抗力全無,念頭尚未轉過來,胸前驟感巨痛,苦練二十年的玄門氣功,居然完全無效,那校飛環端正地嵌在上面,狂吼一聲,李公拐嗆哪脫手,人也隨著塔然倒下韋明遠冷然地上前在他胸前拔出指環道:「要是被你躲開,這‘二相鋼環’還夠資格與鐵劍同震中州?我擊你前胸,為的是懲你心計太工!」

知非子滿眼狠毒地望他,很想起來給他一掌,可是全身疲軟,全無一絲力氣,他知道這一身功力全廢了!

「少林」滌塵大師合掌道:「善哉!善哉!韋施主手法之妙,堪稱空前,寓幻於實,化實為無,深得二相之詩,只是手段大狠一佔?」

韋明遠凜然道:「我只取他功力,若是他李公拐勝了,韋明遠所失豈僅性命,恐全屍亦為難保,大師何獨怪我!」

他說的是事實,滌塵閉口無言。

有「武當’門下將知非子抬開將息,韋明遠鎮定道:「在下敬請五大派高手下場一博!」

他說得豪氣干雲,四下無不動容。

「當年我見過他的父親,好像還沒有他這份豪情!」這是一個武林前輩出自真心的低贊。

「過滿則溢,過剛則折,唉!年青人!」這是另一個前輩的感嘆。

公孫楚走出一步:「老夫候教!」

「崑崙」鍾二先生亦走出一步道:「老朽代表敝派踐約」

「終南」的柳長青也出來了!

這三個舉世矚目的高手聯合對付一個青年人,該是一樁盛舉,韋明遠是值得自豪的了,可是他不滿足,木然地瞟了他們一眼,依舊靜立仁候,因為尚有兩派人未出場!

滌塵大師宣了一聲佛號,突然道:「‘少林’退出此約!」

俠尼天心也跟道:「‘峨媚’亦不參與此事!」

臨陣退約,本是很不光彩之事,然因提出的是兩位眾所敬仰的空門高人,大家不會認為他們是出於怯懦,反而是認為他們不屑於參加群鬥,因此不但韋明遠不解,連已出場的三人亦均勃然色變,以為「少林」與「峨媚」是存心在掃他們的臉皮!

韋明遠做拱一下手道:「二位莫非是認為在下不值一顧?」

滌塵大師搖頭合掌道:「非也,老袖與天心師太極願相信施主是受人所害,因此不參與此場比鬥!施主千萬不可誤會!」

此言一齣,場中三人臉上的悼悼之色才消淡下去,意見不同,當然不能強人所難,韋明遠卻感激之至,深深地留折彎腰,至情流露地道:「晚輩敬請二位相知之德!只要這世上尚有人明白我身受冤屈,晚輩雖死而無怨,只是昔日清心前輩之事……」

俠尼天心平靜地道:「敝師祖之事,已有門中弟子相告,彼時施主不知白沖天冒充‘幽靈’,師命難違,自是怪不得施主!」

韋明遠再打一躬:「晚輩刻骨銘心,只憾無以為報!」

此時公孫楚已經不耐煩地道:「韋朋友假若沒有別的事,就請開始罷!」

突然「睦踴」掌門「追風劍客」孔依萍排眾而出道:「‘少林’‘峨媚’不參加,老朽願意補缺,韋大俠能接受嗎?」

他師弟知機子與知非子一死一傷,身為掌門,當然無法不聞不問,是以不顧身份提出這個要求。

韋明遠抱定必死之心,對多一人少一人根本不在乎,只是冷冷地說了一聲:「可以!」

杜素瓊卻嬌軀一飄,進入場中道:「我想幫師哥共接你們一場,不算倚多為勝吧?」

四個老人臉上一紅,柳長青勉強道:「‘龍’‘天香’不分家,杜女俠當然可以參加,假若女俠是認為我們人多的話,一個個地來也行!」

杜素瓊道:「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想與家師兄同進退而已!

不想韋明遠突然道:「不行!瓊妹,你回去!我不要你幫助我!」

杜素瓊秀目含淚,急道:「師哥,你……」

這一番話說得情深義重,杜素瓊忍淚悲聲問道:「什麼事?」

「取‘雪海雙兇’之頭,為我父親報仇,這件事我是一生的心願,只有委託你了!」

杜素瓊一掠額前秀髮道:「你身死之後,他們會放過我嗎?」

柳長青傲然一笑:「一個女流之輩,我們還沒有放在心上!」

韋明遠不理他折辱之意,只是瞪著他道:「你這話算得數嗎?」

「少林」滌塵突然在一邊道:「老袖願意負責杜女俠安全!」

韋明遠回身一揖道:「瓊妹,你退下去吧!你活著比我死去重要多了!」

杜素瓊任他握手溫存片刻,毅然地抽回手。

「師哥!我聽你的話,為你活著!你若死了,我不但會替你了卻心事,而且也會替你報仇,擾得他們四大門派永無寧日,也讓他們知道一個女流之輩會有多大能力!」

咬牙抽身而退,眼中滿是殺機。

俠尼天心合掌道:「阿彌陀佛,冤孽!冤孽!冤家直解不宜結,但願這是你杜女俠的一時氣憤之言!」

杜素瓊默然不語,仇恨之意未滅!

韋明遠此時卻似憤怒之極,仰天長嘯道:「屠龍屠狗成何事?學書學劍酬素志。男兒有淚不輕流,皆因未到傷心時。韋明遠今日有口莫辯,欲哭無淚,皆是承各位之賜,你們還等什麼?赴快上吧!」

長歌當哭,熱血沸騰,聽得眾人俱皆一楞,連場中的四個人,也都遲遲地沒有出手!

「追風劍客」孔依萍生伯大家變了心意,忙道:「羞刀難如鞘,錯也只有錯到底了!」

說完迎面一掌推去!韋明遠已經拼著不要命了!提足十成功力,舉掌迎上,砰然一響,他自己震得渾身發顫,孔依萍卻連退三步,才拿樁站住,喘息著道:「縱虎容易擒虎難,各位還等什麼?」

其餘三人也不再猶疑,每影如山,互動攻至,韋明遠亦盡情地展開家傳武技與「幽靈谷」中所學,戰成一片!

這四人有的是一門之長,有的是派中精英,功力深厚,招勢凌厲,韋明遠縱有通夭之能,也架不住,幸而他是殺紅了眼,用的俱是捨命的打法,才使四人略有顧忌。

在幾合之後,柳長青一掌擊中他的後背,韋明遠但覺嗓子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跌坐地上,這四人到底是名家身份,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圍站在四周,提防他逃逸。

孔依萍鄙夷地撩撥道:「天龍傳人,鐵劍虎子,你的威風到哪兒了?是英雄好漢就該站起來呀,別坐在地上裝死!」

他是氣怒韋明遠當眾廢了知非子,予「腔蛹」絕大侮辱,所以出言尖刻,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韋明遠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突地大喝一聲,「太陽神抓」聚足餘威,朝著四人發去!

一股灼熱勁道猛掃而至,柳長青首當其衝,碩大的身軀被擊得向後直飛,叭隧一聲落下,胸前焦黑了一大塊,頓告斃命。

鍾二先生亦因距離較近,一條左臂應聲而折。

孔依萍與公孫楚被逼退了三四步,狼狽不堪。

韋明遠自己則再吐了一口鮮血,臉如淡金,周身力已平盡,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援著未倒下來,反身向江畔走去,腳下跟路幾不能成步!

孔依萍與公孫楚朝地上望了一眼,柳長青的屍體激起他們同仇敵情之心,不約而同地拔步追上。

韋明遠已將走到江邊,背後兩股狂飄驟至,夾以孔依萍蒼老的聲音,瘋狂而憤怒地喝道:「心狠手辣的小輩,你往哪兒逃!」

韋明遠想躲也躲不了,背後又受了一下重擊。

帶著鐵劍,帶著飛環,帶著一顆憤怒而仇恨的心,帶著一身絕藝,也帶著一身重創,直向江中落去!

江水掀起一陣巨浪,黃色的水波將他吞沒了。

周圍的人靜悄悄地看著,沒有一絲聲息,一個年青的高手隕落了,他們的心中有惋借,也有著一絲內疚。

「阿彌陀佛!」

滌塵大師與俠尼天心同宣了一聲佛號,只有這兩位佛門高人的臉上是平靜的,他們的內心呢?

杜素瓊極為冷漠地望了每一個人一眼,似乎要記住每一張臉的樣子,然後緩緩地離去,沒有一個人阻攔她!

江水奔騰著,嗚咽著。

「你唱我也唱,都唱長江好荒涼,你說神龍一條像長江,我說他滿身都是窟窿瘡……」

寒夜,有舟子在江上悲歌。

夜雨露微,偶有孤舟行於江上,桅上掛著一盞盞綴淡的紅燈,似螢火般的閃爍不定。

江畔忙立著一個面罩黑紗,身穿黑衣的身影,對著茫茫無際的江水,幽幽地說道:「你安息吧!你是該死的,因為你若不死,我就無法活一廠去了,所以我要用你的名字,你的筆跡,將你通死。然而你不會真正死的,因為我還會繼續用你的名字,你的筆跡活下去!」

說完又在江畔默立片刻,才像一隻黑色的夜策,突然地高飛拔起,幾個轉拆,消失在暗空中了!

說完迎面一掌推去!韋明遠已經拼著不要命了!提足十成功力,舉掌迎上.砰然一響,他自己震得渾身發顫,孔依萍卻連退三步,才拿樁站住,喘息著道:「縱虎容易擒虎難,各位還等什麼?」

其餘三人也不再猶疑,每影如山,互動攻至,韋明遠亦盡情地展開家傳武技與「幽靈谷」中所學,戰成一片!

這四人有的是一門之長,有的是派中精英,功力深厚,招勢凌厲,韋明遠縱有通天之能,也架不住,幸而他是殺紅了眼,用的俱是捨命的打法,才使四人略有顧忌。

甘幾合之後,柳長青一掌擊中他的後背,韋明遠但覺嗓子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跌坐地上,這四人到底是名家身份,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圍站在四周,提防他逃逸。

孔依萍鄙夷地撩撥道:「天龍傳人,鐵劍虎子,你的威風到哪兒了?是英雄好漢就該站起來呀,別坐在地上裝死!」

他是氣怒韋明遠當眾廢了知非子,予「崆峒」絕大侮辱,所以出言尖刻,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韋明遠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突地大喝一聲,「太陽神抓」聚足餘威,朝著四人發去!

一股灼熱勁道猛掃而至,柳長青首當其衝,碩大的身軀被擊得向後直飛,叭撻一聲落下,胸前焦黑了一大塊,頓告斃命。

鍾二先生亦因距離較近,一條左臂應聲而折。

孔依萍與公孫楚被逼退了三四步,狼狽不堪。

韋明遠自己則再吐了一口鮮血,瞼如淡金,周身力已用盡,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援著未倒下來,反身向江畔走去,腳下跪路幾不能成步!

孔依萍與公孫楚朝地上望了一眼,柳長青的屍體激起他們同仇敵汽之心,不約而同地拔步追上。

韋明遠已將走到江邊,背後兩股狂飄驟至,夾以孔依萍蒼老的聲音,瘋狂而憤怒地喝道:「心狠手辣的小輩,你往哪兒逃!」

韋明遠想躲也躲不了,背後又受了一下重擊。

帶著鐵劍,帶著飛環,帶著一顆憤怒而仇恨的心,帶著一身絕藝,也帶著一身重創,直向江中落去!

江水掀起一陣巨浪,黃色的水波將他吞沒了。

周圍的人靜悄悄地看著,沒有一絲聲息,一個年青的高手隕落了,他們的心中有惋惜,也有著一絲內疚。

「阿彌陀佛!」

滌塵大師與快尼天心同宣了一聲佛號,只有這兩位佛門高人的臉上是平靜的,他們的內心呢?

杜素瓊極為冷漠地望了每一個人一眼,似乎要記住每一張臉的樣子,然後緩緩地離去,沒有一個人阻攔她!

江水奔騰著,嗚咽著。

「你唱我也唱,都唱長江好荒涼,你說神龍一條像長江,我說他滿身都是窟窿瘡……」

寒夜,有舟子在江上悲歌。

夜雨露微,偶有孤舟行於江上,桅上掛著一盞盞潞淡的紅燈,似螢火般的閃爍不定。

江畔佇立著一個面罩黑紗,身穿黑衣的身影,對著茫茫無際的江水,幽幽地說道:「你安息吧!你是該死的,因為你若不死,我就無法活下去了,所以我要用你的名字,你的筆跡,將你逼死。然而你不會真正死的,因為我還會繼續用你的名字,你的筆跡活下去!

說完又在江畔默立片刻,才像一隻黑色的夜粟,突然地高飛拔起,幾個轉折,消失在晴空中了!什麼結果來,然而白沖天也沒有計麼特殊的行動。

江湖上似乎是平靜了,然而明白的人知道,這一陣出奇的平靜,正在醞釀著軒然大波。

果然在黃鶴樓會後約有半年,「點書派」高手公孫楚半夜暴斃於雲南大理的家中,死狀奇突,周身發黑,僅胸前有一血紅手印,似中了絕毒的掌力而死!

屍旁留下一張紅色名帖僅書「太陽神」韋明遠六字.韋明遠曾在半年前以重創之軀,再受公孫楚與孔依萍各一掌擊落江中,應是必死無疑,死人豈能復活!

再過一月,「峻峭」掌門孔依萍又是同樣地暴斃。

這一來證實韋明遠確未身死,而且開始報復昔日圍攻之仇,敏感的人馬上意識到下一個暴斃的人將是「崑崙」長老鍾二先生,然而鍾二先生,自武昌江畔斷臂後,即告隱居,莫知其所蹤。

怪事又傳,幾乎在「追風劍客」身死之同一日,關外「長白派」總壇為人闖進,幫主白沖天不在,此闖入者為一黑衣蒙面少年,手使鐵劍,幾乎屠盡幫中好手,末後血手留名,赫然又是韋明遠!

崑崙長白,天南地北,兩下相距萬里。韋明遠即使兩肋生翅,也不能在一夜之間趕到,是以這其間定有另一人假冒韋明遠,然兩地留名,筆跡如出一人之手。

孰真?孰假?撲朔迷離.令人滿頭霧水。

且不提江湖中血雨腥風,疑雲重重,只說「長白幫主」白沖天,事變之日,不在總壇,又在何處?

他正在浙江雁蕩山中,緊踢於一人身後,此人身材高大,裝束雖是山模村老,行蹤卻頗為矯健,正是受傷於七寶寺中的「神鉤鐵掌」許狂夫。

他一路翻山越嶺而行,逐漸來至山顛一個湖泊之畔,極目四尋,終於給他發現了一所小茅居,背峰而建,面湖而築,景色十分幽誰。

許狂夫輕輕地自語道:「是了!一定是這裡了!」

他毫不猶豫地直向茅屋走去,相距尚有十餘丈,即似是不及待他高聲大喊道:「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深山來舊友,何以慰我心!胡四哥,我不相信你沒有看見我!」

茅屋門一開,探出一張陪首砂目的老臉,亦正是「幽靈谷」中,死裡逃生的「鐵扇賽諸葛」鬍子玉。

兩個老友再次相逢,都是十分激動,四隻手緊握在一起,久久還是捨不得分開!

相對無語良久,還是鬍子五首先問道:「許賢弟,難為你怎麼又找到這來了?」

許狂夫激動地道:「四哥!你記不記得,四十年前,我們聯抉共闖江湖之時,一日為了獵雁來到此地,你曾說過:有朝我厭倦江湖,便結廬此間,青山綠水。相伴終老,當時我便記在心中,七寶守我養好傷,聽說你逃出了白沖天之手,便到處找你,前些日子心中一動,忽然想到此地,便找來了!」

鬍子玉苦笑一聲道:「茅廬雖結,卻非歸隱,江湖子弟江湖老,我幾曾厭倦了江湖,實在是被逼得無處安身,才躲到這裡來了!」

許狂夫忙勸解他道:「老驟伏瀝,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四哥!你問至於那樣慘!從面色看,你武功又精進了不少!」

鬍子玉長嘆道:「那有什麼用,白沖天一柄‘拈花玉手」,得盡天下之利!」

許狂夫也憂愁地道「當真無法對付他了嗎?我一想起襲二哥的血仇,胸中就激動得熱血沸騰,像有一把火在燒似的……」

鬍子王笑道:「賢弟,你還是那個急脾氣,不要慌,這一年來,要用了許多心思,總算摸出了一點門道。」

許狂夫急忙問道:「是什麼門道?」

鬍子玉插手道:「不忙,不忙!我茅屋中尚有‘甕頭春’一榴,臘雁幾隻,我們進去一面吃一面慢慢談吧!」

許狂夫性子雖瀑,急驚風遇見慢郎中,碰著了溫吞水似的鬍子玉,也是無法,只好跟他進了茅屋。

鬍子玉果然搬出酒菜來,放在桌上,殷勤地向他勸飲,更絮絮四四地問他別後情況,絕口不提剛才的事。

許狂夫喝了幾杯悶酒,到底按捺不住,道:「胡四哥……」

鬍子玉嘆著氣道:「老弟‘你真是慢性子,這事我只有九成把握!」

許狂夫急道:「一成把握也要試啊!到底是什麼?」

鬍子玉道:「你知道‘天香三寶’……」

許狂夫插嘴道:「是啊!除‘拈花五手’外,其餘二寶都在你手中!」

鬍子玉微笑道:「不錯!三寶互克,‘駐顏丹’我不清楚,那‘奪命黃蜂’的確可以剋制‘拈花玉手’!我研究過了,只有一些小作用不明。」

許狂夫跳起來喜道:「真的,那我們可以不懼日沖天了,襲二哥的血仇也昭雪有日,哈……我真高興極了!」

鬍子玉也陪著大笑,兩人又說了許多高興的話,很快地,一缸酒,滿桌菜,幾乎風捲殘雲一掃而光!

鬍子玉趁著酒興道:「賢弟,我乾脆帶你到藏寶之處去看看,再者也可以讓你見識見識,‘奪命黃蜂’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許狂夫道:「原來你寶物不再藏在靴子底下了!」

鬍子玉道:「上次差一點讓白沖天摸了去,我可學乖了,這次我待別找了一個隱僻的地方收藏寶物!」

說著取了一根火摺子道:「走吧!」

許狂夫跟著他出了茅屋,走到山邊,那有一個巖洞,鬍子玉,獲亮了火折就與許狂夫一起鑽了進去。

洞中的路很曲折,又很暗,仗著火折的光,他們才能照著前進,走了約有頓飯時分,洞穴仍未走盡。

「四哥!到底還有多遠呀?」

鬍子玉不去理他,卻在側耳靜聽聲息。果然不久之後,洞的另一邊,傳來一陣怒吼聲。

鬍子玉突然縱聲大笑,滿是得意地道:「任你白沖天奸似鬼,也要喝老夫的洗腳水……」

許狂夫驚道:「白沖天……」

鬍子玉繼續道:「當然是白沖天,我雖然看不見他,但卻算得準他必會鑷你身後而來,否則還能稱為‘鐵肩賽諸葛’……」

他又笑了一陣才道:「所以我故意說了一番,‘奪命黃蜂’的鬼話,使他心動,再藉看寶之由,將他引進這九曲迷魂古洞之中。白沖天綽號‘白鷹’,恐也難逃鐐羽之厄,哈……

鬍子玉人雖老但心計不老!」

許狂夫與之相對大笑,笑聲幾乎震透山壁,直達於九霄。

許狂夫與鬍子玉在洞中狂笑良久,方才煞位笑聲。

許狂夫突然不解地問道:「胡四哥,你怎敢確定中伏之人,必是白沖天無疑?」

鬍子玉微笑著道:「賢弟,以你的功夫,再加上愚兄的這份聽覺,能被綴在身後而不露形跡,放眼今世,除白沖天絕無他人!」

許狂夫略一思索,也覺得他的話頗有道理,不由得滿心喜悅,面上露出欽佩之色道:

「四哥!我真佩服你,短短一年之中,不但被你研究出‘奪命黃蜂’之用法,更能設上這等巧絕之埋伏。」

鬍子玉不待他說完,即已打斷話頭道:「兄弟,你這話可真抬舉我了,愚兄不過略精心計,哪有這大能耐,‘奪命黃蜂’我雖知它具有生克之功,然僅此一具,我怎敢將它拆開來詳細研究,方才之言,完全是放佈疑陣,為的就是引你身後之人入伏。至於這古洞,也不知是哪位前輩高人所設,我不過因勢加以利用罷了。」

說到此處,稍作停頓,才又道:「這洞中除了有奇門八封變化外,另票有一種地底陰寒之氣,任是武功再高之人,吸入肺腑,不出十天,必至功力盡失,萎頓而死,白沖天身上必攜有‘拈花玉手’,十天之後,你我再至此洞中將它取出,斯時‘天香三寶’,齊集一身,放眼今世,已無人足與我相抗桔矢!」

言罷又是縱聲大笑,足見心中得意之極。

果然遠處傳來的怒吼聲,已稍見微弱,同時洞壁也起了「砰砰」的撞擊聲,震得壁牆微動。

許狂夫擔心地道:「白沖天大概是在用掌力去牆了,會不會被他破牆而去?這山洞深不深?我倒是有些不放心!」

鬍子玉道:「賢弟大可不必為此費神,自沖天深入埋伏,正在山腹之中,縱然他能打穿一兩座洞壁,仍難出優,除非他是金剛再世,羅漢重生,能一直打出這重深山去!」

說著仍由鬍子玉在前領路,二人摸索著出了山洞。

乍遇天光,許狂夫猛吸了幾口朝氣,覺得心神為之一暢,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忙問鬍子玉道:「四哥,那洞中既有著陰毒之氣,你我方才……」

鬍子玉已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打斷他的話頭道:「賢弟不必操心中毒,我早在‘甕頭春’中放了解藥,不然何以要先拖你喝酒呢?且喜巨寇不日優誅,襲二哥的血仇,也可得一雪,甕中尚有餘瀝,你我再來一醉吧!」

許狂夫此時心中對鬍子玉之佩眼,可謂無以復加,相與大笑不止,同四至茅屋中痛飲起來!

同時許狂夫也將這年來江湖上所發生的許多大事,一一說給鬍子玉聽,講到韋明遠在武昌被逼落江中時,「鐵康賽諸葛」又是欣然大笑道:「這年輕人也死了!我別足之仇亦告乎雪,只是可借他未死於我三封柬帖之下,徒然花費我一番心血!」

許狂夫對韋明遠印象甚佳,對鬍子玉此等快意私仇之心意,微感不揮,所以立刻就接嘴道:「四哥,你且慢得意,那小夥子不但沒死,而且又出現了,不但出現了,居然一連出現了兩個,我雖然不知哪一個是真,但兩者之間,必有一個是他!」

鬍子玉詫異地道:「此話怎說?」

許狂夫又將今日江湖所盛傳之事說了一遍。

鬍子玉聽罷,皺眉思索半晌,才敞聲笑道:「說出來也許你不能相信,韋明遠身受重傷,盛冬之際,跌落江中,必死無疑,那兩個韋明遠都是假的。」

許狂夫跳起來道「假的!那幾處留宇,字跡分毫不差……」

鬍子玉道:「韋明遠生前人家就冒他之名,學他之宇,人死之後,安知死後人家不會冒他之名,學他之宇令其復生!」

許狂夫搖頭道:「我依然難以相信……」

鬍子玉道:「你必須相信,韋明遠死無置疑,倒是為白沖天擲下始信峰的‘五湖龍女’蕭循可能沒有死,而且另有遇合……」

許狂夫懷疑地道:「你的意思是說,韋明遠生前殺人留名之事,都是蕭姑娘所為,你有什麼依憑呢?」

鬍子玉沉著地分析道:「正如大家所想,韋明遠不是書法名家,學他的宇自是不難,然必須是與他頗為接近的人,蕭湄有此可能,也有此動機,不過‘點蒼三靈’之長吳雲鱗,‘歧蛔’知機子,‘終南’古白水俱非庸手,蕭循的功夫實不足殺此三人,我說她另有過遇合,正是根據這一原因而下的揣測……」

許狂夫有點相信了,卻又有點不信:「她此舉動機何在?」

「韋明遠已不見容乾白沖天及‘雪海雙兇’,聲鶴樓之事發生後,更不見容於各名門正派。天下雖大,卻無容身之處,即使不為人逼死,亦必將抑鬱以終……」

「為什麼?她對韋明遠不是一往情深……」

鬍子王笑著道:「妒!正所謂愛之深則恨之切,必欲殺之而甘心。唉!最難測婦人心!

幸而你我都是貌賽張飛,沒有佳人青睬!否則恐怕亦是早作風流之鬼,活不到現在了。」

許狂夫搖頭太息,現在他是真情了,心中頗為韋明遠之早天難過,微帶傷感地道:麼另一人當是‘天香玉女’杜素瓊了。」

鬍子玉點頭道:「賢弟心思亦大有進步,這一猜對極了,西邊鬧事的是杜素瓊,夜闌‘長白’總壇的是蕭湄,她這次倒不是為了韋明遠,而是替她兄長‘五湖龍王’蕭之羽雪仇而去,然二人心中都未忘韋明遠,是以皆用了韋明遠之名,這小夥子人雖死了,卻仍能活在兩個美女心中,倒也不虛此生了……」

許在夫搖首惋息,鬍子王笑語疵諧,二人都在心神疏蕩之際,都沒有注意到茅篷外有一個人影呆然木立,形同化石,眼中卻禁不住直往下流淚,他以只能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地吟道「思難酬白骨,淚可到黃泉……」

然後身形就如同幽靈般的消失了。

這人正是在黃鶴樓下墜江的韋明遠,他重傷落水,幸尚有知覺,用力屏息口鼻,是以不曾灌進江水,時間一久,身上傷痛難忍,江水奇寒,遂暈絕過去。

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精雅的小屋之中,旁邊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在看著他。

韋明遠張口。正想說話,那小姑娘卻面上一紅,回頭跑了出,幸而不久之後,又有一個老者,滿臉慈和,進來之後,先朝韋明遠端詳了半天,才慈笑著道:「恭喜韋相公,你已經恢復多半了!」

韋明遠翻身正欲坐起行禮,不想四肢卻軟弱無力,連動一下都沒有辦法,老者卻已搖手道:「韋相公不必多禮,漁夫們將你從江中撈上來之時,你心脈全散,離死不遠,幸而老夫略諸醫道,再加上藥物也還趁手,所以尚能將你救回來,當然韋相公本身票賦深厚是最大的原因,現在我點了你的疲軟穴,就是令你不能多動,才可以安心養傷,所以你不必守那些俗套了!」

豐明遠只好在床上點頭感激道:「小子身受老夫活命重思,不知何以為報,老丈如何得知賤姓?更請告示老支名號,以便日後……」

老者搖手阻止他說話道:「不忙!‘你還是先安心將息,一切以後再說!」

說著又點了一下頭便出去了!韋明遠對此一老一少的奇怪行徑,更是莫名其妙,不過想到人家將他從鬼門關上救回來,當然絕無惡意,遂也閉目睡著了!

當他再次醒來,已是紅燭高燒,夜色滿窗。

燈旁映著一張亦喜亦喧的小臉,一雙眼睛似秋夜的朗星閃爍,正是日間那驚鴻一瞥的女孩子。

此刻她已無初見時的羞澀之態,雙手捧著一隻精緻的瓷碗,淺語輕柔,低低地道:「我這樣叫你好不好,我爺爺說我該叫你韋叔叔,可是我……我覺得怪彆扭的!」

一派天真,嬌憨可人,韋明遠雖然是滿腹狐疑,一腔心事,也不禁被她逗笑了,回答道:「悉聽姑娘尊意,本來我年紀不大,哪裡敢妄稱上輩!」望的心情,露出一絲談淡的笑意來!

那姑娘卻大為高興,笑著道:「看你哪像個大人的樣子,幾句……」

高興的話一聽,就笑得什麼似的,其實我倒希望你病著,我天天侍候你……」

韋明遠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來道:「這十幾天來,我一定累了姑娘不少!」

姑娘垂下眼簾,露出兩排烏黑光亮的長睫毛道:「也沒什麼,只不過每天餵你吃藥……」

說到這兒,她突然一跳腳道:「啊呀,我只顧說話,忘了這東西了!」

說著把手中的瓷碗一舉道:「這是參湯,是真正的長白老參,爺爺說你體力虧損過多,必須要好好的補充一下,趁著還熱。我餵你吃吧!」

韋明遠雖然不願意由一個女孩子喂著吃東西,可是四肢不能動彈,只好由她用一把銀匙,將參湯一口口地喂著吃下,直到完全吃完了一,他才感激地說道:「如此相煩妨娘,實令我心中不安!」

姑娘卻微紅著臉道:「不要客氣了,我家又沒有別人,你自己一不能動,總不能要我爺爺來餵你,他老人家除了採藥診脈,什麼事都還不是我,喂藥還好,熬藥可麻煩呢,火不能大,又不能小,時間不足藥力不發,過久了又走了量,一個多時辰,眼不眨地瞪著藥爐子,那才闖入呢……」

說著發現韋明遠臉上有歉咎之色,忙道:「你別多心,我只是想說藥熬得不容易,可沒有一點本耐煩,每天看著你氣色好轉,我比什麼都快活!」

她說得異常誠懇,足見心胸之坦純,毫無一絲虛偽做作,韋明遠感激心脾,緩緩地道:

「在下蒙始娘及令祖相救之德,永生難忘一

姑娘連連搖手道:「提那些,我們救你時,並沒有指望你記在心上!」

韋明遠道:「姑娘的話固然不錯,但韋某豈是忘思負義的涼簿小人!」

姑娘突然道:「你有那份意思,最好放在心中,別掛在口上,爺爺跟我都不喜歡這一套,還有我的名字叫湘如,你……爺爺叫我湘兒,你也叫我湘兒罷,我叫你韋大哥好不好?

別再姑娘,韋某啊,叫起來可憋死人了!」

韋明遠連忙道:「這如何使得?這麼一來我豈不也……」

湘兒將眼一瞪介面道:「這麼一來,你豈不也成了我的爺爺,是不是?」

韋明遠越發急道:「我……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湘兒撲陸一聲又笑了:「瞧你,一點兒玩笑也開不起,一句話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