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幽靈谷群豪陳屍

在路上六天,鬍子玉等於是被白沖天押著一樣,來到了「幽靈谷」。

「幽靈谷」口,鬍子玉隱居時的那座小酒店,仍然還在,來到了近前,臼沖天冷笑道:

「胡老四,已到地頭了!」

鬍子玉聽出他這「已到地頭」四字,語含雙關,一則是說已然到了「幽靈谷」口;二:

則是說,如果自己取不出那兩件異寶的話,自己的性命,也已然到了地頭!

當下慘然一笑,道:「不錯,已到了地頭了,我在此谷口,隱居十年,以小酒銷維生,鋪中諒必還有些陳酒,白朋友如有興致,何不去喝上三杯?」說著,不等白沖天答應,便身形如飛,一溜灰煙也似,直向酒樓內射了過去!

白沖天嘿嘿冷笑,這時他已然看出,鬍子玉心中,另有花樣,但是他仗著一身本領,並不怕鬍子玉弄玄虛道:「喝上三杯,也是好的!」真氣一提,猛地向前一躍,鬍子玉的身形本已快到了極點,但白沖天後發先至,反倒趕在鬍子玉的前面!

兩人正待跨進鋪子裡去,忽然見那幾張已然破敗不堪的桌子上,竟有一人,伏案而睡。

兩人見了,不覺全是一呆,只聽得那人喃喃道:「壺中日月長,醉裡乾坤大,胡老四,你存的好酒啊!」一面說,一面懶懶地伸了一個懶腰,抬起頭來,「咦」地一聲,道:「好哇,化子在這偷酒喝,主人倒回來了,這位是誰啊?」

鬍子五定眼一看,那人背上,負著一隻硃紅葫蘆,衣衫檻褸,不是別人,正是「窮家幫」中的高手,「酒丐」施摘!鬍子玉一見施楠在此,立時計上心頭,道:「施化子,要喝酒,儘管放量喝,何言偷與不偷?來來來,我給你引見一位朋友!」

施楠翻起眼睛,向白沖天望了一眼,冷冷地道:「是好朋友我才要結識,若是什麼扁毛畜牲,卻不管他是紅是黃,是黑是白,化子不高興,就給他來個不理不睬!」

敢情「酒丐」施桶,未等鬍子玉介紹,也已然認出了隨在鬍子五身後的,是「長白」高手白沖天,是以才根據白沖天「白鷹」的外號,您意取笑了一番。不過「酒丐」施桶,雖然知道那人是「白鷹」自沖天,卻不知道假扮「幽靈」姬子洛的就是他!

鬍子玉「嘿嘿」乾笑兩聲,道:「敢請你已然認出來了,可是你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位白朋友,如今已然改名……」

他本來想要當著施捅的面,把白沖天的秘密道破,但是隻說到此處,便覺得背後突然一股大力,壓了上來,背後的「靈臺穴」,已然被「白鷹」自沖天候地伸出手掌,按了個結實!

鬍子玉知道自己再向下說去,白沖天只要內力一吐,自己便性命難保!

難得「酒丐」施楠在此出現,對自己脫離白沖天的掌握,又多了三分可乘之機,若是就此死去,豈不冤往?因此連忙改口道:「施化子,你是一人在此獨酌,還是在等什麼好朋友?」

「酒丐」施捅見鬍子玉話說了一半,匣突然改口,心中便大是起疑。

但因為白沖天一進來,便滿面陰沉,站在鬍子玉的背後,此時候地伸手,把鬍子玉製佐,他也沒有看出來,雖是心中疑惑,但是卻也想不到事情如此重大,道:「胡老四,猜得不錯,我確是約了幾個朋友,但是不是什麼好朋友,說不定見面之後,一言不合,還有得架打哩!」

鬍子玉聽了,心中又是一喜,因為到的人越是多,自己便越有可乘之機,便道:「是哪幾位朋友,可以見告否?」

施楠道:「當然可以!」端起酒杯,「吱」地喝了一大口酒,道:「他們一到,‘幽靈谷’外,也可以算是冠蓋雲集了,一個是‘三絕先生’公治拙,一個‘五湖龍王’蕭之羽,尚有一雙夫婦,乃是‘玉龍’龍倚天,和‘滇南一風’冷翠!」

「酒丐」施楠口中所說的那些人名,可以說全是方今武林中,一時俊彥,鬍子玉心中更是暗喜,道,「確是盛會,但不知有何事情?」

施楠道:「也沒有什麼大事,只不過要到‘幽靈谷’探一探!」

鬍子玉道:「谷中‘此谷已封,妄入者死’八字,你們難道視若無睹?」

一言甫畢,忽然聽得身後「鋒」地一聲金鐵交鳴之聲,一人喝道:「怕死的,並無人強他人谷!」

鬍子玉和白沖天一起回頭來看時,只見一個勁裝中年男子,面如敷粉,神態飄逸,橫劍當胸,剛才那「錚」地一響,想是他拔劍而發。

在他身旁,站立一個三十左右的少婦,柳眉含威,檀口帶俏,生得極是美麗,可是眉宇之間,卻帶有三分肅殺之氣,令人望面生威!

這一男一女兩人,不問可知,正是「玉龍」龍倚天,和「滇南一風」冷翠了。

鬍子玉趁兩人現身之際,低聲道:「白朋友,我們是現在去取那兩件異寶,還是等一會?」

白沖天「哼」地一聲,道:「等那些人到齊了,我將他們一一打發了也還不遲!」

鬍子玉就是要白沖天講這句話,若是他提議等一會去取寶物,則白沖天可能立時逼他去取!這便是鬍子玉的聰明之處。

當下又低聲道:「如此,則請白朋友鬆手,我們坐了下來,免得他們起疑。」

白沖天心想鬍子玉所盲,也極是有理,手一鬆,兩人在身旁的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

「酒弓」施楠已然和龍倚天,冷翠兩人寒喧畢,道:「兩位在路上,可曾見到公冶拙與蕭之羽兩人?」

「玉龍」龍倚天待長劍向桌上一放,道:「未曾見到,但想必他們,也要到了,施朋友,武林中對那‘幽靈’,可又有什麼新聞?」

施楠道:「我偶遊五臺,曾在明鏡崖下,見了不少彩扎紅燈,大約他曾到過七寶寺一行!」

一言甫畢,門外已有一人介面道:「施化子講得不錯,‘木肩大師’,已然遇害了!」

一人飄然而入,輕袍鵝冠,面容清理,身軀顧長,長髯飄飄,正是黑道第一奇人,「三絕先生」公冶拙!

施楠像是吃了一驚,道:「‘三絕先生’,你何以知道‘木肩大師’,已然遇害?」

公冶拙目光如電,向鬍子玉望了一眼,一看到「白鷹」白沖天也在,心中不覺大是奇怪,「嘿嘿」強笑數聲,道:「有人上七寶寺去有事,但前崖繩梯已斷,幹辛萬苦,從後崖翻上山去,曾發現‘木肩大師’已然遇害,滿寺僧人,也盡皆走散!此事武林中已無人不知,你終日在醉鄉之中,是以不知。」

鬍子玉心中記掛著許狂夫的下落,忙問道:「‘三絕先生’,除‘木肩大師’而外,另有他人遇害麼?」

公冶拙道:「尚有一個老僧,不知何人,除此以外,別無他人!」

鬍子玉鬆了一口氣,知道許狂夫必然已經離開了明鏡崖,只見「三絕先生」走了過來,在白沖天的對面坐下,雙眼精芒四射,道:「白朋友腳傷已愈了麼?」

白沖天冷冷地道:「多謝記得。」

公冶拙也不知道,如今白沖天的武功,已然在他之上,只覺得他突然在此出現,事屬可疑,道:「朋友久隱復出,必有所圖?」

白沖天仍是冷冷地道:「豈敢,焉能有列位這般雅興,結伴同探‘幽靈谷’!」

「三絕先生」道:「白朋友不想與我們同行?」

白沖天道:「我不知各位進谷何事,跟去作甚?」

「三絕先生」公冶拙道:「‘幽靈’姬子洛,言而無情,我們深覺此事可疑,故此懷疑有人假冒他的名頭,是以才想同入‘幽靈谷’,探個明白,白朋友既然久隱復出,何不趁此揚名?」

「白鷹」它沖天「嘿嘿」冷笑,道:「名頭可以假冒,難道武功也可以假冒得麼?你們入谷,何異送死,‘幽靈谷’的冤魂,還不夠多麼?」講罷,哈哈大笑,分明末將眾人,放在眼中!

眾人之中,「酒丐」施楠,遊戲人間,突梯滑稽,公冶拙城府極深,不露聲色,鬍子玉當然更不會出聲,只有龍倚天和冷翠兩人,忍不住「哼」地一聲,道:「公冶先生,你與這等被人挑斷足筋,若不是跪求饒命,早已一命歸西之人,多講什麼?」

白沖天的足筋,被「崆峒三劍」挑斷,這件事,乃是他一生之中的奇恥大辱,最不願提起,龍倚天此盲一齣,白沖天立時面色一沉,冷笑道:「姓龍的,‘滇南一風’年紀輕輕,你難道要她這幾句話,刻毒輕薄,兼而有之,「玉龍」龍倚天如何忍受得位?

手一探,已然將桌上長劍,抓在手中,手腕一震,那柄長劍,便震得「嗡」地一聲,刨花朵朵,喝道:「‘三絕先生’讓開!」

「酒丐」施楠拍手笑道:「胡者四,我說如何?戲文又開場了也!」

「三絕先生」公冶拙一見龍、白兩人,動手之勢已定,他樂得在一旁闌看,立即退過一邊,白沖天左手一伸,按了鬍子玉一下,低聲道:「胡老四,別走!」回過頭來道:「姓龍的仗劍在手,如何還不進招?」

龍倚天道:「總不能欺你殘廢之人,你快亮兵刃,龍大爺還可以讓你三招!」

自沖天仰天大笑,道:「姓龍的,白大爺坐在此處,三招之內,不叫你變成泥鰍,便不姓臼!」

一旁只有鬍子玉知道白沖天並非在吹大氣,施楠和公冶拙,雖然覺得事情有異,但是卻還料不到真實的情形,施楠更是笑道:「五龍變泥鰍,禿頭鷹好大的口氣哇!」

「玉龍」龍倚天再也按捺不住,一聲長嘯,手腕一圈,長創劈空,劍尖顫出七八個小圓圈,一招「群龍戲水」已然向白沖天當胸刺出!

白沖天果然仍是端坐不動,一等劍到。右手中指,突然向外一彈。

「玉龍」龍倚天的那一招「群龍戲水」,招式之精奧。實是歎為觀止之著,而白沖天的那一彈,看來卻平淡無奇,乍一看,劍鋒過處,白沖天的右腕,非被長劍削落不可!

但是,雖然劍光繚繞,白沖天的手指,卻在一彈之後,穿進了嚴密無比的劍光,「錚」

地一聲,正彈在龍倚天長刨的劍背之上!

龍倚天那麼精奧的一招「群龍戲水」,尚未使全,便覺得一股大力,自劍上傳過,直衝肩頭,半邊身子,為之酥麻,手一軟,長劍幾乎脫手,那一招的下半式,便再也沒有法子展開,心知不妙,待要後退時,手中一緊,只見白沖天略一欠身,雙指一挾,已然將龍倚天的長劍牢牢夾住!

只一招之間,兩人便已然分出了高下,眾人不禁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滇南一風」冷翠一聲嬌噸,兩柄柳葉刀,舞起團團銀花,疾衝過來,可是白沖天只是一縮手,將龍倚天拉得向前跟路跌出一步,再向外一揮,竟將龍倚天揮出,向冷翠的兩柄柳葉刀迎去,冷翠急忙收住刀勢時,刀尖已然在龍倚天的肩頭上,劃出了兩道又深又長的口子!

白沖天哈哈長笑,道:「‘滇南一風’和‘玉龍’索來極是恩愛,為何親手殺夫?」

「啪」地一聲,將他奪在手中的一柄長劍,捏成兩截,手向外一揚,兩截斷劍,一齊電射而出!

其時,冷翠正在看視夫婿的傷勢,心中極是難過,而龍倚天又以重傷之餘,白沖天出手又快,他們全然不備,兩柄斷劍,一起透胸而過「咕冬」,「咕冬」,倒於就地,已死於非命!

他們兩人,千里迢迢,由滇南趕來此地,竟然在兩招之間便已遭了白沖天的毒手!

「酒丐」施楠,和「三絕先生」公冶拙,一見白沖天出手,功夫竟然如此了得,心中都不禁駭然,「三絕先生」公冶拙心中一動,猛地拾起頭來,道:「原來是你!」

剎時之間,他也已明白了假冒「幽靈」姬子洛之名的,乃是白沖天!

自沖天冷冷地道:「不錯,是我!」

正在此際,又見「五湖龍王」蕭之羽大踏步地走了進來,白沖天哈哈大笑,道:「你們都認出來了,如今可以不必到‘幽靈谷’內去了吧?」

「三絕先生」公冶拙後退一步,道:「白朋友,想不到你武功大進了啊,姬朋友呢?」

白沖天道:「他若不是屍橫‘幽靈谷’中,怎能容我借他之名?」

公冶拙道:「他是死在你手中的?」一面說,一面又向後退開了些。

白沖天對公冶拙的這個問題,避而不答,突然候地站了起來道:「別走,今日在此的,一個也不要想走開去!」

「酒丐」施楠和公冶拙剛才親見他殺死龍倚天、冷翠兩人的手段,知道他這話雖然意含恫嚇,但是卻也不全是虛話,與蕭之羽三人對望一眼,已然並肩而立,準備應付這個強敵。

白沖天此時雖然武功已然全在這三人之上,但是一下子要同時應付三個一等一的高手,也是一樣不敢大意,才一站起,雙手一掀,「呼」地一聲,將那張桌子掀翻,帶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直向三人飛去,人也跟著向前撲出!

鬍子玉一見白沖天已然發動,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再要不走,更待何時,身形一晃,煙也似地向後退了出去,一閃再閃,人已在十餘女開外!

白沖天因為面對強敵,一時不察,竟然被「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從容溜走!

卻說白沖天那一撲,已然將他八年來,在「靈長觀」側面的一面叫喚,一面手下,絕不怠慢,緊隨著蕭之羽,手在懷中一探,已然將「拈花五手」,抓在手中,但是卻隱藏在衣袖之內,一掌向蕭之羽拍出,蕭之羽身形一挫,穩住了下盤,硬一抬掌,「呼呼」掌心,迎了上去,他滿擬至多和白沖天對上一掌,怎知白沖天「拈花五手」,在此際突然出手。

這一來,等於是他的手臂,突然長出了半尺,蕭之羽躲避不及,右腕已然被「拈花五手」抓中,大叫一聲,白沖天踏步進身,「拈花五手」當頭砸下,「五湖龍王」蕭之羽叱聲未畢,便已頭殼破裂而亡。

其時,公冶拙和施楠兩人,絕未停手,公冶拙劍光閃閃,一柄長劍,已然遞到了離自沖天腰眼,不過半尺處,而施搞則硃紅葫蘆晃動,當臂砸了下來。這兩人的攻勢,何等凌厲,但白沖天卻視若無睹,反倒好整以暇,「嘭」地一腳,將蕭之羽的屍體,踢出老遠,才突然反手一抓,向公冶拙的長創抓到!

白沖天的這反手一抓,來得極是怪異,換上第二個,長劍便非被他抓中不可,但是公冶拙是何等樣人物,早已料到他此一著,暗付自己忍痛斷腿,再次出道以來,無論遇到什麼人,總是一招之間,便自得手,像這樣一抓不中的情形,卻還很少見,可知「三絕先生」公冶拙的名頭如此響亮,實非幸致!

一時也顧不得風聲呼呼自背後砸到的硃紅葫蘆,順著公冶拙的刨勢,向下一看。望見公冶拙一劍,正向自己右腿刺來,心中不禁一笑,反手便是一掌,「叭」地一聲,剛好將硃紅葫蘆託佐,掌心內力疾吐,將「酒丐」施桶,震退幾步!

白沖天的雙腿,乃是鐵鑄的假腿,是以看到公冶拙一劍刺到,匣絕不擔心,專門去應付施摘,他打的算盤,本來不錯,但是公冶拙的劍術,何等超群,「掙」地一聲,劍尖刺在他的腿上,劍身反倒向旁一滑,就在剎那間,公冶拙已然知道了其間的奧妙,立即一抖手,在電光石火之間,改刺白沖天的腰眼!

那一劍的來勢,飄忽輕盈,已到極點,日沖天剛將施楠震出,突然覺出腰際風生,急忙硬生生地一扭腰時,劍尖過處,已然在他腰際,劃出了一道口子!

白沖天天心中既驚且怒,猛地後退一步,嘿嘿笑道:「‘三絕先生’,好身手啊!」

公冶拙一劍,雖然在自沖天腰際,劃出了一道口子,但是他心中的驚駭程度,實是無以復加!因為他那一招,由「靈蛇出洞」,改為「老蚌含殊」,乃是他畢生絕學之中,最是精奧之著!

可是那麼厲害的一劍,卻也未能令對方重創,而只不過在他的腰際,劃出了一道口子而已!可知對方功力,在自己之上,不知多少!丐」施楠,冷然道:「施化子,你真要是不知好歹,以為我略受微傷,便好座付,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施楠哈哈笑道:「人既死了,一副奧皮囊要汁麼葬身之地?」

白沖天在自己胸前點了點,封穴止血,嘿嘿冷笑,道:「那你就上吧!」

施楠捧起葫蘆,道:「我酒癮上了,喝一日酒再說!」端起葫蘆,對住口便喝,白沖天看出有機可趁,正待撲了上去。施搞突然倒轉葫蘆,道:「你也喝一口!」「嗤」地一聲,一股酒箭,自葫蘆口中,激射而出,幻成一股酒泉,向自沖天當頭罩下,一面還叫道:「我酒中有毒,你小心點!」

自沖天怒不可遏,「呼」地一口氣,吹了出去,將一股酒箭,盡皆吹散,但是他一運真氣,心口傷口,卻又大是疼痛,已止住了的鮮血,也隱隱沁出,自沖天心中不禁賭叫一聲蒼天之幸,幸而鬍子玉已然早已逸出,不然再加上像他那樣的一個高手,自己是勝是敗,還著實難以預料哩!

白沖天所想的,確是實在的情形,但是鬍子玉也是為了未曾料到事情的發展,竟然如此,所以才急急地溜了開去的!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樣的情形,鬍子玉怎肯離開?

當下白沖天知道自己若不是三下五去二,乾淨例落,便將施儲除去的話,時間一久,自己傷勢,便可能加劇,因此一將酒箭吹散,踏步進身,左掌一揚,掌力鋪天蓋地而至,同時,右手向外一揮,劃了一個圈兒,玉光閃耀,令人眼花締亂雙手同施不同的招式,一起猛攻而到!

施楠見白沖天胸口全為鮮血所濡,攻勢尚自如此威猛,才知他胸口所受的傷,不如自己想像之重,心中不免駭然,急向後退了一步,怎知一個不巧,正好踏在公冶拙所棄的長劍之上!一腳踏了上去,便不免滑了一滑,雖立即穩住了身形,硃紅葫蘆橫揮而出,但已然被白沖天制了失機,左掌揮處「叭」地一聲,將硃紅葫蘆硬向下壓了尺許,「拈花玉手」則已當胸送到!

施楠一見這情形,已然知道想要全身而退,突然萬萬不能,大叫道:「灑你不喝,我這葫蘆送了你吧!」右手一送,雙掌猛地向葫蘆擊去,一聲巨響,那隻鐵鑄的葫蘆已然碎成八塊,邊緣銳利無比的碎鐵片,四下進濺,他自己首當其衝,胸口已然中了兩片,不等「拈花玉手」抓到,已然死去。

但是自沖天固然立時退避,也有巴掌大小的一塊碎鐵片,嵌入了他的肩頭!

白沖天雖然身負多處傷痕,但是一場激戰,在武林之中,享有如此盛譽的五名高手,一齊死在他的手下,他也的確足以自豪了!

雖然只有他一人在場,他也是仰天長笑,扯脫了公冶拙的外衣,用來裹紮了傷口,一路大笑,揚長而去!他離開了「幽靈谷」口,便通向黃山而來。

他尚未曾到始情峰頂上,武林中已然傳出了「三絕先生」公冶拙,「酒丐」施楠,「五龍」龍倚天,「濱南一風」冷翠,「五湖龍王」蕭之羽屍橫「幽靈谷」中的訊息,當真是個個心驚,人人自危!

白沖天一路上行得甚慢,走了十餘天,才到黃山,這十多天中,除了胸前那道又深又大的口子,尚未複合之外,其餘傷口,都已痊癒,他一到黃山。休息了一會,便直上始情峰去,到了始信目未被韋明遠認出之前,仍然可以有先發制人的機會,便揀一塊大石,坐了下來。

蕭湄則想韋明遠和杜震瓊兩人,即將大禍臨頭,心中也升起了一陣極不正常的快意!兩人各懷心事,在始信蜂頂等著,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已然看到杜素瓊和韋明遠兩人,互相扶持著走上來。

自沖天一看韋明遠走路的情形,心中便自一呆,道:「明遠你的腿怎麼了?」

韋明遠苦笑道:「一不小心,竟然跌斷了!」

白沖天不由得大喜過望!

因為「白鷹」白沖天,雖然曾習「日月寶錄」,可是「日月寶錄」,卻並不齊全,而少了「太陽神抓」那一篇,偏偏這一篇,乃是最主要的總綱,即使其他下餘「日月寶錄」中所載武功習齊,總難敵得過「太陽神抓」之威,所以在七寶寺中,當鬍子五說穿他不會「太陽神抓」功夫時,便面色一變!

而他之所以假扮「幽靈」姬子洛也是為了這個緣故,當時他來到「幽靈谷」,本是為了想趁姬子洛不覺,將那載有「太陽神抓」的一篇「日月寶錄」偷走,他仗著絕頂輕功,渝進「幽靈谷」來,居然未被「幽靈」發覺。

那是一多半,卻也是因為「幽靈」姬子洛已到了自盡之日,心情苦悶之故!

那一天,正是韋明遠習藝,已達兩年的那個七月十五日!

「幽靈」姬子洛想起愛妻死後,十年偷生,到今日方能與愛妻在地下相會,心中說不出的高興,待韋明遠走開之後,一個人坐在石上,對月浩嘆,又低呼「天香娘子」之名,低嘆不已。

也就在此際,白沖天偷偷地來到了離他七八大遠年處,隱身在草叢之中。

「幽靈」姬子洛在這種心情之下,自然不會注意到一旁有人。

一等到明月中央,他便「哈哈」一笑,笑聲由高而低,尚在空中嫋嫋不絕之際,便已然「咕冬」一聲,跌倒石上,自斷經脈而亡!

「白鷹」白沖天,在混進「幽靈谷」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自己時來運到,竟會碰到了一個那麼好的機會,本來,他是想前來偷偷地將姬子洛害死的,因此身邊還帶了好幾樣歹毒的暗器在。

當下一見姬子洛死去,立即身形如煙,向前疾竄而去,未到大石之上,還怕姬子洛不死,手揚處,三枚「玄冰毒芒」,已然直釘入姬子洛的心口之中。

但此時姬子洛已死去,自然一無抵抗,任憑他去肆虐。

「白鷹」自沖天,早年在武林中行走之際,和「雪海雙兇」,甚是投契,所以才得到了「日月寶錄」也一直不敢發作。

直到在蕪湖,他才嚴命韋明遠,以「太陽神抓」功夫卻敵,等到他真正地看到「太陽神抓」的威力之後,心中不禁大是駭然!

他自習「日月寶錄」以來,武功精進,見識也己然高人一等,一眼便看出,韋明遠功力固然不夠爐火純青,但是那「太陽神抓」之威,的確不是自己的力量,所能夠抵敵他們的獨門暗器,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後來在洞庭大會上,當韋明遠和「雪海雙兇」,相遇之際,白沖天便不許韋明遠報仇!

當下白沖天三枚「玄冰毒芒」一發,姬子洛仍是一動不動,白沖天已可以肯定,姬子洛已然死去,心中大喜,正待引頭高嘯之際,忽然像是看到遠處,有一條人影,向自己存身處走來。

自沖天當時,不由得大咆一驚,暗付「幽靈谷」中,何來第三者?

但接著便已恍然,原來武林中傳說「幽靈」姬子洛已得傳人一事,確實不假。

一時之間,白沖天也著實呆了一呆,可是他為人極是機靈,立即想到假扮姬於洛的辦法!

因為姬子洛既已自盡,可想而知,他的徒弟,已然得他真傳,而自沖天自己知道,一身武功,足可橫行一世,但唯一的剋星,卻是會使「太陽神抓」功夫的人,姬子洛已死,會使「太陽神抓」的,世上便只有一個人,就是姬子洛的徒弟。

而如果自己與他硬動手的話,雖然已在「丹桂飄香賞月大會」上,假充姬子洛,巧奪「拈花玉手」,並還傷了多人,但「拈花玉手」,能不能和「太陽神抓」為敵,卻是沒有把握。

而如果再假扮姬子洛的話,不但可以不必和姬子洛的徒弟動手,而且還可以使對方聽命於己,不敢違抗,一舉兩得!

因此他立即取出了面募,換過了姬子洛身上的衣衫,而將姬子洛的屍身,順手拋了出去,在丟擲的同時,從姬子洛的懷中,跌出了兩枚「無風燕尾針」來,自沖天連忙拾起。

那兩枚「無風燕尾針」,便成了他吩咐韋明遠,將許在夫殺死的來由。

當時,白沖天並不知道「幽靈」姬子洛的傳人是誰,是以只歇在大石上等著。

那時候,韋明遠也剛好來到了近前,看到「師傅」矇住了面,站在石上。

韋明遠的心思,本也也極是縝密,而白沖天倉惶之間,扮著姬子洛,本來也有不少破綻,可以懷疑,但是韋明遠卻萬萬想不到,就在「幽靈」姬子洛自殺之際,白沖天會剛好擅來,揀了這所以,他才想將其餘兩件,「天香娘子」所遺的寶物得到,或者可以剋制,要不然,留韋明遠這樣一個人在世上,終究是心腹大患!

因此,他才有五臺山明鏡崖之行,但是隻差一點,他仍未能在鬍子玉手中,得到「奪命黃蜂」和「駐顏丹」兩件寶物!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當他在黃山始信峰頂,聽得蕭循說起,韋明遠已然對他起了懷疑,他心中又驚又怒,而一見韋明遠跌斷了一腿,心中便高興莫名!

當下假作不動聲色,向杜素瓊一指,道:「明遠,這位站娘是誰?」

杜素瓊一時之間,也難以確定,眼前這個蒙面人,是不是真的「幽靈」姬子洛,倒也不敢怠慢,連忙自己報了姓名,白沖天一笑置之,又向韋明遠道:「明遠,我命你在黃山中找尋的物事,你可曾找到?」

韋明遠正色道:「那東西,我已然向人問過,乃是一種極毒的毒藥,不知……我們要來何用?」

自沖天一聽韋明遠的口氣,心中已知韋明遠對自己的懷疑,實已達到了頂點,不難一觸即發,因此冷笑一聲,道:「我既然命你採集,自然大有用處,你莫非竟敢抗命麼?」

在這時候,韋明遠的心中,實在是為難到了極點!

因為,他雖然懷疑眼前此人,是假冒師傅之名,但是他心中,卻究竟沒有法子肯定,自己所懷疑的,已然是絕對的事實。

所以,這時候,若是公然反抗,萬一自己所疑失實,豈不是但如果這時候,仍然聽命於他,則萬一真是假冒的呢,豈不是糟糕。

所以韋明遠遲疑半晌,竟然難以作答。

而「白鷹」自沖天卻絕不饒人,詞意咄咄,「嘿嘿」冷笑道:「明遠,我聽得湄兒說,你誤聽了‘欽扇賽諾葛’鬍子玉之言,竟然對我的身份,大起懷疑,可是真有這樣的事?」

韋明遠見他開門見山,立即提出了這件事來,心知再要隱諱,也勢所不能,便道:「不錯,我只覺得鬍子玉的話,不失有理。」

白沖天仰天哈哈大笑,笑聲驚心動魄,道:「常言說得好,‘畜牲好渡人難渡’,當年你身人‘幽靈谷’,我授你絕藝,你如今如此對我,需知你今日功力未深,我一伸手間,你便可立成粉碎?」

韋明遠昂然道:「當初我進入‘幽靈谷’習藝便是為了藝成之後,替父報仇,如有餘力,行俠仗義,如今父仇既不能報,行俠又在所不能,反倒以一身所學,在武林之中作惡,如此做人,也實是沒有什麼多大的意思!」

韋明遠心中激動,這一番話,更是講得慷慨激園,正氣凜然!

「白鷹」自沖天「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便送你到九泉之下,與你老父相會便了!」白沖天「霍」地站了起來,目中兇光畢射,已然一步向韋明遠跨出,韋明遠一腿跌斷,腿骨雖然接上,但如果沒有三五天的時間,卻難以痊癒。

所以,他行動全仗杜素瓊扶持,而上了始情峰之後,便情一控石筍而立,白沖天向他走來,他連躲避,都在所不能!

白沖天連跨三步,已然離開韋明遠,不過五六步,道:「你自以為羽毛已豐,可以與我作對,何不試一試你數年來所習的本領?」

韋明遠一動不動,石像也似地站著;也不出聲,只是雙眼中射出銳利已極的光輝,像是要看透對方,究竟是何等作人。

正在此時,只聽得社素瓊一聲嬌晚,道:「你們且慢動手!」

蕭湄在一旁,眼看韋明遠即將倒霉,心內正在歡喜,聽得社震瓊如此說法,不禁冷笑道:「杜姑娘,他們師徒之間的事,何用你管?」

杜素瓊一聲冷笑,道:「若是人家師徒之間的事,我自然不便管,但如今明遠和他,根本不是師徒,我怎能不管?」

這大半個月來,韋明遠和杜素瓊相處,已然知道社素瓊為人,實是聰明到了極點,當下一聽得她如此說法,心中便是一喜。忙道:「師妹,你已經看出他是假的了麼了」

杜素瓊打橫跨出一步,和韋明遠並肩而立,冷冷地道:「不錯,若我料錯,寧願自盡,想‘幽靈’姬老前輩,光風齊月,是何等氣概的人物,豈能似他這般狠瑣不堪!」

「白鷹」自沖天心中大怒,但是對於杜素瓊的觀察力,卻也不得不服,冷冷地道:「小女娃,你如此說法,敢是活得不耐煩了?」

杜素瓊纖指一點,道:「你如果真是老前輩,何不將蒙面黑紗除去?」

「白鷹」自沖天一陣冷笑,手在懷中一探,已然取了「拈花玉手」在手!

韋明遠知道那「拈花五手」,極是厲害,忙道:「師妹小心!」

杜素瓊身形一晃,攔到了明遠的前面,手臂向外一揮,五指伸出不一,和「拈花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