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運神抓懲兇魔

檀清風滿面怒容,一字一頓地道:「九年前的中秋佳節!」

韋明遠的記性極好,側頭一想,已然想起九年前的中秋佳節,父親正和自己,同在太湖之上玩月,一步也未曾離開過。而且,那時候,「幽靈」姬子洛也早已應該隱居住在「幽靈谷」之中,絕不外出。

著說如今的師傅,便是「幽靈」姬子洛的話,則何以會在九年前的中秋節,跑出「幽靈谷」去殺了檀清風的一家,而且還畫了鐵環,古劍,嫁禍於自己的父親?這樣一想,對於鬍子五的話,他已然有了九成相信!只聽得檀清風道:「你可相信,事情是你父親所為了麼?」

韋明遠既然知道其中有誤會,氣也已平下,道:「檀朋友,事情絕非家父所為!」

檀清風怒道:「然則這白絹之上的鐵環古劍,又是何人的標誌?」

韋明遠道:「家父外號人稱,‘飛環鐵劍震中州’;武林中可謂無人不知,若是要有人嫁禍,還不是極容易的事?擅朋友不妨細想一想,家父行事,可是這等卑劣的麼?」

九年前的中秋節,擅清風自外面趕回家中,欲與家入團聚,但是一人家門,便是血腥滿地,一家老小盡皆被人殺死,當他發現個石像,大書「韋丹」兩字,日日毆擊出氣,那麼多年來,他確是未曾平心靜氣,好好想一想,以韋丹的為人,焉能做出這等事來?

此時韋明遠一提,他心中才不禁一怔,細想了想,自己和韋丹,以前也曾見過幾次面,深為他為人所感動,而且和他並無冤仇,他也絕無理由,將自己一家老少,盡皆誅殺!

呆了半晌,方道:「如此說來,莫非是有人意圖嫁禍不成?」

韋明遠道:「檀朋友終於想明白了!」

檀清風接又自言自語道:「然則又是誰和我有這樣的深仇大恨,下此毒手?」

韋明遠介面道:「檀朋友.我知道那人是誰,一看這四字,我已然認出是他的筆跡!」

檀清風怒吼一聲,身形閃動,來到了韋明遠的面前,語言激動,道:「韋少俠,是誰?

你快告訴我,也好讓我了此一筆血海深仇!」

韋明遠見他如此問自己,心中不由呆了一呆。因為他所知道的,寫那四個字的,乃是自己的「師傅」,固然,這個「師傅」,極可能是假冒的「幽靈」,但是在他的身份未真正地辨清之前,他總是自己的師傅,總不能對檀清風說,殺人的兇手,就是自己的「師傅」!因此想了片刻,道:「檀朋友,你且匆難過,我已然知道那人是誰,但目前卻因為種種原因,尚不能夠說出來!」

檀清風滿面溫色,道:「為了什麼?」

韋明遠婉盲道:「為了什麼緣故,我暫時也不能說與你知,但如果檀朋友你信得過我的話」

檀清風實因心中怒極,不等韋明遠說完,便搶著道:「若信得過你便又怎樣?」

韋明遠知道他的心情,自己殺父之仇,未能得報,已然是朝夕難忘,一想起來,便自熱血沸騰,何況他滿門被誅之恨?

因此便道:「若是你信得過我,你要報血海深仇,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已然忍了九年之久,豈不能再忍上些時?」

檀清風半晌不語,好久才一聲怒叫,道:「也好,韋少俠你可得言出必踐!」

韋明遠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們不防擊掌為誓!」

擅清風伸手出來,兩人手掌相擊,這一擊掌之後,韋明遠知道,即使不為自己,為了檀清風也要將目前這個「師傅」的真相,弄個明白。

想起大半個月後,便要在黃山始信峰上,和「師傅」相見,心中不免有點緊張。因為那人,若真的是自己師傅,不消說,目己萬萬不是敵手,但就算是假的話,既敢冒充「幽靈」

姬子洛,武功之高,也就不在話下,一定也是極難對付的人物!

因為他想起了兩年多前,在「幽靈谷」中,當師傅吩咐離升之後,再又回到原地,師傅便已經蒙面而立,如果真是有人假冒,也非要先能進入「幽靈谷」中,對付了真的「幽靈」

姬子洛,萬能得逞,

而如果那人武功之高,連真的「幽靈」姬子洛都不是敵手網話,韋明遠焉敢自信,能夠對付得了?

韋明遠在躊躇不語,檀清風卻因已然蒙他答允了助自己一臂之力,而心中高興,道:

「韋少俠,令尊遇難之際,你還年輕,兒年不見,你這一身驚人本領,是從何學來?」

韋明遠心中暗歎了一口氣。心想我就是為了這事,而心中煩惱!答道:「兩年多前,我進入‘幽靈谷’,蒙思師收為弟子。」

檀清風大喜過望,道:「原來韋少俠竟是‘幽靈谷’的傳人!則我的血海深仇,定可以報卻了,不知韋少俠來黃山何事?」

韋明遠道:「家師要我在黃山之中,採頹一種黃色異花,又與我約了在始情峰頂相見!」

檀清風吃了一驚,道:「‘幽靈’姬子洛者先生,難道竟未如他昔年誓盲那樣,一得傳人之後,便追隨愛妻,於九泉之下?」

韋明遠搖了搖頭道:「不曾。」只說了兩字,也已覺得無話可說。

檀清風此時,哪裡知道韋明遠心事重重,道:「不知令師要韋少俠找何等作的黃花?我久居黃山,一草一木,莫不熟悉,而且即便是世上罕見的花朵,花溪之旁,亦有生長。」

韋明遠心想他所說可能不虛,便將自己要找的異花形狀,詳細說了一遍。

才說到一半,檀清風面色已然驚異莫名,等韋明遠說完,檀清風道:「韋少俠,你莫非聽錯了?令師是要你找這樣的異花?」

書明遠不由得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焉有聽錯之理?」

擅清風道:「這倒奇了,照你聽說,那種異花,喚著‘幹人黃’,花之毒,可斃幹人,令師要來卻又有何用?」

韋明遠也是吃了一驚,道:「原來那竟是劇毒之物?」

檀清風點了點頭,道:「不錯,花溪之旁,本也長有一株,但是我唯恐它落入邪惡之徒手中,遺害無窮,是以將它毀了,此物極少發現,只怕不要說黃山之中,便是踏遍天涯,也難尋找了!」

韋明遠聽了,不由得呆了半晌,道:「既是如此,我也只有上覆家師。在下尚有一個同伴,在山中走散,尚要前去尋找,暫時告辭,半月之後,當再來拜渴。」

檀清風道:「韋少俠既要別去,我也不便硬留!」一揖手,韋明遠轉身待出,但正在此際,卻忽然聽得山谷之外,傳來一個鏗鏘刺耳的聲音,道:「老植可在家中麼?何以洞口巨石,已然被推落了?」

韋明遠一聽便聽出,那發話之人,功力極高。又聽得檀清風道:「我在家中!」

說了一句,忽然又向韋明遠望了一眼,面上流露出一種極尷她的神色來。

韋明遠心中,不禁陡地起疑,沉聲問道:「檀朋友,來者是淮?」

檀清風欲語又止,道:「韋少使,你還是不要與他見面的好,我帶你另從他途出去吧!」

檀清風越是這樣說法,韋明遠心中,越是起疑,道:「檀朋友,就算我不宜與之見面。

但那人是誰,難道竟連聽他的姓名,都不能麼?」

檀清風的面上,更是大現尷尬之色,卻又並不答話,韋明遠正待再追問,忽然又聽得那鏗鏘刺耳的聲音,已然在不遠處響起,抬頭一看。一人已然向自己和檀清風,走了過來。

那人長髮披肩,一身黃衫,身軀卻宛若風中之竹,枯瘦無比,只襯得那件黃麻長衫,更見肥大,裝束打扮,雖極古怪,但仔細一看,面容卻極清秀,顧盼之間,目光宛若利剪!

檀清風一見那人已然走了進來,不禁怔了一怔,而韋明遠更是大受震動!

因為進來的那人,那一身裝束打扮,正是自己時時記在心頭,父親臨終之際,曾對自己詳細描述他外形的歐陽獨霸!

韋明遠立即想起剛才檀清風的尷尬情形,心中已幾乎可以肯定,立即跨前一步,迎了上去,厲聲道:「你,你是誰?」

來人正是邪派之中,數一數二人物,「歐陽老怪」,歐陽獨霸!

他和檀清風,本來也不相識,但因為檀清風始終只以為殺害他滿門老小的大仇人,是「飛環鐵劍震中州」,而韋丹是死在「雪海雙兇」,和「歐陽老怪」三人之手,所以檀清風認為「歐陽者怪」代他報了深仇,是以才開始與他往來,而「歐陽老怪」,也因看出檀清風武功頗高,而且花溪之旁,奇花異草頗多,也時來走動。

當下聽得韋明遠厲聲一問,他卻不識得韋明遠是誰,只覺得那青衫少年,精光內蘊,功力極高,卻並不回答,轉向檀清風,道:「原來老檀有客人在,他既欲知我是誰,老擅何不介紹?」

檀清風本來知道「歐陽老怪」一進來,局面便難以收拾,他幫任問一方,皆是不好,所以才想將韋明遠引開,但是兩人,卻終於見了一面!

當下強笑道:「你不會自己說與他知麼?」

「歐陽老怪」看出檀清風的態度有異,心中也不免奇怪,向韋明遠冷笑一聲,道:「在下複姓歐陽,雙名獨霸!」

韋明遠一聽,果然是自己的殺父仇人,眼已經要冒出火來,精光四射,罩定了歐陽獨霸。歐陽獨霸卻仍是若無其事,道:「尊駕是誰?」

韋明遠手向外一揮,「刷」地一聲,已然將「古鐵劍」拔出鞘來。

同時,左手中指,在右手中指上一扣,正扣在那枚尖環之上,道:「歐陽老怪’,這一劍一環,你可還認得出來麼?」那一劍一環「歐陽老怪」焉有認不出來之理?心中也已然立即明白了對方的身份,仰天「哈哈」一聲長笑,道:「原來你是要為父報仇來了!尚祈你不要重蹈你父親的覆轍才好!」

「歐陽老怪」因為始終不知道韋明遠此時,已然是「幽靈谷」的唯一傳人,功力之高,實已不可想像,還以為對方年紀輕輕,還不是一齣手便為自己所敗!因此盲語之間,極是輕敵!

韋明遠在洞庭湖上,和「雪海雙兇」相遇,正欲報仇,卻為師傅所阻,心中已然難過之極,如今碰到了「歐陽老怪」,豈肯輕易放過。

他目光罩定了「歐陽老怪」,沉聲喝道:「‘歐陽老怪’,亮兵刃吧!」

歐陽獨霸一笑,道:「不才還要再以一雙手掌,來會會這柄古鐵劍!」

韋明遠見他如此輕視自己,心中更是怒極,大喝一聲,道:「好!」

語音尚自在山谷之中,轟鳴不已,「古鐵劍」一沉一起之間,「嗡嗡」有聲,抖起三朵劍花,一招「三星伴月」,已然向「歐陽老怪」,當胸刺出!

「歐陽老怪」本來萬料不到,對方武功,竟會如此之高,一見古刨刺來,劍勢之雄,竟可以和當年韋丹比美,心中一凜,打橫一掌,揮了出去,身形向外,疾閃而出,他究竟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韋明遠如此神妙的一招「三星伴月」,竟而就在他一掌一閃之間,被他安然避了開去!

韋明遠一劍不中,又是一聲斷喝,道:「看你往哪裡定!」

如影附形,跟了上去,但「歐陽老怪」身形如飛,候地一轉,已然轉到了韋明遠的背後,掌綠如刃,已然一掌當背砍下!

韋明遠趕向前去,第二招「山勢巍巍」,已然使出,但眼前一花,「歐陽老怪」已然不見,同時背後風生,知道對方已然閃到了自己的背後,再揮創相迎,已然不及,立即左手向後一揮,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兩股極強的掌力,稗然相交,一聲巨響,兩人各自退出了一步。

「歐陽老怪」不由得叫道,「好掌力!」

他一盲未畢,韋明遠已然轉過身來,劍交左手,右拿緩緩揚起!

只見他掌心通紅,隱射耀目之光華,令人為之目眩,同時,他掌勢雖饅,但是卻已然帶起了一股「轟轟」之聲,灼熱逼人的掌風,已然使出了「幽靈」姬於洛所傳的「太陽神抓」

功夫!

「歐陽老怪」一見韋明遠掌勢如此驚人,心中已然一奇,但倏威力無匹,不可抵禦的「太陽神抓」功夫!

「歐陽老怪」橫行江湖數十年,所向無故,但此時,他卻也不禁休然而驚,脫口叫道:

「‘太陽神抓’!」

韋明遠手掌,已揚到與額相齊,厲聲道:「不錯,正是‘太陽神抓’!」

一言甫畢,手掌猛地向前一推,同時五指箕張,向「歐陽老怪」劈頭抓下!

「歐陽老怪」一想起是「太陽神抓」,早巳心驚膽寒,一見韋明遠五指箕張,帶起一陣轟轟發發,不可思議的大力,劈頭抓下,哪敢硬拼?

連忙真氣一提,足尖一點,仗著在輕功上,有著過人的造詣,立即向旁,逸了開去!

他一向旁逸出,身法之快,直難想像,但是韋明遠那一招「太陽神抓」威力本未使足,「歐陽老怪」一向外逸出,韋明遠身子略轉,招式不變,五指箕張,向前送了一送,「轟」

地聲,那股無匹的威力,立時向前,伸展了丈許!

「歐陽老怪」腳跟尚未站穩,那股強力,已然襲到,只覺得肩頭之上,如同落下了一個火球,一般灼熱已極的痛楚過處,「格」地一聲,一條右臂,已然齊向胛骨被那股大力壓折!

這一來,不僅是「歐陽老怪」心戰膽寒。連在一觀看的檀清風,也是目瞪口呆!

因為,武林之中,以前人人只是傳說「太陽神抓」的厲害,誰也未曾真正地見過。而如今,韋明遠只不過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人,而歐陽獨霸,卻是享名武林,垂數十年,邪源之中,數一數二的奇人,但是一個照面之間,卻已然受了重傷!

但是在韋明遠來說,一式「太陽神抓」使出,未能使得「歐陽老怪」立時斃命,心中還對自己大是不滿,大喝一聲,道:「血債血還,‘歐陽老怪’,你還向哪裡跑?再接我一招!」

身影疾躍向前,真氣運轉,內力疾吐,仍是五指箕張,向「歐陽老怪」抓去。

但是這一抓的聲勢,和剛才那一抓,卻又有不同。原來剛才那一抓,一齣手,便自轟轟發發,威力驚人。可是這一下卻是一股暗勁,熱如烙鐵,向前面丈許方圓處,排蕩而出!

「歐陽老怪」在今日的形勢之下,已知自己萬萬不是這個年輕人的敵手,不等韋明第二招發出,便自向外逸出!」

可是,他卻又知道,若只是向外逸出,一定要給韋明遠抓到!

心中毒念頓生,逸出之際,竟筆直地問「花溪隱俠」檀清風,衝了過去!

檀清風一見歐陽獨霸向自己衝來,立時想起武林之中,有關他心狠手辣,不顧道義的種種傳說,心中猛地吃了一驚,已然知道他來意不善。

但是「歐陽老怪」雖然斷了一條手臂;奇痛難忍,但是武功,仍然在檀清風之上。等到檀清風覺出不妙,「歐陽老怪」已然欺到身旁,左手中指,疾彈而出,已然彈中了檀清風的「氣戶穴」。

擅清風穴道被封,動彈不得,歐陽獨霸心也真狠,連頭都不回;伸手一彈,便將檀清風向自己身後,疾揮了出去!

其時,韋明遠正使了第二招「太陽神抓」,向歐陽獨霸背心抓到,歐陽獨霸一將檀清風向自己身後揮出,等於是韋明遠的「太陽神抓」,向檀清風抓到!擅清風只覺得猶如身處烘爐之中,幾乎連氣都閉了過去,剎那之間,心中後悔已極,後悔自己交友不慎,以致落得如此下場!

那一面,韋明遠一見自己「太陽神抓」發出,突然一條人影,向自己掌力範圍之內,飛了過來,百忙中定睛看時,正是「花溪隱使」檀清風!

韋明遠知道,自己這第二招「太陽神抓」,用足了八成功力,一抓抓下,檀清風萬無生理,心中對歐陽獨霸的行徑,恨到了極點,大聲叫道:「檀朋友別怕!」一言甫畢,剎那之間,已然將「太陽神抓」的威力全都收起,檀清風也恰到此際飛到,韋明遠手掌一翻,「拍」地一掌,擊在檀清風的腰際。這一掌,不但將檀清風的「氣戶穴」拍開,而且韋明遠所使,乃是「隔山打牛」上乘內家功夫。那一掌用的力道極大,但是擅清風受了下來,卻一點也未曾受傷,只覺身在半空,突然被一股大力托起,凌空翻了一個筋斗,反向歐陽獨霸撲去。去勢之快,絕非檀清風本身功力,所能達到!

檀清風本也不是無能之輩,立時知道,韋明遠在自己腰際的一拍,已然蘊了絕強的內力在自己的體內,因此撲到一半,便已揚起了手掌!

「歐陽老怪」將檀清風彈出之後,也猛地覺出身後大力頓減,心中還在竊喜自己狡計得逞,但是隨即又覺出掌風呼呼,自後壓到。

「歐陽老怪」回頭一看,只見韋明遠站在四丈開外,「花溪隱俠」檀清風,卻如怪鳥也似,向自己撲了過來,心中不禁大怒,罵道:「檀老賊,你也想來揀便宜?」身形一矮,一掌便迎了上去!

他與檀清風交往多年,深知檀清風的底細,也知道他的武功,不如自己。

所以,他才敢在斷臂之後,一掌迎上,以為有足夠的把握,令得檀清風受傷跌出,自己更可以趁機逃逸,但是他卻不知道,擅清風那一掌上,不但有他自己的掌力,而且還有韋明遠以「隔山打牛」功夫,渡入他體內的絕大掌力在內!

等他覺出,擅清風那一掌之勢,非同小可之際,哪裡還來得及退開?

只聽得「嘭」地一聲問響,檀清風飄然落地,而歐陽獨霸則連退出七八步去,口噴鮮血,跌倒在地,已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歐陽獨霸才一跌倒,韋明遠也已然趕到,道:「‘歐陽老怪’我為報殺父之仇,忍冤含辱,數年之久,今日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歐陽獨霸雙目微閉,只是不言不語。

檀清風在一旁叫道:「韋少俠,此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提防池作困獸之鬥!」一言有畢,只見歐陽獨霸怪眼圓睜,大吼一聲,左手揚處,星芒流轉,數十點金星,分成兩蓬,向韋明遠和檀清風兩人,當頭罩下,雖在重創之後,但是聲勢仍然極其威猛!

但是韋明遠也早知「歐陽老怪」,絕不會俯首待斃,早有準備,一見兩蓬電芒飛起,已然「呼呼」連發兩掌,兩股絕強的大力,竟然將「歐陽老怪」的數十枚「喪門釘」,一齊擊了回去!

只聽「歐陽老怪」一聲大叫,身子進起老高,但隨即又「叭」地一聲,跌倒在地!擅清風和韋明遠兩人,定睛看時,只見他渾身上下,釘滿了他自己所發的喂毒「喪門釘」!有幾枚還正在咽喉,七竅等要害之處,已然死於非命!「歐陽老怪」一生橫行武林,作惡多端,但結果卻死在他自己喂有劇毒的「喪門釘」下,可算是應有此報,天理昭彰!

當下韋明遠殺了一個殺父大仇,心中連月來的鬱悶之氣,為音悠悠,聽了令人心胸激昂!

檀清風見了他這等神威,心中也是欽佩不已,道:「韋少俠,令尊的深仇,你定可一定報仇的!」

韋明遠立即想起了「雪海雙兇」,想起了「師傅」不令自己報仇的事來,喟然長嘆:

「檀朋友,希望如你所言,我有一言奉告,不知可能說否?」

檀清風忙道:「韋少俠但盲無妨!」

韋明遠道:「檀朋友,立身處世,朋友固不可少,卻要小心!」但是交友……」

檀清風在剛才被歐陽獨霸揮出之際,心中已有此感,聽了之後,更是直人心坎,忙道:

「我與‘歐陽老怪’來往,原是以為我一家大小,全是令尊所傷之故,實是惶恐,韋少俠說得不錯!」

韋明遠向歐陽獨霸的屍體著了一眼,道:「在下就此告辭了!」

檀清風恭恭數敬,送他出了洞口,仍然來到那峭壁之上,韋明遠沿著峭壁,向前走出了半里多路,猛地想起一件事來。

他想起了在三年前,自己懷著血海深冤,想到「幽靈谷」去拜師習藝,以報父仇。

但是,在「幽靈谷」口,佐了幾天,卻每晚只見人進,不見人出,而第二天早上,谷口亦必躺著屍體,幸蒙鬍子玉的指導,才得以突然進入谷中。

但鬍子王當時指導自己,也有條件,曾授給自己三封密柬,吩咐自己藝成之後,每殺一個敵人,便拆開一封,照柬行事!

自己身受他如此大德,焉可忘了報答?因此便停下腳步,自懷中摸出那三封密柬來。

那三封密柬,近三年來,他一直緊緊地藏著,也絕不先開啟看一看,究竟是什麼內容,此時仔細一看,只見信上寫著「一」。

獨出信箋來,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宇,道:「大仇已報,可喜可賀,多行一義,便足報我。」除此以外,並無其他要求。

韋明遠哪知人心險惡,「鐵肩賽諸葛」鬍子玉,就要在這三封密柬上,加害於他,以報昔年大俠韋丹對他的斷腿之仇?一看只有寥寥十六個字,還對鬍子玉為人,大是欽佩!

順手將密柬拋人草叢中,又向前走去,走了不久,無意之中,卻又來到了杜素瓊所居住的地方,抬頭看去,只見剛才還是齊齊整整的三間茅屋,這時候,卻已然成了劫灰!

韋明遠心中不禁大是愕然,呆了半晌,心想杖累瓊既是「天香娘子」的徒弟,誰又有那麼大的膽子,將她的居所,燒成飛灰?四面一看,並不見杜素瓊的身形,便揚聲叫道:「技姑娘!杜姑娘!」

叫了幾聲,只聽得身後,「暗」地一聲笑,急忙回過頭去,只見月色之下,自己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絕色少女。

但是那少女卻不是杜素瓊,而是「五湖龍女」蕭湄!他本來就是為了尋找蕭湄,才會遇到「花溪隱俠」檀清風的,見了蕭湄,心中也極是高興.忙道:「湄妹,你上哪裡去了?我正在找你哩!」

一面說,一面走了過去,但蕭湄卻一個轉身,道:「呸!你分明是在高叫杖妨娘,見了我,卻又說在找我,真當我是三歲小孩麼?」

韋明遠知道她心中誤會,仍未消釋,忙道:「湄妹,我只不過看到杜始孃的居所,忽成劫灰,所以才叫她幾聲罷了!」

蕭湄道:「你既然對她那麼關心,為什麼不滿山去找她?」

韋明遠笑道:「湄妹,別小孩子脾氣了,我滿山要找的是你!」

蕭湄這才「格」地一聲嬌笑,轉過身來,撲人韋明遠的懷中,仰起頭來,道:「遠哥,你說我做得好不好?」

韋明遠這時已發現她左腕裹著布條,緣是受了傷一樣,還來不及問,聽她間得出奇,便道:「什麼事做得好不好?」

蕭湄手一伸,道:「放火僥了那三間茅屋!」

韋明遠吃一驚,道:「湄妹,這三間茅屋,是你放火燒的?」

蕭湄道:「對了,除了我還有誰?」

韋明遠不由得頓足道:「湄妹,你惹下大禍了!」

蕭湄一翻眼,道:「什麼大禍?可別嚇我!」

韋明遠見她還死自若無其事,心中更是焦急,道:「杜姑娘是‘天香娘子’的徒弟,本領必高,如果你燒了她的居所,她豈肯與你甘休?平自樹一強敵,豈不是惹下了大禍是什麼?」

蕭湄「格格格」一陣嬌笑,道:「遠哥,杜素瓊當然不肯放過我,但是她對我還有什麼辦法?這時候,她也和那三間茅屋一樣,成了灰了!」

韋明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道:「你說什麼?杖姑娘已被你燒死了?」

蕭湄得意道:「你又猜對了,她斷了我的手腕,我髮針刺傷了她的要穴,令她不能動彈,再是一把火,將她燒死,遠哥,你說我做得癱快不痛快?」她一直講下去,以為韋明遠一定會稱讚她幾句,怎知韋明遠乃是頂天立地的好漢,一聽說蕭湄作了這樣的事,心中立時大起反感!

退後一步,正色說:「湄妹,你不是在開玩笑?」

蕭湄道:「誰和你開玩笑啊?」

韋明遠大聲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杖姑娘和你無怨無仇,你已然擊了她一掌,她未曾回手,已然是仁至義盡,你再燒了她的茅屋,反將她燒死在內,這種事……這……如何說得過去?」_

他越說越是激動,句句義正詞嚴,蕭湄這才知道,原來韋明遠竟是絕不同情自己所為,不禁柳眉倒豎,嬌叱道:「我已然做了,你又待怎麼樣?要代她找我報仇麼?」

韋明遠想不到蕭湄竟然會這樣不講道理,一時之間,氣得出不了聲。

好一會,才頓足道:「唉!難道你一向行事,全是這樣的麼?」

蕭湄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心!你見了杜素瓊後,便魂飛魄散,我殺了她,你自然難過不已了,我沒有說錯吧!」

韋明遠不禁大怒道:「我當時若有此心,天誅地滅!」

蕭湄牙尖舌利,絕不饒人,道:「你當時無此心,如今有此心了,是也不是?嘿嘿,只是可借她已然死了!」

韋明遠腦海之中,不由得浮起杜素瓊的情影來,這樣幽淑的一個少女,片刻之間,便成焦炭,在他來說,那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事!

而更令他覺得無法想像的,是這件事,竟會出諸和自己互生愛意的蕭湄之手!

韋明遠想了一想,便直向廢墟中走去,蕭湄怒喝道:「明遠,你作什麼?」

韋明遠回過頭來,道:「你無緣無故,將人燒死,我去揀出她的骨殖來,好好葬起!」

蕭湄「哼」地一聲道:「好一個重情義的郎君啊!」

韋明遠究竟也是年輕人,到這時候、他已經實在按捺不住,大聲答道:「難道還由得她曝屍荒野麼?」

蕭湄怔了一徵,後退一步,道:「好,姓韋的,我與你從今日起,使一刀兩斷!」

韋明遠只覺得蕭湄橫蠻不講理,已經到了極點,自己絕難和。

蕭湄建聲「嘿嘿」冷笑,一掉頭,便向外跑了開去。蕭湄心中,始終是極愛韋明遠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因為忌杜素瓊,而下這個毒手。此際,她也絕未曾感到自己的行徑,有什麼不對,她只是恨,恨韋明遠那樣不明白她的心意!

她一口氣跑出了三四里,才息了下來,咬牙切齒,心中暗付道:若是韋明遠不找上自己,來道歉認錯,自己也只得狠心些,絕不能讓第二個女子得到他!

看官!這時候,如果蕭湄能夠認識到自己的不是,韋明遠也一定不致於絕情至此。但是蕭湄卻鑽了牛角尖,反倒越走越偏,才使得以後情形的發展,益發弄得不可收拾!

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卻說蕭湄走開之後,韋明遠本來還想去追她,但是他細細地將剛才蕭湄的言行,想了千番,只覺得她的行徑,絕不是正派中人所應為!他不知道蕭湄自小,在洞庭湖中,予取予求,養成了一種極是驕縱,有己無人的性格,所以才會如此蠻不講理,如此只顧自己!

韋明遠嘆了一口氣,便沒有再去追蕭湄,低頭在火災場上,找了一會,卻是不見杜素瓊的骨殖,心中暗歎,仰首對月。

其時,天色將明,月已下墜,色作昏黃,益增了三分淒涼之感。

韋明遠不由得對月浩嘆,道:「杜姑娘,杜姑娘,你冰清玉潔,在此好端端地隱居,直如天上神仙一般,卻是我害了你!」

言畢,不禁又是一聲長嘆。他和社素瓊見面的時間並不多,但是杜素瓊那溫婉儒雅的情影,卻深深地留在他的腦海之中,所以那幾句話,竟像是他在追悼一個相識多時的老友。充滿了情感!

嘆了一會,正欲離去,忽然聽得身後不遠處,也傳來了一聲使得你們好好的一雙情侶,為了我而鬧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韋明遠大吃一驚,轉過身來,只見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草叢中,一個少女,正盈盈起立,滿頭秀髮,一身白衣,宛若仙女下凡,又彷彿是幽靈出現,不是別人,正是檢索瓊!

韋明遠幾疑自己看錯,連忙揉了揉眼睛,一點也不錯,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杜素瓊!韋明遠心想,難道因為她集天下靈秀之氣而生,所以死後還會成形?因為杜素瓊的美麗,實在太脫俗了,因此也難怪韋明遠會有這樣的想法。

呆了一呆,道:「杜姑娘,你有什麼吩咐,儘管對我言講!」

杜素瓊姍姍地走了過來,微微一笑,道:「韋少俠,你將我當作什麼了?」

韋明遠一怔。道:「你……你……不是……」下面一個「鬼」字卻再也講不出來,也在此際,他猛地醒悟:「杜姑娘,你未曾被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