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幽靈谷之謎

韋明遠其時以末深知蕭湄為人。只得含糊應之。蕭湄是何等聰明伶俐的姑娘,自然明白其中另有曲折,也就不再問下去。

兩人在湖邊互道姓名,款款深談,韋明遠想起師傅不準目已傷害「雪海雙兇」,也等於是難報父仇,心中極是鬱悶,揹負雙手。在湖邊蹬了幾步,望著浩浩湖水,曼聲低吟道:

「亂山如浪未曾流,靜水無波不暫留,湖上借秋秋欲暮,胸愁寄在一帆舟!」

吟聲甫畢,只見湖面之上,一艘小船,飛也似疾,掠向岸邊,離岸三丈,一條黑影,已然候地飛起,落在岸上。

韋明遠連忙迎了上去,叫道:「師傅!」

蕭湄知道是那位名震武林,雖然近十年來,他身在「幽靈谷」中,但一提起他的名字,仍不免令人色變的「幽靈」到了,忙行了一禮,道:「今日得遇前輩,實是三生之幸!」

抬起頭來,卻見「幽靈」面上,蒙著一層黑紗,心中便是一呆。

只聽得「幽靈」道:「明遠,你可是心中對我,有所不滿?」

韋明遠道:「師傅,那‘雪海雙兇’,乃是家父大仇人,徒兒拜師之際,曾……」「幽靈」卻打斷他的話頭,冷笑一聲,道:「除非你不認我這師傅,否則卻非聽我的活不可!」

韋明遠怔了一怔,想起自己在「幽靈谷」中,所罰毒誓,不由得長嘆,一聲,再無言語。

但是韋明遠卻絕不甘心,就此便不報父仇,只是他想著如何才能說服師傅,容自己下手!

當下「幽靈」又向蕭湄打量了一陣,道:「你們兩人,若是不願分開,可於日後到蕪湖鍺家大宅之中等我,到時我自然回來!」

話才講完,已然如飛馳去!

韋明遠怔了半晌,遙見湖上燈火復明,便道:「蕭姑娘,令兄必以你失蹤為念,你還是回湖上去吧!」

蕭湄眼中略現幽怨之色,道:「剛才你不是答應我的麼?」

韋明遠知道她指的乃是燈火乍熄之際,所說「你到哪裡,我也到哪裡」一語,心中一陣激動,眼中深情流露,道:「好!」

兩人竟不再赴湖上,以致「五湖龍王」蕭之羽,為了尋覓蕭湄的下落,走訪「丹桂山莊」,聽得了兩年之前,「丹桂飄香大會」的秘密!

卻說兩人一路邀遊,到了約定的時間,便來到了蕪湖。

那「幽靈」果然出現,吩咐他們夜間在「椿家大宅」中相會。

但到了大宅不久,「幽靈」卻又走了出去。這些日子來,韋明遠和蕭湄兩人之間的情感,已然大增。蕭湄見韋明遠望著那七盞彩扎紅燈,長噓短嘆,因此才問起他投師學藝的經過來。

而韋明遠也就一宇不留地,講給了蕭湄聽,卻未料到隔牆有耳,他所說的一番話,也被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聽在耳中!

許狂夫雖然不如鬍子玉那樣,心思靈巧,但究竟也在武林中奔走多年,也已然聽出了韋明遠的敘述中,有不少蹊蹺之處。

因此忍不住附耳低聲問道:「胡四哥,韋明遠所說的,不知是真是假?」

鬍子玉也附耳答應道:「他對‘五湖龍女’敘述過去,料不到我們會在旁偷聽,自然不會假的。他武功已然在你我之上,我們還是儘量不要交談的好!」

許狂夫心中剛在想鬍子玉實在是顧慮過份,但韋明遠已然轉過頭來。

許狂夫雙眼和韋明遠精光四射的眼睛一接獨,便嚇了一跳。

只聽得韋咀遠問道:「是師傅回來了麼?」

鬍子玉向許狂夫望了一眼,那意思是說:「你看我所料如何?」

許狂夫這才知道自己雖是附耳低語,聲音低到了極點,但是卻仍不免被韋明遠覺察到了情形有異,心中方自駭然,只見韋明遠已向自己匿身之處走來!

許狂夫不禁大是沉不住氣,想要向秀逸出,但是卻被鬍子五一伸手,用力按位。

眼看韋明遠將要來到窗前,只要他探頭一看,定然可以發現匿在窗外的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但就在此際,忽然聽得宅外,傳來「篤篤篤」三下,清脆已極,異佯刺耳的木魚聲!

接著,便聽得一個老婦人的口音,高宣佛號:「阿彌陀佛」四個字每宇之間,均拖上長長的尾音,末一個「佛」字的尾音,幾自在空中搖曳不定,大廳中人影一晃,已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法之快巋不如那「幽靈」剛才自大廳中向宅外射去之時,但是優遊瀟灑,卻一望便知,是內功極為精湛的好手!

大廳內外,四人一起定睛看時,只見來人乃是一個年紀甚老的比丘尼。

身穿一襲灰色袈裟,隱隱生光,左手託著一隻老大的本色,作深紫色。寶光隱泛,右手拿著一隻木魚槌。長得出奇,約有二尺,杆處碧光油綠,宛若新竹,槌和木魚一樣,亦作深紫。

那比丘尼進來之後,又輕輕地敲了三下木魚。目光如電,向韋明遠和蕭湄兩人,望了一眼。

韋明遠剛才確是聽得窗外似有人聲,本來想去看個究竟。但轉眼之間,那比丘尼已然進來,便也放過,問道:「師太何來?」

那比丘尼語音極低,但是卻講得很清晰,反問道:「你們是誰,在此作甚?」

韋明遠一怔,暗付自己只知道此處叫作港家大它,也不知原主人是誰,一來這裡,便是空宅,正在不知如何作答間,忽見那比丘尼抬頭一看,望見那七盞紅燈,面色陡變,道:

「姬子洛姬先生,也在川處?為何不見?」

韋明遠聽她忽然問起「姬子洛」其人來,更是莫名其妙。

但是在窗外的「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卻是猛地一怔,因為他知道,那「姬子洛」正是「幽靈」的姓名,數十年前,「天龍」姬子洛「天香娘子」魏四娘兩人,名震武林,無人能敵。

這個比丘老尼,一見彩扎紅燈,便能叫出如今更名「幽靈」的姬子洛的姓名,則除了聞名已久,索未謀面,一向不問世事,佛門高人,峨嵋金頂,清心老尼之外,尚有何人?「褚家三傑」,在「丹桂山莊」上,被「幽靈」姬子洛以內家重手法震傷,又約了「幽靈」來此也正是希望清心老尼,能為他們報仇!

鬍子玉和許狂夫對望一眼,兩人皆知道有一場好戲可看!

清心老尼一言甫畢,只聽得大廳之外「桀桀」怪笑,令入毛髮聳然,已經踱進一個人來,面蒙黑紗,正是「幽靈」!

清心老尼一個轉身,喝道:「你又是誰?」「幽靈」仰天大笑不已說道,「剛才你一見紅燈,便知我是何人,為何如今見面了,反倒不識得?」

清心老尼面上飄過詫異的神色,道:「姬檀夫,多年不見,你為何突然間蒙起面來了?」「幽靈」冷笑一聲,道:「我等心胸,豈是你所能知!」

這話對佛門高人來說,已然不敬之極,但清心老尼一向與世無爭,本來根本不下峨嵋山來,三年一度下山,也只到蕪湖來轉上一轉,便自算數。因為「褚家三傑」,中是她俗家親人。

她雖然身入佛門,但是卻還不免對親人有所關懷,是以每隔二年,一定要來探視一次。

當下只是淡然一笑,道:「姬檀夫,聞得你自‘天香娘子’逝世之後,痛不欲生,當時貧尼便有渡你入佛門之願,不知姬擅棲意下如何?」「幽靈」仰天大笑,道:「賊尼,你還在大夢術醒哩!」

清心老尼猛地一怔,「天龍」姬子洛,為人雖是介乎正邪之間,但是文武兼修,情操極高,絕無開口罵人「賊尼」之理!

怔了一怔之後,日宣佛號,道:「善哉!本宅主人,難道不在?」

想將話頭岔了開去,見到了「鍺家三傑」,便自離去,不再多管閒事。「幽靈」道:

「不錯,他們三人,俱都出了遠門。」

清心老尼心中更是奇怪,因為「豬家三傑」,明知自己三年一次,來到蕪湖,絕不會外出,若真是外出,只怕便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因此便問道:「他們三人到何處去了,不知姬擅夫可知道?」「幽靈」語音冰冷,道:「自然知道,他們已然在枉死城中,等候尊駕!」

清心老尼面色微變,道:「善哉,姬檀夫休得取笑!」「幽靈」又是「桀」地一聲冷笑,說道:「姬某人向不說謊,你也該知道,兩年之前,他們妄想爭奪‘拈花五手’,是被我以內家重手法,震成重傷的,我念他們在武林中多少有些名聲,又和你有些淵源,是以手下留情,未曾令他們立時喪命,使他們回家才死,你可要為他們報仇麼?」一面說,一面冷笑不已。

一旁韋明遠見了師傅這等態度,心中極是難過,早在他人「幽靈谷」投師習藝之際,卻已然知道峨媚金頂,清心老尼,是佛門高人,早年更曾行俠江湖,有「仁心俠尼」之稱。只當師傅和她見了面,一定如逢故交,怎知師傅的體態言語,竟全然不似世外高人,只如黑道上的邪派人物一樣!

當下只見清心老尼面色一沉,「篤篤篤」地敲了三下木魚。

那三下木魚聲,清脆響亮,絕非剛才在門外的那三下可比,只震得人耳鼓,嗡嗡發響,木魚聲好半晌不絕。接著,便聽得清心老尼沉住了聲音道:「姬檀夫即知他們與貧尼有淵源,應當手下留情,為何出手便置人於死地,毫不容情?」「幽靈」哈哈一笑,道:「非但我對他們出手毫不容情,便是對你,也是一樣!」

清心老尼身上袈裟,無風自動,如為狂風所拂一樣,簌簌抖之不已,顯見她全身真氣鼓盪,心中激怒,已然要為「鍺家三傑」報仇!「幽靈」更是大笑不已,道:「久聞得清心老尼,一十三式降魔掌,和左手木魚,右手木魚槌,那一手神妙無方,陰陽並施的點穴手法,舉世無匹,我既然復出,卻由不得你稱豪,倒要向你領教領教!」,清心老尼心中雖怒,卻不失風度,略略退後一步,道:「貧尼降魔掌及這兩件法物,自然比不上姬檀夫的‘太陽神抓’,請姬檀夫賜教!」「幽靈」嘿地一聲冷笑,道:「憑你這類人,何勞我出手?明遠!」

韋明遠在一旁,突然聽得師傅叫喚,忙道:「師傅有何吩咐?」「幽靈」道:「這位清心師太,武功卓絕,成名多年,你隨我學藝兩年,只知武功精進,卻未知已到何種程度,清心師太在此,你可以‘古鐵劍’及‘太陽神抓’功夫,與之對敵!」

韋明遠一聽師傅要自己和佛門高人清心師太對敵,心中不禁大是愕然。

當「幽靈」將三枚「無風燕尾針」交給他,要他將針主人殺死,而他調查出針主人「神鉤鐵掌」許狂夫,在武林中頗有快名之際,韋明遠的心中,已然有意違抗師命!

如今叫他和清心老尼對敵,他更是不願!

倒不是他心中以為自己可以必定勝得過清心師太,而是「太陽神抓」,威力無窮,自己雖然只學得五六成功夫,但是一發之後,卻是殺傷之力,大得出奇,而且即使當場不死,只要受了傷,七日七夜之內,一定死去,無藥可治!

韋明遠的父親,更是使名遠播,他自小深受薰陶,怎肯行此不義之事?

因此答道:「師傅……」

頓了一頓,想要設法,如何措詞,但「幽靈」已然盛怒,語音如鐵,冷冷地道:「明遠,你可是不能從命?」

韋明遠道:「師傅,徒兒確是難以應命,清心師太佛門高人,我們何必與之成仇!」

「幽靈一突然「嘿嘿一冷笑,道:「好一個曾罰毒誓,誓從師命的徒弟!」

韋明遠一聽此言,心中苦痛之極!叫道:「師傅,你老人家……」「幽靈」立即道:

「不必多言,你不動手,我也會親自出手!」

韋明遠不知道師傅的性格,何以一變若是,暗付以師傅的武功而論,他若出手,清心老尼更是處境危急,而且自己也要應一了毒誓,倒不如自己和清心老尼動手,還來得好些。

想了一想,便應道:「徒兒遵命。」「幽靈」‘哼」了一聲,韋明遠「颼」地一聲,使巴然擎了「古鐵劍」在手,劍尖向下,略略擺動,劍尖不斷地划著小圓圈。內家眼中,一望便知,那起勢雖然是隨隨便便,但實則上,內中已然蘊有極大的變化,如不是博大精奧的劍法,絕不可能有這樣的起勢!

但清心者尼雖然看出眼前這個青衫少年,年紀雖輕,功力巴然不凡。但是她成名數一卜年。怎願和他動手?沉聲道:「姬檀夫,你將貧尼,當作何等樣人?若木親自出手,莫怪老尼無禮!」「幽靈」冷笑不答,目視韋明遠。韋明遠手腕一沉,突然抖起了「古鐵劍」!

只見大廳之中,突然生出數十朵黑黝黝的劍花,宛若滿天星雨,已然向清心老尼,當頭灑下!「幽靈」則在一旁,冷冷地笑道:「賊尼,你敵得過我徒兒,再來找我動手不遲!」

清心老尼一見韋明遠出手,便是昔年大俠,「飛環鐵劍震中州」,韋丹「流星劍法」中的一招「星雨蔽天」,而且已然將那一招使得了無聲息,境界之高,竟在韋丹本人之上!

心中不免一怔,左手木魚,向上託,蕩起一道紫微微的光華。已然將那招「星雨蔽天」化開,道:「且慢,你是韋丹何人?」

韋明遠一聽清心老尼及父親名字,連忙收住了劍勢道:「那是家父!」

清心老尼道:「令尊聽說已被‘雪海雙兇’,‘歐陽老怪’害死,你如今既具這等身手,可曾為父報了大仇?」

韋明遠心中一陣內疚,向「幽靈」望了一望,道:「尚未曾!」

清心老尼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二人又是武林之毒,切不可因循!」

這幾句話,說得韋明遠的心坎之中恭恭敬敬地答道:「晚輩省得!」

話才講完,「幽靈」一聲冷笑,道:「韋明遠,你待了‘拈花五手’,帶了蕭湄,速速遠去,從此莫再叫我遇上!」

韋明遠見帥傅忽然舊事重提,心中痛苦已極,若是照「幽靈」近日來的行事而論,他當真願意依他之言。隊此離去,但是池身受「幽靈」大恩,一口為師,終生為父,卻又絕無離去之理,道:「師傅。徒兒聽命便是!」「幽靈」面露不愉之色。叱道:「還不動手,多廢話作甚?」

韋明遠無奈,腳踩迷蹤,重又抖起「古鐵劍」,劍勢料走,「星劃長空」,一道黑虹,直點清心老尼左肩!清心老尼仍是左手木魚,向上一託,身子向後一縮,就是剛才一託,將那招「星劃長空」略阻了一阻之機,右手木魚糙,輕輕一擺,只聽得「錚」地一聲,已然與「古鐵劍」相交。

韋明遠候地退身,他雖然心中極不願意和清心老尼動手,但是卻逼於師命,無可奈何,一退之後,連環三劍,疾刺而出,劍勢如虹,劍氣絛繞,宛若三條黑龍,盤旋飛舞而出!

清心老尼脫口讚道:「好劍法!」卻並不退避,踏步進身,木魚極蕩起勁風,也在剎那之間,向韋明遠連點三點!用的是一招「三佛昇天」,木魚糙的尖端,本作紫色,而柄卻碧也似綠。這一招「三佛昇天」一使,碧紫兩色光華,竟然交相纏結,看來那柄木魚糙,竟像是一件軟兵刃一樣。由此可見清心老尼,盛名之下,必無虛傳!韋明遠一連三劍,本就攻守威宜,清心師太攻勢陡盛,韋明遠便回劍以守,就在此際,只聽得「幽靈」斥道:「速扭‘太陽神抓’!」

韋明遠心中,著實不願使用威力無比的「太陽神抓」,可是師傅既已吩咐,若是不用,只怕更要身受重責!

韋明遠心中,實是委決不下,當下並不理會師傅的責斥,仍以古鐵劍與清心老尼,周旋了七八招,誰都看出,韋明遠武功雖高,但如果要憑一柄「古鐵劍」,便勝過清心老尼的話,那幾乎是沒有可能之事!

在大廳之外,許狂夫和鬍子玉兩人,兩眼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廳內的動靜,「神鉤鐵掌」許狂夫看了許久,又俯耳低聲道:「胡四哥,看情形今晚不能得到什麼資訊,咱們走吧!」

鬍子玉卻搖了搖頭,也低聲答道:「且等他使出了‘太陽神抓’再走!」

許狂夫心中一怔,道:「胡四哥,你說會使‘太陽神抓’?」

鬍子五略一側頭,目露嘉許之色,道:「賢弟,你也看出韋明遠心中,實是不願使‘太陽神抓’了?但是我看他卻是非使不可!」

正說話間,只見「幽靈」姬子洛踏前一步,反手一掌,擊在一張紫檀木桌子上,「叭」

地一聲響,那張桌子,立被擊坍,木屑四飛,呼嘯有聲,厲聲噸道:「逆徒,我傳授你的功夫,你難道都忘了麼?」

韋明遠聽師傅稱他為「逆徒」,心中難過至極,回頭一看,師傅已然目中精光四射,雖然他面上蒙著面紗,看不出瞼色來,但也可以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他心中已然怒到了極點!

但是韋明遠仍然不願對清心老尼這樣的正派中人,驟使「太陽神抓」!

他「刷刷刷」連環三劍,疾削而出,足尖一點,身子便倒竄了出來,一轉身,叫道:

「師傅,我……我實在……不能!」「幽靈」「嘿嘿」冷笑,突然之間,由冷笑聲,變成了淒厲已極的大笑聲,直震得富棍廊橡,統統發響!

韋明遠面色如灰,仁立不動,「幽靈」笑聲未畢,突然踏前兩步,候地一伸手,左手已然搭到了「五湖龍女」蕭湄的肩上。

蕭湄驟出不意,也是俏臉色變,但是「幽靈」的那一隻手,卻有千百斤重,壓得蕭猖根本無法掙扎,而且蕭湄即使有力掙扎,也是不敢,因為「幽靈」姬子洛,誰都知道是天下第一高手,若是與之相抗,激得他性發,何異送死?

韋明遠一見師傅出手,已將蕭湄制住,不由得大驚失色,失聲道:「師傅,湄妹並無過犯,你老人家何必對她出氣?」「幽靈」「桀」地一聲怪笑,道:「我怕你將所學的‘太陽神抓’功夫忘了,是以想使一遍給你看看。」

他這話,分明是說,要以「太陽神抓」功夫,來對付蕭湄!不但蕭湄一人聽了,一身冷汗,便是韋明遠聽了,也是額上汗珠,滾滾而下!他和蕭湄相處日久,兩人已然日久情生。

韋明遠本是多情之人,若是蕭湄驟然死去,他也決難以一個人在世上偷生!

一時之間,大廳之內,靜到了極點。在大廳之外偷窺的鬍子玉心中猛地一動,暗付「幽靈」娘子洛,在未入「幽靈谷」之前,已然是武林中第一人,行事有時雖不免邪狂,但是卻處處不失一代宗師身份,像這種要挾手段,只怕是刀加頸上,他也絕不肯為!但如今竟然做了出來,他心中的思疑,不禁又加深了一層!

正在想著,只聽得清心老尼高聲道:「姬檀夫,想不到多年未晤,你性情居然一變若是,可嘆,可嘆,韋小檀夫,‘太陽神抓’固然威力蓋世,但貧尼自信尚可抵敵,你儘管使吧!」

韋明運轉過身來,面對清心老尼,只見清心老尼左手木魚當胸,右手木魚糙微微向上,站在那裡,淵停嶽峙,氣勢非凡,道:「前輩,我……」

清心老尼不等他講完,便道:「師命難違。你只管施展好了!」

韋明遠心中又是一陣難過,若不是清心老尼促他施展「太陽神抓」,只怕他仍然不肯使,如今他聽得清心老尼如此說法,心想或者她能夠抵擋得伎,也未可知,後退一步。道:

「如此說,後輩有僭了!」

緩緩地揚起手掌來,揚至平胸,手掌突然向外一翻!

這時候,鬍子玉與許狂夫兩人,雖然匿在牆外,但是卻正好和韋明遠相對。韋明遠手掌一翻,也等於是掌心對住著兩人。

許狂夫和鬍子玉兩人,只見眼前突然現出一圈精光,幾乎連眼都睜不開,不由得一齊大吃一驚。許狂夫正待出聲相問,但巴然被鬍子玉握住了手,向外扯去。兩人身形如煙,繞注牆一轉,巴然轉到了大廳的另一面。鬍子玉作了一個手勢。不令許狂夫出聲,兩人再一齊向廳中看去。

只見韋明遠仍是站立不動,雖然已經到了他的側面,但是韋明遠掌心的那股異樣精光,仍然極是眩目。清心老厄面色森嚴。「幽靈」雙睛一眨不眨,停在韋明遠的身上。

雙方僵持了一會,只聽得韋明遠道:「前輩小心!」

清心老尼高宣佛號,左手木魚,蕩起一股其強無比的勁風,「呼」地向前推出!

但也就在此際,韋明遠手臂一場,五指如鉤,也已然一抓抓出!

只聽得候忽之間,「轟」地一聲巨響,驚天動地,兩條人影,電也似疾,由分而合又由合而分,一圈紫影,直向上飛出「嘩啦」一聲,撞穿了屋頂,向外飛去,另有一條人影,電射而出,撞在牆上,又是一聲巨響,竟然將牆撞坍!

電光石火之間,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根本沒有看出,發生了什麼變故!

只見磚石紛飛間,清心老尼在破牆洞旁站定,面色慘白,左手木魚,已然失去,右手木魚褪,也已然齊腰斷折!

只聽她厲聲道:「‘太陽神抓’之威力,果然名不虛傳,姬檀夫。貧尼自度不敢,後會有期!」

一言甫華,身形一晃,便自牆洞之中,疾竄而出,如飛馳去。

但「幽靈」卻大叫一聲:「賊尼別走!‘太陽神抓’既發,豈容生還?」

如流星瀉地,一縷黑影,跟蹤追出!

大廳中,只餘韋明遠呆呆地站著,好一會,才翻過手掌來,掌心仍有精芒流轉未隱,慘聲道:「想不到我受了絕頂武功,未能為父報仇,卻先傷了正派中人!這……這……絕頂武功,要來何用?」

面現痛苦之色,話講完。才猛地向後一摔手,距他手掌,約有文許的一張椅子,應聲破裂!

蕭湄連忙迎了上去,道:「遠哥哥,你別難過了,他老人家只怕是一時想不過來,清心師太剛才自己叫你動手,只怕你不動手,她也是難逃此劫,你又何必自責太甚?」

韋明遠仰天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鬍子玉看到此處,向許狂夫一使眼色,道:「咱們走!」

許狂夫道:「我們到何處去?」「鐵扇賽諸葛」鬍子玉道:「去迫清心老尼,和那個蒙面人!」

許狂夫一怔,道:「哪一個蒙面人?」

隨即醒悟道:「你說是那個‘幽靈’?」

鬍子玉點了點頭。許狂夫心中,暗暗奇怪,何以鬍子玉不稱他為「幽靈」,而稱為之「蒙面人」?但此時卻不容得他多問,兩人展開輕功,向清心老尼和「幽靈」逸出的方向。

直追了下去。

跑出了裡許光景,已然出了鎮外,鬍子玉才道:「賢弟,你剛才未曾看出什麼破綻來麼?」

許狂夫心中茫然,不知鬍子玉所指何事;道:「什麼破綻?」

鬍子玉道:「賢弟,兩年多前,你在‘丹桂山莊’上,見那‘幽靈’一掌將放‘拈花玉手’的桌子,拍出了一個大洞,當時你心中,如何想法?」「神鉤鐵掌」許狂夫想了一想,道:「當時我心想,‘太陽神抓’功夫,名不虛傳!」

鬍子玉道:「只怕當時在場的高手,全是這樣想法,但我們卻全都上了他的當!」

許狂夫奇道:「咱們上了誰的當?」

鬍子玉道:「那人是誰,我們如今還不知道,但只怕‘飛鷹山莊’上的慘案,襲二哥的血仇,也大有關係!只等事情弄清,便有分曉!」

許狂夫心中,仍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位有「賽諸葛」之稱的胡四哥,心中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忙問道:「胡四哥,你快將你所想的,和我說說,不然,要悶煞小弟了!」

鬍子玉笑道:「你不要心急,等追上了清心老尼他們兩人再講!」

兩人輕功造詣,在武林中已允稱一流,話說之間,已然馳出了十餘里,只見月色之下,江水隱泛銀光,已然來到了長江邊上。

抬頭望去,只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正在沿江飛馳,前面一人,袈裟飄飄,正是峨嵋金頂,清心老尼,後面一人,不問可知,正是「幽靈」!

看兩人賓士情形,清心老尼已然將被「幽靈」追上!鬍子玉忙道:「咱們快去,遲則不及了!」

許狂夫知道自己這位義兄,足智多謀,既然如此說法,定有計較。兩人各提一口真氣,四五個起伏間,已然竄入一叢竹林之由

兩人一人竹林,便聽得清心老尼一聲慘笑,道:「姬檀夫,當真要趕盡殺絕麼?」

鬍子玉連忙止步,和許狂夫兩人,隱身在濃密的竹林之內,向外看去。

只見清心老尼單掌當胸,卻用的是左掌,右臂下垂,看情形剛才韋明遠的「太陽神抓」,不僅將她的那雙紫金木魚震飛,而且還令她的右臂,受了重創,以致不能動彈!「幽靈」站在離清心老尼丈許遠近處,好整以暇,揹負雙手,哈哈一笑,道:「你也成名多年,自應明白,‘太陽神抓’威力無窮,既然已經發出,便不能有人生還,是以多年以來,從來也沒有人知道‘太陽神抓’使出之時,具有何等威力,這樣人人皆知的事,你難道還不知道麼?」

清心老尼慘笑三聲,道:「好!好!‘太陽神抓’本來只是對付奸邪之徒,如今卻想不到竟會用來對付老尼!姬檀夫,常言道水滿則溢,貧尼既已身心歸佛,死何足借?只盼你行事多加小心,莫要令得一世英名,付諸東流!」

「幽靈」冷冷地道:「多謝你關照!」

踏步進身,雙手齊出,漫天掌影,徑向清心老記全身罩下!

清心老尼右臂確已受傷,不能多動,但左臂仍能揮動如意,勉力還了三掌,兩人免起鵲落,鬥在一起,以快打快,晃眼之間,已然鬥了七八招,只見清心老尼步履不穩,顯然已落下風。「神鉤鐵掌」許狂夫義憤填膺,目射怒火,好幾次待要衝了出去,助清心老尼一臂之力,但俱被鬍子玉死命止住。

片刻之間,兩人又各發了三招,只覺得「砰」地一聲,清心老尼被震返幾步,身子晃了幾晃,才得站穩,但已然「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來!「幽靈」「哈哈」大笑,身形一擰,趕向前去,但清心老尼在重傷之餘,卻用力一躍,徑向江中躍去,眼看要跌入江中,突然身形向上一浮,接著、江邊冒起兩條人影,已然將清心老尼接住。

那兩人一將清心老尼接住,便已然躍上岸來,異口同聲。「咦」地一聲,道:「清心師太,何以身受重傷?」

那兩人身形長大,月色之下看來,俱屆中年,氣度昂然、一望而知,是武林豪客!

清心老尼一聲長嘆,道:「兩位莫管閒事,趁早快走!」

那兩人「哈哈」一笑,道:「什麼人暗算師太,金某人既知,絕無放過之理!」

抬頭一看,見「幽靈」挺然而立,「颼颼」兩聲,自腰際拔出兩柄長劍,兩劍相交,如同十字,動作一致,一齊踏前三步,道:「閣下是誰?峻峭‘七絕劍,‘七修劍’,要向閣下領教!」

原來那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崆峒三劍」中的「七絕劍」金振宇,「七修劍」金振南!

「崆峒三劍」,本是弟兄三人,但老三已然身死,早兩年,他們曾上長白山,要為老三報仇,是被「三絕先生」公冶拙逼走。

迫走之後,兩人深感技不如人,立即回到崆峒,精研前數代崆峒掌門人所留下的劍法。

崆峒派本以劍術著稱,自創派祖師以來,十餘代掌門中,不乏劍術超群之土。

兩人苦心贊研尋找,終於給他們在崆峒山勒奇峰頂,發現了一塊石碑,碑上刻著第七代掌門人,石翠英所創的一套,博大精奧,無可比擬的劍法,名曰「天星劍法」,那石翠英原是一個女子。在創出這套劍法之後,便不知所蹤,是以近二百年來,崆峒弟子,也不知本派之中,有這樣奇妙無窮的一套劍術。

金振宇、金振南兩人,發現了這套劍法之後,喜出望外,就在勒奇峰頂,結廬而居,足足費廠兩年光陰.才將劍法學會!

他們自覺學會了這套「天星劍法」之後,已足可與「三絕先生」公冶拙一較長短,是以才聯抉下山,到「丹佳山莊」去尋「三絕光生」。

但是閉上「丹桂山莊」,公冶拙卻已然不知去向,兩人乃順江而下本是在江邊欣賞夜色,恰好遇上清心老尼和「幽靈」爭鬥。兩人走到,便見一人向江心躍來,是以飛身託位,一看是峨嵋金頂,清心老尼,傷得如此狼狽,心中便是一怔,但總仗著自己這一套「天星劍法」,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而且,一跨南下。在湖南瑤山之中,還得了兩口好劍,若是能將清心老厄的仇敵退去,不難立即名揚天一門是以長劍出鞘。立即挑戰!「幽靈」一見兩人。像是突然問怔了一怔。可是隨即進出一陣狂笑聲來,笑聲是如此高亢憤恨,倒像他和那兩入。有個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樣!

金振宇、金振南兩人,也不禁一凜,道:「閣下是誰?」「幽靈」尚未答話,清心老尼巴然長嘆一聲,道:「兩位,我勸你們莫管閒事,你們不肯聽。這位便是江湖夜雨,十年紅燈,隱居‘幽靈谷’中,近又復出,昔稱‘天龍’今號‘幽靈’的姬子洛!」

金振宇、金振南兩人,一聽得清心師太如此說法,明知她佛門高人,不會說謊,不由得面如死灰,剛才的豪氣,立時消失!

只聽得「幽靈」冷冷地道:「賊尼既已代報了我的名頭,你兩人意欲何為?」

金振宇、金振南兩人對望一眼,心想本來欲待尋事揚名,卻料不到反而惹禍上身咱己「天星劍法」固然玄妙,但「幽靈」姬子洛的「太陽神抓」,豈是自己所能抵擋?兩人俱是一般心思,後退了一步,金振宇道:「原是姬前輩!」「幽靈」冷冷地道:「不必客氣!」

兩人聽出口氣不善,心中又是一陣吃驚,金振宇又硬著頭皮道:「姬先生,我們兩人偶然路過,不知先生在此,多有得罪,就此告辭!」「鏗鏗」兩聲,將劍收起,竟欲就此離去!「幽靈」陡地大喝一聲,道:「別走!」

金振宇回過頭來,道:「姬前輩不知尚有何事吩咐?」「幽靈」道:「你們若要保住性命,可自揮利劍,斷去雙腿!」

兩人面色,立即大變,金振南怒吼一聲,道:「姬前輩請莫逼人大甚!」「幽靈」哈哈笑道:「我逼你太甚,你又準備怎樣?」

兩人並肩站定,手按劍柄,「幽靈」道:「不斷雙腿,便難免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