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崆峒雙劍之死

金振宇道:「姬先生,我們崆峒派與你,向無糾纏,為何如此相逼?」「幽靈」怪獎數聲,道:「好一個向無糾纏,虧你們講得出!」一言未完,飛身撲上!

金振宇、金振南兩人,長劍立即出鞘,蕩起兩片光幕,將身子護佐。

但「幽靈」在撲向前去之際,手中卻扣了兩枚暗器在內,兩人長劍光幕雖密,可是「幽靈」那兩枚暗器,去勢更疾!

只聽得「錚錚」兩聲,光幕已然露出隙縫,「幽靈」飛身自隙縫之中穿進,雙臂一振,便向金振宇、金振南兩人肩頭抓到!

兩人心中,本就發虛,再加長劍被暗器彈中之際,虎口隱隱發麻,可見對方內力之深,實非本身所能抵敵,連忙撤劍回招,總算仗著劍法神妙,由「天雨如花」,化為「星光流落」將「幽靈」的那一抓,勉強避了過去。「幽靈」一抓不中,一聲長嘯,重又踏中宮,走洪門,撲了上去,反手倒扣金振宇脈門,左腳飛出,卻向金根南踢去。

這兩招一招用手,一招用腳,招式怪異絕倫,兩招一齊使出之際,整個人幾乎已然凌空。金振宇只當有機可趁,反手一劍,向「幽靈」手腕削出,但「幽靈」在電光石火之間,已然改抓為拍,「叭」地一掌,正拍在劍脊之上,只聽得「嗡」地一聲,金振宇一柄長劍,已然脫手飛出老遠!

同時。金振南見「幽靈」一腳踢到,後退一步,一劍向「幽靈’小腿斜削麵出。

劍鋒如虹,正是「天星劍法」中的一招「流星飛渡」,「幽靈」此時單足支地,這一劍看來萬萬避不過去,而且看他情形也絕不躲避。金振南心中暗喜,剛在想自己「天星劍法」

神妙。竟連「幽靈」姬子洛,也難免傷在自己劍下!

手腕一加勁,劍去如電,已然削中了「幽靈」的小腿!但是這一劍,卻不但未將「幽靈」的小腿削斷,反而劍鋒向下,陡地一滑!

金振南、金振宇那兩口新得寶劍,雖然未到削金斷玉的地步,但也是鋒利無比,堅韌之極的野豬皮,也是一削便入,如今用足了九成勁力的一劍,竟然不能傷「幽靈」分毫,心中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略呆了一呆,「幽靈」一腳,已然已賜中心窩,五臟翻騰,大叫一聲,向後便倒!「幽靈」趁機一探手,將他手中寶劍,劈手奪過,反手一劍,正好和金振宇一劍相迎,「錚」地一聲,冒出一串火花,兩柄寶劍,雖然是一樣質地,但是「幽靈」的內勁無比,順劍而發,金振字的那柄劍,「拍」地斷成兩截。「幽靈」手中長劍一搖,擊向斷落的劍尖,一溜黑虹,電射而出,直穿過金振宇的咽喉。金振宇連聲都未出,便自氣絕!

金振南身受重傷,一見自己哥哥,死得如此慘法,大叫一聲。鮮血狂噴,亦自身亡!

「崆峒三劍」,本來縱橫江湖,頗有名聲,自習得「天星劍法」之後,正想再度揚威江湖,卻不料就此死在長江邊上!「幽靈」將兩人齊皆了結之後,再回過頭來看清心者尼時,只見清心老尼,面上神光湛然,正待出聲,已聽得清心老尼長吟一聲,道:「武林大劫重臨,武林大劫重臨!」

連叫兩聲,語音悠悠不絕,足可傳出三五里開外!叫畢,便自音響絕然,竟然自斷經脈而亡。「幽靈」順手一掌,將她屍體,直向江心揮去「撲通」一聲,跌入江中,順波而去!

這一幕驚心動魄的爭鬥,竹林中的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看得清清楚楚,兩人雖然一身武功,但是三個名冠b寸的武林高手,要那之間,懼都命喪江邊,也不禁感到了陣陣涼意!

只聽得「幽靈」長嘆一聲,接著又「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十載深仇,一旦在此得以報去!」一舉起手中長劍,在金振宇、金振南兩人身上,一陣亂砍,手腕一抖,又將手中長劍,震成兩截,在兩人身旁,一陣盤旋,便如飛離去!

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看著他跑遠了,才鬆了一口氣。許狂關埋怨道:「胡四哥,你說追上了他們兩人,事情便有分曉。如今眼看‘崆峒雙劍’。清心師太,命喪江邊,我們卻袖手旁觀,若是給江湖豪傑知道,卻是見不得人!」「鐵扇賽諸葛」鬍子玉苦笑一下,道:

「賢弟。愚兄豈是願意如此,但是為了揭露這一個武林中的大秘密。卻不得不如此。」

許狂夫道:「胡四哥,你說了半天,究竟是什麼大秘密?」

鬍子玉道:「就是這位「幽靈」!

許狂夫道:「胡四哥,你還懷疑這位‘幽靈’。並中是昔年‘天香娘子’之夫。‘天龍’姬子洛?」

鬍子玉得意地一笑,道:「豈止懷疑,簡直已可肯定!」

許狂夫神色嚴肅,道:「胡四哥,茲事體大,我們卻是不能去來!」

鬍子玉道:「賢弟放心,愚兄一生行事小心斷腿砂目之後,隱居多年,更是小心翼翼,豈能有錯,更不會亂來!」

許狂夫道:「胡四哥,那你是問所據而云?小弟倒願一聞。」

鬍子玉抬頭向天,道:「我問你,十年之前‘天龍’姬子洛何在?

許狂夫苦笑道:「武林中人人皆知,十年之前,姬子洛已隱居大別山,‘幽靈谷’中……」

鬍子玉道:「這便是了,剛才他臨走之際,指著金振南、金振宇兩人說:‘想不到十載深仇,今日得報’。試想,‘天龍’姬子洛昔年誰人敢與他有仇,既與他有仇,又何必等十年之後才報?」

一番話說得「神鉤鐵掌」許狂夫啞口無言。

鬍子玉又道:「剛才在諸家大宅之中,‘幽靈’一定要叫韋明遠以‘太陽神抓’,對付清心師太,那是他知道清心師太,一身佛門戶功,非同小可,若不以‘太陽神抓’對付,萬難取勝!」

許狂夫仍是不懂,道:「這又和他硬迫韋明遠出手,有何關連?」

鬍子玉道:「你難道未曾看出來,那‘幽靈’根本不會使‘太陽神抓’?」

許狂夫吃了一驚,道:「竟有此事?」

鬍子五道:「自然,韋明遠的‘太陽神抓’功夫,至多不過五成火候,但是一使出來,掌心精芒流動,以目對之,如對烈日,但是在‘丹桂山莊’上,那‘幽靈’可曾露過這一手?」

許狂夫固然覺得鬍子玉所說甚有道理,但是這件事情,實是非同小可,如果鬍子玉所料屬實,則是武林中最大的隱秘!

因此又猶豫道:「或是他輕易不施展‘太陽神抓’功夫,也說不定,否則韋明遠怎肯叫他做師傅,而又有什麼人有這樣高的武功?」

鬍子玉沉吟道:「這也是我最弄不明白的兩點事。此人武功之高,幾乎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峻峭雙劍’用的那兩柄寶劍,一齣手便墨光隱隱,顯非凡品,但是金振南一劍削在他腿上,卻反向下滑去,他當真練成了金剛不壞身法?」

許狂夫道:「就算真有金剛不壞身法,血肉之軀,也定無不畏利劍之理!」

鬍子玉想了一想,道:「斷劍尚在,我們何妨去拾起來,看上一看?」

說著,兩人便步出竹林去。才一齣竹林,兩人還未及俯身拾劍,已然各自怒吼一聲,一躍丈許,來到了金振南、金振宇兩人的屍體之旁,呆了一呆,一齊叫道:「襲二弟!」

聲音之中,充滿了悲憤!這時候,江邊上靜悄悄地,除了他們兩人以外,便是「峻峭二劍」的屍身,何以他們突然會叫起「飛鷹」襲逸的名字來?

原來就在「崆峒三劍」的屍身的空地上,寫著四個方圓尺許的大字:「害人者死!」

那四個字雖是寫出,但除了「害」不同以外,其餘「人者死」一望而知,和「飛鷹山莊」上以人頭排出的「欺人者死」那幾個宇,是出於一個人之手,絕不是第二個人所為!

許狂夫和鬍子玉兩人,自從在「飛鷹山莊」上,埋了襲逸等一干高手之後,無時無刻,不在尋覓兇手,要為襲逸報仇。

但是兩年多來,音訊全無。武林中一干邪派中人,如「雪海雙兇」,「歐陽老怪」,「三絕先生」等,均不是真正的兇手。兩人只當此世,「飛鷹」襲逸只好冤沉海底,卻萬萬料不到會在此處,發現了線索!

兩人一齊呆了半晌,「神鉤扶掌」許狂夫一聲怒吼,「礆礆」兩聲,抖出腰際鐵鉤,怒吼道:「胡四哥,咱們不趕到蕪湖城中,去為襲二哥報仇,更待何時?」

鬍子玉語音沉痛,道:「賢弟,我們仍不能操之過急!」

許狂夫雙眼如似噴出火來,道:「胡四哥,什麼事我俱都唯你馬首是瞻,然而這一件事,我卻不能聽你的主意行事!」

身形一擰,突然疾躍出三丈開外!

鬍子玉肩頭一側,競將摺扇握在手中,足尖一點,跟蹤而至。

許狂夫知道鬍子五一定要出手阻攔,反手便是一鉤,但鬍子玉武功在他之上,鐵肩到處,「叮」地一聲,竟然將鐵鉤盪開,兩人一齊落到了地下,鬍子五厲聲喝道:「賢弟,你如今向城中去,為襲二弟報仇雪恨,是也不是?」

許狂夫道:「咱們既知仇人蹤跡,自然不能放過!」

鬍子玉冷笑一聲,道:「我們就算衝進了鍺家大宅,你自認可是仇人放手?」

許狂夫猛地一怔,鬍子玉又道:「你我兩人,死在蕪湖之後,還有誰能再為裘二弟報仇?」

許狂夫半晌作聲不得,才虎吼一聲,道:「難道血海深仇,就此作罷?」

鬍子玉長嘆一聲,道:「賢弟,我們與裘二弟。誓同生死,我想代他報仇之念,絕不在你之下,但如果莽然行事,卻只是送死。眼下愚兄已然想到,只有三條對策可行!」

許狂夫急問道:「是那三條對策?」

鬍子玉卻並不回答,又細細看了一看那「害人者死」四個字。踏開兩步,拾起了一截斷劍,輕輕一拋,「拍」地一聲,那斷劍便深深陷入樹幹中。

許狂夫見他只是不說話,急道:「胡四哥,體快說,有哪三條對策,即使赴湯蹈火,小弟若皺一皺眉頭,便吊是英雄,便不是英雄好漢!」

鬍子玉面色神肅,擒起頭來,剛待說話,忽然瞥見了遠處七點紅星螢火也似,向前移動,快疾無比,正向江邊而來!

鬍子玉心中一驚,沉聲喝道:「賢弟,咱們快到竹林中避上一避,有人來了!」

許狂夫固然不願,但也知事關重大,兩人閃入竹林之中時,也已看清,那七點紅星,是有人提著七盞彩扎紅燈,疾向此處馳來!

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立即再隱入竹林之中,定睛看去,只見那七點紅星,移動得快疾無倫,晃眼之間,便已到了眼前。

兩人也已同時看清,那七點紅星,竟是六盞彩扎紅燈!每一盞燈下面,繫著一很長長的竹竿,而持燈的不是別人,正是「幽靈」!

鬍子五隻是眥睚欲裂,知道此際一衝出去,萬不是「幽靈」之放,除了江邊多兩具屍首之外,於事無補益!

因此用力握住了許狂夫的手臂,不令他妄動。只見「幽靈」一來到近前,身形如飛繞著金振宇、金振南兩人屍體,旋風也似,轉了一轉。

一轉轉畢,那七盞紅燈,已然繞著兩人屍體插成了一個圓圈,接著,「幽靈」候地退後三丈,「哈哈」一笑,手掌揚處,已然將七盞紅燈,一齊擊熄,燈也被掌風擊得支離破碎!

「幽靈」將燈擊碎之後,重又走向前去,順手在地上,拾起一截斷劍來。

鬍子夫在竹林之中,一見「幽靈」拾起了斷劍,心中不禁嚇得「怦怦」亂跳!

因為他剛才曾將一截斷劍,射入樹幹之中,如果「幽靈」稍為細心一點的話,便可以發現,兩柄斷劍,只剩了三截。

也等於說,在他去而復回的那一段時間中,另有人來過,而來人也不會走得太遠!而只要他略事搜尋的話,自己便會無所遁形,非和他對敵不可!

鬍子玉向許狂夫合了一個眼色,已將鐵肩拿在手中。許狂夫會意,手在懷中一探,早已抓了一把「無風燕尾針」在手。

只見那「幽靈」仰天一笑,將斷劍託在手中,左手中指一彈。掙地一聲,將那截斷劍幻成一溜墨虹,直向江心射去,跌入江中!

接著,又發出一陣淒厲無比的笑聲,一轉身,便疾馳而去!

兩人見他離去,才鬆了一口氣,許狂夫跨出竹林,慘吼一聲,道:「四哥,你看,此情此景,和‘飛鷹山莊’上慘象,有何分別?」

鬍子玉抬頭看去,只見月色黯淡,紅燈破碎。又襯著「害人者死」四字,確是和「飛鷹山莊」上的悲慘氣氛,一模一樣!

許狂夫呆了半晌,悶聲道:「四哥,襲二哥的血海深仇,難道就此算了?」「鐵扇賽諸葛」鬍子玉苦笑道:「賢弟,你也太將愚兄看小了!」

許狂夫道:「四哥,你剛才說我們有三條路,可為襲二哥復仇是哪三條,你且說說,赴湯蹈火!絕不皺眉頭!」

鬍子玉嘆了一口氣,道:「賢弟。我對殺害裘二弟仇人的痛恨絕不在你之下。我想,‘奪命黃蜂’和‘駐顏丹’二寶,既是‘東川三惡’,自五臺山,明鏡崖,七寶寺中偷來,七寶寺方丈,木肩大師,乃是當今佛門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他既保有二寶,便極可能也早已知道那‘奪命黃蜂’的用法。第一條路,便是我們上七寶寺去,向木肩大師詢明‘奪命黃蜂’的用法,別看那‘奪命黃蜂’只是一個黃銅圓管,既然名列‘天香三寶’之一,當然有神妙之處!」

許狂夫沉吟片刻,道:「木肩大師當年失寶之後,便興師動眾,去尋‘長白派’的晦氣,只怕我們向他詢及‘奪命黃蜂’的用法,他疑心到我們身上,非但得不到結果,還徒自結一強敵!」「鐵扇賽請葛」鬍子五點頭道:「賢弟,你料得不錯。」

許狂夫道:「第二條路呢?」

鬍子玉嘆道:「第二條路,更是渺茫。聽‘三絕先生’公冶拙說,當年裘二弟和‘白鷹’白沖天議定,取得了‘拈花玉手’之後,便後須彌境,‘琅牙洞’,去尋訪一個‘無名老人’,以‘拈花玉手’,去換一瓶‘再造靈祭’為白沖天治傷。想那‘無名老人’和‘再造靈祭’,我們全都聞所未聞,如果我們也能找到他,寧願獻上‘奪命黃蜂’和‘駐顏丹’,請那‘無名老人’出世,也許可以代我們為襲二弟報仇雪恨!」

許狂夫嘆道:「胡四哥,你可知道‘須彌境,琅牙洞’,是在什麼地方?」

鬍子玉皺緊雙眉,道:「我們弟兄兩人,闖蕩江湖,名山大川,無所不至,但的確未曾聽說過有這樣兩個地方,但此事不難,只要上長白山去,向‘白鷹’白沖天一問,便可明白!」

許狂夫道:「倒也不失可行之道,但是那‘無名老人’,第一未必肯下山出世,第二,也不知他是否是那‘幽靈’之敵!胡四哥,你且說一說第三條路,我們又該如何行事?」

「鐵扇賽諸葛」鬍子玉雙眼突射精芒,道:「賢弟,你我兩人,俱是鐵血男子,賢弟,你說愚兄說得是也不是?」

許狂夫一怔,不知子玉何以突然發出這樣奇異的問話來。

點了點頭,道:「當然是!為朋友,斷頸瀝血,在所不借!」

鬍子玉道:「這就是了,最後一個辦法,便是我們要使得韋明遠這小子相信,如今的那個‘幽靈’,已然不是他的師傅!」

許狂夫吃了一驚,因為這個計劃,實在是大膽到了極點!

鬍子玉顯得異常興奮,道:「據我在褚家大宅中所見,那‘幽靈’一開始,不敢自己對清心師太動手,必是他自知武功雖高,但是要戰勝清心師大的話,實無把握,所以要借重韋明遠的‘太陽神抓’功夫,先將清心師太震傷,然後再追趕出來,在江邊將清心師太結束。

由此可知,韋明遠的‘太陽神抓’功夫,連‘幽靈’也必忌憚三分,若然他知道‘幽靈’並不是他的師傅,我們便有機可趁,借韋明遠之手,報仇雪恨!」

「神鉤鐵掌」許狂夫喜道:「好計策!胡四哥,你真不愧是‘賽諸葛’之稱!」

鬍子玉苦笑一下,道:「賢弟,我們全是自己人了,還何必捧愚兄的場!」

許狂夫道:「小弟確是由衷之言,但不知四哥如何說服韋明遠?」

鬍子玉雙目直視許狂夫,道:「賢弟,這便要你出頭行事了!」

許狂夫憎然道:「我?」

鬍子玉道:「不錯!」附耳過去。低聲說了一番話,許狂夫面色嚴肅,不住點頭。鬍子玉說畢,兩人身形擰動,仍向蕪湖城中,疾撲麗去!

第二天,江邊的「峻峭雙劍」,金振宇、金振南兩人的屍體,便為人發現,立時在武林之中,傳了開來。自然人人立即想到兩年多前,「飛鷹山莊」上的兇案,但是卻沒有知道是誰下手的。

只有幾盞殘破的紅燈上,推測到事情可能和「幽靈谷」中那位「幽靈」有關,但是卻誰也不能肯定,是他所為。「崆峒雙劍」和「飛鷹」裘逸、「八臂二郎」等人一樣,也全是武林中的高手,竟會同時去,人人皆感到自危,尤其是曾在九華山下,船艙之中,聽「三絕生」公冶拙講起「賞月大會」經過的西崑崙「歐陽老怪」,「五湖龍王蕭之羽,「酒丐」施桶等人!

武林之中,籠罩著一種極是不安的氣氛!

半個月後,清心老尼的屍體,又在長江下游,為「長江幫」幫主,「翻江蚊」童人威發現,這層不安的氣氛,又濃密了許多!

知道一連串令人不安的事,是誰做的,除了「幽靈」之外,只許狂夫、鬍子玉和韋明遠、蕭湄等幾個人。韋明遠自從以「太陽抓」擊傷了清心師大之後,心中實是內疚之極!

當他聽到了清心師太的死訊,更是難過。這時候,他正和蕭在黃山腳下,奉「幽靈」之命,要在黃山諸峰絕頂,尋找一種豔黃的異果。連韋明遠也不知道那種異果叫什麼名稱,有什麼用途,是師傅之命,當然不能違抗!

他想到了自己雖然已經練成了一身武功,但是父親的血海仇,依然未能得報。「雪海雙兇」,已然遇到,又被師傅制止,酉昆「歐陽老怪」,則音訊全無,去向不明,難以尋找!

他摸了摸懷中的三封密柬,想起「幽靈谷」口,眇目跛足的胡四,曾要他每殺一個仇人,便開一封密柬,但是不知何年何月,方應願!

又想到自己非但未能為父報仇,反倒以「太陽神抓」功夫,傷峨媚清心老尼!

面對如血殘陽,心中感慨萬千。長嘆一聲,道:「湄妹,我們生,是如此短暫,照理應如流裡劃空,一閃即過,怎知就在如此短的人生過程中,也會有如許煩惱!」

蕭湄在這幾日來,已然習慣了心上人的長吁短嘆,她芳心結,可是又無法勸慰韋郎,只得也跟著輕嘆一聲道:「遠哥,你一又想到父親深仇了,是也不是?常言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師傅只說再偷生十年,十年之後,我們要設法報仇,也不算太退,哥,你說是不?」

韋明遠嘆道:「湄妹,事情若只是父仇,也就好了,我只是怕,在這十年之中,不知道要在師傅的嚴命之下,做出多少我不願意做的事來!」

蕭湄完全可以領略到韋明遠的心意,纖手搭在他肩上,香腮微仰,吐氣如蘭地輕聲道:

「遠哥哥,你身受他老人家大恩,只要不太過份,就聽他的話,又怕什麼?他老人家心中實在十分疼愛你,否則,何以肯將‘拈花玉手’,這樣的異寶給你使用?」

韋明遠眼望夕陽,眼神憂鬱,並下回答。

蕭湄又道:「遠哥哥,我們實在也必須要原諒他老人家,你想,若是你我兩人之中,突然間有一個,忽然去世,剩下的一個,難道能不大受刺激,因而行動類如瘋狂麼?」

韋明遠緊緊地握住了蕭湄的手,道:「循妹,千萬別這樣說!」

他們兩人,兩心相印,實已到了寸步難離的程度,是以韋明遠一聽蕭湄如此說法,大是不吉,才立即制止,不讓她再說下去。

本來,韋明遠和蕭湄,全是俠義兒女,自然不會效愚夫村婦,求什麼吉祥的話頭,但正因為他們兩人,相愛之深,感到自己絕難失去對方,而獨自生存,所以才會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兩人一面說,一面走入了黃山境中。黃山勝境自古聞名,遙望天都、始信、蓮花諸峰,譎異光怪,在晚霞之中,更顯得出奇的美麗。兩人正擬覓地休息,忽然聽得「吱」地一聲,從道旁草叢之中,飛也似竄出一隻野兔子來。

同時,又聽得一聲暴喝,道:「小畜牲,看你再往何處逃!」「颼」地一聲,一絲黑線,閃了一閃,那野兔一個打滾,便不再動彈。

韋明遠和蕭湄兩人,一看這情形,便知道有武林高手,以暗器射中了那頭野兔。

看那枚暗器的來勢,發射暗器之人,還絕不是泛泛之輩!「五湖龍女」蕭湄首先嬌軀一擰,越前兩丈一俯身,將那隻野兔提了起來,只見那枚暗器,正射在野兔的背脊之上。

蕭湄一見那暗器形式,甚是奇特,而且又極是熟悉,心中便是一動,順手撥出一看立即叫道:「遠哥哥,你快來看!」

韋明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趕過去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怔!

原來蕭湄拈在手中的一枚暗器,正是那「無風燕尾針」!

韋明遠猛地一抬頭,只見林中竄出一個大漢來,見了兩人,像是一怔。

韋明遠定睛一看,認得是曾在蕪湖客店中,見過一面,和服足的「胡老四」在一起的那人,不由得問道:「閣下尊姓大名,何以會使這種暗器?」

那叢林中竄出的大漢,正是「神鉤鐵掌」許狂夫,一笑道:「這暗器名喚‘無風燕尾針’,是在下二大絕學之一,在兩位高人面前,自然不足多言,尚析兩位,多加指教!」

韋明遠吃了一怔,道:「閣下莫非便是武林中人。稱作‘神鉤鐵掌’的麼?」「神鉤鐵掌」許狂夫道:「賤名何足掛齒,在下正是許狂大!」

韋明遠道:「你……可是曾在兩年多前,以二枚這樣的無風燕尾針,射穿了‘幽靈谷’中的一盞彩扎紅燈?」

許狂夫假作記不起,側頭想了一想,道:「不知韋小俠如何知道,當年確然有這樣一件事!」

韋明遠苦笑一下,道:「你就為這一件事,惹下了殺身大禍了!」

許狂夫愕然道:「韋小俠何出此言,卻是令在下莫名其妙!」

韋明遠手在懷中一探,取出那二枚「無風燕尾針」來,道:「我便是‘幽靈谷’傳人,奉師傅之命,要取此計主人的性命!」

許狂夫「哈哈」大笑道:「幽靈谷‘太陽神抓’,舉世無匹,許某人自然不是放手,韋小俠既奉師命,在下豈能令韋小俠為難!」向前踏出幾步,「倉」地一聲,撤出腰際鐵鉤,順手一揮,「叭」地一聲,嵌入一塊大石上,昂然而立,豪氣凌雲!

韋明遠的心中,本就打聽出「神鉤鐵掌」許狂夫其入,在武林之中,頗具俠名,在未遇到他之前,奉師傅的命令,已然不滿。此時見許狂夫,果然是條好漢,而且行事如此之爽,簡直置生死於度外,他更是下不了手!呆了半晌,長嘆一聲,道:「閣下請去,不必多言了!」

許狂夫突然在此出現,本非偶然,而是鬍子玉半月之前,在江邊議定的妙計。

鬍子五的這條計策,實在極是危險,只要韋明遠心中,略作小人之想,許狂夫便必然死在韋明遠的手下!但鬍子王博的便是韋明遠是一個十足的俠義之士,而果然給他估中!當下許狂夫哪肯便行,仰天一陣大笑,道:「韋小俠此言差矣,令師乃天下第一異人,他命你來取我性命,許某雖自思並無取死之道,但令師或則自有道理,韋小俠豈可違命?」

他越是要韋明遠下手,韋明遠越是下不了手,長嘆一聲,低頭不語。

許狂夫大聲道:「韋小俠,以你為人而言,令師既收你為徒,成為‘幽靈谷’唯一傳人,自然應該意味相投,何以你們師徒兩人,行事大相徑庭,迥然不同,許某實是心中難明。」

這幾句話,句句如刺,直說進韋明遠的心坎之中。以「神鉤鐵掌」許狂夫為人,本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但這是鬍子五早已教好了的,他佩佩而談,流利氣壯,聽得韋明遠發了半晌呆,作聲不得。「五湖龍女」蕭湄唯恐韋明遠性子執鋤,因這一番話而生出事來,忙道:

「許鐵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為何挑撥遠哥哥師徒感情?」「神鉤鐵掌」許狂夫訝道:

「蕭姑娘此言何意?許某人只是照事論事,試想,‘崆峒雙劍’,心地窄小,或許尚有取死之由,‘飛鷹山莊’上一干人,難道都非死不可?清心師太,一向與世無爭,許某人只以針射燈……」

才講到此處,韋明遠實在忍不住,大聲道:「你……你別說了!」

頓了一頓,才道:「閣下所言,只怕是江湖上傳盲有誤。自從我兩年多前,進入‘幽靈谷’後,我師傅從來未離開過‘幽靈谷’半步,‘飛鷹山莊’慘事,如何扯得到我思師的頭上?」「神鉤鐵掌」許狂夫不由得猛地一怔,在他和鬍子玉商量好的對話中,絕未防到韋明遠會有這樣的一句話,許狂夫不由得膛目不知所對。

許狂夫雖然怔住了說不出話來,但是匿身林中的「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卻是一陣狂喜!

因為韋明遠意外的對話,證明了他所揣想的,正是事實!「飛鷹山莊」上的血案,是誰造成的,因為「飛鷹山莊」上所有人,盡皆死去,只有襲逸的一個小女兒,未發現屍體,但是以死活難料,聽以已成了一個謎。鬍子玉雖然肯定是「幽靈」所為。但是總沒有事實,可以證明是他所做的。

但是,「丹桂山莊」上,出手傷了「豬家三傑」,並奪走了「拈花玉尹’的人,卻是人人皆見,是那個「幽靈」親自出手而為的!

如果依照韋明遠所說,他師傅從來也未曾離開過「幽靈谷」的話,則在「丹桂山莊」自稱「天香娘子之夫」的人是誰?

可惜當時人人均被他「天香娘子之夫」一言鎮住,否則當時高手如雲,只怕那假「幽靈」也不能那樣順利,便將「拈花玉手」搶去!

此事的關鍵,只在於韋明遠的話是真是假。如果韋明遠的話是真,則如今的「幽靈」,一定是假的。如果韋明遠說的不是真實的話,則情形就還可以斟酌,未能絕對肯定!

可是韋明遠即使在嚴命之下,也不肯傷害清心師太,此時,更不肯加害許狂夫,可知人實在是一個一絲不苟的正人君子,當然也沒有對著許狂夫來撒謊之理!

鬍子玉一想到此處,再也忍耐不住,趁許狂夫無言以對之際,一躍而出。道:「韋小俠,令師既然一步也未曾離開過‘幽靈谷’現在你身上的‘拈花玉手’,你是從何而來的?」

韋明遠見林中候地又竄出一人。定睛一看。正是當卻一指點自己進入「幽靈」的「胡老四」。

韋明遠本來不知「胡老四」的身份,只知他也是武林中的並人,此時一見他飛身掠出之際,身形快疾汗常,哪像是一個跛腳之人,又見他和「神鉤鐵掌」許狂夫並肩而立,心個一亮,退:「胡前輩真人不露相,後輩今日,方知,前輩原來便是號稱‘鐵扇賽諸葛’的鬍子,玉胡四俠!」「鐵扇賽諸葛」知道韋明遠此時身懷「太陽神抓」絕技,武功已在自己之上,但是對自己仍是極為謙恭有禮,心中術禁好生欽佩,苦笑一下,道:「韋小俠英姿勃發,前途無量,我們已成老朽。又何值一提。」

韋明遠口又道:「胡四俠,我當年蒙你指點,進入‘幽靈谷’,滿懷技成之後,為父報仇,並代你完成二件事,如今只怕一唉!」

講到此處,一陣嘆息,欲語又止!

鬍子玉正色道:「韋小使,如今有一件極大的大事。關係著整個武林的命運,已經落在你的身上,你自己可知道?」

韋明遠一怔,見鬍子玉講得嚴重,也正色道:「晚輩不知,要請胡四俠指教。」

鬍子玉道:「你先說,那‘拈花玉手’,令師是從何處得來的,你可知道?」

韋明遠道:「這……我倒不知道,但‘拈花玉手’,既是‘天香娘子’遺物,在我師傅手中出現,想也不是什麼奇事。」「鐵扇賽請葛」鬍子玉道:「韋小俠,我說的話,你信不信件

韋明遠極為誠懇地道:「胡四俠在武林中,俠名遠播,晚輩焉有不信胡四快所說之理?」

鬍子玉道:「好!」頓了一頓,又道:「令師現在何處?」

韋明遠道:「我們蕪湖分手,他吩咐我遍尋黃山諸峰,尋找一種黃色異果,但卻沒有說他去何處!」

鬍子五知道那「幽靈」不可能在此突然出現,便道:「說來話長,韋小俠、蕭女俠,我們坐下再詳細說上一說如何?」

蕭湄此際,也已看出事情有異,匣點頭答應。四人一齊來到林子之中,找了一塊平整的大青石.坐了下來,韋明遠道:「胡四俠請說!」

鬍子玉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還得從兩年多前,‘三絕先生’公冶拙召開‘丹接飄香賞月大會’一事說起。」「五湖龍女」蕭湄「啊」地一聲,道:「和那次大會,又有什麼關係?我哥哥也曾參加過那次大會,只是他不肯和我說會中情形!」

鬍子玉道:「本來與會之人,皆曾受過極是嚴重的警告,不論說出會中情形,或是聽到會中所發主清形的人,皆難免一死!」

鬍子玉一面說,一面注視著韋明遠面部的變化。

只見韋明遠秀眉略軒,道:「竟然有這等事?不知發出警告之人是誰?」

鬍子玉雙目精芒四射,直視韋明遠道:「韋小俠,就是令師,不然與會之人,連我胡老四在內,豈有一個隨便受人恐嚇之人在內?」

韋明遠一怔,隨即笑道:「胡四俠說笑了,兩年之前的八月中秋,我師傅正在‘幽靈谷’中,對月浩嘆,我記得清清楚楚!」

鬍子玉道:「韋小俠,事情結症,便在此處。兩年前的‘月佳飄香賞月大會’上,確然出現了一個自稱為‘天香娘子之夫’的人,將‘三絕先生’公冶拙的「拈花玉手」搶走,並還以絕頂內功,將蕪湖的‘褚家三傑」,震成重傷,從容而去!」

接著,便將會上的情形,向韋明遠和蕭湄兩人詳細講了一遍。

兩人聽鬍子玉講完,詫異得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好半晌,韋明遠才道:「胡四俠,如此說來,難道……難道……」

他一連講了兩個「難道」,也無法將那一句話講完,因為事情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鬍子玉見韋明遠已被自己說動,心中一喜,道:「韋小俠,令師昔年號稱‘天龍’,為人如天神下凡,光風弄月,一言既出,言重如山。當年他人‘幽靈谷’之際。公然聲稱「有傳人,便追隨‘天香娘子’於九泉之下,絕無到時再偷生之理,其中曲折經過,除韋小俠外,無人能知,尚祈韋小使三思!」

韋明遠聳然動容,道:「我師傅與我約在一月之後,在黃山始信峰上相見,到時,我一定要將這件事弄個明白!」

韋明遠講這兩句話時,正氣凜然,但「五湖龍女」蕭湄卻秀目斜視,顯見她心中並不同意。

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站了起來,道:「韋小俠。若是有人假扮令師,其人武功之高,亦必驚世駭俗,書小俠一切小心!祝你順利報得父仇,並忽忘我當年所付的三封密柬!」

韋明遠也站了起來,道:「後輩省得!」

鬍子玉一拉許狂夫,道:「咱們走吧!」兩人飛身下了青石,便自離去!

林中只剩下韋明遠和蕭湄兩人,兩人懼都心事重重,半晌不語,蕭循才道:「遠哥哥,你當真相信這姓胡的話?」

韋明遠劍眉緊蹙,道:「不可不信,但又不可全信!」

蕭湄急道:「遠哥哥,我說全不可信!」

韋明遠道:「他說得活龍活現,而且師傅不准我傷害‘雪海雙兇’,行徑怪誕怎說全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