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甸,江南雖已略有春意,但關外自山黑水間,卻仍是一望無際的銀白世界,「三絕先生」公冶拙狐襲白馬,極其從容地指點這漫地白雪,不住贊好,一面笑道:「數十年未到關外,至此方覺江南山水雖靈秀,卻嫌不夠雄奇開闊,尤其少年人不到此間,怎知天地之大,此行不論如何,總算給勤兒開了眼界!」「飛鷹」襲逸卻不住焦急地催促公冶先生攢程急行,到了長白山下,雖已黃昏,襲逸依然不顧道路難行,連夜便要趕上山去。
據說盜寶之賊,事後曾留下四句似詩非詩、似詞非詞的短句:「長風蕭蕭,白浪稻滔,取此異寶,去天下逍遙!」
七寶寺方丈木肩大師,將這四句話反來覆去地看了許久,突地發覺將這四句短歌每句之首一字,聯綴成句,竟是:「長白取去」四字!
遂認定此事定是「長白劍派」所為,亦遠赴關外,遞下拜帖,要在一月之內,前去長白山尋仇索寶!可憐「長白劍派」掌門人「落英神劍」謝一奇連七寶守所失之寶究竟是什麼都不知道,無端蒙此冤枉,竟還百口莫辯!
此三事任憑一件,「長白派」已是極難應付,此刻竟同時而來,且時日俱在二月下旬、三月上旬不足一月之間,「落英神劍」謝一奇自是心焦意躁,不知該如何應付才好!「飛鷹」裘逸將此三事說完以後,又道:「在下此來向莊主求助,一來自是因為莊主名傾天下,聲震武林,武功威望,俱足服人,再來卻是因為知道莊主昔年遊俠關外之際,曾對‘紅須幫’有恩,與五臺山木肩大師,亦是故交,此次‘長白派’滅門之禍,普天之下,除了莊主之外,只怕再難找出一人能為他們解圍了!」「三絕先生」公冶拙俯首沉吟半晌,算來算去,此行俱是有益無損,這才帶著門下兩個得力弟子,以及愛徒義子「五面追魂銀燕」公冶勤,束裝就道,與「飛鷹」襲逸連夜趕向長白山去!
二月中旬,江南雖已略有春意,但關外白山黑水間,卻仍是一望無際的銀白世界,「三絕先生」公冶拙狐襲白馬,極其從容地指點這漫地白雪,不住贊好,一面笑道:「數十年未到關外,至此方覺江南山水雖靈秀,卻嫌不夠雄奇開闊,尤其少年人不到此間,怎知天地之大,此行不論如何,總算給勤兒開了眼界!」「飛鷹」襲逸卻不住焦急地催促公冶先生攢程急行,到了長白山下,雖已黃昏,襲逸依然不顧道路難行,連夜便要趕上山去。
所幸公冶先生一行人俱是身懷武林上乘絕技,是以絲毫未曾堅持在山下留宿,這才挽救了「長白劍派」一場幾乎滅門的浩劫!「長白劍派」發樣之地,乃是長白山腰處的「靈長觀」數十年相傳,掌門人俱留居此處,是以「落英神劍」謝一奇雖非三清教下,卻也循規留居此處,好在謝一奇終身未娶,生活與一般道侶並無異處,是以也沒有不便之處!「三絕先生」一行人眾,乘著滿地雪光反映,極其容易地便攀上了長自山腰,「飛鷹」襲逸方自遙指著夜色中的一片黝黑牆影說道:「那邊便是‘靈長觀’所在之地,公冶先生到後,先飲上幾杯熱酒,擋擋寒氣,再」
話聲未了,突有一聲攝人心魄的慘呼,自「靈長觀」那邊傳來,「飛鷹」襲逸語聲一頓,面色大變,公冶拙亦自沉聲道:「看來‘長白派’變故已生,勤兒,你且帶他兩人繞路由後入觀,我與襲兄先行一步!」
最後一字落處,身形已在十丈開外,「飛鷹」褒逸雖然心中焦急驚惶,但亦不禁對公冶拙這種遇事排程之沉著得當,以及身法的曼妙驚人,暗中欽佩,一面抱拳陪笑地說道:「有勞少莊主辛苦了。」一面亦自飛身隨後掠去。「飛鷹」裘逸雖以輕功掌法馳譽江湖,但此刻與這位「三絕先生」相較之下,仍覺相差太遠,不是公冶拙放緩腳步,便再難追上,只聽公冶拙沉聲又道:「裘兄,‘靈長觀’觀內燈火通明,但自那聲慘呼後,便再無聲息,定是局勢已極為險迫,你我若是來遲一步,倒真要抱憾終身了。」
說話之間,兩人已至「靈長觀」外,只見觀門未閉,門內卻有縱橫的劍氣,往來相擊於雪光、燈火之內,「飛鷹」裘逸大喊一聲:「各位先請住手,九華山‘丹桂山莊’‘三絕先生’公冶拙在此!」
他不通己名,卻將「三絕先生」名字喊出,自是深信這四字有先聲奪人之力,‘喊聲方了,觀內劍氣立頓,一個手持長劍、滿面惶急的灰袍長髯老者,已自如飛掠身,連聲喝道:
「公冶拙在哪裡?襲兄在哪裡?想煞我謝一奇了!」原來「長白派」此刻情勢,正如公冶拙所料,正是極其險迫,「長白派」門下最為得力的四大弟子已傷其三,方才那一聲慘呼,便是「長白派」當今的第二代門徒之首「玄霜」道人被「峻峭三劍」請來的武林高手「金槍銀彈」董平以一招「雙插梨花」的槍法絕技,當胸刺了一槍,瀕死之前發出!「落英神劍」謝一奇見到愛徒慘死,而自己盼望中的救星未至,知道只有自己動手,或許還能稍挽頹勢,哪知他與「崆峒三劍」中「七絕劍」金振宇甫一交手之下,便知道「崆峒三劍」確非徒擁虛名之輩,自己縱然拼盡全力,最多也不過只能和人家打個平手,心中不禁越發驚惶,此刻「飛鷹」襲逸的這一聲大喝,實不富救星從天而降。
謝一奇目光動處,不等「飛鷹」裘逸引見,便已一把捉住公冶拙的手掌道:「閣下想必就是名震江湖的‘三絕先生’了,小弟久仰大名,真是……真是……如雷灌耳……如雷灌耳的很!」
公冶拙看見這極為沉著鎮靜的一派掌門,此刻不但滿面惶急,言語談吐,竟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知道必是因為情勢危急所至,遂也不多謙讓客套,便隨口說了聲:‘謝大俠言重了。」便當先走人觀內,只見此刻「靈長觀」的正殿之前、院落四側,滿插數十隻松枝火把,左側一排灰袍道人,垂手肅立,右側簷下的一排紫檀木椅之上,坐著四個俱在中年以上的江湖健者、武林豪客,正都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院中一人手提長劍,傲然卓立,雖亦近暮年,但雙目有神,身軀筆直,毫無半分老年人的垂暮之氣。「三絕先生」目光轉處,場中情勢,便已瞭然於胸,並知道今晚來此間尋仇之人,必是「崆峒三劍」,因「長白劍派」這三起仇人之內,只有「崆峒三劍」與自己無一面之交,心念微轉,抱拳朗聲道:「在下公冶拙,今夜……」
哪知他話未說完,卓立院中的「崆峒三劍」之長「長絕劍」金振宇便已冷冷介面說道:
「‘三絕先生’大名,天下皆聞,在下兄弟,早已久仰得很了!」
語意雖然客氣,但語氣卻冰冷已極,「三絕先生」公冶拙上下打量此人兩眼,仍自含笑道:「豈敢,公消拙在江湖中雖薄有微名,豈能與‘崆峒三劍’相比,閣下如此謙虛,公冶拙實在汗顏。」「七絕劍」金振字目光炯然一轉,還未答話,「飛鷹」裘逸已自一掠而前,介面笑道:「公冶先生,你可知這位就是人稱‘七絕’之劍的金振宇金大俠。」
他言語之內,故意將「七絕」二字,說得分外響亮,自是存心想以此激起「三絕」先生公冶拙的怒氣!哪知公冶拙卻面帶微笑地不露聲色,而金振宇反而沉不住氣地仰天狂笑道:
「不錯,不錯,兄弟在江湖中,確有‘七絕’之名,但我這‘七絕’,哪裡比得上‘三絕先生’的半絕。」
語聲頓處,笑聲亦候然而頓,冷冷又道:「不知‘三絕先生’今夜來此,是無意遊山,抑或是有心前來為‘長白派’架樑的呢?」
公冶拙笑容不改,捋須道:「公冶拙亦想請問,金大使今夜來此,是無意遊山,抑或是有心前來尋仇的呢?」
金振宇見他將自己所說的兩句話,回敬過來,不禁狂笑起來,一面說道:「問得好,問得好」
笑聲又自一頓,沉聲接道:「但閣下不用金振宇回答,想必早巳知道我兄弟此來是為著什麼了,我兄弟三人義同生死,在下今日。正是為我三弟復仇而來,父子兄弟之仇,不共戴天,難道我兄弟此舉有什麼非是之處,要勞動閣下不遠千里自九華趕來麼?」
江湖以內,講究恩怨分明,有思固必當報,有仇亦是非報不可,金振宇這一問,當真是言語鋒利已極,哪知公冶拙卻故作不勝驚異地,「呀」了一聲,皺眉道:「公冶拙實在莽撞,不知道令弟已然仙逝,但在下還想請教一句,令弟是怎生在謝大俠手下喪生的呢?據在下所知,十年來謝大俠並沒有入關一步,而‘崆峒三劍’的俠蹤,亦常在中原,難道是金三俠偶動遊興,竟遠遊到長白山來了麼?」
金振宇冷「哼」一聲,心中何嘗不知道公冶拙此問是在故作姿態,但「三絕先生」聲名赫赫,他卻又實在不願無端樹此強敵,只得將自己的滿腔怒火,強自忍住,沉聲介面說道:
「舍弟雖非謝一奇所傷,卻是死在‘白鷹’白沖天暗算之下,謝一奇與自沖天一門兄弟,白沖天是隱匿此間,我兄弟此來長白山尋仇,難道還是找錯了地方麼?」
這「七絕劍」亦不像老而彌辣的江湖豪客,此刻竟仍然以問話來回答公冶拙的問話,當真可說是針鋒相對,絲毫不讓。
哪知「三絕先生」公冶拙卻又不勝驚異地「呀」了一聲,皺眉道:「依在下所知,‘白鷹’白沖天雙腳已斷,殘廢多年,而金三俠一身武功劍法,早已名動江湖,閣下若說金三俠是傷在白沖天手中,這不但更教我公冶拙不解,而且實在難以相信!」「七絕劍」金振宇雙眉一軒,面上已自現出怒容,沉聲道:「金振宇久仰閣下總率江南武林,以仁義行道江湖,是以方自敬你三分,而你此刻卻如此以言語戲弄於我,金振宇倒要請問是何道理!?」卻見公冶拙竟仍不勝驚異地「呀」了一聲,又自皺眉詫問道:「在下心中有不解之處,是以好言望金大俠釋我疑團,哪有半分以言語戲弄金大俠之心,金大俠這一問,卻是問得大大地錯了。」
金振宇軒眉怒道:「舍弟多年前被白沖天暗算一掌,傷勢至今方自發作,不治而死,今日我兄弟此來,便是要取自某人頭,至我三弟靈前相祭,若有人阻擋,無論是誰,俱是我兄弟不共戴天之仇!」
他兩人的言語,句旬相接,絲毫不給別人插言之餘地!說到這,金振宇更是語聲激昂,宇宇截金斷鐵!簷下四人,此時亦早已長身而起,雙拳緊握,目光炯炯地逼視著「三絕先生」公冶拙。
一時之間,院中死般靜寂,只有風吹火把,呼呼作響,人人心中俱都知道,此時此刻,敵我雙方都是窗拔弩張,一觸即發,心中各各充滿戒備之意!
哪知公冶拙一手輕然長鬚,一手微撫腰畔絲絛,仍然含笑說道:「金大俠你乃久走江湖之人,此刻怎地說出這般話來?」
金振宇一擊掌中長劍,怒喝道:「在下的話,字字句句,懼是實言,難道還說錯了麼?」
公冶拙仍自好整以暇地一笑說道:「想你我一生之中、與人交手,何止千百次,說不定此刻你我身上,都帶有難覺察的內傷,又怎會知道究竟是被何人所傷?是以
金振宇大怒介面道:「舍弟傷勢重發之時,我兄弟早已仔細推敲,斷定必是白某所為,我兄弟一生行事,敢說件件光明磊落,老來難道還會含血噴人麼?」
公冶拙微笑道:「賢兄弟如何斷定,公冶拙願聞其詳。」
金振宇大喝一聲,隨手一抖,掌中長劍,抖起朵朵刨花,口中並大喝道:「金振宇再三相讓,公冶先生切莫逼人太甚,只要閣下今日袖手不管此事。我兄弟日後必報大德,否則我兄弟縱然……」
語聲未了,突有一條人影,自簷下掠來,一手託著金振甫手肘,沉聲道:「大哥,我等就將此事為何斷定乃自某所為的經過說出又有何妨?也好教天下人得知,我兄弟不是多生閒事、含血噴人之徒!」
公冶拙始終面含微笑地然須卓立,此刻非但未將此人指桑罵槐的譏諷之言,放在心上,面上笑容,反而更加開朗,說道:「閣下想必就是金二俠了,此話當真說得中肯已極,想你我俱已是知命之齡,怎會再做出那些含血噴人的無聊閒事!」「七修劍」金振南鼻中微「哼」聲,冷冷道:「公冶先生好厲害的眼力,在下正是金振南,舍弟的死因,亦是在下斷定,公冶先生如不嫌費事,在下自當詳細說出。」
語聲微頓,沉聲又道:「八年前我兄弟劍下留情,放了白沖天一條生路,哪知他卻乘舍弟不備,在舍弟大橫助外,季肋之端,骨盡處,軟肉邊,臍上二寸,兩旁六地的‘章門穴’上,擊了一掌,是以我兄弟方自挑斷池兩足筋絡,當時見舍弟傷勢不甚重,又念在同是武林一脈,終究還是未曾將之擊斃,反而好好送上長白山來,只教他今後不要再往中原為非作歹……」
謝一奇冷「哼」一聲,金振宇不等他開口說話,便又接道:「今年舍弟發作的傷勢,不但正是在季肋之端的‘血囊’之處,而且傷發時全身冰涼,足心卻發燙,正是‘長白源’貫用的‘雪雲掌’之特徵,舍弟瀕死之際,不住慘呼白某人之名,再三要我兄弟為他復仇,公冶先生,若你換了我兄弟,請問你又當如何?」
公冶拙雙眉微皺,似是甚表同情地長嘆一聲,緩緩說道:「在下近年頗少下山,江湖中事亦有許久未曾過問,是以令弟死訊,直到今日方知,竟未曾親去靈前致祭,實是憾事,還望二位恕罪!」
金氏兄弟對望一眼,他兄弟雖亦老於江湖,卻仍不知這老奸巨滑的武林梟雄,此刻究竟在弄什麼虛玄,只聽他接著又道:「只是金二俠如阿便斷定金三俠的死固定是被白沖天所傷,小的卻不敢苟同。一來是八年前所受之傷,直到八年後再發,此事雖非絕無可能,但畢竟可能極少,再者那‘章門穴’本屬厥陰肝經,不但與左右‘期門穴’一經相同,與屬手撅陰經的‘天地穴’,以及屬肝經的左右‘膺窗穴’,左右‘乳根穴’等十數穴道,亦有經脈相連,由此可知在‘血囊’附近發作的傷勢,並非一定是直接擊在‘章門’穴上,三者凡是被內家綿掌、辰州‘陰冥掌’等一類陰柔掌力所擊中之人,傷勢發作時,俱有全身冰冷,足心發燙的現象發生,若單憑此數點,賢兄弟便來長白尋仇,委實稍嫌冒昧,公冶拙雖非好生閒事之徒,也少不得要伸手管上一管了。」
金振南始終凝神靜聽他滔涵而言,此刻突地縱聲狂笑起來,一面說道:「江湖之上,藝高者強,強者之言,便是真理,原無是非曲直之分,閣下又問必這般費事地說上半天,只要閣下真有讓我兄弟以及那邊三位朋友口服心服的慷人絕技,我兄弟立時拍手便走,如果不然,像閣下這般強詞奪理,再說三天,亦是無用!」
公冶拙面色一沉,朗聲道:「公冶拙自知人微言輕,只是不忍在此名山中的方外之地,見到流血之事,是以才不借良盲相勸,卻想不到閣下竟將我一番苦心婆口,視作強詞奪理!
既然閣下如此說,公冶拙亦不能教好友失望,此刻我就在此地,練上三樣淺薄功夫,只要賢兄弟以及那邊的三位朋友能練得一樣,那麼拍手便走的就是公冶拙,而非賢兄弟了!」
金振南哈哈一笑道:「這才叫快人快語,這才是好漢行徑,我兄弟久想一睹‘三絕先生’的蓋世絕技,只要閣下能在輕功、內力以及劍法上俱教我心服,我兄弟絕不在此多留半刻!」
暗中一拉金振宇衣襟,兄弟兩人齊地腳跟微蹭,後退一丈,「落英神刨」謝一奇緩步走到公冶抽身前,恭身一揖,無言地退到一邊,「飛鷹」襲逸卻在公冶拙耳畔低語道:「公冶先生千萬小心,長自源數十年聲名,此刻全落在先生身上了。」
公冶拙微微一笑,並自沉聲道:「難道裘兄信不過在下麼?」
裘逸垂首無盲,退到一旁,只見公冶拙雙掌一抱拳,朗聲笑道:「公冶拙就此獻醜。」
語聲未了,長衫飄飄,顧長的身形,已自凌空掠起,肩頭、腿彎,絲毫未曾作勢,一掠卻已筆直上拔二丈,突地雙臂一分間,竟由「一鶴沖天」化作「玉女投梭」,閃電般投人大殿。眾人方覺眼前一花,公冶拙已從殿中掠出,手中卻多了四隻巨燭,身形方一齣殿,口中暴喝一聲:「起!」又自憑空上揀二丈,雙手交替,竟將掌中的四隻巨燭,一排立在大殿搪頭,身形方自飄飄落下,眼看離地不及一丈,雙臂突又微一劃動,本應下落的身形,竟變做平飛,飄飄飛向院中,緩緩落到雪地上,卻又恰巧落到他方才駐足的兩隻腳印之中。
立在左側的長白群道友以及「飛鷹」裘逸,已被他這種足以驚世駭俗的輕功絕技,驚得目定口呆,半晌過後,方自震天價喝出彩來!
右擱下五人對望一眼,亦不禁相顧失色!卻見公冶拙目光凝視槽頭紅燭,一陣風吹過,四支紅燭,滅了三支,只剩最左一支,燭火搖搖,將熄未熄,仍在風中掙扎!
公冶拙微微一笑,緩緩伸出手掌,虛空向簷頭一招,那風頭中燭火,火光突地大盛,公冶拙左掌往外一切,只聽「波」的一聲輕響,尺許火焰,竟自中分為二,公冶拙右掌一揮,半截火焰,竟緩緩落在第二隻紅焰以上,他左掌再次往外一切,第二隻燭失火焰便又應掌中分為二!
剎那之間,這武林怪傑竟以絕頂的內家真力,將遙隔幾達七丈的四支紅燭一齊點燃,眾人屏息而觀,至此又不禁一齊喝彩。
公冶拙微微一笑,左掌斜伸,護住槽頭燭火,身形微動,掠至謝一奇身前,接過他手中長劍,突又一嫁而起,但見青光一溜,筆直投向簷頭,有如驚虹掣電般一閃而沒,公冶拙再次飄落地上,簷頭燭火仍自無恙!
眾人方在暗中驚詫,不知他這一手劍法有何奇處,突地又是一陣風吹過,公冶拙長袖一拂,據頭四支紅燭一齊落到地上,竟斷做四七二十八截!斷處整整齊齊,顯見是乃利劍所削,眾人這才知道,公冶拙方才那一閃劍,已在這四隻紅燭之上,各各削了六劍。「落英神劍」以劍法成名,此刻心中不禁又是喜悅,又是失意,喜悅的是今日危機,看來已可安然渡過,失意的是自己苦練數十年的劍法,此刻拿來和人家一比,當真是有如陪月之與螢火。
公冶拙緩緩拾起地上的斷燭,隨手一拋,只聽「噗」地一聲,雪地之上便已多了一團紅線,斷燭拋去雖有先後,落地之聲只有一聲,這種暗器手法,又何嘗不是足以傲視武林的驚人絕技,他雖說只練三樣武功,其實已露了四種。
金振字目睹四種絕技,心中但覺萬念俱灰,黯然長嘆一聲,拂袖走出觀門,他兄弟請來的三位武林高手,亦自面容灰白地頹然走出門外,金振南呆望著他們的背影,暗中一嘆,強自抱拳道:「公冶先生神功絕世,金某兄弟自愧不敵,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公冶拙哈哈一笑,介面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我後會有期,賢兄弟日後若來‘丹桂山莊’,公冶拙自當竭誠招待,只是人死不能復生,但望賢昆仲能將這段樑子,從此揭過。」「七修劍」金振南呆立當地,愕了半晌,突又一聲長嘆,嘆聲未了,身形已自掠出觀外,霎時之間,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落英神劍」謝一奇身為一派掌門,見到自己這件不能解決的浩劫,竟被「三絕先生」兵不血刃地消弭於無形,心中亦是感慨良多,目送金振南身影消失,方自緩走到公冶拙身前,恭身道:「公冶大俠及時趕來,不但救了敝兄弟條蟻命,也保全了我‘長白派’上下數十門人,大恩不敢言謝,只永銘心中!」
公冶拙連忙謙講,「飛鷹」襲逸已哈哈笑道:「‘崆峒三劍’本於三月初一至此,他們提前半月,想必是為了怕謝兄邀集幫手,是區區在下早已料到這一著了,是以連夜與公冶先生趕來此間,只怕不是‘崆峒三劍’料想得到的了!」
謝一奇連忙又自恭身道:「裘兄跋涉萬里,為友奔波,高情厚誼,更是沒齒難忘!」
語聲方了,突又一聲厲噸:「是誰!」
公冶拙微微一笑,緩緩道:「簷上只是小徒,他已在那邊守望許久了。」
謝一奇面頰微微一紅,只見三條人影,自簷頭閃電般落下,卻正是那由後路人觀的「銀燕」公冶勤以及「丹桂山莊」的兩個得力門徒!「飛鷹」襲選為謝一奇引見已畢,又自撫掌大笑說道:「‘崆峒三劍’已去,另外兩起仇敵俱與公冶先生有舊,看來長白派已可逢凶化吉,謝兄也該弄些酒來,為公冶先生洗洗征塵了!」
又是一陣風吹過,本來已將燃盡的火把,便熄了數枝,但此刻東方已現曙色,縱無火把,也不妨事了。「三絕先生」公冶拙,把酒持杯,將自己如何得到那件武林異寶「拈花玉手」的經歷,一口氣說到這裡,方自長嘆一聲道:「如果以人論人,‘崆峒王劍’金氏兄弟,勝則勝,敗則敗,倒的確不愧是條沒遮攔的好漢,‘長白派’的謝一奇兄弟,反而顯得有些奸詐,再加上白沖天與‘崆峒三劍’昔年那場恩怨,是非曲直,直到此刻,我還不知真情,不瞞兩位說,等到長白事了,我竟然有些後悔,不知道是否應該伸手幫‘長白派’的忙!」「鐵扇賽諸葛」鬍子玉獨目眯成一線,似笑非笑地望了公冶拙一眼,心中暗笑:「管他誰是誰非,反正你只要得到‘拈花玉手’,便心滿意足,如今卻又在我面前說出這番假仁假義的話來作甚!」
暗中雖在嘰嘲暗笑,口中卻含笑讚道:「如果以人論人,依鬍子玉所見,只有閣下才能算做英雄人物,揮手笑語之間,便將‘崆峒三劍’那等桀騖不馴的角色驚退,試問當今天下,除了‘三絕先生’以外,還有誰人?」
公冶拙面帶得意笑容,口中謙謝不迭地將杯中之酒,一千而盡,酒意更濃,豪情更盛,酒酣耳熱之中,他又接著說那一段往事。
天來近午,公冶拙已用完了「落英神劍」為他援下的迎風洗塵之酒,謝一奇卻從自己所任的丹房之內取出了三方作得完全一樣,只有金外所縛的三條綵帶顏色不同的錦盒,井恭聲說道:「公冶大俠不遠千里而來,救我等於水火之中,俠義之心,足資流勞武林,傳誦江湖,謝一奇本該立將‘拈花玉手’奉送,但是在下昔日得到此寶之時,共有兩偽一真,分放三方一式一樣的錦盒之內,在下才知淺薄,一時無法試出此寶的真假,如隨意相贈一個,只怕以偽做真,又變得好像有意欺騙閣下,經在下與敝師弟商量結果,只有將這三方錦匣,一齊取出,放在這大殿神龕之內,此刻先請閣下隨意取去一盒,等到三事俱了,閣下便可將此三盒俱都取去,三盒之中,只有一盒屬真,好在閣下學究天人,定必可以分出真假!」
公冶拙微微一笑,知道他這番說話做作,無非是生怕自己不等將「長白派」三起仇敵完全解決之後便取寶先走,沉吟之間,突地瞥見「飛鷹」襲逸面目之上,竟露出焦急希冀之色,心念一轉,面上絲毫不露神色,非但不揭穿他話的漏洞,反而故作大方地說道:「公冶拙此來旨在本著江湖道義,為貴派略效綿薄,何敢望謝大俠以武林異寶‘拈花五手’相贈,但謝大俠既然如此厚愛,公冶拙不收,亦顯矯情不恭,至於如何處理此事,公冶拙自然一切全憑謝大俠作主!」
說話間眼角微瞟,「飛鷹」襲逸早自露出喜色,公冶拙不禁暗中冷笑,心道:「你如想在老夫面前弄什麼花樣,當真是有如痴人說夢!」
只見襲逸已端起酒杯,頻頻歡飲。一日度過,到了晚間,謝一奇將之引入三間佈置得極其精緻雅潔的丹房跨院以內,道勞過後,便告辭先走。「飛鷹」襲逸卻仍停留房中,不住噓勞問暖,百般照料,「三絕先生」是何等人物,見狀腹中冷笑,口中卻含笑說道:「公冶拙此次不過略盡綿力,便可得到‘拈花玉手’這般武林異寶,一來自是因為謝大俠慷慨厚愛,再來卻是全靠襲兄不遠千里前來報訊之功公冶拙人雖愚昧,卻最知恩,裘兄若是還有什麼事需要公冶拙之處,只管說出便是,公冶拙無不從命。」
「飛鷹」裘逸微微一愕,目光雖然不可遏止地露出喜色,但神色間卻又有三分被別人料中自己心意後的窘態,囁嚅著道:「在下的確有個不請之請,但亦自知……」
公冶拙目光一亮,介面道:「無論什麼事,公冶拙無不答應。」
只見「飛鷹」裘逸凝視著自己,面上半驚半喜,似是想不出自己的心意,面上遂越發露出令人情任的和藹笑容,襲逸果然忍不住道:「在下的請求,對別人說來,雖似過份,但對公冶先生說來,卻另當別論,謝大俠將兩偽一真三隻‘站花五手’,分貯三方錦匣之中,其中真假,雖然誰都無法知道,但公冶拙先生的神通能力,卻不難情出八九,是以襲逸想請公冶先生事完之後,取走兩方錦匣,留下一匣,作為襲逸的紀念之物。」
他語聲微頓,似是不勝委屈地嘆了一聲,仰天緩緩嘆道:「在下雖與‘長白派’略有交情,但交情並不深厚,此次萬里奔波,幸好還能得到公冶先生的瞭解與賜與,否則真是……」
他又自長嘆一聲,結束了自己的話,公冶拙暗中冷笑,口中卻毫不遲疑地笑著說道:
「裘兄古道熱腸,此次為著江湖道義,不忍見到‘長白派’的滅門之禍,所受辛苦艱難比公冶拙何止超過百倍,謝一奇縱將‘拈花玉手’贈與裘兄,亦不為過,公冶拙心中只會覺得贊同,絕不會覺得不公,如今襲兄既如此說,公冶拙焉有不願之理。」「飛鷹」裘逸大喜道:
「公冶先生慷慨大度,實非常人能及。
公冶拙微笑介面道:「不過裘兄苦命公冶拙先取兩匣,公冶拍不敢從命,如果襲兄不以公冶拙為貪得之輩,還是請襲兄先取一匣,方是正理!」「飛鷹」裘逸大喜之下,似乎還待謙謝兩句,公冶拙已是搖手道:「公冶拙平生行事,言出必行,從無更改,裘兄不必再推辭了!」
話聲頓處,突地以手加額,長長打了個呵欠,又自歉然道:「連日奔波,加以年老病疾,是以稍感倦乏,還望裘兄怨我失禮之罪。」「飛鷹」裘逸縱然笨到極處,此刻自也知機,一面千恩萬謝,一面告退。
夕陽西下,暮色已臨,九華山上「丹桂山莊」的大廳之內,燭影搖紅,菜香灑熱,公冶拙說到這裡,仰天笑道:「那‘飛鷹’襲逸當真是將我看成了無知小兒,可以隨便戲弄,我既無未卜先知之能,亦無隔物透視之力,卻怎知盤中物之真假,他們若是先就弄了手腳,我縱然先取兩區,又有何用,是以我不如叫他先取,如此一來,他必定要在匣上弄些標誌,一拿就拿個真的,將兩個無用的廢物,留下給我,可是……」
鬍子玉微微一笑,介面道:「可是他這番妙計縱然騙得過別人,怎能騙得過公冶拙。」
公冶拙哈哈笑道:「在下心中其實早有算計,眼見他自以為得計地出了房門,我卻尾隨其後,他回房以後,滿面喜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在窗外見到他的人影,不佳地在房中打轉,我心中也不住地暗笑!」
話聲微頓,佈菜施酒,忙了一會,接著又道:「我知道他必有花樣要弄,是以耐心等候,過了一會,更深人靜,他果然悄悄推開窗戶,一掠而出,我暗暗跟在身後,他竟毫無察覺……」
無星無月,萬籟俱寂,「飛鷹」裘逸施展身形,在重重屋面上極其小心留意地不住飛掠,稍聞聲響立刻伏下身形,似是儘量要躲開「長白派’門人的耳目,公冶拙不覺暗中奇怪:「難到他此舉並未與‘長白派’串通麼?」
卻見候忽之間,「飛鷹」裘逸的身形,似乎已至「靈長觀」外,他遊目四顧,檢視半晌,突地微伏身形,向左側一個孤零的小院中嫁去。
公冶拙不禁又自微皺長眉,暗中奇怪:「他去這孤零院落作甚?這院落之內,住的又是誰人?」「靈長觀」前後內外,一片寂然,只有這座孤伶院落的窗紙之內,還有黃昏的燈光映出!只見「飛鷹」裘逸掠至門前,輕聲扣門,門內立刻有一個嘶啞的口音,沉聲問道:
「是誰?」「飛鷹」襄逸回頭四望,確定了四下並無人跡,方自輕聲道:「是我!裘逸!」
房門立刻「呀」地一聲,開了半線,「飛鷹」襲逸一閃而人!遠遠伏在屋脊陰暗之處的「三絕先生」公冶拙進也微張雙臂,掠至這座孤伶院落的屋脊以上,心中卻暗中思付:這院落之內,住的絕不會是「落英神劍」,看院中荒草漫漫,似未經常打掃,就連房門,似乎亦非經常開啟,是以開門時方會發出「呀」地一聲,難道里面性的,便是那雙足已殘的「白鷹」自沖天麼?
思忖之間,只聽屋內那嘶啞的口音,又自低叱一聲說道:「棋幾,出去,如有人來,無論是誰,都不許放他進到院中!」
又是「呀」地一聲門響,一條小巧的身影,快步而出,掠至院門之外,屏息佇立於暗影之中,顯然是在守望,公冶拙沉吟半晌,自恃絕技,竟施展絕技,躬身曲在屋後滴雨長橫以內。
長簷窗戶,面北面建,正是當風之處,凜烈山風,將竊紙吹得縫隙甚多,公冶韌不禁暗暗感激這天助方便。他極為容易地便找著了一條縫隙,湊眼望去,只見房內陳設簡陋,一幾數椅,蕭然而列,向門之處的一席木榻之上,斜倚著一個發召蓬亂,全身白衣、鷹鼻鷂目的瘦長老者!榻邊並放兩隻烏黑柺杖,在燈光下毫無光澤,絕非鐵製,這老人鬚髮蒼白,面上皺紋卻並不甚多,顯見他頭上蒼蒼白髮的由來,小半是因為歲月侵人,大半卻是因為胸懷痛苦,心情寂寞!
公冶拙目光動處,便已知道自已猜測不錯,屋內木攝上的白衣老者,必定就是昔年曾縱橫江湖一時的長自高手「白鷹」白沖天了!
只見自沖天目光如鷹,四下一轉,沉聲道:「裘兄,你此來可曾留意檢視,身後有無綴尾跟蹤之人!」「飛鷹」裘逸微笑搖頭道:「小弟別的不說,難道連這點能力都沒有麼?白兄未必過慮大甚!」
公冶拙聽得不禁心中暗暗好笑,只見白沖天緩緩拾起手來,微撫須間的白髮,長嘆了一聲,沉聲說道:「歲月消磨,候然八年,裘兄,你如也像我一樣局居斗室八年,只怕你也會像我一樣多慮了!」
語聲傲頓,又自長嘆一聲,突地抬起頭來,軒眉朗聲問道:「昨夜發生之事,我巳完全知道,公冶拙既然已到,可曾答應我師兄的條件,分三次」「飛鷹」裘逸不等他話說完,便已滿面喜色地介面說道:「事情出於意外的順利,公冶拙不但答應了令師兄的條件,而且還答應將那三方錦匣,分我一匣!」
白沖天目光一亮,但卻冷哼一聲,沉聲道;「也算這廝知機,不然他只怕連性命都無法帶下山去了!」
公冶拙聞言心頭一凜,既驚且怒,卻聽白沖天又自沉聲接道:「我木錫之下,早已備妥一方與那三方一式一樣的錦匣,裡面也放著一隻偽制玉手,你可將之取出,立刻到大殿神憲以內,將那縛有紫色段帶的錦匣換出,然後……」「飛鷹」裘逸又自微微搖手,截斷了他的話,含笑說道:「人助你我,連這重手續,都不用多費,那公冶拙故作大方,居然叫我先選一方錦匣,到時我就逕直將那縛有紫帶的錦匣取來,公冶拙回山以後,縱然發覺玉手屬偽,最多也不過只能暗歎自己倒霉,非但怪不得你‘長白派’,也怪不得我,而且此人一生行事,倒的確是言出必行,永無更改,他既然已答應我先選一匣,恰巧而又被我取去真品,以後也不致再向我取回,白兄妙計,當真是超人一等,好教小弟佩服!」
他滿面喜色,滔滔不絕地說到這裡,目光動處,只見白沖天的兩道目光,正自利剪般望向自己,語聲立頓,乾笑一聲,又道:「就是他日後還有追悔之意,那隻‘拈花玉手’,也不在小弟處了,白兄,你說是麼?」
白沖天目光如箭,默然凝視半晌,突又長嘆一聲,緩緩說道:「小弟殘廢八年,食於此,寢於此,有如待死之囚,今後是否重返夭日,報復深仇,所有希望,全在襲兄一人身上了。」「飛鷹」襲逸目光一凝,含笑說道:「你我數十年過命交情,自兄之事,豈非就如同小弟之事一樣,小弟一將那‘拈花玉手’得到手中,立刻就兼程趕赴‘須彌境琅牙洞’,尋訪白尼說的那‘無名老人’,憑這‘拈花玉手’,去問他討一瓶‘再造靈祭’,再趕回來醫治白兄之傷。」
白沖天長嘆介面道:「只要小弟傷能夠痊癒,非但日後為牛為馬,必報裘兄大恩,而且一定將小弟昔年所藏的一份珍寶,贈與襲兄,萬萬不會食言,襲兄放心好了!」
裘逸又自一笑,轉開話題,向白沖天談起昨天「崆峒三劍」尋仇的經過。
說到這,公冶拙又自朗聲一笑道:「他兩人在屋內打得滿腹如意算盤,卻不料我在穗下聽得清清楚楚,等到裘逸轉開話題,我便悄然掠至‘靈長正殿,將殿中神龕以內的三方錦盒之上彩帶,重新換過,然後回房矇頭大睡。未出十日,那幫關外馬賊,果然糾眾而來,為首之人,竟是我昔日浪遊關外時在黑龍江畔救起的一個孤兒,就連他的姓名‘於棄’,亦是我取,見了我自無話說,聲盲從此絕不再犯‘靈長觀’,而且苦苦哀求我等到長自事完之後,到他那去逗留數日!」
他極其得意地微笑了一下,接著又道:「又過了兩日,我那方外至交,五臺山明鏡崖七寶禪寺的‘木肩大師’,竟領著座下四大護法,以及十大弟子,專程而來,見到我竟在‘靈長觀’中,自然甚是驚喜,我便將此中誤會,向他一一解釋,他仔細分析之下,亦覺極有可能是他人嫁禍,與我抵足長談一夜,便下山他去。而直到那時,我才知道,七寶撣寺中的兩件異寶,競也是昔年天香故物!」
鬍子玉、許狂夫對望一眼,鬍子玉神色不變地淡然問道:「那兩件天香異寶,可就是江湖傳說的‘奪命黃蜂’與‘駐顏丹’麼?」
公冶拙頓首道:「正是此物,是以‘木肩大師’才會不借勞師動眾地遠赴關外,他臨走之時,曾對我說,真正盜寶之人,已被他猜中幾分,我問他究竟是誰,他只是莫測高深地回答我:‘到時自知’,並說等到擒得盜寶之人以後,定必押到‘靈長觀’來交付謝一奇發落!」
鬍子五微微一笑,暗付道:「那盜寶之人,只怕世上再沒有任何一人能擒提得到了!」
口中卻含笑說道:「在下久聞五臺‘木肩大師’之能,想那盜寶賊縱有三頭六臂,也未見得能逃脫‘木屑大師’的手掌!」
公冶拙仰天笑道:「正是,正是,我日日夜夜都在為‘木肩’默禱,只望他能重得」
說到這,語聲戛然而頓,似是生怕下面的話,會洩露自己的心意,微微一笑,轉口說道:「第二天我便向‘落英神劍’告辭,他又替我擺下錢別之宴,這時我已知道他並非存心騙我之人,是以亦對他無甚惡感,後來‘飛鷹’裘逸果然滿面喜色地將那上縛紫帶的錦區取去,而且一下長白山,立刻便與我分手道別,我想到他如將這禮品帶到那‘須彌境’去,而被那‘無名老人’發覺時的情況,心裡實在好笑!」
語聲又一頓,突地以手一拍前額,口中道:「是了!‘欺人者死’!‘飛鷹山莊’中所發生的慘案,難道就是那‘無名老人’發覺自己靈藥被他所騙,是以便殺之洩憤麼?」「鐵扇賽諸葛」獨國微張,許狂夫卻已拍掌大呼地說道:「極是,極是,除此以外,別無他途!」
突地許狂夫濃眉一皺,沉聲道:「正是那‘無名老人’的名字,我怎從未聽說過,‘須彌境,琅牙洞’這個地名我也是首次聽到!」公冶拙亦自皺眉沉聲道:「在下少年時雖也曾浪跡四海,但這‘須彌境,郎牙洞’是在哪裡,卻實在不知道,不過此事既有這條線索可尋,只要找到‘白鷹’白沖天後,真相大約便可知道,兩位如要為友復仇,想必亦非難事了。」
他長笑一聲,端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鬍子玉獨目內,光芒流轉,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忍住,只是不住地飲酒,一時之間,大廳內又復默然!「飛鷹山莊」內的無頭血案,至此又似略現端倪!
是夜鬍子玉、許狂夫二人,自然便留宿在「丹桂山莊」以內,翌日清晨,許狂久便嚷著要到長白山去,尋那「自鷹」,公冶拙再三挽留著道:「兩位既到此間,好歹也要等到‘丹桂飄香賞月大會’過後再去!」
而鬍子玉竟也答應,許狂夫唯他馬首是瞻,見狀亦無話說。數日之後,陸續便有一些江湖梟雄、武林豪士,結伴到九華「丹桂山莊」來。「三絕先生」公冶拙一律竭誠招待,此刻鬍子玉在留意觀察之下,已對公冶拙的心性為人,略有了解,但對他此次舉辦「丹桂飄香賞月大會」的真相,越發奇怪,若說他是真的想將「拈花玉手」公諸天下,讓武林群豪,公平竟爭,鬍子玉實在難以相信,若說他是想以此引誘武林群豪來到「丹桂山莊」,然後加以陷害,則又無此必要。
若說他本意是想將盜得「奪命黃蜂」以及「駐顏丹」之人誘來,那麼以「三絕先生」的心智,難道不會想到,那人縱然來了,也不會將此兩件異寶取出這就正如鬍子五不會將之取出一樣!
鬍子玉心念數轉,也想不出此事的原因頭緒,只有靜觀待變。
八月十日,「丹接山莊」之內,已是群豪畢至,但鬍子玉冷眼旁觀,卻覺公冶拙似乎還在期望著某一人前來,但此人是誰,公冶拙既不說出,鬍子五亦也不便動問!
九華山上,丹桂果已飄香,鬍子五負手丹桂枝下,仰望明月,只望這一日快些過去!因為他心中有許多疑團,都要等到明日八月中秋才能釋然!但是這一日卻似偏偏過得分外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