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鼓動(下)

灼眼的夏娜 高橋彌七郎 第1頁,共2頁

第三章鼓動(下)||傳出「啪嚓」的漏氣聲,如同撞開城門的破城槌一般尖銳又牢固的車頭部分,表面燃起強烈的淡綠色圖騰。

前端與停止的列車開始接觸。

教授在此同時說道:

「e——cellent!e——xciting!!」

「磅喀喀喀喀喀」——硬物之間連續碰撞的驚人碎裂聲響甚至傳到了駕駛室。喀啦喀啦地搖來搖去,工具跟零件四處掉落,火花飛濺,瞬間變暗,連蒸汽也噴了出來。然而「晚會之櫃」不但將停止的八輛列車全部撞毀,而且速度沒有絲毫減緩,直接揚長而去。

從傳送帶間可以窺見他猛然抓撓頭髮,教授把臉從潛望鏡拔出來。隨著「啪嗒」一聲,臉上留下眼鏡形狀的淤青。從以繩索垂掛在脖子的物品當中找出手拿鏡觀看。

「……」

凝視那張變得跟熊貓沒兩樣的臉部數秒鐘之後,教授把擺在一旁的人孔蓋「自學的結晶優秀的7931號——阿的傳令」的開關切換到通訊,接下來深吸一口氣,準備等事後再來想理由,總之先高聲怒吼:

「多——米諾——!!」

吉田一美感到不知所措。

「坂井伯母,您不要緊吧?坂井伯母!?」

原本坐在一旁,聽她說話的坂井千草不知不覺變得一動也不動,完全沒反應。

「啊、啊啊!」

吉田面露即將崩潰的哭喪表情,拼命搖晃千草的肩膀。然而,只見她臉上的表情文風不動,一直睜著無神的雙眼。

「快,快來人——!!」

吉田話說到一半倏地打住。

所有人——位於慶典活動會場的數萬人潮,全部面露失去情感與活力的表情,呆若木雞地釘在原地。只剩不知是收音機還是廣播所播出的吵雜的音樂,空虛地迴盪在這群靜止不動的人群之間。

「嗚、嗚嗚——」

吉田擠出今天以來不知是第幾次的,不成聲的絕望呻吟,同時依靠著千草的肩膀。

一如往常拿般,打算直接閉上眼睛,逃開眼前的一切。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這裡是坂井同學所在的場所。)

腦海掠過一名少年的身影。

(這裡是坂井同學跟小緣所在的場所。)

坂井悠二,「就在這裡」。

心想著,同時努力睜大溼潤的雙眼。

(不要緊,不要緊,「因為是他們兩個人所在的場所」,我要振作起來才行。)

在無憑無據的狀況之下,不斷自我督促。

(我知道這個情形,從剛才就一直持續著。)

單憑感覺,可以大致瞭解其中原因。

異常變化並非來自一開始遍佈整個區域,扭曲御崎市的力量,其實正好相反。用來矯正扭曲的御崎市的調音功能失去控制,由此而產生的斷斷續續的平靜波動才是主要原因。這對人們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

意思就是,由於持續受到調音的其中一項功用「使之平靜安定的力量」的影響,漸漸接納周遭的些微變化,最後對於一切現象失去反應與新鮮感。

(我能夠做些什麼呢?)

儘管自己無能為力,她卻知道有人可以辦得到。

或許引發這個現象的吃人魔,正在四處徘徊也說不定……一想到這一點,她忍不住全身打顫。就算是坐著也縮起雙腿,兩膝用力併攏。夜風之中,一股遠超過皮膚所能感覺的寒意襲來。

(可、可是……)

不只軟弱的自己,甚至連眼前教導自己瞭解最重要事物的女子正陷入危機當中。這個事實讓她無法因此退縮不前。

吉田準備從土堤的階梯站起來,卻險點跌倒。然後再次彎起無力的膝蓋,好不容易才勉強站直身子。

比起坐著的時候,河川用地看起來更加寬廣遼闊。擴音器的音樂播放著、發電機發出聲響、四處的濃密白煙冉冉上升,然而在這其中,卻有著無數的人、人、人呆然而立……這幅光景只能以詭異來形容。

即便如此,吉田仍然對著自己身旁,宛如空殼一般坐著不動並直視前方的千草開口說話,一方面也是藉此幫自己打氣:

「坂、坂井伯母,請您等我一下。」

聲音雖然顫抖,卻不軟弱。

「我去找坂井同學或卡姆辛!一定不有事的!!」

她只知道一個人,沒錯,就是卡姆辛的所在位置。

因為就在剛才,她看見了一道似乎是卡姆辛的褐色光芒降落在後方的暗處。而且前一刻還聽見一陣震懾人心的猛獸咆哮聲。

那個地方或許是卡姆辛跟吃人魔戰鬥的場所也說不定。可是,那位王子是不可能輸的,吉田抱著這個堅定的信念,白木屐踩出響亮的腳步聲。

「我……我要走了。」

人們靜止不動,將千草留在只有夜風輕拂草坪的土堤階梯,吉田小跑步奔出。兩腿因恐懼跟緊張而癱軟無力,所以無法使出全力。比氣喘吁吁來得更快造訪的疲勞之中……

(也許,會變成我主動去找坂井同學……)

面對意想不到的狀況,她的內心不知不覺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可說是將錯就錯的決心。將一線希望寄託在那到褐色火焰,內心一邊呼喊一個人的名字一邊奔跑。

那個名字並不是屬於現實之中所要尋找的火霧戰士。

(坂井同學!)

瑪瓊琳不管三七二十一劈頭痛罵:

「大白痴!」

佐藤整個身子縮到不能再縮,一顆頭低到不能再低。

遭到沒收的巨劍正面戳向他自己,瑪瓊琳繼續怒聲大吼:

「給你力量可不是要你把這玩意兒拿出來隨便亂晃!光會耍弄一把劍就能夠打敗‘使徒’的話,咱們也不用那麼大費周章了!虧你平常老愛說是我的跟班!遇到這種緊要關頭才最需要遵守大姐頭的命令不是嗎!!」

佐藤雙肩顫抖,完全不做任何反駁。

馬可西亞斯算準了時機,從中打岔:

「你知道榮太小哥、我兇暴的大姐頭瑪瓊琳·朵、順便連我也算上一份好了,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佐藤低著頭,從肩膀整個彎曲。動作看起來有如一尊只要再稍微亂動一下,就會立刻支離破碎的泥娃娃。

氣呼呼的瑪瓊琳又從「格利摩爾」抽出另一張籤條:

「真是,居然隨隨便便浪費……」

口中叨絮個不停,一邊把籤條遞給佐藤。見少年似乎連頭也抬不起來,她不耐煩地用力攫住少年的肩膀,把他扶正。

「啊……!」

他雖然沒有哭出來,不過在那張總是略顯裝模作樣的臉上,顯露出對於力量懸殊的不甘心、對於做出愚蠢行為的懊悔,以及對於在這裡被逮個正著的命運的怨恨,種種情緒讓整個表情扭曲在一起。

瑪瓊琳其實並不討厭男人情緒激動時的模樣。當然,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給他好臉色看。她繼續保持不悅的神情,轉移話題說道:

「天底下哪有人會在接受女人贈送的禮物時,連正眼也不瞧一下?所以才所你們是小鬼頭!」

「……是。」

「好了!」

瑪瓊琳再往佐藤的浴衣衣領塞進另一張籤條。

「這把劍我沒收了,你這次一定要確實抵達‘玻璃壇’!」

「那瑪瓊琳大姐你呢?」

「還不回話!」

聽到這聲大吼,佐藤站直身子:

「是!」

「我先去找炎發灼眼的小丫頭,接著再帶她去‘玻璃壇’……對了!」

瑪瓊琳臨時靈機一動,以指尖往另一張籤條——並不是剛才塞在少年衣領的那張,用力一指:

「等到了‘玻璃壇’,在那棟大樓的頂層,大聲念出:‘地點轉移到寶蓋’。」

「是。‘地點轉移到[保概]’對嗎……會變成什麼情況呢?」

這次面對乖乖回話之後的問題……

「照做以後就知道。」

瑪瓊琳簡短回答。

「呼——嗯,真搞不懂真搞不懂,居然是出乎意料的溫柔,我善良的——」

馬可西亞斯話說到一半,瑪瓊琳隨即以冷酷的語氣打斷:

「當然,處罰是少不了的。榮太,聽得見嗎?找到啟作了,他完全沒事,平安無恙。」

說著的同時輕點佐藤的額頭,讓他也能聽見在「玻璃壇」等候的田中的聲音。

「真的嗎?」

聽見那充滿喜悅的口吻,佐藤先是顯得羞愧,接著感覺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然後,似是刻意破壞他的傷感心情,瑪瓊琳立刻揭穿事實:

「那是因為啊,這小子自作主張擅自拿出‘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打算一個人跟‘使徒’戰鬥,也就是想要搶功。」

「什麼!?」

這次轉變成驚訝的語氣。

事到如今,佐藤才明白自己做出了背叛最要好的朋友的行為,對於那股凝重感錯愕不已。不是別的正是兩人共同的目標被一時的衝動與橫衝直撞的心情所取代。想到當時愚蠢的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切,單單被熱情衝昏了頭,便忍不住全身顫抖。

瑪瓊琳不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他就交給你處置,隨你要怎麼做都行。」

「……」

「……」

位在通話這一端與那一端的雙方都不說話,隨即陷入一片沉默。

佐藤做好心理準備等待,很快地田中答道:

「我會狠狠揍他一瘸,這樣就夠了。」

「——唔……」

「回話!」

瑪瓊琳強行要求至少要真正執行處罰,佐藤臉上涕淚縱橫,以自毀帥哥形象的窩囊語氣答道:

「是。」

「我大致想到一個辦法……」

在聽完卡姆辛所知的來龍去脈與整個計劃之後,悠二坦率答道。

兩名優秀的調音師聞言也吃了一驚:

「啊啊,動作怎麼快……?」

「呼嗯?」

對於對方納悶的語氣,悠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緊閉雙唇。

「……」

卡姆辛他們看得出,他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話受到懷疑而感到不滿,也不是故意鬧彆扭,而是內心滿懷躊躇。為什麼他會產生這種心情呢?

兩**致猜想到其中原因。於是從風帽下方定睛回望,等待悠二自己說出來。

「……」

卡姆辛他們這種態度讓悠閒二感到相當不滿。

他覺得這個戰術應該可以獲得相當程度的進展,只是臉皮還不至於厚到直接說出口。然而這兩名調音師仗著自己有理,等待他本身主動說明。他很清楚由於時間緊迫,所以不得不採取行動。

「……」

悠二不打算回答,正要對這件事開口抱怨的瞬間……

「啊啊,是因為小姑娘的關係嗎?」

卡姆辛二話不說,直接進入話題核心。

「!!」

這傢伙真的很討厭!悠二對卡姆辛二人組投以責難的目光。

當然,兩人根本不為所動。

「呼嗯,這是為什麼呢?」

貝海默特也將悠二開口這件事視為很困難,故意一點一滴地挖答案。這兩個人真的是很討厭。

「……可是……」

從對方的詢問,悠二再次反過來檢討自己的想法正確與否。也明白時間非常有限。剛才一直可以感覺到,那個不知道是用飛的還是跑的「紅世魔王」已經越來越接近了。與其只在腦子裡思索,不如說出來徵求眾人意見比較好。

(就算現在也是一樣……)

眼見慶典活動的景象氣氛詭異、完全凍結,人們的喧囂聲整個安靜下來,剩下音樂跟發電機的刺耳聲音繼續響個不停。「紅世魔王」一旦抵達,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必須想辦法阻止對方前往似乎正在進行某種計劃的御崎市車站。

他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即便如此……

「啊啊,你很不願意連累小姑娘嗎?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把她當成戀愛物件,所以特別珍惜嗎?」

「為……為什麼非要提這個不可……」

卡姆辛突如其來提出問題,悠二則含糊其詞。

貝海默特也繼續說道:

「呼嗯,以這個場合來看,我覺得應該算是相當重要的問題呀。」

隨著胸口的疼痛,悠二想起那個時候,少女佈滿驚恐的表情。就這樣從痛楚之中挖掘出自己的情感,轉化成言語:

「……吉田同學,是個善良的好女孩。」

說完感到後悔不已,自己怎麼會對她做出如此殘酷的事情。

想起讓她接觸到自己這種「東西」,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之際的衝擊。

自己是多麼希望回到那個曾經接觸、深入,卻再也無法回去的地方。

「雖然已經受到牽連,但是絕對不能再讓她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之下,進入這個悲慘至極的世界,可以的話希望讓她回到原來的世界……」

想起少女安詳的微笑。

為自己親手製作的便當非常好吃。

當她宣佈不會輸給夏娜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他們一起前往美術館,也就是所謂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