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鼓動(上)||「喂,老頭他們已經離開了耶。」
「……」即使瑪瓊琳如此表示,夏娜仍然浮在半空,一動也不動。
「大小姐,到底怎麼回事啊——?」「……」對於馬可西亞斯的問題,夏娜也沒有反應。
剛才與先行前往河川用地的卡姆辛他們之間的對話,讓她整個人怔在原地。
與田中的通話切斷之後,他隨即問道:「啊啊,對了,那個‘密斯提斯’少年叫什麼名字?」瑪瓊琳以手指抵著唇瓣,看向夏娜。
夏娜露骨地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帶著沉重的口吻說道:「坂井悠二。」
「!」卡姆辛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微微抬起下巴。
這是喜怒哀樂一向不形於色的他驚訝的表現。
「啊啊,坂井……‘坂井同學’?」「呼唔嗯……沒想到。」
見兩人無言以對,反而是夏娜大吃一驚。
驀地,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胸口。
「怎麼了?」對這個簡短的問題,古老的火霧戰士只是搖搖頭,同時語帶嘆息地回答道:「啊啊,沒什麼……看樣子,應該是我們的協助者的朋友。」
「呼嗯,原來如此,一開始遇見時所感應到的氣息是‘炎發灼眼的殺手’的……」「啊啊,希望‘不要使用’才好……」對卡姆辛跟貝海默特提及的事情,對這段不安對話的含意,令夏娜忍不住追問:「朋友?這話怎麼說?」相當瞭解他們的亞拉斯特爾,從合約人產生的不安察覺到一件事:「協助者……指的就是協助取得調音的想像畫面,是在這個城市土生土長的人類嗎?」(在這個城市土生土長……?)夏娜思索之際,倏地回想起來。
「——!!」想起悠二說過的話。
(——「吉田同學‘知道了’!」——)夏娜口中緩緩逸出當時在扭曲之下,慶典活動之中,悠二「拒絕跟自己一起走」時所說的話:「……吉田一美。」
正確的答案讓卡姆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啊啊,果然是朋友沒錯。」
調音師十分簡短卻是無庸置疑地肯定,讓夏娜心中升起一股幾乎凍結的感覺。
吉田一美真的闖進了「自己跟悠二的世界」。
悠二對自己大吼。
其實很希望他跟自己一起走。
與其跟自己一起,不如跟吉田一美比較好嗎?因為是火霧戰士跟「密斯提斯」,所以應該要在一起比較好。
不,不是這樣的。
「跟是不是火霧戰士沒有關係」,只希望能夠在一起——(!!——我、我在想些什麼?)一閃而逝的念頭,讓夏娜錯愕不已。
不僅如此,甚至感到恐懼。
對於吉田一美、對於悠二、還有,對於自己。
自己再也不是自己,那股「無法剋制的心情」已經深深侵蝕內心……過去感覺灼熱舒暢的心情,現在卻令她害怕到了極點。
卡姆辛兩人完全不理會少女的反應……「啊啊,那我們趕快去尋找那位坂井悠二吧。」
「呼嗯,即使是基於必要性以外的理由,還是儘快找到人比較好。」
說完這段話之後,隨即連同自己乘坐的鋪石一起飛向天際。
留下完全搞不懂這段對話的含意,只能在一旁當個聽眾的瑪瓊琳與馬可西亞斯,還有浮在半空一動也不動的夏娜,以及沉默不語連一聲也沒吭的亞拉斯特爾。
然後現在……對於毫無反應的夏娜已經失去耐性的(應該說急性子的她只能等待幾秒鐘而已)瑪瓊琳,很快地直接觸及主題:「你跟小鬼頭吵架鬧彆扭的原因,該不會就是那個‘集田衣美’吧?」夏娜產生反應,肩頭微微一顫。
「哎呀呀,猜對了?」「唔……」馬可西亞斯語帶輕佻地調侃啞口無言的年幼少女:「我說大小姐啊,你別放在心上啦,這是常有的事。
愛人跟被愛,分手跟決裂,嘿——嘿、嘿!」「…………不是的。」
「‘啥?’」「悼文吟誦人」二人組異口同聲問道。
夏娜並未回答,而是低聲輕喃:「因為我是火霧戰士,所以不會這麼做。」
「轟」的一聲,位於背上的熾紅雙翼迸出火焰,在黑夜劃破一條線,振翅飛離。
並未朝著位於河川用地的少年,而是面向不知為何逐漸接近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歐前去。
兩人默默目送少女離開。
由於她是刻意前去確認離開城市的行動是否會按照原先推測的那般,遭受干擾自在法的妨礙,所以沒有理由阻止她。
終於,馬可西亞斯開口:「啊——早知如此,應該先講清楚‘火霧戰士也一樣’,對吧?我這位愛情的過客瑪瓊琳·朵?」「怎麼說呢?有些事情是必須靠自己去掌握才行,不過……」瑪瓊琳說著,同時坐在「格利摩爾」上面,肘部撐在蹺起的大腿上,雙手托腮。
「火霧戰士真的都是獨來獨往耶——就算幾個人聚在一起,大家仍然是分頭採取各自的行動,完全沒有團隊精神。」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啊。」
坂井悠二仍然在河川用地的人群之中,為了尋找吉田一美而四處徘徊。
在這場錯亂的慶典活動中,人們處在毫不知情,或即使知情而驚慌也很快地被迫恢復平靜的狀態。
這裡原本便已擠進了數以萬計的人,卻又遭受疑似自在法的力量任意變換位置。
因此想要尋找特定的人幾乎等於不可能。
然而即便如此,悠二還是不斷尋找。
他甚至沒有想過,就算找到她要做些什麼?他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擁有寶具,並且得知「紅世」的秘密?當她看著自己時,眼中所浮現的,無庸置疑是恐懼的神色。
但他依舊繼續尋找著。
想不出其他該做的事。
被她發現真相,以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這兩項衝擊混雜在一起,只有一股衝動促使他採取幾乎茫然自失的行動。
快步巡視的視野之中,看不到想要尋找的少女身影。
在燈泡的光線之中,攤販老闆刺耳的叫賣聲、烤魷魚的香氣以及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亮的鮮紅蘋果糖,一直到不久之前為止……與少女一同逛街之際,感覺快樂至極的那幅畫面宛如一場虛幻的夢境。
他百般不願去面對隱藏在這個畫面的背後、反面的「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現在仍然持續發生的事實。
而且,在他所知道的世界之中,還有另一名少女——不是現在正在尋找的人——他可以清楚感應得到。
(……夏娜。
)或許是因為寄宿在身為「密斯提斯」的自己體內的寶具「零時迷子」的功用吧,使得他對於「存在之力」具有異常敏銳到有時甚至超越火霧戰士的感應能力。
也因此,他很快就察覺到夏娜的所在方位。
她與自己分開之後立刻飛離,在商業區戰鬥。
攻擊似乎失敗了。
敵人施展了能夠迴避並加以扭曲的怪異力量。
最重要的是,一股應該是「紅世魔王」的龐大存在,正從遠處逐漸接近當中。
她正朝著那個目標飛去。
這一切他全都明白。
即便如此,他還是繼續尋找吉田一美。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大騙子’!!」——)聽到這句尖聲吶喊的衝擊,麻痺了所有一切。
自己對她大吼是錯的嗎?那一瞬間的你來我往,自己究竟對她的哪句話有所反應?她究竟對自己的哪句話有所反應?原本心領神會的默契,因為短短一句話而整個麻痺。
她離開自己以後,立刻飛向戰場。
他知道,也感覺得到,目前只能抬頭仰望而已。
熾紅雙翼的光芒飛奔而去,看起來比真實的距離還要遙遠。
現在,自己正在尋找吉田一美。
找到的話只會造成自己的困擾。
無論如何說明也只會造成她的困擾。
無論如何對她說明也於事無補。
說來說去,自己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意圖在找人?實際上應該怎麼做?自己到底想怎麼做?老實說,他也不明白。
不經意地眺望眼前的慶典活動。
看樣子煙火終於結束了,天空只剩下被地面燈光所蓋過的星星與月亮。
御崎市目前的狀況已經無法憑藉表象加以判斷。
讓人們平靜下來的詭異波動,一直斷斷續續地,頻率密集地襲捲整個區域,若非他擁有特別的感應能力,根本無從得知這個情形。
然而……(就算知道,又能怎樣?)悠二一邊想著,一邊漫無目標、來來回回找人,正是憑藉這個感覺,又捕捉到火霧戰士們下一步的動向。
(怎麼回事……其中一個人往這邊來了。
)逐漸接近的不是夏娜,而是另一名氣息沉穩的火霧戰士。
(對了,記得又多了一名火霧戰士。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隨即察覺到一件事:(另一名……難道……)吉田一美得知「這個世界的真相」。
那個外形跟眼鏡一樣的寶具,恐怕是拿來觀看自己的。
這一切,究竟是誰、又是如何告訴她的?(是這傢伙!)並不是有什麼確切的證據或原因。
真要說到理由,就是以其他組合來說,實在很難想像吉田一美會跟瑪瓊琳·朵有所接觸,如此而已。
然而,悠二滿腦子被這個接近肯定的推測所佔據,內心湧現一股怒氣。
(就是這傢伙把吉田同學「帶進這個世界」的!!)讓吉田一美露出那種表情。
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模樣。
誘導她脫離日常生活的正軌。
踐踏自己珍惜的日常生活。
心頭湧現對於引發這一連串事件的肇事者的怒火。
身為始作俑者的這名火霧戰士的氣息不斷接近,宛如正朝著河川用地這邊前進般。
悠二快速奔跑。
打算奔至方便交談、遠離人群的場所。
他撥開眼前身穿浴衣的一群女子,不理會對方的抱怨,跳過撈球遊戲的水槽;不顧店員的大喊,一直往後方跑去。
很快地來到人潮與燈光突然中斷的場所,這裡是堆積了慶典活動剩餘材料與垃圾的廣場。
這個地方的話——思及此,才臨時發現一件事:(那個傢伙正朝著這邊過來,要怎麼讓他發現我在這裡!?)對於那個逐漸接近的火霧戰士,悠二心生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與焦慮。
他絕對不容許這個破壞了「自己身為人類的一切」,告訴吉田一美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的人,對自己視若無睹,大搖大擺從眼前經過。
他應該洩憤到對方身上嗎?現在是急著做這種事的時候嗎?他懶得去顧及這些理由。
怒氣衝衝地,準備宣示「自己就在這裡」。
這個時候……怦怦!「!?」胸口……不,全身產生脈動。
悠二再次以自我意識控制全身感應到的感覺。
怦怦!「這是什麼?」他感覺自己體內有個異物。
感覺那個異物與自己的心相呼應,並且開始活動。
宛若電線突然通電一般,有如堵住的水流突然湧出一般,自然而然產生對於力量的掌控與脈動。
「……原來如此。」
數個月之前,一名「紅世魔王」為了取得位在身為「密斯提斯」的他體內的秘寶「零時迷子」,結果手臂反而遭到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