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妄動(下)||藉由吸氣吐氣的動作,將可以顯現出火焰的「存在之力」凝聚在雙手,不斷組合延伸。就這樣,憑藉一己意志將力量的徵兆拉進現實,一旦感覺已經獲得足以一擊摧毀御崎市車站核心的力量,夏娜立刻在半空緊急剎車……
「——喝!!」
隨著高聲吶喊,「贄殿遮那」直指前方。
一瞬間,熾紅火焰膨脹,纏繞武士大刀的刀身,很快在轉眼間化為漩渦,最後具有壓倒性熱量與體積的洪流噴濺而出。猛烈卻位於精確瞄準與控制之下的火焰,擠壓著四周的空氣,同時朝向御崎嶇市車站施加破壞的力量。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什麼!?」
火焰冷不防轉了一個彎。
在接觸車站的數公尺前方,熾紅洪流以直角往天空攀升。好似眼前有一到無形的壁壘,甚至有一條指引路線一般。呈現一幅精彩壯觀卻充滿屈辱的景象。
「——咯!」
為之錯愕的夏娜立刻停止火焰的釋放。憤怒與焦慮的她挑眉說道:
「那麼,改為正面進攻!」
「等等,夏……」
兩人同時說道,再次展開熾紅雙翼奮力衝刺之際……
突然間……
「啊!?」
抬望正上方的圍觀群眾的這個畫面在眼前不斷擴大、逼近。
並非人們出現在前進方向,而是自己的飛行方向如同火焰一般,這次是急轉直下——察覺到這一點她,迅速操縱熾紅雙翼,然而飛行的速度毫不留情地將她拋向人群之中。震耳欲聾的聲響往四周散佈,並且迫使數人跌倒,同時重重撞擊路面。
「掉下來了!?」「唔哇啊!」「剛才是怎麼回事!?」「哎呀——!」「哇啊啊!」
石板碎裂,揚起滾滾沙塵,喧囂轉為哀號。摔進群眾之間而沒有波及任何人,簡直可說是奇蹟了。
「咯……糟糕。」
「你怎麼了?太大意了。」
經亞拉斯特爾這麼一提,夏娜才終於明白自己太過躁進。她極力冷靜下來,捕捉除了自己以外的無形事物。
看來敵人相當擅長除了直接動武以外的自在法。原本從先前交換位置的自在法理當察覺得到這一點才對。
夏娜一邊自我反省,一邊動作迅速地把剛才摔落之際擺在前端以作為緩衝而深深刺進地面的「贄殿遮那」拔起,在沙塵尚未散去之前再次飛上天空。
結果,再一次地……
「啊!」
從旁人看來,這次的前進路線被扭轉至大樓的壁面。
啪喳!
隨著乾癟的碎裂聲,夏娜猛然撞上強化玻璃。由於迅速做出剎車動作,所以沒有撞進大樓內部。她背抵著如同蜘蛛絲一般的白色龜裂,這次減緩了速度,邊警戒敵人所驅動的自在法邊上升。
如此一來才好不容易從大樓底部來到頂端,坐在「格利摩爾」上面的瑪瓊琳從她們的身旁穿越而過。技術純熟的自在師與狡猾的戰鬥狂簡短交談:
「看見了?」
「嗯,看來不能正面硬碰硬。」
「既然如此,這樣——如何?」
瑪瓊琳先在半空停下來,一手伸向前,指尖一彈。
周圍立刻冒出十多個深藍色火焰彈,滯留空中僅僅一瞬間,隨即陸續飛向車站。等到各就各位將車站包圍起來之後,火焰彈同時發動攻勢。
「嗯?」
「哎唷!」
然而,不出所料,所有火焰彈在中途偏離軌道,轉往截然不同的方向。朝著毫無關聯的大樓或者在公車總站等候車班的乘客頭頂到處飛竄。
一面譏嘲著位在自己身後屏住氣息的夏娜,瑪瓊琳再次彈動手指。
倏地,火焰彈全部化為火粉,迸散開來。
群眾抬望並非煙火的火焰飛舞並消散,異口同聲地以手指或團扇指著她們。
「原——來如此,找不出什麼弱點。由於受到不但傾向‘原本已經存在’,而且還是‘硬是強迫存在’的自在法的干涉,所以才會扭曲啊。」
「哈哈!剛才操縱因果的交換位置自在法只是事前預習,真正的重點是這個防禦攻擊的干擾自在法吧?雖然心裡早就有了底,想不到對方的手法還真是細膩。」
低速飛行的夏娜好不容易才抵達正在分析情勢的「悼文吟誦人」與「**的爪牙」身邊。
「沒想到發現很容易,進攻卻這麼棘手。」
「可惡的‘探耽求究’,還是一點都沒變,以特殊手法運用龐大的力量,一般方式果然行不通。」
亞拉斯特爾也重新評估教授的能力。
瑪瓊琳露出一副看待乖寶寶的遊手好閒之人的表情,冷哼一聲說道:
「今天又是操之過急、又是無精打采,真是大忙人呀。」
夏娜啞口無言,瑪瓊琳則是連正眼也不瞧一下,徑自把手擺在自己乘坐的「格利摩爾」上面。以不藉由肉眼的方式,直接搜尋並揣測位於其中的自在式。
「首先……先試試‘這個’吧?」
「好啦好啦——那飛彈呢?」
「那個。」
在她一手指向一旁的大樓屋頂,「鏘」的一聲避雷針整根折斷。避雷針的斷面噴濺出深藍色火焰,如同火箭一般朝著她們飛來。這個時候,她口中哼出在驅動強大自在法之際習慣吟唱的「屠殺即興詩」。
「前往班布里的街角!」
「騎馬去逛逛!」
一起搭檔的馬可西亞斯以對唱回應,隨即浮現一道自在式包圍折斷的避雷針並開始旋轉。於是瑪瓊琳繼續唱道:
「騎著白馬的夫人!」
「手上戴著戒指,腳上繫著鈴鐺!」
馬可西亞斯又接著對唱,這是自在式的旋轉速度與密度不斷增加,將避雷針層層纏繞。最後瑪瓊琳指向車站,以一句話作為結束:
「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伴奏、喲!」
倏地,纏繞著自在式的避雷針如同一支箭飛向車站。
「啊!」
層層纏繞的自在式猶如拆開的毛線球一般,一點一滴地剝落。
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也定睛凝視前方,看著不斷邊細,最後恢復原本光溜溜的避雷針,而且被彈到截然不同的方向。
瑪瓊琳見狀,只能聳聳肩說道:
「哎——呀呀,虧我大費周章寫入那麼多道預防干涉的防禦措施,沒想到飛不到一半就全部被破解了。」
「這——下子,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我技巧精湛的自在師瑪瓊琳·朵——?」
馬可西亞斯話中半是調侃地回應道。
夏娜不具備如同她們那般驅動自在法的純熟技巧(應該說在特質方面根本是望塵莫及),只能神情焦躁地瞪視車站:
「也就是說,單單採取正面攻擊是行不通的嗎?」
亞拉斯特爾語氣嚴肅地答道:
「唔嗯……大名鼎鼎的‘探耽求究’的自在式固然有許多怪異之處,但是以正面攻擊的方式恐怕很難破解,或許應該再一次跟‘盛裝騎手’商討才是。」
突然間,馬可西亞斯似是臨時想起來一般說道:
「嗯?這——麼一提,那兩個來頭子上哪兒去了?」
「反正就是在這附近閒晃吧——」
「大姐!」
「哇!?」
「噢!」
冷不防,田中的聲音竄進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的意識當中。這是可以傳遞彼此聲音的自在法。看來總算是抵達「玻璃壇」所在的秘密基地了。
得知跟班平安無事到達秘密基地,瑪瓊琳內心鬆了一口氣,但口中卻破口大罵:
「太慢了!到底在拖拖拉拉些什麼?」
順便一提,這個自在法並不是實際發出聲音。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的聲音只有對方聽得見,田中的聲音也只有她們兩人聽見。在旁人看來,就像目前正處於電話通話中的狀態。
「對不起,因為臨時遇到一些事情……」
「不用解釋那麼多,最重要的是情況怎麼樣?看得見自在式嗎?」
明白瑪瓊琳似乎正在使用自在法與人通話,夏娜在一旁靜靜地等待事情做出結論。自從與「愛染兄妹」交戰之後,她才從悠二口中得知這位「悼文吟誦人」在御崎市有幾位助手。
不過,悠二跟夏娜並不知道對方就是佐藤和田中;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雖然認識這四個人,卻不知道他們是朋友。
田中並不知道偽裝成自己的同班同學、居住在這個城市的「平井緣」,目前正以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的身份待在瑪瓊琳的身旁,於是開口說道:
「是的,可以看得見,不過……」
「怎麼了?把重點講清楚!」
因為顧及好友而猶豫了數秒鐘之後,田中終於回答:
「因為那個讓人交換位置的奇怪自在法的關係……我跟佐藤那小子走散了,他到現在還沒來。」
「什麼!?」
「啊?明明又沒有什麼立即的危險,那個大少爺在做——什麼啊?」
「現、現在該怎麼辦?」
田中的聲音充滿不安。對他而言,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被仰慕的物件瑪瓊琳棄之不顧,而生性善良的他同時也害怕佐藤遭到相同的待遇。
瑪瓊琳當然很清楚這一點。她粗魯地抓撓為了配合浴衣而特地盤好的髮髻,決定暫時不追究這件事情。
「根本不能怎麼辦吧,真是……我會順便去找人,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
「是、是。」
讓自己身旁的同行看見跟班漫不經心的辦事態度,瑪瓊琳感覺有點不是滋味。為了兩個跟班的尊嚴而非個人的面子問題,她要求田中回應:
「那麼,自在式目前是什麼樣的情況?用你的表達方式說明一下。」
說著,她同時往夏娜伸出食指。指尖冒出一縷深藍色火苗,飛向她所指著的額頭。然後……
「以大馬路為中心——」
夏娜的腦海中也傳來那個「應該算是助手」的聲音。瑪瓊琳藉此省略自己重新說明一遍的手續。
「應該說沿著馬路吧,並不像之前‘愛染兄妹’的‘小齒輪’那樣不分地點,遍佈每個角落……幾乎只沿著馬路擴散而已。」
「……?」
夏娜蹙起眉心。不是針對說明的內容,而是對方的聲音讓她心生疑惑。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瑪瓊琳自然不會察覺到她的疑惑,繼續質問道:
「外觀是什麼樣子?」
「不是之前那種亂七八糟、一團混亂的感覺……而是相同花紋的圖案沿著馬路排列。」
「呼嗯……不像‘愛染’那種以火炬作為輔助跟中繼的機關,而是由自在式本身擴張延伸的那種型別。」
「啊?說來說去,果然還是必須由糊塗發明大王自己直接驅動這個大得很誇張的自在法,不過這麼一來有辦法讓人連氣息都無法感應到嗎?」
「呼,嗯……的確很奇怪沒錯。」
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雖然在攻擊方面作風怪異,卻是精通自在法的專家。從這兩個人的角度來看,一口氣驅動規模編及整個城市的自在法,並同時完全不暴露自己存在的氣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一定是設下了某種機關。」
「嘿、嘿嘿!不——然這樣好了,乾脆設定一個特大號封絕,除了人類以外全部破壞殆盡吧,我超強的炸彈瑪瓊琳·朵?」
「說——的也是,只要能破解自在式就謝天謝地了,接下來只要鎖定條件,依照順序變更破壞的目標,總會有辦法猜中‘探耽求究’的機關吧。」
聽了兩名戰鬥狂簡直就是粗暴野蠻的對話,夏娜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現在又找不到其他有效的方法——
「等等!」
想著想著,她突然出聲制止。
「?」
位在「玻璃壇」的田中露出納悶的表情。因為他覺得這個英氣凜然的少女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瑪瓊琳以為她要提出反對意見……
「怎樣?有意見——」
話說到一半,隨即恍然大悟。
「不會吧。」
亞拉斯特爾說道。
「怎——麼搞的?」
馬可西亞斯接腔。
他們終於感應到了。
感應到一股十分龐大,季度危險,而且起伏不定的「紅世魔王」的氣息——應該就是屬於「探耽求究」丹塔利歐,簡稱「教授」的意思。
然而,絲毫感受不到隱藏的意圖,而是刻意顯露的這股氣息並不是從眼前的御崎市車站感應到的。
這股氣息位在十分遙遠的地方。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在御崎市內。
「啊——!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