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臂就直接留在他這個存在之中,成為體內的異物,讓他一直感覺不適。
而現在,那股龐大的力量與他產生聯絡,合而為一。
「這就是所謂的‘存在之力’嗎?」悠二不斷摸索火霧戰士與「紅世使徒」引發不可思議現象的原理與感覺。
他們藉由消耗龐大的「存在之力」,因此「變得更為強大」……悠二試著去了解並感受他們強悍的結構。
夏娜擁有普通少女體態的輕盈與柔軟。
然而,一旦遭遇緊要關頭,就會發揮強大的力量。
這並不是物理上的變化,而是,希望「變得更強」的想法讓她變強。
使用在自己身上就會讓自己更加強大,擴充到其方面就是自在法。
人類與生倶來便擁有的,蘊含了無限潛能,「讓人得以存在的」力量——「存在之力」正是以這種方式加以運用和消耗。
悠二可以理解那種感覺以及所有的狀態,同時也掌握了自己的憤怒。
然後,一旦領悟其中的訣竅,操控「存在之力」可說是易如反掌。
全心「顯現」自己的怒氣。
想像自己是吃人的老虎怪物,藉由自己的「存在之力」,將從中聯想出來的憤怒模樣加以排列組合。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完全不在意周圍的情形,悠二順從內心的憤怒,發出強烈的咆哮。
夜氣被震得劈啪作響,宛如老虎一般。
正往城市外圍飛去的夏娜,冷不防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脈動。
(……這是悠二?)比任何人來得更為明顯地感受到情感的狀態與氣勢,夏娜全身微微一顫。
(悠二生氣了。
)覺得很可怕。
截然不同於戰鬥當中,面對壓倒性的力量所抱持的威脅感。
事實上,他所顯現的力量本身並不可怕。
組合太過粗略,論及顯現的實際效果,甚至比不上一般使徒。
只覺得,他生氣的模樣很可怕。
即使像現在這樣飛行在空中,身子也幾乎要蜷縮成一團。
不過,她仍然繼續飛翔。
(我是火霧戰士。
)簡直就像一種依賴……一想到此、隨即搖頭,不顧追究真假如何。
只想全力投入目前的行動,讓一切只為使命而存在。
在這之前,這件事原本就是理所當然,也是唯一的目標。
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順理成章地發展。
然而現在,保持原狀變得十分困難。
理智告訴自己,內心的動搖根本就是多餘的,卻無法完全擺脫。
勉強維持著自己身為火霧戰士的單純心情,這樣的努力還是頭一遭。
這名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遠離車站,沿著鋪有鐵軌的寬廣高架橋在天空飛行。
面對途中的分支路線也沒有任何憂鬱,正確地飛向逐漸逼近的龐大氣息。
那個怪人「探耽求究」丹塔利歐,簡稱——教授,來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根本不得而知。
只知道,他一旦出現肯定會大鬧一場,如此而已。
或許是嚴重的破壞,或許是像現在一樣增加混的程度,或許是大量啃食人類也說不定。
不管是任何一個目的,都不能讓對方得逞。
這不是發自火霧戰士,而是一名實際居住在御崎市的少女的心聲,兩項結果的行動大致重迭,所以不覺得相互矛盾。
總而言之,她只有一個想法,必須阻止那個教授。
支線錯綜複雜的高架橋上,只見連線電纜的電塔,綿延不絕的鐵軌,以及厚厚的水泥牆。
這一切延伸到夜幕的另一端,鋪陳出一望無際的視野。
教授正從黑夜的彼端前來。
少女準備迎接戰鬥,努力提振不安的心情。
對於這樣的少女,亞拉斯特爾並未多說什麼。
御崎市車站的月臺上,寶具「自學的結晶優秀的7932號——吽的傳令」——一件人孔蓋上刻圖騰並釘有螺絲,看來有點可笑的物體——其上方浮現教授的影像高聲狂笑:「嗯——嗯嗯嗯、嗯——呼呼呼!」他肩頭上下起伏,相當詭異地大笑著。
以繩索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放大鏡等等也隨之喀啦喀啦地搖晃著。
厚厚的眼鏡上以特寫映照出前來迎擊「晚會之櫃」的火霧戰士——火焰很眼熟,人倒是很陌生。
透過裝設在「晚會之櫃」中的「自學的結晶優秀的4122號——賢者之瞳」所產生的影像,教授可以隨心所欲操縱自己編寫的干擾自在法。
當那名眼眸與發死閃爍著熾紅色光芒的華麗火霧戰士迎面飛來時,他冷不防扭轉其前進方向,讓對方撞上水泥牆,摔落的地點挪到高架橋下的馬路,在對方站起的腳底擺上香蕉皮。
於是外表像個少女的火霧戰士跌了一跤。
「嗯——嗯嗯嗯,真是ecellent的成果啊——」將由控制一方的意志所產生的干擾行動毫無遲滯地付諸行動,令教授感到相當滿意。
只可惜,最後的香蕉皮並不像這陣子取得的資料影片那般會讓人摔得四腳朝天。
基於這層不滿,下次是不是應該變更香蕉皮的種類?還是繼續研發「自學的結晶」,例如可以翻筋斗的戰車……?(這——樣吧,就選後者好了——)這時他的思緒遭到助手打斷:「教授——從剛才開始,那幾個火霧戰士在城裡繞來繞去,好像在進行什麼計劃,要不要再一次隨即排列全區的因果位置啊豪洞豪洞(好痛好痛)!」銜接在人孔蓋上的機械手,擰轉只剩頭部的多米諾的臉頰。
「多——米諾——你在胡——說些什麼啊?那——是因為要確認效力範圍究竟多大,有這個需要才會驅動啊——?活又說回來,那種大規模的自在法連續驅動兩次,要是你——的‘存在之力’耗盡的話該怎——麼辦才好?身為‘磷子’的你就算能夠啃食人類,但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是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辦到的對吧?」「訴呃——為勿椅(是的——對不起)。」
機械手終於放開。
「不要胡——思亂想,先完成自己的任務再說吧——?」多米諾以手撫著臉頰說道:「說的也是,一直採取干擾行動,反而無法進行真正的工作,對了,站前還有一名火霧戰士,應該怎麼哇豪洞洞洞(辦好痛痛痛)!」話還沒說完,多米諾的臉頰又遭到擰轉。
「‘還——好沒有使用你——的力量’,你——就順順利利幹勁十足悠悠哉哉嘮嘮叨叨地去——做吧,連——這點小事也不會用自己的腦袋想一想嗎?」「嗯喂央矮愛五喝忘洋呃彎衣豪洞沃豪洞沃(因為剛才在胡思亂想的關係好痛哦好痛哦)!」瑪瓊琳費盡心力取得平衡:「呃、啊、唔!?」浮在半空的「格利摩爾」也受到干擾,被上下左右甩來甩去。
「喂,明明不是攻擊,為啥變成這樣呀!?」「天曉得!應該說,明明沒消耗什麼‘存在之力’,為啥有辦法使用這種複雜的伎倆,要撞上了!」「誰知……哇啊!?」不由自主準備往上浮起的那股力量,施加到與原先的意圖完全不同的方向。
兩人從站前被用力拋到兩、三棟大樓之外。
摔落的動作劃出拋物線,從大馬路跌至遠處的街角。
「唔噢!?」「啊咯!?」兩人各自發出怪叫,然後癱倒在地面。
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瑪瓊琳躺著動也不動,出聲喃道:「啊——照這樣看來,想必炎發灼眼小丫頭一定也會被整得很慘。」
馬可西亞斯也以一副心領神會的口吻答道:「果——然不出所料,要離開這個城市根本連想都別想,總之,必須先搞定這道干擾自在法才行,否則根本沒辦法好好飛行。」
彼此討論過了半秒鐘,兩人隨即提高警覺。
因為位於相當接近的距離,有一股雖然微弱卻經過加工的「存在之力」的氣息。
(是「磷子」追來了嗎?)(不——曉得,我記得那個糊塗發明大王除了「助手多米諾」以外並沒有其他手下啊。
)以只有彼此才聽得懂的無聲會話交談之後,冷不防縱身一躍,抄著捷徑至氣息所在的轉角位置的圍牆上方,準備從上面襲擊獵物。
「好——啊,現在……」「納命來!——呃、啥!?」正要發射火焰彈的瑪瓊琳甩動「格利摩爾」,好不容易取消自在法的顯現。
俯望的轉角處,有一個人朝著她們……應該說,面向她們原本應該現身的轉角處,高舉著一把劍身很寬的巨劍……遇到瑪瓊琳大聲怒吼……「重——點是,那吧‘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是哪門子的玩笑?」受到馬可西亞斯不由得開口詢問:正是瘦削的身子因恐懼與緊張而顫抖不已的,佐藤啟作。
悠二與初次會面的火霧戰士——「盛裝騎手」卡姆辛相互對峙。
他目光炯炯地瞪視這名自己以彰顯怒氣的咆哮呼喚而來的超能力者,其外表看起來比夏娜來得更為年幼,卻隱含著一股龐大沉穩的氣息。
卡姆辛這邊自然是完全不為所動,回望這名體內寄宿著傳說中的「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少年。
自他降落以來到自我介紹這段期間,悠二就一直襬出這副臉色;不過在聽到他表明調音師的身份之際還是吃了一驚(但並不是基於卡姆辛所認為的理由)。
然而在那時,全身依舊錶露出超越驚訝之上的怒氣。
一如剛才發出的咆哮那般。
卡姆辛可以輕易想像到他生氣的理由。
不過,他當然不需要確認「這種小事」,必須先進行最重要的工作才行。
總而言之,繼續幹瞪眼下去也沒完沒了,所以卡姆辛開啟縱向劃過一道傷疤的唇瓣:「啊啊,其實我有事找你——」「為什麼?」「——?」正準備進入正題,卻遭到打斷。
看來,這名少年大概是跟「炎發灼眼的殺手」以及「悼文吟誦人」相處久了,對於火霧戰士散發出來的存在感與氣勢似乎相當習慣。
想要憑藉氣勢壓倒對方,不由分說強迫對方順從自己可能有點困難。
(啊啊,即使不是如此,也是因為他很聰明的關係。
)一邊心想,一邊等待「密斯提斯」少年的下一句話。
雖然中途打岔,但悠二看起來似乎正在煩惱不知如何質問。
經過數秒之後,他選擇了簡明扼要的問法:「為什麼要把她牽扯進來?」卡姆辛氣定神閒地答道:「因為她是調音工作所需要的適合人選。」
語畢便不再說下去,表情一直藏在風帽之下。
現在的悠二因憤怒而無法思考,眼見對方滿不在乎的態度,禁不住大喊:「我不是這個意思!」卡姆辛仍舊泰然自若,從風帽的暗處給予青澀的少年強烈的一擊:「啊啊,你的意思是,被她看到你‘真正的模樣’對吧?」「!!」「你是想問,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拆穿你‘密斯提斯’身份的事情?」「——」悠二無言以對。
貝海默特不希望浪費太多時間,立刻乘勝追擊:「呼嗯,你是對於小姑娘的安穩生活受到破壞而感到不悅呢?還是對於自己作為人類的假象遭到揭穿而心生憤怒?到底是哪一邊?」只要是為了完成使命,這兩人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以他們的判斷,相對於自己的使命,現在沒有時間玩這種幼稚愚蠢的你問我答。
面對完全無話可說的悠二,卡姆辛繼續接腔:「啊啊,不過,你的憤怒對於小姑娘的選擇可以說是一種侮辱吧,我們曾經規勸小姑娘不應該去探索真相……也就是你的秘密。」
「呼嗯,但是既然小姑娘做出自己認為‘最好的’選擇,你現在責怪我們根本就是弄錯了物件。」
貝海默特關鍵性的一擊,讓悠二連一聲也吭不出來。
就算頭腦再怎麼聰明,以人類身份所累積的經驗程度相距太過懸殊。
不滿二十歲的少年被義正詞嚴的言論所駁倒,使得一開始的怒氣完全煙消雲散。
好不容易才以期待對方附和的虛軟聲音繼續說道:「可,可是……這樣……」然而,兩名調音師完全不講情面:「啊啊,現在根本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吧?」眼見擊潰少年的情緒,使之發揮功用的佈局鋪陳完畢,卡姆辛終於切入正題:「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忙。」
「呼嗯,我想你已經感應到了,我們對敵人完全無法施展攻擊行動,老實說,甚至連對方的企圖也察覺不出來。
因此前來向你商借‘悼文吟誦人’讚譽有加的直覺與智慧。」
「……向我?」以言詞把對方攻擊得體無完膚,但需要協助的時候仍然大言不慚地索求。
這段對話就是為了取得這項主導權吧……悠二固然覺得不甘心,但是被徹底打垮而冷靜下來的腦袋可以理解這一點。
即使無法接受,但他們說得沒錯。
目前有個相當龐大,感覺十分危險的存在正以驚人的速度朝御崎市逐漸接近。
悠二也可以感應得到這一點。
眼前兩名調音師的說法可謂不爭的事實,反駁是毫無意義的。
只不過……(——「‘悼文吟誦人’讚譽有加」——?)悠二仍想詢問一個與因應對策完全無關的問題。
他們的說明令他感到有些不足。
為了彌補這個缺陷,他開口問道:「……你們見到夏娜了嗎?」卡姆辛想起亞拉斯特爾似乎是如此稱呼,於是簡短答道:「啊啊,‘炎發灼眼的殺手’對吧,是見到了,如何?」「……」悠二心想,明明見到了,為什麼「連一句話」也沒有。
比起別人的讚譽有加,他更想聽到那名少女的說詞。
就算只有三言兩語也好,他需要那名拋下自己前往戰場的少女對於自己的在乎,需要自己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