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管家的老太太幫她穿衣的時候,她的說法是:「‘蓋頭蓋臉’的話,穿衣服就會變得一點意義也沒有。」
理論上固然說得頭頭是道、精闢入理,然而穿衣技巧卻是完全不及格。
老太太竭盡全力將她的栗色長髮盤成一個漂亮的髮簪,可說是和服文化的小小抵抗吧。
而她理所當然還是把表達馬可西亞斯意志的神器「格利摩爾」夾在腋下,所以即使處在節慶活動,這個空間依舊是搶眼到不像話。
佐藤跟田中對瑪瓊琳所要求的「餞行」方式,以他們平時的作風來看或許會覺得可笑,也就是「留下回憶」這麼簡單。
聽見響徹半空的空炮聲,在魚鷹節這一天聽見她的離別宣言,讓他們感覺其中可能透露著某種意義。
況且,他們本身基於各種理由,從來不曾參加過魚鷹節。
或許這就是……他們希望與瑪瓊琳一同闖蕩未知世界這個願望的補償也說不定。
「大姐,那叫做撈金魚哦。」
「金魚——?不像吧,明明就是紅色的嘛?」「遊戲方式就是用這個‘拯救’金魚。」
「遊戲?怎麼玩?」「‘就是玩救人遊戲’啦,嘿、嘿、嘿!」在這個偶爾會讓人嚇一跳的聲音冒出的同時,他們也逐漸溶入人群之中。
這是有一名少女站在攤販所形成的街道,凝視著他們。
「——!」苗條修長的身材搭配美麗的淡色牡丹圖案的浴衣相當醒目,她就是緒方真竹。
她直盯著田中榮太。
她一直看著田中榮太,面對不知如何吃棉花糖而面露難色的美女,於是他扯咬自己的棉花糖作為示範。
佐藤啟作去買章魚燒,所以不在場。
因此在緒方眼中……田中榮太正跟一名有著栗色秀髮、三圍傲人的外國美女(不得不承認……)兩人單獨、快地度過節慶活動。
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單單看到這個畫面,就覺得看不下去了。
「緒方同學,怎麼了嗎?」池速人從一旁的攤販——因為了解自己的處境孤立,所以受邀加入了她的小團體——開口詢問。
「呃,沒……沒什麼。」
話才說出口,緒方隨即被自己哽咽的聲音嚇到,連忙以一時興起買來的面具遮掩即將崩潰的表情。
那是跟田中一樣的面具;雖然如此,兩張面具卻漸行漸遠。
節慶音樂無辜地、毫不知情地演奏著。
身穿浴衣的夏娜與千草從堤防上方眺望著這幅熱鬧情景。
震耳欲聾的聲音、人群、熱情的浪潮淹沒了兩岸河川用地的攤販大街,邊緣有如波濤一般湧至堤防。
夜色之中的光之海透過人們變得喧騰起來。
不僅如此,從御崎市車站到大馬路,大鐵橋御崎大橋,兩旁的堤防均充斥著令人歎為觀止的人潮,真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小娜,你吃過蘋果糖嗎?」夏娜答道,她的浴衣是鮮豔的緋紅色搭配留白的圖案,可說是十分符合各自喜好的打扮。
夏娜的長髮繫著跟浴衣同樣顏色的髮帶,讓整體搭配一致。
千草望著在時間緊迫之際穿衣技巧格外高明的少女令人驚豔的裝扮,笑著回答:「唔呼呼,說對了一半,看見本尊後你可能會嚇一跳喔。」
「嗯。」
在旁人眼中,只覺得手牽手的兩人是一對感情融洽的母女。
其中一人原本就是這麼打算,而一向對這方面沒有概念的另一人對於感情融洽完全沒有任何異議。
兩人以略微驚歎的目光眺望著平時難得一見的,到處擠滿人·人·人的景象。
事實上,她們是不想來的。
千草當然不打算拉著意氣消沉的夏娜出門,原本是準備乾脆在家一起吃刨冰,一邊坐在狹小的陽臺觀賞煙火。
然而,當兩人回到家一看卻大吃一驚。
餐桌上面,從附近的每家麵包店各買來一個的菠蘿麵包,堆成一座小山。
以這個數量來看絕非只跑一趟就能買齊。
一旁擺了一張字條。
夏娜開啟看過,卻什麼話也沒說。
而千草看到她的表情,便找她去參加節慶活動。
(悠二,你這個笨蛋……)夏娜思索著現在應該身處人群之中的少年。
雖然想讓他瞧瞧現在這身難得的打扮,但她並不急著尋找。
因為自己也不清楚……一旦遇見悠二,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一旦遇見吉田一美,應該說些什麼才好。
(不過,算了。
)想起寫給自己的字條內容,心中便感到溫暖。
(等回家以後,就聯合千草好好教訓他一頓。
)一想到此,臉上也不禁浮現微笑。
千草也對著少女笑道:「再等一下,就要放煙火了。
小娜以前看過煙火嗎?」「看過會吐圈的人。」
簡短答道。
語氣之中已經沒有淚水的陰影。
千草滿意地牽著少女的手。
「呼嗯,那不是日式的吧。」
「嗯。」
手牽著手的兩人組踩著輕快的步伐,從石梯融入河川用地的人潮。
悠二不時配合吉田的走路速度,一邊休息一邊走在人群之中。
「怎麼樣都覺得射擊遊戲很奇怪,那種程度的威力根本不可能擊倒大型目標。」
明明準確命中目標卻一動也不動,結果老闆以一句「這是常有的事」不了了之,讓悠二覺得很不甘心,於是吉田笑著回答:「不過,要是準確命中就可以擊倒獎品的話,那就不用做生意了。」
「唔——嗯,可是這麼一來,總覺得好像受騙了。」
「我覺得參加節慶活動就是體驗快樂的氣氛,有沒有拿到獎品沒關係。」
大概是這股氣氛令人感到雀躍,吉田的語氣比起之前在中庭·拱廊美術館的時候遠遠來得流暢,笑容也很自然。
悠二也以微笑回應她的笑容。
「說的也是,這種地方的獎品全是平常擺在店面也不想買的東西……啊!」刨冰的招牌映入眼簾。
悠二看了看同行少女的狀況,然後說道:「吉田同學,要不要休息一下?吃個刨冰好不好?」「是!」「不是說過不用這麼緊張的嗎?我再問一次,你真的想吃嗎?」「是、是的,這次……真的想吃。」
吉田滿臉通紅地如此回答。
事實上,在兩人一開始閒逛的時候,悠二立刻建議要買烤魷魚來吃,她不敢說自己不喜歡吃,只好勉強答應,結果演出跟烤魷魚乾瞪眼好幾分鐘的糗態。
有了前車之鑑,悠二不再隨便建議她買東西以免造成她的困擾。
但是對她的疲憊相當**,動不動就停下來休息,然後買飲料給她喝。
(真的很體貼。
)對著心生曖意的她,悠二問道:「你要哪種口味?」「呃,那就草莓好了。」
「知道了,你等一下。」
並肩行走,終於在今天鼓起勇氣開口邀請的背影……魚鷹節令人雀躍的歡樂氣氛……在一起時那種無可取代的充實感受……吉田覺得這一切就像在做夢一樣。
(實在無法相信……「事實上居然會是那樣的世界。」
)真希望早點見到卡姆辛跟貝海默特。
早點見到他們,歸還單邊眼鏡,然後想對他們說聲:「非常謝謝你們。」
衷心地感謝與道別的話語。
吉田準備道別的物件——也就是卡姆辛跟貝海默特,正坐在距離吉田指定的等候地點相當接近的堤防上。
那根纏滿布條的粗長棍棒——向來是引人注目的第一要件——此時正平放在堤防上被草堆遮掩著,所以沒有人發現。
當然,此刻也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黑暗中那頂風帽之下的臉龐。
他們現在是一般的觀光者。
「啊啊,一邊觀賞這個景色一邊進行調音,此刻也算別有一番風味。」
旁人聽來只覺得是在自言自語,這時左腕傳來回答:「呼嗯,小姑娘應該已經做出選擇,獲得幸福了吧。」
「啊啊,說的也是,希望如此。
無論她做出什麼選擇,‘希望結果是幸福的’……」「呼嗯……」接下來兩人默不作聲。
凝望著這次終於可以守護的人們的歡樂光景。
數分鐘過後,汽笛聲響起。
「啊啊,那是什麼聲音?」「呼嗯?」仔細聽近似破音的擴音器內容,看來活動的重頭戲——也就是煙火的施放即將開始了。
「……啊啊,原來如此。
那麼我們也開始吧?」「呼嗯,說的也是,讓想必當然美麗的光芒恢復和諧吧。」
卡姆辛站起身,摘下風帽。
他緩緩地把手上棍棒纏繞的布條拆開,底下露出一根鐵灰色的粗糙鐵棒。
他們向吉田說明這是鞭子,但是怎麼看都找不到可動部位。
而他單單以右手輕易舉起鐵棒。
堤防上雖然也有往來的行人,不知是否因為他們太過泰然自若?還是專注在煙火飛舞的天空之故?完全沒有人在意這一點。
「驅動。」
卡姆辛說道,將左手伸至胸前。
隨著「碰」的發射聲響,手心燃起一團約為棒球大小的褐色火焰。
雖然尺寸不一樣,卻正是昨天從少女的想象之中複製下來的和諧光景。
「形成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
隨著貝海默特的聲音,他們在昨天跟前天藉由鐵棒在御崎市全區做下的標記,開始發出同顏色的光亮。
那是以細小文字列排列而成的高階自在式。
「展開。」
卡姆辛再次開口,手心的火焰「散開」,纏繞住鐵棒。
象徵這個城市和諧的圖騰在表面猛烈燃燒。
四周為數不多的人們鼓掌叫好,看來是當成特別節目或者街頭表演。
當然,對他們而言,無論是當成哪一中都不構成影響。
「與自在式,卡達修的血流同步。」
貝海默特的聲音再次傳來,城市全區的自在式開始與他們在鐵棒上所描繪的和諧圖騰產生共鳴。
構成這個城市的扭曲逐漸獲得矯正。
位在其中的人們所感受到的名為不協調感的扭曲,不斷恢復成固有的風貌與和諧的本質:喪失與中斷的事物在回憶之中得到療愈,宛如受到放鬆的心情所籠罩,整個埋沒在安心的感覺之中。
這就是所謂的調音。
「調音完畢。」
「自在式自行瓦解。」
於是,和諧的畫面完成了。
原本應該是這樣。
在人們仰望的頂端,夜空中耀眼綻放的大型煙火,扭曲了。
現在,當天的事情不知位於何處的黑暗,貼在地板、牆壁、天花板上面,數個大得誇張的淡綠色圖騰現在開始隆隆作響地驅動了。
不僅是構成圖騰本身的火焰猛烈燃燒,圖騰之間也同齒輪一般咬合轉動。
看起來就像是將時鐘的內部轉換成外形詭異的平面圖一般。
眼見這幅景象,一身白袍的教授踮起腳來高聲尖叫:「多——米諾————!!「是——————的!!」站在一旁的「磷子」多米諾當下立刻回應。
「你瞧——瞧,這驅動的模樣!!e——xciting!!e——xcellent!!我把一切投注在龐大的扭曲……」「第三百三十五遍喔豪洞豪洞洞(了好痛好痛痛)!」一邊一機械手擰轉自己的「磷子」,教授同時大吼:「不——用你多嘴我也知道——啦!!最重要的是,萬事具備了吧!?」「是——的,教授!‘晚會之櫃’已經做好起飛的準備了——!!」「很好,以你來說算是處理得蠻excellent!!我立——刻起飛,你應該曉——得——接——下來要怎麼做吧!?」「是——的!小的多米諾先行失陪,為教授準備進入‘晚會之櫃’的事——宜!!哈豪洞豪洞(啊好痛好痛)?」「誰要你模仿我來著?而且,要是失——敗的話,你可是要倒大黴哦?不——過,如果你努力一點,我會給你一個乖寶寶特——別獎哦!」「是——的,一切包在小的多米諾身——上!!」隨著欣喜的聲音,有如瓦斯桶一般的「磷子」消失在火焰漩渦之中,一身白袍的教授獨自留下,望著自式運轉的畫面,浮現志得意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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