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覺得奇怪,池還是把故事聽完。
這個討論的重點就是,「能力普通的平凡少年希望跟隨武功高強的女子一起旅行,應該要怎麼辦才好?」內容異想天開到了極點。
老實說,根本無法回答。
「這個故事在設定上就很不公平,只要把增強力量的寶物多丟幾個給主角就好啦。」
池隨口表示感想,佐藤略顯不悅:「認真點行不行?」「……這不是漫畫嗎?」「呃、啊是啦,說的也是。」
佐藤結巴起來,田中以手肘輕戳他的側腹部,罵了聲:「白痴!」於是池只好嘗試認真思考。
因為他們也是很有可能一反常態,舉出高水準的例子。
「唔~嗯,既然那個美女?的力量遠超乎人類之上,那麼能做的就只能憑藉智慧給予協助了。」
「……可是,主角對讀書很不在行。」
佐藤的確非常認真。
池也覺得應該認真回答,於是繼續說道:「智慧並不限於讀書而已。
對了……就跟田中你在打球的時候一樣,仔細觀察對方跟自己的動作,思考如何讓對方出局,如何正確分數……把這一點運用到日常生活就對了。」
「呼嗯。」
聽了簡單明瞭的舉例,田中以手扶著下巴仔細斟酌。
「正確判斷狀況,根據對方的特性預測並誘導其行動,明白嗎?」對於池使用了一些艱澀用語的說明,佐藤回答道:「是不是注意周圍的動靜,引誘對方掉進自己設下的陷阱?」意外正確的認知讓池表示佩服。
由於他們看了一堆雜書,在詞眼方面還算豐富。
「我自己對打架這方面不太清楚,不過我認為所謂助一臂之力的行為,除了當場世界出力以外,還有許多管道,或者應該說是方式吧。」
兩人低喃著陷入思索,接下來池為了打探討論的意圖而試著詢問:「對了,這到底是哪本漫畫啊?」應該說不出所料吧,兩人三緘其口。
到了第二節的下課時間,這次換成坂井悠二有事找池商量。
不約而同地被帶到相同的場所,還以為要談些什麼……「這是關於一部電影……」「……」悠二討論的重點,跟先前兩人幾乎大同小異。
意思就是:「能力普通的平凡少年希望跟隨武功高強的女子一起旅行,應該要怎麼辦才好?」不過按照他的說法,這個故事當中又新增了「不得不拋下家人離開」還有「主角體內有個受到敵人覬覦的寶物,必須加以保護才行」這些奇怪的設定。
「一個故事的發展是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喜好的,主角真的非外出旅行不可嗎?協助那位女子並穿梭在怪物橫行的世界……聽起來還蠻帥的。」
「你的口氣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這不是電影嗎?」「……呃,說的也是……」佐藤田中也好,這個坂井也罷,怎麼都是拿奇怪的話題來討論,雖然有點無法理解卻仍然中規中矩地回答,這就是眼鏡怪人之所以成為英雄的緣故。
「這種說法或許比較沒有人情味,但最後還是應該採取將損害降到最低的方法,假如因為主角不肯離開而連累左鄰右舍跟親朋好友,相必主角會後悔一輩子。」
「是嗎?說的也是,果然沒錯……」想當然,最後也無法從坂井悠二口中打聽到電影的名稱。
第三節課結束後,半天課程的最後一次休息時間,池從教師辦公室搬來整捆影印講義以準備下一堂課使用。
就在他剛剛轉過走廊轉角的正前方……「!」「啊……」眼前站著一看見他就輕喊出聲的吉田一美。
(該不會……)第一堂課休息時間是佐藤跟田中,下一堂休息時間是坂井悠二,然後現在……天底下大概找不出這麼巧合的事情吧……!?就在內心如此期待的他面前,吉田別過視線。
「對,對不起。」
對於差點撞上一事以細微的聲音道歉,或許是心理作用,只覺得她加快腳步離開。
「……」突然間,應該當場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還是把整捆講義用力摔在地板?兩股極端的衝動夾帶著幾乎要把他撕裂的力量向他席捲而來。
(說的也對,果然還是……算了,怎麼可能——可惡!)到頭來,他只是以拖鞋跺地。
(是喜歡呢?或者不是這麼回事?……要不是這種曖昧不明又無謂的心情,他明明可以像幫助其他人一樣幫助她才對。
)氣惱地心想著。
「可以幫助她」這句話本身,正是以對她已經產生好感為前提的思考方式,不過向來頭腦清晰的池速人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找池同學討論……對了!只要找別的例子做比喻的話,應該沒關係——不行!)吉田一美拼命為又想依賴他的軟弱自己打氣。
今天不知第幾次想要確認朋友是不是火炬的想法也藉由搖頭打消。
向卡姆辛借來的,能夠窺見異次元世界的單邊眼鏡「傑塔托拉」,今天一直放在制服的口袋裡完全沒有拿出來。
從昨天傍晚起一整個晚上,然後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為止,不斷思索、煩惱、掙扎,仍然沒有想要使用的念頭。
主動放棄自己的安穩生活、放棄繼續生存在這個世界的安穩生活的莽撞行動、破壞好朋友們最重要的「整個日常」的勇氣、將追求真理視為「最好的」選擇的堅強……以上這些條件自己完全沒有。
早上,在看見坂井悠二走進教室的瞬間,這個想法變成確信。
拿起「傑塔托拉」指著他。
這是破壞他所有一切,惡劣至極的行為。
自己絕對不可能這麼做。
沒錯,向卡姆辛借來「傑塔托拉」,多出一天的拖延是為了讓自己確認這個世界不受破壞,並且再次做出繼續生存下去的決定。
(果然,卡姆辛他們說的話是對的。
)然後,在這個世界之中……選擇自己認為「最好的」決定。
已經跟卡姆辛他們約好了。
(——「明天晚上八點,請到西邊堤防的大石梯等我。」
——)這是現在的自己認為「最好的」選擇。
已經決定了。
今天的魚鷹節,一定要說出口。
坂井悠二與平井緣——也就是夏娜,先在學校分道揚鑣,隨後再會合一起回坂井家。
作為坂井家半天食客的她,在立場上非常容易招致外界的誤解。
「不要引起無謂的誤會比較好吧?」「什麼叫無謂的誤會?」「總之就這麼辦,拜託了。」
這是在她剛開始上學時經過討論的結果,一直以來已經成為兩人的習慣。
今天也是,悠二與夏娜在鞋櫃前各走各的。
往她原本的住處也就是平井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後,趁著四下無人之際立刻躍上屋頂,回到悠二身邊。
對她而言並不會覺得麻煩,只是一個習慣罷了。
然而,她今天的模樣實在蠻奇怪的。
「我看你一直悶悶不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羅嗦羅嗦羅嗦!」從語氣粗魯的嘴角,可以隱約感受得到慌亂不安。
悠二側著頭,同時簡單說了聲:「那就拜拜了(待會見)。」
然後離開。
留在原地的夏娜腦海當中,重複演練著不知第幾萬遍關於今天的計劃。
(……一起回家以後,把悠二留在客廳,千草幫我穿好衣服,再讓悠二看到我的打扮,悠二看到以後不知所措……)「呵呵。」
或許是因為悠二不在所以一時鬆懈,忍不住笑出聲來。
雖然可以感應到位在胸前「克庫特斯」當中的亞拉斯特爾納悶的氣息,不過處在這麼多人的場合,他也無法輕易開口。
就算接下來他提出疑問,她也打算隨口敷衍。
「好,回家吧,動作快!」夏娜開口說道,踩著雀躍的步伐奔向校門。
吉田一美跑著。
緊追在坂井悠二身後。
以前池速人給她的地圖有畫出他的上下學路線。
自己緩慢的腳步必須花費一段時間才能趕上他,不過要順利將內心的想法說出口,還是從大馬路轉進住宅區之後,等到四下無人再說比較好……想歸想,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行走的速度有多快,也毫不在意四周人們的視線。
只是不斷跑著。
奔跑,追上,然後做出選擇。
做出自己認為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最好的」決定。
明明還在大馬路上,卻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但是,仍然不停下奔跑的腳步。
近似恐懼的緊張感催促著步履。
腦海甚至掠過「如果找不到他,他就會消失無蹤」這種莫名其妙的不祥想象。
不知不覺,腳下已經踩著住宅區的紅磚步道。
目前放學的學生們已經大致散去,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而已。
其中……(找到了!)從遠處望去,體型顯得出奇削瘦。
一名全身放鬆、悠然自得走在路上的少年。
坂井悠二。
背影逐漸接近。
現在可以感受到被她超越的學生們的視線。
(要是沒有其他人在場就更好了。
)臉上再次露出怯懦的表情。
(不過還是要說出來。
)非常努力地打起精神。
終於,坂井悠二察覺到自己的跑步聲。
他回過頭。
好想停住、好可怕、好想逃走、好想躲起來、好想打混過去、要是被拒絕的話……壓抑所有不斷湧現的思緒,努力把自己的心情推向最前面。
坂井悠二一臉訝異地看向她那邊。
還有三公尺。
只有三公尺。
「怎……怎麼了?吉田同學。」
聲音輕易傳來。
自己的聲音也輕易發出。
「呼——呼——」「有事嗎?你怎麼了?不要緊吧!?」將熾熱乾燥的肺部剩餘的全部氣息轉換成想法、聲音、認為「最好的」決定,跑上前傳達給坂井悠二。
「坂——」氣喘吁吁。
真丟臉。
「吉田同學?」面向他,重新再來。
深呼吸,重新再來,這次一定要說出口:「坂井同學,要不要跟我一起參加今天的魚鷹節!!」說話的音量還不到當事人預料的一半……但是,已經確實地傳達給坂井悠二了。
夏娜確認四周沒有任何人影或視線之後,躍上屋頂。
比平常來得更激烈的跳躍,白色夏季制服有如破風的翅膀翻飛飄揚,雖然是一手按住群擺,依舊以輕盈流暢的動作降落在悠二身旁。
她沒來由地抱著希望得到誇獎的心態,抬望悠二的臉。
「……悠二?」他的臉上好像正在發高燒一般整個紅通通的。
「啊啊,夏娜。」
「……」總覺得,有種討厭的感覺與不祥的預感。
她驀地發覺到一件事。
(那應該是因為我才會露出的表情。
)總覺得,有種非常討厭的感覺與不祥的預感。
於是出聲以質詢的口吻問道:「怎麼了?」但是,悠二的反應顯得遲鈍。
他緩緩把臉轉向她:「呃……啊,哦……」「我在問你怎麼了?」很想揪住他的衣服拼命搖晃。
「那個,今天的魚鷹節——」「!!」怦。
一股衝擊紮實地打在胸口,感覺很痛。
開始毫無根據地開心想著,悠二這句話是發現到自己的計劃了嗎?然而,不知為何討厭的感覺與不祥的預感也跟著不斷膨脹。
幾乎一樣……不,來得更大。
「夏娜你說過沒興趣參加對不對?」「呃」全身竄過一股毛骨悚然的惡寒。
內心萌生出一種不願承認的肯定……他想說的並不是「跟我一起參加吧」這句話。
「去年是池找我參加,不過今年有夏娜在,你好像不喜歡這種毫無意義的活動……所以今年沒有跟任何人約好要去參加。」
惡寒滲入體內。
胸口一陣絞痛。
(……不要……)她知道他想說什麼。
「今天本來打算跟平常一樣待在家裡,不過剛才有人來邀我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