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渴望(上)

灼眼的夏娜 高橋彌七郎 第1頁,共2頁

第三章渴望(上)||夏天的清早,與接下來可以預見的酷熱相比,顯得格外清爽怡人。

在這股散發出活力征兆的涼爽之中,坂井悠二朝著真南川的堤防跑步。

「——呼、呼、呼——」「……」清早的特訓是悠二在遇見夏娜之後隨即開始進行的每日功課,不過今天的這項[跑步卻是第一次在這種狀況下進行,而且對悠二來說,是感覺非常不自在的惡劣狀況。

「——呼、呼、呼——」「……」長跑訓練本身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在這之前已經有好幾次被迫跑到真南川。

而且也曾經跟夏娜一起在黎明之前共同欣賞難以忘懷的美麗景色。

「——呼、呼、呼——」「……」所謂第一次的狀況就是,夏娜並沒有參與這次的特訓。

而是由亞拉斯特爾取而代之。

「——呼、呼、呼——」「…………」悠二的脖子上,掛著能夠表達亞拉斯特爾一己意志的墜子型神器「克庫特斯」。

彼此都感覺非常地不自在。

「——呼——呼、啊——呼——啊——」「………………」受到夏娜的嚴格特訓過了數個月,悠二終於開始感覺到一件事。

「並不是」讓自己的意志與身體動作合而為一,而是從相互退讓一步之處感覺,獲得可以一同乘著流動的充實感覺……這是一種很難以言語形容,必須親身體驗的行為。

當然,事實上並沒有產生打架變很強,速度變很快這類肉眼可以看見的明顯效果。

僅止於能夠「以腦子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活動,如此而已。

然而事實上,這正是「在本能之外控制自己的行動」,也就是戰鬥所需的真正力量。

悠二本聲尚未察覺,自己所感受到的事物所包含的意義有多麼重大。

「唔——呼——呼——」不同於以往,兩人一個的身影終於抵達車輛稀少的提防沿岸道路。

由於這條裡裡沒有紅綠燈,原本就不需要停下來,但主喲是因為悠二感受到比之前相比起來,疲憊的程度已經大副降低,不過吃力的畢竟還是很吃力。

休息的同時,順便嘗試詢問位在陌生位置,來自異次元世界的魔神:「呃……那個,請問……」「怎麼了,還不快跑!」「是。」

毫無開口的餘地。

悠二一邊注意來車一邊橫越馬路,接著準備做最後衝刺。

一口氣跑上堤防幾乎被埋在泥巴當中的長形水泥階梯。

一想到曾經在這裡欣賞到的美景,這分差事便不覺得辛苦。

只有對於頂端風景的期待感。

然後,視野豁然開朗。

「唔,哇啊——」在喘一口氣之際,悠二發出相當缺乏創意的讚歎聲。

與先前看過的風景截然不同的風景,在遼闊的真南川河川用地綿延開來。

河川用地的停車場、一旁的廣場以間隔些微的距離全部排滿了攤位。

這是理所當然,因為這裡是明天即將舉辦的「御崎市魚鷹節」的主要會場。

大概是現在還早,幾乎看不到人影,以木板簡單組裝的攤位大多蓋著塑膠布,不然就是隻組裝好骨架,裡面仍然空空如也。

不過,由繩索捆綁成一束的旗杆、旗杆憑靠的大型空水槽、隨意擺放的瓦斯桶、寫到一半的招牌、不知道用來幹嘛的大氣球以及表演舞臺,甚至有人躺著的睡袋——這些一反常態、眾多物體的泛濫,充滿了活動即將展開之前的混沌意念,光看就覺得雀躍不已。

悠二到目前為止雖然參觀過御崎魚鷹節,卻從來沒有看過相關的準備工作。

(能夠看見這樣的景象……也是託夏娜的福吧。

)嘗試表達敷衍的感謝。

(不過……)老實說,有點可惜。

忍不住,把這個心情說出口。

「要是夏娜也在就好了。」

(對了,今年池怎麼沒有邀我參加魚鷹節……夏娜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活動吧——)胸口傳來正好打斷這個思緒的回答:「對我有所不滿嗎?」「不……不是,並不是這樣!?」就旁人看來,悠二就像是獨自練習表演或者腦筋秀逗的人用力揮動雙手,對著胸前的墜子努力解釋。

所幸四周沒有其他人。

亞拉斯特爾對於悠二這個反應……「呼嗯,算了。」

僅僅如此回答,接著默不作聲。

感覺今天的他不同於昨天的不悅,給人一種非常冷淡的、有氣無力的印象。

「那個,我在想啊……為什麼要一個人留在家呢?」好不容易說出口的疑問……「不知道。」

只得到這個草率的答覆。

他們兩人完全不明白夏娜到底想做什麼。

今天天亮之前出現在坂井家的她,不是按慣例在庭院揮舞半截樹枝,對悠二進行早上的特訓,而是要他去做向來偶一為之的長跑訓練。

若是單單如此的話,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但不知為何,她這次就像之前亞拉斯特爾曾經把悠二與夏娜趕出去一般,表示要留在坂井家。

亞拉斯特爾對於這一點似乎也相當驚訝。

「幫我顧好悠二,別讓他偷懶哦!」一邊說著,她同時將墜子「克庫特斯」從頸子拿下來,臉上浮現彷彿隨時會噗嗤笑出聲來的頑皮表情。

此時亞拉斯特爾私下聽見合約人湊近嘴唇的低語:「不要突然回來哦。」

他的本體在夏娜體內,只要合約人與「紅世魔王」其中一方有心,表達其意志的神器「克庫特斯」就會立刻回到手邊。

意思就是,這句話是少女希望他不要這麼做的叮囑。

身為火霧戰士的她,絕不可能做出將亞拉斯特爾排除在外的行動。

意思就是,這次是一個特例,不過他完全猜不出所以然來。

事實上少女並非一個人留下來,應該是跟昨天的談話有所關聯,只是他除了火霧戰士的活動以外,幾乎沒有任何近似人類的觀念,所以也不可能理解。

他只能像個為了兒女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動而煩惱的父親那般,深深嘆一口氣。

順便對眼前的光景脫口表示感想:「這是節慶活動嗎?」「嗯,叫做魚鷹節——」魔神與少年兩個遭到拋棄的同志彼此簡短交談。

當兩人按照以往特訓結束時間回到家之際,在家中等待著他們的是——難得發出燒焦氣味的家、一臉不悅做在餐桌前的夏娜,以及千草準備的早餐,「只有這些」而已。

今天,吉田一美無可奈何地度過一成不變的一天。

雖然無可奈何,但也是快樂的一天。

今天佐藤啟作拖著略顯沉重的腳步來到學校。

田中榮太大聲笑道:其實是宿醉啦哇哈哈!中村公子與藤田晴美拿著附贈化妝品的雜誌談論得興高采烈。

池速人難得忘記帶課本。

看見臨時隨堂測驗當中出現在自己剛好沒有預習到的部分而大傷腦筋。

所有人包括他在內,只要聚在一起就會談論魚鷹節的計劃。

班上所有同學,都一如往常。

雖然快樂,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一天。

平井緣也是一如往常。

坂井悠二也是一如往常。

終究還是一如往常。

希望有所改變。

不想破壞,但是希望有所改變。

抱持這個人性的願望,按照昨天所聽到的,在與昨天相同的時間,前往相同的地點。

神秘的少年·卡姆辛正在那裡等待。

卡姆辛身穿長袖長褲還披著風帽,肩上扛著一根纏著布條的長型武器,由於目前是盛裝的黃昏時分,而且還是在大馬路上,所以這身打扮看起來相當醒目。

當事人悠然自得地踏出步履,完全不把眾目睽睽當做一回事,不過他身旁個性內向的吉田卻是面紅耳赤地垂著頭。

(安靜一點倒是不錯……)(要是暈倒就糟了……)卡姆辛跟貝海默特以各自的立場思索著。

他們並不打算讓身為一名平凡高中生的吉田一美過度涉入。

這名少女看起來並不笨(如果真是如此,一開始就不會找上她),然而「這個世界的真相」太過殘酷,並不適合讓她全盤理解。

即便不是如此,人類這種生物向來是非常恐懼並厭惡自己的社會與生活受到任何干擾。

在說出真相之際,對方是否願意相信,事實上的機率是五五波。

保護一般人的常識鐵壁,經常阻止並模糊他們的異常行為與現象,同時也是他們向鐵壁內部傳遞必要情報之際的障礙。

就算使其親眼目睹不可思議的現象,也無法傳遞至內部……意思就是,有時候甚至會發生親眼目睹的人類「不願承認」眼前事實的這種情況。

至於卡姆辛,則不會強行要求對方接受他們的認知。

認不認同、相不相信,到頭來仍然取決於人類,一旦太過深入,等於造成他人的困擾。

然而,以最基本的條件而言,至少必須是能夠派得上用場的程度,讓對方理解其構造,併產生實際體認才行。

所謂的說明,對他們而言是一種引發「必須的功能」,誘發「協助的意願」的手續。

會去煩惱一堆無力改變事情的廢物,或將事實與情緒混為一談而悲傷難過的笨蛋,這兩著他們都不需要。

在這樣的認知之下,卡姆辛開始向本著個人興趣而允許其同行的可憐少女加以說明,雖然並肩走在大馬路的人群之中,卻沒有與吉田四目交接,而是藉由只將氣息留在身旁的方式。

首先,以輕鬆的語氣向對方解釋前提:「這個世界擁有一種生存的基本力量……也就是所謂的‘存在之力’。」

吉田當然是露出一頭霧水的神色:「你是指電玩遊戲之類的嗎?」她仍然將卡姆辛等人定位在一般人類的延長線之上。

而兩人也併為對此刻意訂正,繼續說明:「剝奪‘存在之力’的吃人魔潛入了這個城市。」

「……」吉田默不作聲。

這也難怪,的確是相當唐突的話題。

卡姆辛不等對方表示理解,徑自說下去:「不,你不用擔心,已經被我的同志收拾掉了。」

「你意思是,有個像是殺人魔一樣可怕的人跑到這裡來了?」「那並不是人類……總而言之,那個吃人魔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吃人,所以動了一些手腳。」

「例如,毀屍滅跡……?」吉田開始參與討論,這是好現象。

「可以這麼說吧,雖不中亦不遠矣。」

「是、是嗎……那麼,是什麼?」看來吉田開始感覺不對勁了。

所謂的語言,是灌輸了說話者的意念,然後從口中說出來的。

她開始感覺到,卡姆辛已經超越了小孩子惡作劇的範疇,意思就是卡姆辛所說的這些話完全是出於一己的意志。

「就是名為火炬的裝置,那是‘存在之力’的殘渣,會偽裝成遭到啃食的人類。」

話雖如此,即使明白不是在開玩笑,也不可能馬上相信卡姆辛所說的話。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現在說出口的這些事情就像是無理取鬧的玩笑話,根本無法打破常識的鐵壁。

「火炬會慢慢消耗‘存在之力’,最後在任何人也察覺不到的狀況之下悄悄熄滅,意思就是,‘存在之力’一旦消失,就等於‘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這是鬼故事嗎?」吉田雖然從頭到尾一直堅持這是想象出來的故事,仍然不斷不斷努力嘗試瞭解。

這也是好現象。

「我們的同志負責解決這種殘酷的吃人魔,我的工作則是收拾善後。

遭到吃人魔啃食之後的世界,喪失了人與人之間原本應該相互影響的和諧。

於是產生‘不自然’的扭曲……規模一旦擴大,很有可能導致可怕的災難。」

「災難?」「實際狀況只到出現徵兆為止,詳情並不清楚……無論如何,眾人一致公認那是相當危險的,甚至吃人魔那邊也是。」

「呃?」看來吉田有所疑問,卡姆辛則避免說明這一點。

解釋得太過詳細,一般人是無法理解的。

只要說明目前需要說明的部分就夠了。

「所以我巡迴世界各地,修正並調整扭曲的部分。」

「就是昨天說過,要到處看看有沒有奇怪的地方?」吉田漸漸湊近兩人身邊,甚至嘗試提出問題:「卡姆辛小弟,那個……」貝海默特看準了這個時候正是出場時機,於是開口說道:「唔嗯,有什麼問題儘管發問沒關係,說出來聽聽看。」

因為他那副老人一般的沙啞嗓音,能夠無條件地給人一種安全感。

吉田再次被少年左手腕的奇怪聲音嚇到,但還是繼續開口。

針對剛才聆聽少年的說明之際所察覺到的可怕推測,隱藏內心所感到的不安,儘可能以簡單的口吻說道:「呃……這……卡姆辛小弟,如果說這就是你們的工作,那就代表這個城市已經有很多人被吃人魔吃掉了對不對?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有許多人死掉,變成許多火炬……這種情形很糟糕……對不對?」聽來像是配合小孩子想象力般的簡單白話,卻處處滲出不安的色彩。

而且,問題的內容完全切中核心。

卡姆辛聽下腳步,微微從風帽下方露出眼睛。

抬望吉田的眼眸,是非常適合褐色肌膚的茶色虹膜。

「呼~嗯,小姑娘,你實在是……」對於吉田的理解能力之強,他出聲表示讚歎。

(比預料中來得更快啊。

)(只要抓到事情的頭緒,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