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展望(下)||終於,吉田以喃喃自語一般的細微聲音開口詢問,主要為了緩和眼前的詭異感與內心深處的恐懼感:「……你要做什麼?」卡姆辛有著傷疤直劃而過的唇瓣,微微勾起笑意:「啊啊,簡單地來說,就是修正扭曲的部分,完全沒有任何危險。
小姑娘你只要跟我們一起在這個城市四處搜尋,然後把你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告訴我們就行了。」
「呼嗯,老實說,一直不斷重複找到能夠感應出這個城市的不協調感的人,再向對方說明原委,最後取得理解的過程,實在是累煞我也……事實上最麻煩的就是這個第一階段。」
「雖然毫無自覺,但既然你是我們同志的朋友,可不可以請你答應這個要求?再重複一次,真的沒有任何危險。」
「……」怪小孩說的話讓人聽得莫名其妙。
對吉田來說,其實她不要管太多,打從一開始拒絕就可以了。
這麼一來,少年(跟老人?)應該也不會勉強她才對……從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壓迫感,但另一方面卻也躺讓人感受到一種安全感。
因此,即使吉田想拒絕。
卻無法輕易說出口。
不知道為什麼,在她內心深處的不協調感,從原本只覺得恐怖的詭異中,感受到與原本理當選擇拒絕完全相反的,讓人願意點頭答應的魅力。
太過不尋常的少年,以及不知從何處發出聲音的老人的要求……感覺就是自己現在想要的事物。
那事物不由分說地湧向意志薄弱的自己。
無庸置疑地,吉田一美已經受到原本是恐怖化身的事物所**。
那個事物並非少年等人的勸誘,而是他們所帶來的截然不同的視野。
能夠強行改變痛苦得無法動彈、走投無路的現狀的力量。
(陪小朋友玩一下奇怪的遊戲應該沒關係才對……也許是周遭的小朋友看他是外國人,所以不跟他玩吧……就是啊,況且,如果覺得害怕,只要馬上打住就行了……)這個基於常識的考量,正是吉田說服自己的藉口。
於是,猶豫了幾秒鐘……「那、那麼……如果只幫一點忙的話……」她不知不覺踏出邁向絕望的步履。
半夜時分,坂井家籠罩在自在法「封絕」當中。
這個呈現圓蓋形的彩霞屏障,正是從內部切斷與世界的運作,並且與外界隔離·隱蔽的因果獨立空間。
封絕內部的地面上,以熾紅火線描繪著詭異文字所組合而成的圖騰,代表著自在法的驅動。
這個火線搖曳的地面圖騰,以及偶爾攪雜在彩霞屏障當中的熾紅色澤詭異流動的光景,讓悠二聯想到「火焰地獄」這個名詞。
囚禁在其中的一切事物,切斷了與外界的因果關係而靜止不動。
能夠在其中活動的只有與「紅世」有關的人而已。
悠二是特例中的特例,可以正常活動。
這是來自寄宿在他體內,可以干涉所有時間現象的「紅世」秘寶「零時迷子」的力量。
而悠二現在則與設定這個封絕的夏娜,一起待在坂井家的屋頂。
兩人肩並著肩,坐在屋頂最高處·屋脊。
悠二穿著t恤跟運動褲,夏娜閃耀著炎發灼眼,薄睡衣之上披著火霧戰士的黑色大衣。
這當然不是深夜幽會,雙方正在進行凌晨零點來臨之前的夜間特訓。
悠二體內的「零時迷子」除了原有的力量之外,還具有到了凌晨零點,就可以將宿主當天所有消耗的「存在之力」完全恢復的這種充滿威脅性的力量(應該說,這是原來的用途)。
也因此被稱為「紅世使徒」秘寶中的秘寶。
兩人在零點來臨之前,活用悠二所具備可以恢復能力的「存在之力」,鍛鍊並嘗試身為火霧戰士所具備的各種能力與自在法。
悠二在數天前的戰鬥之後,不斷進行著某項特訓。
在火焰地獄的景象之中,與夏娜同樣的熾紅色映照著黑色外貌,面露認真的表情集中精神,關於這項特訓,夏娜給予他的是……「讓內心充滿想象的畫面。
不能‘小部分的蒐集’,要‘大範圍的全面’。
所謂的集中不是拼湊,而是拋棄除此之外的事物。」
僅僅十五秒鐘的口頭指導而已。
不過悠二仍然按照她的說法,腦海僅僅浮現一個畫面,準備掌握他想得到的力量。
不知算不算不幸中的大幸,想象的畫面清晰地刻畫在腦海裡。
混濁的紫色火眼另一端,即將分解自身存在(自己還有所謂的「生命」嗎?悠二不敢確定)的那隻手臂直逼而來。
數天前,攻擊御崎市的三名「紅世使徒」其中一人,擁有高人一等、千變萬化的外貌與能力,力量強大的「紅世魔王」——「千變」修德南的手臂。
在那場戰鬥當中,身為「密斯提斯」的悠二身體差點就遭到分解,「零時迷子」險些就被奪走。
具體來說,就是對方的手臂伸進他的體內,干涉存在的根本。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據說是名為「戒禁」的力量截斷了修德南的手臂。
輕而易舉地截斷了盛名遠播的強大「紅世魔王」的手臂,如同石膏像一般。
加上緊接著瑪瓊琳前來救援,悠二最後才能夠繼續保持存在。
然而,修德南在悠二體內留下了多餘的禮物。
也就是那段遭到截斷的手臂。
「紅世魔王」強大力量的一部分隨著異樣的具體感充斥在身體某處……感覺就像自己的體內多長出一隻手臂那般……承受不住這種惡寒的悠二為了控制這個麻煩的禮物,才會努力進行特訓。
根據夏娜的說法,如果控制得當,或許可以在戰鬥中運用也說不定,不過剛開始在這幾天,單單要剋制惡寒的感覺就得花費不少工夫。
即使不做特訓,悠二的戰鬥力與一般人並沒有什麼兩樣,想要參與火霧戰士跟「使徒」之間的戰鬥,可說是超越了有勇無謀的愚蠢行徑。
當然,對悠二來說,他也沒想過要主動加入戰鬥。
與修德南演變成對峙的局面,純粹是各種因素所造成的結果,其實自己是儘可能想避開危險的。
(這隻手臂也好,「零時迷子」也罷,老是被怪東西附身,這就是我的命運嗎?)他邊想邊往屋脊坐下,不知不覺心不在焉地盯著封絕,這時劈頭一陣叱責:「悠二,你的集中力渙散!」聲音來自坐在身旁,只以手指牽著他的手的夏娜。
「對、對不起。」
「嗯。」
「……?」罵完一句就結束了。
今天的夏娜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放學的時候突然先跑回家時,等他回到家時,只見她擺出一張臭臉而且悶不吭聲,晚上進行特訓時又一直保持距離,現在也是放著自己的特訓不顧,只顧著監督悠二。
總覺得很冷淡。
不像她一貫的粗枝大葉(粗枝大葉的少年心想)、冒冒失失、豪邁大方且爽快利落的行事風格。
(該不會是我做錯什麼事吧?)怎麼想也想不出端倪來。
這時從另一個方向,夏娜胸前的墜子冒出一陣叱責:「坂井悠二,你在發什麼呆!?聽到指正,還不馬上改過來!」「對、對不起。」
悠二不由得以相同的句子道歉,對方繼續窮追猛打:「你已經能感受到‘零時迷子’的恢復時間,應該可以輕易掌握其他不同的性質,以及位於體內的‘存在之力’,想來應該也有辦法輕易控制。
接下來只剩下你是不是夠認真了!」「我……我知道啦。」
「那就快點開始吧。」
「……」不知道什麼原因,亞拉斯特爾態度變得比平常來得更為嚴厲。
不像以往那種,雖然冷淡卻沒有惡意、不偏不倚的嚴格態度。
感覺語氣當中壓抑著怒氣一般,讓他覺得心理很不是滋味。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牢牢抓住手指卻態度疏遠的夏娜與佯裝平靜其實怒氣騰騰的亞拉斯特爾……待在這兩人的身邊還要集中精神,老實說不可能。
不過幸好,悠二微妙的困境並未持續太久。
偶爾掠過熾紅色澤的彩霞當中出現一點……「?」無視搖曳的夜空,的確浮現了閃爍的星子。
深藍色的星空。
這群星冷不防化為偌大的火焰漩渦……隨著轟然一聲巨響降落在兩人面前的屋頂。
「你們兩個每天每天特訓,還真是不厭其煩啊!」「呀——哈——!真抱歉打擾兩位熱情的夜晚呀~?」打旋的深藍色火焰飛散開來,以一貫華麗熱鬧方式登場的正是「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以及「**的爪牙」馬可西亞斯。
她以右腋夾著身為火霧戰士的必備物品——也就是大型書本造型的神器「格利摩爾」,柔亮的栗色秀髮簡單紮成馬尾披在身後,浴衣衣領與兩邊衣袖的位置以腰帶隨意捆綁,一副「只是到附近而已」的馬虎模樣。
目光落至腳下,腳趾甲修得整整齊齊的裸足穿著夾腳木屐。
由於這位美女擁有與夏娜同樣程度的存在感與威嚴,即便穿著隨便,看起來卻像是「這是一種流行」一般。
「晚、晚安。」
完全符合「高聳雄偉」這個形容詞的女英豪登場,嚇得魂飛魄散的悠二拉尖嗓子出聲寒暄。
「是指新的氣息?」夏娜倏地直接切入重點,面對瑪瓊琳的態度跟平常完全沒兩樣。
一定是自己做錯什麼事情吧?悠二重新思索。
「是啊,傍晚左右,出現了一個很強烈的氣息對吧。」
「應——該是火霧戰士的樣子,去!沒意思!」(你們覺得有意思的話,我們就倒霉了。
)悠二思索著好戰的「紅世魔王」的說詞,順便想了想自己的事情,接著嘆了一口氣。
(早知如此,當初是不是應該乖乖聽話比較好……?)沒錯。
之所以在放學時間跟夏娜分道揚鑣,就是因為目前仍然在城市裡徘徊的氣息出現之故。
在回家路上會合的時候,兩人同時感應到御崎市出現全新的氣息。
雖然非常強烈,但是這比從「使徒」身上感受到的氣息要來得平靜沉穩。
夏娜針對此事當下做出判斷:「是火霧戰士沒錯,周圍並沒有紊亂的‘存在之力’,也感應不到自在法的驅動。」
「不用去看看嗎?」對悠二而言是很正常的質問,不料夏娜一臉訝異地反問道:「為什麼要去?」「為什麼,萼——就是交換情報,打個招呼之類的——」「不需要。」
夏娜的回答相當乾脆。
「火霧戰士之間不會做出無謂的干涉舉動,也有固定場所交換情報。
即使是人云亦云的情報也覺得無妨的人,或者擁有重要情報的人,都會前往該處。
目前,我並不需要什麼情報,就算是對方需要情報,也沒有義務專程跑去提供。」
口若懸河的長篇大論,讓悠二縮成一團。
夏娜繼續以言詞咄咄逼人:「既然對方擁有如此強烈的氣息,絕對不可能感應不到我跟‘悼文吟誦人’就在這個城市,你瞭解我的意思吧?」悠二帶著窺伺、試探的語氣詢問:「呃……如果是‘使徒’的話,一旦踏進強敵所在的場所,一定會先啃食人類或者驅動自在法準備戰鬥,對不對?」「唔嗯。」
亞拉斯特爾代替夏娜回答。
聲音當中感覺得到略顯滿意的語調。
透過一如往常的你來我往,夏娜好像也微微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接下來附加的這句話,是不是太恰當?「可是,先去看看情況是不是比較好?池跟吉田同學的家就在那個方向——」「我先走了。」
「呃?」完全來不及繼續詢問或者看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