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展望(下)

灼眼的夏娜 高橋彌七郎 第2頁,共2頁

夏娜冷不防縱身躍起,消失在屋頂另一端。

(因為我老是打腫臉充胖子,明明不知道還要充內行,所以才讓她這麼不高興麼……那麼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悠二自我反省,瑪瓊琳以手背向下的手勢指著他:「你們應該還沒有談論過你們同伴身上的‘戒禁’這件事情吧?在這次出現的傢伙隨便多管閒事之前,我想先把我知道的部分跟你們說清楚。」

悠二脫口說出大感意外的感想:「沒想到你們也有小心謹慎的時候。」

做為擁有數百年戰鬥資歷的火霧戰士屈指可數的殺手,瑪瓊琳對於少年愚笨的問題嗤之以鼻:「哼,要是你們一直搞不清楚狀況,隨便干擾‘我們的戰鬥’,我可是饒不了你們。

雖然喜歡戰鬥,但也不至於瘋狂到自己害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

「小兄弟,‘享受’戰鬥的美好滋味可是需要訣竅的,嘿嘿!」悠二不敢吭聲。

瑪瓊琳在他前面彎下腰,定睛凝視成為話題焦點的「密斯提斯」。

美女的臉龐突然湊到眼前,讓悠二頓時驚慌失措,但她視若無睹,這次以能力優秀的自在師口吻開口說道:「能夠截斷那個‘千變’手臂的‘戒禁’……我試試看有沒有辦法拿出來。」

「哦、好——!」悠二吞吞吐吐地回答,驀地整個人僵住。

覺得不對勁的夏娜仔細一瞧,悠二的視線正落在彎下腰的瑪瓊琳胸口。

位在悠二面前寬鬆的浴衣衣領內,一覽無遺的胸部乳溝只能以雄偉來形容。

夏娜忍不住用力握緊與悠二牽著的手指。

「唔!?好痛好痛好痛!!」指尖突然被老虎鉗一般的力道緊緊夾住,悠二痛得跳起來,夏娜卻不放手。

總之先緩和力量,維持在痛楚的最大限度,將跳起的悠二拉回原來的位置也就是自己的身邊。

「你今天來是心不在焉!」「不……不是的,剛才那是!?」「少羅嗦少羅嗦少羅嗦!不準狡辯!!」「……」悠二被夏娜的氣勢壓倒而默不作聲,同時也對她已經見怪不怪的怒吼模樣,感到一種奇異的不協調感。

明明跟平時一樣的說詞、一樣的行動,卻感覺有點不同。

沒錯,並不像以往的嚴厲或隨口搪塞,而是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完全不覺得自己才是主因的美女,聳起肩頭,擺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別玩了,繼續聽我說吧。」

馬可西亞斯也嘿嘿笑著,以輕佻流利的語氣對著同樣是「紅世魔王」的對方說道:「嗯~那麼,我說‘天壤劫火’啊,你向小兄弟解釋過‘戒禁’的事情了沒?」「大致提過。」

亞拉斯特爾以宛如遠處雷鳴一般渾厚低沉的嗓音簡短回答。

他並不喜歡跟這位個性與自己南轅北轍的「**的爪牙」交談。

在這種氣氛下,悠二心情就像在接受口試般接著說道:「呃~那……那是一種保護‘密斯提斯’體內寶具的自在法,當‘密斯提斯’擁有相當罕見的戰鬥專用寶具時,這種正在法將施加在他身上,對吧?」夾在瑪瓊琳腋下的書本喀啦喀啦地搖晃著回答:「嘿嘿嘿!勉~強~過~關!附加說明,強度是跟施加之際的意志力成正比,功能超強者,甚至在封絕當中也可以活動。

不過說到這兒,有一點蠻奇怪的。」

「奇怪?」悠二還沒有從亞拉斯特爾那邊學到應用方面的指導。

「沒錯,從用途應該看得出來才對吧,這個自在法一般是在‘密斯提斯’完成以後馬上施加上去的。」

「原來如此,我並不是一開始就為了收藏‘零時迷子’而被製造出來的‘密斯提斯’,當初‘零時迷子’明明是從他處轉移過來的,卻仍然保留那個‘戒禁’,對嗎?」對於悠二自身並未意識到的驚人理解能力與極其流暢的回答,瑪瓊琳面露讚歎的表情。

夏娜臉上也稍稍浮現驕傲的微笑。

少年本人因為面臨口試測驗而內心緊張不已,並未注意到周圍的氣氛。

「在我之前遭到分解的‘密斯提斯’,記得是……」亞拉斯特爾帶著一副老師棉隊考試及格的學生的語氣,幫忙回答:「唔嗯,就是那對‘約定的兩人’其中一人。

單憑威力,無法判斷你身上的‘戒禁’是在何時被何人施加,不過……驅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況?」受到詢問的瑪瓊琳以指尖抵著唇瓣回想著:「這——個嘛,我是一邊接近的同時在遠距離看見……‘千變’那傢伙正好把手伸進去,準備分解——」從這段說明當中,夏娜事到如今終於明白了悠二曾經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臉色微微發青。

「突然間聽到‘啪嗒’一聲,那傢伙固然粗心大意,但怎麼也沒想到會遇到‘戒禁’的阻止,連我也大吃一驚。

單憑威力的話,應該跟‘那個女人’同樣程度吧。」

馬可西亞斯輕浮的語氣中也透出困惑:「說來說去,‘零時迷子’這項寶具原本就是屬於那兩個人的物品,目前並不清楚施加在小兄弟身上的‘戒禁’是寶具本身的機能?還是有人在之後動了手腳?」「沒想到我身上寶具的來歷居然這麼撲朔迷離啊……」悠二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瑪瓊琳則繼續追根究底:「不過,我認為當下的問題不是那件事,而是在截斷手臂以後才對——」「截斷以後?」夏娜面露不解地詢問道。

「沒錯,就是以後。

‘千變’那傢伙在得知這小子身上的寶具正是‘零時迷子’的時候,那副模樣簡直是欣喜若狂。

區區一個恢復寶具,對他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在我從一旁踹他一腳之前,他幾乎處於渾然忘我的狀態。」

悠二點頭,並說道:「……嗯,沒錯,我還記得。」

不僅如此。

是深深烙印在腦海,想忘也忘不掉。

將手臂伸向自己的「千變」修德南——說過的一字一句及表情歷歷在目。

(——「難道,你是——‘原來如此’!」——)臉上浮現出遠勝過自己的手臂遭到截斷的痛苦,彷彿炸裂開來的歡喜神色。

(——「沒想到,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我找到’……」——)甚至與一己存在所面臨的危機同樣程度,彷彿自己成為某個重大事件的一部分,足以令人深陷恐懼的表情。

「‘會這麼快就被我找到’?」亞拉斯特爾將悠二描述修德南的話重複一遍。

夏娜再次緊握悠二的手指並說道:「根據這個說法,是‘千變’殲滅了‘約定的兩人’,卻錯失了‘零時迷子’,意思是這樣解釋的嗎……?」「唔嗯,就算不是‘千變’本人,事情也應該是在他的認知範圍發生的吧。

然後‘零時迷子’便轉移到在同一時期遭到‘獵人’啃食的坂井悠二這個火炬體內,過程會不會是這樣?」被明確指出自己就是死去「當事人」的殘渣,悠二感覺有點不是滋味。

「嗯?‘千變’的認知範圍……?」瑪瓊琳從兩人的對話中想到一件事情……「呃……原來如此,‘化妝舞會’——!」隨即露出差點吐出舌頭的不悅表情。

「該不會是跟‘逆理仲裁者’的陰謀有關吧?」「喂——喂!拜託好不好,‘千變’那傢伙是誓死效忠的料子嗎?」甚至連馬可西亞斯也難得以不快的語氣嘟囔道。

無視一頭霧水的悠二,亞拉斯特爾說道:「記得那傢伙向來跟‘化妝舞會’保持距離……」「不過,只要占星公主開口,要他做牛做馬都可——以,這傢伙就是這種人!」「嘖——!沒人飼養的流浪狗!這次到底有什麼企圖?」這時夏娜終於加入身經百戰的戰士們的交談:「‘化妝舞會’是大型‘使徒’集團之一對吧……?」「唔嗯,坂井悠二。」

聽見「天壤劫火」先前的不悅早已不翼而飛的嚴肅語氣,悠二挺直身子:「啊,是!?」「你的‘零時迷子’所涉及的層面,可能比我們所想象的,意外來得更廣也說不定。」

「……」「目前出現在這個城市的火霧戰士,應該跟‘零時迷子’那件事沒有直接關聯,但總而言之,你要珍惜每分每秒好好努力,一旦敵人採取行動,必須針對‘各種可能性’,決定今後的因應對策。」

悠二聽不太懂:「呃,這個意思是……」夏娜則可以理解:「離開這裡……?」兩人各自說道,於是悠二終於從夏娜的話中恍然大悟。

(離開這裡……)展開旅程。

離開御崎市。

假如要預防「紅世使徒」的大型集團(頭一次聽到)覬覦自己體內的秘寶「零時迷子」,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點是很危險的。

不僅如此,如果自己的存在正足以招惹敵人……那麼自己對於這個城市而言只是一個危害。

即使夏娜她們願意為保護他而戰,他卻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而增加她們無謂的負擔。

因為她們正是賭上自己的性命與「使徒」戰鬥。

對,理智上很清楚這一點。

(展開旅程……?)如果,亞拉斯特爾他們所說的威脅是真的,現在立刻離開這個城市的確是上上策,在正確不過的決定。

然而,準備開口的嘴唇感覺沉重而僵硬:「離開御崎市,離開家……」說出口的聲音,充斥著在夏天的夜晚也會凝結成白色霧氣的寒冷。

亞拉斯特爾並未回答。

瑪瓊琳她們也默不作聲地凝視著。

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夏娜——回應他內心的躊躇與不安。

「沒錯,就是離開。」

這句話在悠二聽來,其實在某層面上是充滿憧憬的。

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

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以及體內寄宿著「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一同邁向寬廣遙遠的世界,跨越漫長無盡的時間。

顧及自己眼前的處境,這是唯一的方法,從來沒有想過要拒絕的道路。

然而,事實上完全沒有考慮過具體應該要怎麼實行的道路。

不是「應該選擇」,也不是「必須選擇」,而是因應顯示所選擇的道路。

坂井悠二在這個時候,終於頭一次朝著這條道路踏出第一步。

從天真的夢想與安逸的幻想驚醒,朝著這條道路踏出現實的第一步。

遠離從小生長的故鄉——御崎市。

從自己居住的地方、自己的家、自己的學校消失。

離開父母朋友身邊,展開旅程。

一連串強烈的,近似後悔般的留戀湧上心頭。

想象著充滿悲傷的道路,悠而忍不住出聲說道:「這,突然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的「自己」在與「紅世使徒」之戰中只能稍加控制「存在之力」而已。

偶爾會比夏娜更加敏銳地察覺到敵人的氣息,但是在戰鬥當中完全派不上用場。

而他身為一般人類的力量,恐怕是更加不牢靠。

因為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

沒有任何駕照,沒有搭乘過飛機,沒有買過新幹線的車票,也很少逛百貨公司。

連御崎市車站的對面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大馬路、高駕道路與十字路口的另一端——也就是市外幾乎沒有去過。

一向只去熟悉的理髮店,分不出超級市場的價格高低,錢包從來沒有擺過超過兩萬日圓的大筆金額。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這就是所謂的沒完沒了。

總之「坂井悠二」作為人類實在太沒用了。

況且,離開這件事並不只有自己的問題。

學校方面要怎麼辦?(腦海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這個想法。

)他完全沒有想過要選擇放棄學業。

要把母親·千草獨自留在家中嗎?膽怯、悲傷。

應該如何向父親·貫太郎解釋才好?害怕、寂寞。

真的必須與朋友分開嗎?痛苦、懊悔。

完全無法想象,一旦與他們分開所造成生活上的全然改變。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將他們毫無防備地丟在「使徒」橫行跋扈的世界中嗎?根據夏娜的說法,「使徒」很少會攻擊同一個地方兩次,然而目前,在「獵人」法利亞格尼之後,「撿骨師」拉米隨即現身。

接下來「愛染兄妹」蘇拉特與蒂麗亞、「千變」修德南也相繼出現。

而且是在短短時間之內。

拉米需要遭到法利亞格尼異常大量啃食所產生的火炬(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蘇拉特與蒂麗亞的目標是夏娜的武士大刀,修德南則是他們的保鏢。

有誰能夠保證將來不會再次產生「其他的必然性」?明知這個危險性,仍然要離開這個城市嗎?然而,假如繼續留在這裡,想必修德南會散佈這個訊息吧。

「紅世使徒」的大型集團一定會前來攻擊。

到時候,絕對會出現犧牲者,或許下次就輪到他媽媽也說不定,或許輪到池、吉田、佐藤或田中也說不定。

如果演變成這種局面……那是連想到不敢想的,充滿絕望的未來景象。

不過,對了,既然如此,其實人在海外的爸爸也很危險。

爸爸身邊又沒有夏娜,要是哪天,媽媽突然做出「一開始就沒有爸爸這個人」的言行舉止……那麼,是不是叫爸爸回來御崎市比較方便保護?這樣會不會邊成刻意陷爸爸於危險當中?有辦法保護大家不受大型「使徒」集團的攻擊嗎?應該把自己的事情告訴父母嗎?他們會理解這種不合常理的離譜現象嗎?一旦說出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