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盼望(下)||「那才叫做傲人的雙峰,緒方同學。」
「……本來就沒辦法跟那種程度相比吧?」緒方對於不適當的比較對照氣得撇嘴,田中則開朗地一笑置之:「哇哈哈,開玩笑的啦!胸墊是我從佐藤那小子口中聽來的,他說有一種是可以塞進泳裝的。
本來只是想套你的話,沒想到被我蒙對了啊。」
緒方嘆一口氣,以前傾姿勢彎曲身子,低頭報以笑容,同時低語:「唉~呀,被識破了~」「不要這麼難過嘛,大又不一定好對吧?」(……說歸說,我看一美到哪裡,你的目光就跟到哪裡……)「別在意啦,很多事情常常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驀地,田中聲音當中的笑意消失。
「?」緒方抬起原本伏下的臉。
田中眺望遠處,表情雖無一絲陰霾,卻讓人感覺有點可怕。
「喂。」
讓人頓時心頭撲通一跳的嚴肅語氣傳來。
「遇到無法跨越的關卡,可是,如果非突破不可的話……你覺得應該怎麼辦才好?」「什麼?你是指破記錄嗎?」緒方給了一個充滿運動社團風格的回答。
「這麼嘛,我也沒辦法說清楚。」
田中雙手抱胸低喃道。
從這個看起來很戲劇化的動作可以感覺得出其內心有一股沉重的情緒,不過緒方開口稍加鼓勵,以一種作勢反駁,故意嘲笑的方式。
「拜託,不要擺出嚴肅的表情想事情好不好,這樣很不適合你耶!」「唔嗯,我自己也知道。」
「來游泳還了,平井同學找不到對手,一定蠻無聊的吧。」
緒方用力站起身,順帶拉住田中的手。
「噢哇?知道了,知道了啦!別忘了戴上泳帽!」田中被使勁拖向游泳池。
御崎市由大河·真南川一分為二。
東側的商業區郊外稱為舊住宅區,是過去地主們群居的地區。
因感冒向學校請假的那名「可以稱得上俊美的少年」佐藤啟作,目前獨自居住在其中佔地數一數二的寬廣館邸。
由於許多不愉快的事情,家人或親戚從來不曾來過這個家。
不過,這裡卻住著不是家人或親戚的同居人。
這名同居的女子來到佐藤的房間——本人正躺在自己的**。
「喂——情況如何?老兄。」
「稍微借一下地方。」
隨著聲音毫不客氣走進房內的只有一名女性,然而說話聲卻是一男一女。
女子年約二十頭,是名鼻樑高挺的歐系美女。
高挑修長,柔亮的栗色秀髮綁成馬尾垂在背後,傲人的身材連名模也相形見絀。
打著細領帶的襯衫配搭素色女用西裝褲,看起來利落且瀟灑。
從無框眼鏡貫穿而出的銳利目光並非針對房間的主人,而是左手的大托盤……正確說來,是托盤上頭的威士忌酒瓶與酒杯,以及看起來像是用來裝熱開水的水瓶,還有盤中盛滿切成大塊的史帝爾頓藍紋乳酪。
女子來到這散了一地雜誌與衣服的大房間正中央,往電視正前方的沙發一股腦兒坐下。
將沉重的托盤當成紙盤一般毫不費力地擺在前方的茶几上,然後順手把夾在右邊腋下的大書扔在一邊。
「啊咯!?」從厚度約為一大迭書板的書本當中,剛才的男聲發出尖銳的叫嚷:「喂!我殘暴的搬運者瑪瓊琳·朵,至少應該把我當成下酒菜一樣好好對待才是吧。」
「啊——那下次我會注意。」
被稱為瑪瓊琳·朵的女子對於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並不為所動,以讓人感覺不出一絲誠意的語氣回答。
這是因為她並非人類。
跟夏娜相同,藉由與「紅世魔王」簽訂合約而獲得特殊能力,揹負著殲滅來自異次元世界,專門破壞這個世界、啃食人類的「紅世魔王」的使命,火霧戰士之一「悼文吟詠人」。
從她隨手扔下,附有書帶的大型書本造型神器「格利摩爾」當中表達意志的,正是「**的爪牙」馬可西亞斯。
為了維護這個世界的均衡,同時滿足自己的好戰心態(比例上應該是後者比較高),因此賜予火霧戰士力量的「紅世魔王」。
當她們在追蹤某個「使徒」而來到這座城市之際,硬是強迫佐藤跟田中擔任嚮導。
從此以後,在一連串事件當中得知「紅世」的事情,並與夏娜跟悠二等人戰鬥,再次被捲入和另一個「使徒」的戰鬥之中,過著一波三折的生活。
經歷這一連串複雜事件的瑪瓊琳,最後寄住在佐藤家。
雖說是寄住,但不代表她經濟拮据。
不僅如此,甚至在購買衣服方面花錢如流水,卻從來沒有付房租給佐藤過。
再加上,應該說是理所當然吧,由於她的身心強悍無比,所以他們完全不抱跟美女同住一個屋簷之下的附加價值……也就是這一類的美夢。
意思就是,目前的情況對強烈崇拜她的佐藤來說應該感到遺憾,對同樣崇拜的田中來說應該感到慶幸,只不過是各人過各人生活的同居狀態。
順帶一提,夏娜跟悠二、佐藤與田中之間並不知道彼此的立場。
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雖然知道這兩組人馬,卻不知道他們是朋友。
這就是居住在這座城市的火霧戰士與其周遭複雜難解的人際關係。
「……又、又被趕出酒吧了,是嗎?」佐藤從毛毯當中扭動著探出頭來。
睡翹的頭髮與略顯恍惚的表情看不到平日的詼諧模樣。
睡了一整天,總算是退燒了,但疲累的身體仍然沉重,動作與思考也顯得緩慢。
瑪瓊琳冷冷回答他的問題:「因為說要打掃房間,所以我才離開一下下。」
(意思不就是被趕出來的嗎……)佐藤心想,但沒有足夠的力氣說出口。
「我可是來探病的,嘿、嘿、嘿!」馬可西亞斯發出刺耳的笑聲說道。
他的話是真的吧,佐藤心想。
打從一開始遇見的時候就明白,這位好戰又輕佻的「紅世魔王」應該也是很有人情味的。
這名少年遇到困難之際,很少有人對自己付出關懷之情,因此即便面對怪異書本的不正經態度,心頭仍然感受到一股溫暖。
而他感動的心情……「只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你還真敢說。」
立刻遭到瑪瓊琳冷淡的發言粉碎殆盡。
她完全不理會佐藤,把威士忌倒入杯中。
打從一開始遇見時就明白她這種直截了當,毫不掩飾的個性。
當然,正是因為她這種直爽的帥氣作風,才會得到佐藤與田中的仰慕。
佐藤家佔地寬廣的館邸有許多空房間,不過她的底盤只限室內酒吧這個房間而已。
到現在還是把備用沙發當成床鋪。
寄住的時候所準備的傢俱只有幾個衣櫃跟穿衣鏡而已,這些傢俱擺在酒吧當中,更衣也是在酒吧當中。
除了這裡以外,絕對不另闢個人房間。
馬可西亞斯解釋其中的理由:「設定了太多自己的空間,離開時就會加重依依不捨的心情。」
不知為何,這番話讓佐藤與田中產生一種落寞難過的心情。
目前,白天上班的管家們(過去服侍佐藤家的僕人)正在打掃她唯一的底盤。
這段時間,她會移動到其他的房間。
之前為了某件事陷入低潮的時候,整天窩在酒吧動也不動,這陣子只要一接到事前通知,就會立刻帶著酒跟下酒菜,移動到其他房間。
昨天她也來到感冒的佐藤所休息的房間喝酒。
理由據說是:「比其他空房間熱鬧」。
對佐藤來說,自己凌亂不堪的房間被外人瞧見,實在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由於體力尚未完全恢復,佐藤再次閉上雙眼。
生病的時候有人陪伴在身旁,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經驗。
白天的話管家們會負責照料他,但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拜託過他們。
不但如此,還從平常就禁止他們進入自己的房間現在擺在枕邊的,是從凌亂的房間裡久久才挖出來使用的物品:自己買來的藥盒、盛滿水的臉盆還有沾水的毛巾,這僅有的三樣東西就是他用來治療自己的方式。
不過,昨天跟今天有點不太一樣。
有個人並非基於義務留在身邊,如此而已。
然而,僅僅如此,就足以讓一切完全改觀。
「……唉——」嘆了一口氣,同時整個人鑽進被窩當中。
(雖然知道必須堅強起來才行……)內心固然明白,佐藤仍舊委身於一時的安逸。
意識模糊的腦子裡,掠過自己之所以感冒的原因……叫人不敢領教的搶攻模樣,伴隨著苦澀的懊悔。
數天前,就在激烈的戰鬥之後終於阻止另一個「紅世使徒」前來襲擊的翌日。
瑪瓊琳讓放學回家的佐藤與田中見識了一把劍。
那是一把宛如好萊塢電影裡面出現的那種西洋風格的巨劍。
據說是她所殲滅的「使徒」的佩劍。
一眼便可看出那並不是一般的鐵製品。
每當她揮動巨劍,寬廣的劍身便搖曳著詭異的血色漣漪。
這正是令人不寒而慄、來自「紅世」的寶具。
在佐藤家的庭院當中,她不費吹灰之力輕鬆揮舞著,接著冷不防擲向地面。
一瞬間,削開石塊的尖銳聲音與貫穿地面的鈍重聲音,發出毛骨悚然的巨響,巨劍泛著詭異的血色漣漪,矗立在地面。
宛如在電玩遊戲當中經常看到的,等待王者或勇者來臨的寶劍一般(而且從一些雜書當中得知那是一把有歷史淵源且來頭不小的劍)。
「你們所向往的理想,‘這把劍全部都有’。」
簡短說完這句話,瑪瓊琳便回到室內酒吧。
兩人眼前,只留下深**進地面的巨劍。
將他們嚮往的理想化為具體的形貌。
佐藤啟作與田中榮太憧憬著強大的力量。
面對足以打破圍繞在自己身邊不合理的力量,過去會撒嬌胡鬧,現在則是靜靜凝視、渴求著目標。
而他們在數個月之前,猶如毫無預警遭到暴風雨襲擊一般遇見了。
打破僵化世界的常識、可以隨心所欲控制一切、飄泊在遼闊世界之人、具備了他們所追求的完全理想於一身的女性——瑪瓊琳·朵。
在他們看來,瑪瓊琳這號人物正是足以化不可能為可能,「超越常理」的力量的體現……完成他們所做不到的事情、所追求的渴望、所向往的力量的化身。
再加上她擁有身為純真少年的他們所憧憬的女性成熟美麗的容貌。
無怪乎他們會「一頭栽進去」。
任何人均無法加以侵害,施展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完美無缺的美女。
得到仰慕的當事人感覺很誇張,所以不予置評。
不過他們兩人很認真地把她這個反應視為「瑪瓊琳·朵就是這樣的女性」。
因此他們沒有經過估算也沒有任何把握,只憑借一股熱忱,希望與身為火霧戰士的她一同踏上永無止盡的旅程。
聽到這個太過有勇無謀的願望,馬可西亞斯當場爆出笑聲,瑪瓊琳則無言以對。
正常人是不可能介入擁有懸殊力量差距與優異特質的超能力者之間的戰鬥。
然而,兩人並不放棄。
不斷鍛鍊身體,閱讀書本,默默進行自己能力範圍所及的「準備工作」。
而瑪瓊琳給予他們的答案,就是這把插進地面的詭異巨劍。
兩**膽地嘗試握住劍柄,直到夕陽完全西下才好不容易拔出這把劍。
拔出的瞬間還險些受傷。
因為實在太重了。
大概有好幾十公斤重吧,以外表的體積實在看不出來這把劍會這麼重。
這個物體別說揮舞,光是拿起來就必須花上一番工夫。
最可怕的是……這把劍是單手劍。
劍柄太短,一握就觸及柄頭的突起部位,也沒有其他的可握之處。
一眼就可以看出如同細棒一般形狀的護手並不是設計用來給人緊握。
削瘦的佐藤不用說,臂力理當超乎一般標準的田中也完全無法揮動這把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僅能以手掌拿起劍身而已,對兩人來說,形同一把「危險的槓鈴」。
他們準備前往的地方,存在著無數能夠輕易揮舞這把劍的敵人……而僅僅是一把劍,其重量便超乎想象,足以把他們壓垮。
然而……他們依舊不肯放棄,究竟應該嘉獎贊許他們?還是對他們嗤之以鼻?兩人毅力十足地不斷挑戰這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