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盼望(上)

灼眼的夏娜 高橋彌七郎 第1頁,共2頁

第六卷第一章盼望(上)距離暑假只剩幾天,這學期最後一堂體育課是游泳課。

煩悶的暑氣與燠熱的陽光,在游泳池這個魔法裝置之中,轉變為令人感覺舒適的一個要素。

肌膚上彈跳的水滴漸漸蒸發的觸感,正是盛夏難以言喻的喜悅。

「……」吉田一美站在起跳臺上,表情認真地凝視著反射陽光的水面。

遊在前面的同班同學已經越過了十公尺線,現在正是起跳的時候。

後方並沒有人排隊,她慢慢地選頂站立的位置。

深吸一口氣。

被泳帽緊緊包住的額頭上,線條優美的眉毛微微挑起。

她曲起全身半秒鐘,劃出流暢的動線,隨即迅速躍入。

宛如泉水流瀉一般,幾乎不起一絲聲響,既淺且遠的潛進水面之下。

標準的跳水動作。

身體在運動之際產生的熱氣立刻被池水帶走,全身感覺十分舒適。

趁躍入的速度尚未減弱之前,紮實伸直踢水的雙腿與划水意外有力的細瘦手臂,擺出自由式的泳姿。

動作與躍入水中同樣能夠標準。

臉部往一旁抬高好呼吸空氣,水面上粼粼波光映入眼簾。

這一瞬間……「哇啊————!唔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哈、哈哈、噢哇!」「不要鬧了啦——」「差不多……可以,換人了吧——接棒!!」「哎喲,是誰推我!」「哇哈哈,你幹什麼啦世元——」由於起跳之際全神貫注,原本沒有聽見的歡呼聲,此刻宛如爆炸一般竄進耳中。

旋即又被池水淹沒,轉為混沌不清。

吉田一美在游泳池一角設定的自由競泳水道當中度過游泳課的自由活動時間。

雖說是十名學生在尖叫與水聲之中打鬧嬉戲。

市立御崎高中只有在上游泳課時,是兩個班級連續兩小時一起上課。

這是為了節省更衣、移動、交換等等的手續。

不過,暑假即將到來,沒有必須完成的進度或課程。

體育老師讓學生仔細做完暖身操之後,立刻進入自由活動時間。

愛起鬨的學生高聲為他歡呼,然而在某天體育課遭到某個學生狠狠教訓的他,現在則是苦著一張臉:「大家要隨時注意潛水的同學,不要踩,不要踢,確認是不是還在動。」

僅僅告知基本注意事項。

對於學生在這種極端厭惡時間被浪費的生物而言,老師這般態度自然是求之不得。

而體育老師在這幾個月戰戰兢兢的上課時間,逐漸瞭解學生們的生態。

不僅止於他,凡是曾與市立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某個學生」有所牽扯的老師,均有這樣顯而易見的改變。

雖然只改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變得輕鬆自在、取消不合理的要求而已,事實上,在學生眼中看來,這正是最棒的上課方式。

眼前正是最典型的光景。

課前課後的集合與做體操等必要之際要求學生遵守規定,像現在這種沒有課程的空堂時間就讓學生自由活動。

想游泳的人到自由競泳水道游泳,至於想玩耍的人就把其他水道的水道繩拿掉盡情玩個夠。

之所以只設了一個競泳水道,是因為大多數的學生都想玩耍。

這種簡單明快的上課方式其實深受學生好評與愛戴,但懷抱著內疚與恐懼的體育老師並未察覺到這一點,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吉田一美一直在競泳水道游泳,藉此度過這段自由活動時間。

一向不擅長運動的她對游泳破例地拿手……一方面應該說這是她比較喜歡的運動,另一方面嚴重怕聲的她很難跟一大群人,而且還夾雜著其他班級的學生一同玩耍。

自從被同班同學指出「身材不錯」之後,她也很害怕會因此引起注意。

所以,她只是不斷游泳。

「呼啊!」臉部再度浮現水面以便換氣,接著準備繼續潛入水中的前一刻,一名少年的身影——正好被人推了一把而驚慌失措——並沒有可以追尋卻自然而然映入眼簾。

這時開始慶幸可以把發熱的臉龐浸入清涼的水中,一邊覺得這樣沒用的自己很丟臉,同時在內心思索著:(……坂井同學。

)坂井悠二。

市立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同班同學。

個性親切。

笑容溫和。

非常害羞(不過自己也沒資格說人)。

想敷衍了事的時候就會故意看向遠處。

沒有什麼特別的專長,不過經常幫人打圓場。

有時也會提出不錯的主意,但也有弄巧成拙的時候。

愛開玩笑但不至於討人厭。

就是這樣的少年。

自己喜歡的少年。

(我喜歡坂今同學。

)讓胸口緊揪得發疼的心情。

決定把這樣的心情向他表白。

在數天前,對著一名少女,她如此宣誓。

對於自己的軟弱心生憤怒,因而形成一股動力迫使隱藏在內心的心情表露出來,對著與自己同樣喜歡坂井悠二的少女,對著這個單單面對面就足以被她的氣勢所壓倒的少女明白宣誓。

(——「我一定要再一次,親口跟坂井同學說,我喜歡他!」——)抱著連自己也為之震驚的明確語氣與心情如此宣誓。

當時,她完全感覺不到恐懼與動搖。

喜歡坂井悠二的強烈心情成為支援自己的一切動力。

她那時處在一種「不能輸給態度一直曖昧不明,不去正視喜歡他的心情的那名少女」,幾乎可算是一反常態的激昂情緒中。

她覺得那時她贏了。

(可是……)追根究底,卻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勝利。

因為最重要的是,她到現在還沒有實踐向坂井悠二表白的具體行動。

即使在與情敵的角力賽之中佔上風,也無法因此放膽採取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畏縮不前的行動。

累積了一次又一次的決心,才有辦法慢慢拉近距離,必須跨越的內心障壁目前依然重重包圍著她。

(可是……)如果能夠趁著那天表達自己強烈的心情之際,例如在放學時間也行,二話不說馬上告白就好了……事到如今她才為此後悔不已。

(可是……)她害怕。

強迫對方接受既定的選擇,或許會破壞現在的關係。

(可是……)好害怕。

就在自己踟躕不前之際,那名強悍的少女會搶先一步向坂井悠二告白。

在一連串的恐懼之間呆立不動,無處宣洩的情感折磨著內心,身體無法動彈。

即使明白這是膽小又任性的煩惱,仍然無能為力。

(可是……)她在尋找機會。

一個能夠與坂井悠二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一個能夠讓軟弱沒用的自己鼓起勇氣向他告白的機會。

(可是……)自從那次宣誓以來,開始感覺……她視為情敵的那名少女大多時間都待在坂井悠二身邊。

即使不是如此,從四月開始整整三個月的時間,不知為何這名少女經常與坂井悠二同進同出。

她並不知道那兩人之間是不是發生讓彼此更加親近的事情。

(可是……)感覺得到兩人之間的確有著一種強烈的牽掛。

讓人感覺他們兩人就像一幅風景,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那種不可思議的牽掛。

一思及此,內心深處像是吞了鉛塊一般沉重。

(可是……)另一方面,兩人之間似乎又讓人感覺到彼此抗拒著讓感情更加融洽的一面。

這陣子開始感覺得出一種不僅僅只有害羞,還有一種近似拒絕的微妙距離。

想著想著,心情又振奮起來。

「呼啊!」思索之際,不知第幾次抬起臉換氣。

而這一次,內心湧現一股好似攪雜了排斥、憤怒、悲傷的心情。

因為一名少女的身影——嬌小的軀體在水中輕輕划動——映入眼簾。

(小緣……)自稱平井緣的火霧戰士……為維護世界的均衡,負責殲滅來自異次元世界的「紅世使徒」的超能力者,融入了從游泳湧現的嬉鬧聲之中。

這名火霧戰士的外表看來就像一名頂多只有十一、二歲的嬌小少女,在御崎市得到自己名字的「夏娜」,待在雙腳完全夠不到的水中,身手敏捷地閃躲班上男同學從背後接近的手。

「平井同學,厲害哦!」「可惡,唔噗。」

「啊哈、變態辻同學落空了——!」「中村後面!」「哇、哎呀!?」她輕輕划著水遠離這場**。

年幼稚嫩卻充滿威嚴、英氣凜然的表情上,微微浮現頑皮的笑容。

(好像蠻好玩的。

)她轉而採取仰泳姿勢,從泳帽下露出的頭髮以紅色緞帶綁住,髮絲纏繞著手臂。

僅以腿部撥動池水,稍稍與打鬧嬉戲的同學們拉開距離。

當然,對於四周的警戒並未鬆懈。

腦中思索著這個名為「多人捉迷藏」的「比賽」。

(首先選出三個敵人當鬼,讓他們在寬廣卻行動不易的水中追蹤。

)利用以上規則加以正確規範。

(然後,手掌的接觸視為殺害,接著輪到被殺害者當鬼。

)觀望實際情形,一面分析局勢。

(如果目光只注意其中一隻鬼,其他的鬼就會趁隙加以偷襲,所以必須隨時留心整個戰況。

)「中村當鬼!中村當鬼!」「可惡——知情不報的傢伙,看招——!」「唔哇噢!」「谷川,還有一個、在後面——!」拉開一定距離之後,重新觀察整個情景。

(雖然可以藉由身旁的人口頭傳送情報來提高警覺,但有時會來不及,或者有人可以發出假情報,所以自身必須掌握整個戰況。

)其實她自己在剛才也有一次同時注意兩隻鬼之際,不料另一隻從背後猛攻,結果不小心「被殺掉」了。

雖然身體機能已經降至一般人的標準,但以她而言仍然屬於一時不察。

當然,緊接下來他立刻「殺掉」另一個同學(據說有規定不能殺掉前一個殺掉自己的鬼),再次換人當鬼。

這似乎是「捉迷藏」這個比賽的衍生形態。

當她表示不知道「捉迷藏」怎麼玩,全班同學都大吃一驚。

與火霧戰士的任務無關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在這個御崎市定居下來,到現在兩個多月的期間被不斷地理解到這個事實,她不會自慚形穢也沒有任何自卑感,反而充滿接觸新奇事物的喜悅。

(喜悅?)在來到這裡之前,只有吃到甜食的時候才會感受到這種心情。

應該說,她原本對外在事物完全不感興趣。

自己是火霧戰士。

這個意念已經深入骨血之中,因此不會注意「除此之外」的事物。

事實上,就算不知道也沒有任何不便。

成為火霧戰士,與「紅世使徒」戰鬥,維護世界均衡。

對於這個使命的自豪與熱情,正是在瞭解喜悅這種心情之前,自己的象徵。

即便得知熱呢和事情也不曾表露一絲動搖或陰霾。

然而,自從住在這裡之後,不一樣的感覺開始慢慢地包住原有的心情並不斷積累。

(到底是什麼呢?)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保仰泳的姿勢,凝視自己平坦的胸部。

總是垂掛在那個位置的墜子「克庫特斯」,目前不在。

可以傳達出與自己簽訂合約,位於自己體內,賜予身為火霧戰士的力量,來自異次元世界的魔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一己意志的神器,不在此處。

這是因為,即使御崎高中的校規並不嚴格,仍然不能把墜子帶進游泳池。

再加上這種狀況並不是非戴不可。

然而看到他不在胸前,不知為何有種輕微的罪惡感。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起來好像是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