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學校規定的泳裝是一種布料面積相當大的衣物,在女學生眼中評價非常糟,唯一的優點就是耐穿(這個時候,同班同學告訴她說:「落伍、老舊、一點美感也沒有」=「遜斃了」),但不管怎樣還是遮不住墜子的項鍊。
在游泳課上課之前,正當她實際穿上泳裝,試試看能不能藏住墜子本體把顆黑色寶石之際……「哈哈哈,根本不用試吧,要是放在胸前,只有那個地方會凸出噗啊!?」孰料遭到一名少年的指正。
順帶一提,語尾的叫聲是因為捱了自己一拳的緣故。
(……真是……)想起這些無聊的事情,不禁心生一股悶氣。
之所以出拳打人,是對於少年的話中帶有嘲笑語氣的反射動作,也是因為聽到同班同學說,男生都喜歡波大的美眉之故。
其實這種話題聽聽就算了,但不知為何一想到那個時候……就覺得一肚子火。
別開臉不理會「那件事」,僅以目光搜尋那個出言不遜的少年。
他現在在泳池中央,正遭到兩隻鬼的夾擊。
雖然躲開其中一隻,卻未察覺到另一隻的接近——啊啊!被「殺掉」了。
算了算,從比賽開始總計是第四次當鬼。
大概是自己每天早上幫他特訓的成果,動作已經有幾分像樣了,不過一加上水裡的惡劣條件就全軍覆沒。
基於莫名其妙的洩憤心態,不由自主輕笑起來。
(笨蛋……)坂井悠二。
體內藏有「紅世」寶具的特殊火炬「密斯提斯」。
軟弱又不可靠。
一臉沒出息地傻笑著。
每次她一擺出強硬態度就立刻嚇的腿軟。
但有時候也很壞心眼。
每次待在封絕中就臉色蒼白。
根本沒什麼戰鬥力,鬥志倒是不小。
一點膽量也沒有,不過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變得非常冷靜。
面臨緊要關頭,腦袋會突然變得靈光起來。
常常運用意想不到的機智擬定戰術。
在晚上的特訓牽手時,一定用拇指按住自己的拇指。
現在終於可以感覺到寄宿於體內的秘寶「零時迷子」的脈動與恢復時間。
可是還需要多加訓練才能操控「存在之力」。
早上的特訓當中被打中的次數也減少許多。
避開攻擊的時候,會習慣先由右腳後退。
稍微有點進步,就立刻得意忘形。
早上洗澡的時候,好像不用浴缸。
一吃到芹菜,臉色就很不好看。
不看交通流浪,乖乖遵守紅綠燈。
喜歡巧克力。
討厭棉花糖。
就是這樣一名少年。
在不知不覺之間,對他了解得越來越多的少年。
(悠二一定也喜歡大的……吧……)她在此想起他譏嘲的言語,二度望向自己與水面幾乎平行的胸部。
自己是將身為人類的一切奉獻給「紅世魔王」,成為「魔王」力量的器皿·火霧戰士。
喪失了原本由這個存在所延伸而出的寬廣未來,不老不死、停止成長的身體。
表示喜歡他,宣誓喜歡他的那個少女,跟自己不同——(!!無、無聊透頂!)準備把腦中浮現的念頭、代表的意義、以及自己產生這種想法的事實全部拋諸腦後,於是頭部左右搖動,濺起嘩啦嘩啦的水花。
這個時候,雖然沒有旁人注意,卻不經意以偷瞄的動作追逐悠二的身影,確認他視線的方向。
首先看向泳池一角的水道,那個「很大」的少女……吉田一美游泳的情形。
接著,悠二按規矩要在「多人捉迷藏」之中當鬼,並沒有一直盯著她。
不僅如此,甚至沒有發現她正好遊過身後。
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回想起來,剛才自己會被鬼殺掉,也是因為在做這方面的確認。
不只現在,這陣子經常這麼做。
她不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她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養成這種習慣動作。
就是在吉田一美那段宣示之後。
(——「我一定要再一次,親口跟坂井同學說,我喜歡他!」——)她害怕她真的實踐這些話。
然而,她卻無能為力。
到目前為止,只要遇到威脅自身的因素,自己總會確實分析,適切因應,迅速解決。
毫不遲疑、毫不拖延,自然也毫不猶豫。
然而這次事件當中,她對悠二完全無能為力。
雖然內心強烈地想要有所作為。
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為什麼要為了這種事心煩……)這種「生活」產物的瑣碎雜事,對於火霧戰士完成使命不但毫無助益,甚至可說有害……不僅無法維持士氣,也限制了大多時間的行為。
(儘管如此……)其實在數天前,她跟亞拉斯特爾討論過,是不是應該繼續留在御崎高中。
原本自己是為了保護「密斯提斯」坂井悠二不手某個「紅世魔王」攻擊,才會潛入這個高中。
具體來說,就是將坐在悠二隔壁座位,名叫「平井緣」這名少女的「火炬」——生存在這個世界的基本力量「存在之力」遭到「紅世使徒」啃食的人類的殘渣,也是緩和存在欠缺造成損害的代替品——由自己的存在加以置換,偽裝成她的身份。
這麼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好處,只是剛好在悠二身邊發現了火炬,才臨時起意採取這樣的手段。
不過,覬覦悠二的「紅世魔王」已經在數個月前加以殲滅,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性早就已經不復存在。
只要自己有心,這個暫借的身份也會完全消失。
包括他人的記憶、自己的足跡,全部都是。
平井緣這個存在會按照火炬原本的機能與效果,一如喪失「存在之力」的人類那般,「邊成一開始就不存在」。
意思就是,自己一旦消失並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然而,與亞拉斯特爾談論過後,做出的結論是「維持現狀」。
而且彼此並不覺得有什麼不自然。
(對了……)在與火霧戰士簽訂合約的「紅世魔王」之中,亞拉斯特爾也是擁有屈指可數的使命感與自信之人。
而他卻未要她放棄現在這種天下太平也無任何戰事的生活,想起來實在有點不對勁。
是因為相信自己不會因此深陷其中或者受到迷惑嗎?還是另有理由?就算想要詢問,墜子「克庫特斯」現在並不在自己的胸前。
(到底怎麼回事痛!?)「喀」的一聲,戴著泳帽的頭頂撞上泳池池畔。
(平井同學在做什麼啊?)田中榮太坐在乾透的池畔,對於無意中看見少女的突發狀況面露苦笑。
視線從按著頭部,潛進水中以掩人耳目的少女身上移開,放鬆脖子的力量。
摘下泳帽,蓄著短髮的後腦勺輕輕靠在防止校外窺探的壓克力板上,仰望夏日天空。
憑靠在板子的背部熱得快被燙傷了。
他今天幾乎沒有下水,所以也不覺得冷。
沾溼的頭髮與身體早就已經幹了,看來皮膚會被曬黑。
他並不在意曬黑,就算變成全黑也無所謂。
他抱著完全提不起勁的慵懶心情,抬望萬里無雲的豁然晴空。
中午略微泛白的蒼穹中心位置,有著足以剝奪所有色彩的巨大光輝。
「……」他那張粗獷又充滿親切感的臉龐上,一雙可說是醒目特徵的咪咪眼。
「……呼。」
他撥出一口鬱悶之氣,其實他並不討厭游泳課,而且還有所有運動當中,最為拿手的專案。
高大卻削瘦的體格沒有多餘的贅肉跟肌肉。
讓他煩惱的其實是另一個原因。
此時,原本仰望的太陽被一個人影遮住。
「那怎麼這麼懶散啊,田中?」「啊——小緒呀?」眼前站著一位高挑纖瘦的女同學。
緒方真竹,綽號「小緒」。
隸屬女子排球社,才一年級就當選正規選手的運動少女。
端整的五官與其說「可愛」,歸類在「帥氣」還比較合適,如同她的名字,心直口快的爽朗個性讓她不論在同性還是異性間都相當吃得開。
「你怎麼一直髮呆,平常黏在一起的佐藤請假,所以你就少了一半的力氣?」緒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田中仍然以無精打采的聲音回答:「不,不是這樣……或許有一點吧。」
一向活力充沛的少年虛軟的回答,讓緒方感到意外。
「因為討厭的心情也可以幫忙分擔一半。」
「……怎麼了嗎?」緒方說著,同時在田中身旁坐下。
她個性坦率爽朗,完全不在意男女距離太過接近。
跟她一向合得來的田中也一樣,對她完全沒有那方面的緊張感。
「該說是怎麼了?還是做不到?」看來問不出所以然,所以從已知的事實詢問。
「跟佐藤昨天開始請假有關嗎?不久之前你們兩個還常常一起請假不是嗎?」與田中形影不離的朋友,不少女生認為「大致稱得上俊美」的佐藤啟作,從昨天起請病假。
不過,田中搖搖頭。
正如緒方所說,不久之前他們兩人一起請假沒來學校上課的時候,的確是跟他一起行動沒錯,但這次情況不太一樣。
「沒有,只是那小子正好請假,是真的感冒沒錯,不過,這個嘛,說有關係,或許可以說有吧。」
回答仍然含糊不清,緒方開始不耐煩。
田中看出她的微妙變化,故意露出賊笑開起玩笑:「呵呵~小緒,你很關心佐藤請假的事嘛?」「笨蛋。」
緒方面帶笑容地頂了一下田中的肩膀。
「唔噢!?」(真的是個笨蛋。
)頂完之後,感覺有些沮喪。
田中搖搖晃晃地以手撐住另一邊,耳邊傳來她略顯擔心的聲音:「你這種一個人獨處時會陷入情緒低落的習慣,還是改不過來啊。」
「會——嗎?我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很開朗了。」
「也是啦……」「……」處在皮膚幾乎被灼傷的烈日下,兩個人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加上佐藤,他們三個人在國中是同班同學。
緒方很討厭陰沉的氣氛或人。
尤其是田中消沉的模樣會讓她想起以前跟佐藤一起胡鬧的那個時候,所以她非常討厭。
也因此才會儘可能擺出開朗的態度跟他交談。
「那麼,更正為開——朗的田中,看到這副傲人的身材,你應該說些什麼?」緒方故意做出性感的姿勢。
「哦哦——」田中也故意手扶著下巴,打量她的身材。
身為排球社社員努力練習的賞賜——也就是強而有力的纖細腿線,緊緻的腰枝,彈性十足、意外白皙的水嫩肌膚……「呼嗯呼嗯,不錯。」
田中微微露出豬哥的表情,以一副了不得的口吻評論道。
緒方顯得有洋洋得意。
「不過,胸墊不算數哦,緒方真竹小姐。」
田中的話一針見血。
「唔!」宛如被刀子用力刺中一般,她隨即遮住看起來稍微豐滿的胸部。
「你、你、你、為什麼知道?」「呼呼呼,因為我這個人對胸部稍微挑剔了點……來——吧,你瞧瞧!」田中繼續手扶下巴,刻意擺出神氣兮兮的口吻,望向泳池的一角。
一名同班同學正坐在自由競泳水道的起跳臺休息。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也可以看出凹凸有致的曲線,在強烈的陽光之中,呈現出藏青色澤。
尤其是縫上名牌的位置也就是他們視為焦點的部位……簡單形容就是很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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