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敢學他們,記得在警校受訓時,現在的帶班少尉吉姆斯正在警校任教官。有一次,在模擬強姦案現場實習結束後,大家有說有笑地總結剛才各自的表現,有個白人警員還順便開了個下流玩笑,逗得滿屋子人鬨堂大笑。輪到我發言,一慣謹小慎微的我,因受到剛才活躍氣氛的感染,也一反往日發言打立正,一字一板的常規,坐在椅子上學著剛才那個警員的樣子打哈哈。剛剛還笑得前仰後合的吉姆斯卻突然變了臉,幾步走到我面前,指著鼻子訓斥我,說我不嚴肅,不尊敬他。我心裡不服,剛分辯了幾句,立馬被罰了50個俯臥撐。打那以後,我更是二小穿馬褂,規規矩矩,不敢與白人平分秋色,誰讓人家的頭髮是金黃的,眼睛是蔚藍的呢。
吉姆斯後來在警校體罰警員,被調回警局當帶班,冤家路窄,我偏偏又讓他管著。
那天的早點名也跟往常別無兩樣,除了交代各防區要注意的情況外,還通報了全國通緝要犯和被盜車輛,以便巡邏時倍加留心。臨結束,吉姆斯總望不了衝我眨眨左眼,說聲:小心,brucelee。
brucelee是武星李小龍的英文名字,我叫石子堅,因我的長相像小龍,加上當年在美國監獄當獄警時,憑著一身功夫打出了名,犯人們便送我brucelee這個外號,一直帶到了警校,又帶到警察局。
要是別人囑咐我小心,我一定會十分感激。可吉姆斯不同,他從骨子裡就看不起中國人,認為只有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才能幹警察,要不是我樣樣出人頭地,根本穿不上這身警服,也混不到今天。
我是從步話機和警車內的電腦得知世貿中心遭到了襲擊。我們蒙郡警察局位於馬里蘭州,與華盛頓特區相鄰。我正在街上巡邏,看不到電視,所以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過了一會兒,五角大樓也被炸了,五角大樓位於維吉尼亞州的阿靈頓郡,與我們蒙郡中間隔著華盛頓特區。我家就住在五角大樓附近,開車五分鐘就到。
「adam8,baker12,charlie14,davis18,隨巡航2號10-25五角大樓,code3。」
我剛剛攔截了一輛闖紅燈的豐田車,沒等向911指揮中心報告,便先收到911女排程員簡短但清晰有力的命令。baker12是我的代號,另外三個是從其他防區臨時抽調的警員,巡航2號就是吉姆斯少尉。
警察通訊既要保密,又要簡潔,不能像打電話那樣沒完沒了。警察都是用程式碼通話,從10-1到10-100,每個程式碼代表一個專門的意思,得背得滾瓜爛熟才行。剛才女排程員叫10-25五角大樓,就是要求我們隨吉姆斯去支援五角大樓。收到指令後,每人還得對中心說一聲10-4,表示收到或明白。
五輛警車一字排開,風馳電掣般地朝五角大樓方向狂奔.剛才排程員不是說要「code3」嗎,那是緊急出警的意思,要閃警燈,鳴警報,在安全的前提下,不受交通規則限制。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能這樣,隨便「code3」要受處分的。因為警車沒事老喊狼來了,大家司空見慣,等狼真的來了,也就是真有緊急情況時,就沒人讓路了。
臨出發時,吉姆斯少尉讓我打頭陣,因我家住五角大樓附近,路熟。我一踩油門,箭一般地射向高速公路。五輛警車,伴隨著急促刺耳的警報和耀眼的紅藍警燈,讓人聽著渾身發緊,看得血往上衝,前面的車誰敢礙事兒,一個個如同耗子見了貓,乖乖地往邊兒上溜。我知道,跟吉姆斯共事不能馬虎,我開路順利,及時抵達現場,那是他的功勞,萬一有個閃失,走錯了路,堵了車,貽誤了戰機,那我可就成了替罪羊。我顧不上看那些被我超過的汽車上美國漂亮妞兒們拋過來的媚眼兒,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盯著路面,腳下的油門都快踩到了底,以120英里(180公里)的時速呼嘯著朝五角大樓飛奔。
第12章緊急出警預言家「brucelee」(1)
我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來昨天帶團時說過的話,怎麼會這麼巧,當時怎麼就沒注意呢,九月十一日,9·11,第六感官哪兒去了,昨天要給fbi打個電話,沒準兒今天的劫機事件都能避免,我越想越後悔,一念之差,歷史就被改變了。可又轉念一想,昨天打電話,人家fbi能信我嗎,單憑一個9·11就斷定要出事,非笑話我草木皆兵不可。
9·11那天,艾東華也早早就起床了。東華是我太太。我當年隻身來美國求學,不久便趕上了「六四」,我怕一家三口東離西散,才把她跟女兒石姍接到美國陪讀。兩年之後,我獲得了刑偵碩士學位,後來又如願當了警察。女兒石姍從一年級一路讀到高中畢業,以優異成績被南加州大學錄取,兩週前剛把她送到洛杉磯。我和女兒都有了著落,東華卻還在原地踏步。來美國之前,她是一家銀行的行長秘書,一米七二的個兒,苗條的身材,尤其一留那當年時興的荷葉頭,誰見誰都說她像蘇小明。我讀了兩年多書,她在中餐館打了三年多的工,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氣,她說全是為了這個家。
後來,她註冊了一家旅遊公司,專門接待大陸考察團,生意越做越火。這次,她協同幾家有實力的華人社團,在華盛頓舉辦了首屆海外留學生回國服務洽談會,國內十四個省市派代表團來參加盛會,這是她來美國後事業上的一次高峰,我和女兒都為她高興,可東華心裡卻有她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