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群黑貓的檢閱下,我走進第七監號。今天又輪到老越南當班,他以前曾在南越警察總局任職,越戰結束後被關進了集中營,經歷了十年的非人折磨之後,終於在「黑道」的幫助下逃了出來,輾轉來到美國。老越南是監號負責人,快退休了,用他自己的話講,再過兩年就刑滿釋放啦。
老越南今天喜上眉梢,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
「怎麼這麼高興?別是中了樂透大獎了吧。」我端過咖啡逗他。
「當然有喜事,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老越南笑得合不攏嘴。
「老婆的簽證批下來了?」把老婆接來美國是他的最大心願。
「算你小子聰明,我老婆明天就到,還有兩個女兒,女婿。」
「真的?太棒了!」我握著老越南的手高興地說。一家人骨肉分離了十幾年,終於團聚了,我的鼻子也覺得酸酸的。
「那你還加什麼班呀,還不趕緊回家準備準備。」
「還不是想多掙點錢,」老越南苦著臉,「你看,一下子多了五口,我怎麼養活他們,只能有班就加,有錢就賺嘍,總不能讓他們一下飛機就去打工吧。」
第10章黑色星期五遭犯人圍攻(2)
是啊,東華母女剛來美國時,我要有份正式工作,也不會讓東華到中餐館打工受氣,更不會讓石姍每天一個人呆在家裡。我說:「你老婆當然不用去打工,女兒女婿都年輕,也不能光呆在家裡,還有你兒子,對了,你兒子怎麼沒來?」
「兒子?」老越南神色頓時黯然,眼圈也紅了,他喃喃自語道:「兒子來不了啦,他死了,死在集中營裡了!」老越南告訴過我,當年他逃離越南不久,兒子便被抓進了集中營,一關就是十年。幾個月前,當局終於同意他的家人赴美團聚,當時老越南那高興勁就甭提了,怎麼會死了呢?
「我兒子在收到移民檔案兩週前自殺了,十年都等了,這幾天怎麼就等不了了呢?」老越南已經老淚縱橫。哎,他今天真不應該來加班。
正勸著老越南,電話鈴響了,是捲毛少尉。
「石,叫紅帽子快到指揮中心來。」紅帽子是我們監號裡的一個黑人犯人,在指揮中心打雜,光頭上老頂著個紅線帽子,大夥都叫他紅帽子。
我連著催了兩次,紅帽子高低就是不出監號大門,我心裡納悶,難道他也在乎這黑色星期五不成。我知道他是我們黑監獄長的公子,因販毒罪進的監獄,與捲毛少尉關係非同一般,所以才能在指揮中心出出進進。
捲毛少尉見紅帽子遲遲不去,便親自到監號來找他。紅帽子正和漢德森嘀嘀咕咕不知說什麼,周圍站著一群犯人。漢德森是犯人中的健美冠軍,要不是因殺人蹲了大牢,真能去參加健美比賽,跟施瓦辛格一決高低。
「紅帽子,出來!」捲毛少尉衝他勾了勾食指。
「什麼事啊?」紅帽子滿不在乎地斜靠在牆上。
「少跟我裝糊塗!」捲毛抓住紅帽子,連推帶搡地把他弄到辦公室。我砰的一聲把門關上,漢德森領著一幫犯人堵在門口。
「那筆款究竟怎麼回事?」捲毛耐著性子問紅帽子。
「什麼款啊?」紅帽子兩手插在褲兜裡,抖著腳,歪著腦袋用眼角瞟著捲毛少尉。
「少跟我裝蒜,你說你朋友出了車禍,你老爸又不在,找我借了五千美元,我手頭現金不夠,是用信用卡直接劃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