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星期。我現在已經讓我的司機在整修它了。」
「他乾得很慢,是不是?」
「不,他幹得不慢,」湯姆冷冷地說,「如果你有這樣的看法,也許我還是把它拿到別處去賣為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威爾遜連忙解釋,「我只是說……」
他的聲音逐漸消失,同時湯姆不耐煩地向車行四面張望。接著我聽到樓梯上有腳步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粗粗的身材擋住了辦公室門口的光線。她年紀三十五六,身子胖胖的,可是如同有些女人一樣,胖得很美。她穿了一件有油漬的深藍雙縐連衣裙,她的臉龐沒有一絲一毫的美,但是她有一種顯而易見的活力,彷彿她渾身的神經都在不停地燃燒。她慢慢地一笑,然後大搖大擺地從她丈夫身邊穿過,彷彿他只是個優靈,走過來跟湯姆握手,兩眼直盯著他。接著她用舌頭潤了潤嘴唇,頭也不回就低低地、粗聲粗氣地對她丈夫說:
「你怎麼不拿兩張椅子來,讓人家坐下。」
「對,對。」威爾遜連忙答應,隨即向小辦公室走去,他的身影馬上就跟牆壁的水泥色打成一片了。一層灰白色的塵土籠罩著他深色的衣服和淺色的頭髮,籠罩著前後左右的一切——除了她的妻子之外。她走到了湯姆身邊。
「我要見你,」湯姆爇切地說道,「搭下一班火車。」
「好吧。」
「我在車站下層的報攤旁邊等你。」
她點點頭就從他身邊走開,正趕上威爾遜從辦公室裡搬了兩張椅子出來。
我們在公路上沒人看見的地方等她。再過幾天就是七月四號1了,因此有一個灰濛濛的、骨瘦如柴的義大利小孩沿著鐵軌在點放一排「魚雷炮」——
1美國獨立紀念日。
「多可怕的地方,是不是!」湯姆說,同時皺起眉頭看著埃克爾堡大夫。
「糟透了。」
「換換環境對她有好處。」
「她丈夫沒意見嗎?」
「威爾遜?他以為她是到紐約去看她妹妹。他蠢得要命,連自己活著都不知道。」
就這樣,湯姆-布坎農和他的情人還有我,三人一同上紐約去——或許不能說一同去,因為威爾遜太太很識相,她坐在另一節車廂裡。湯姆做了這一點讓步,以免引起可能在這趟車上的那些東卵人的反感。
她已經換上了一件棕色花布連衣裙,到了紐約湯姆扶她下車時那裙子緊緊地繃在她那肥闊的婰部上。她在報攤上買了一份《紐約閒話》和一本電影雜誌,又在車站藥店1裡買了一瓶冷霜和一小瓶香水。在樓上,在那陰沉沉的、有迴音的車道里,她放過了四輛出租汽車,然後才選中了一輛新車,車身是淡紫色的,裡面坐墊是灰色的。我們坐著這輛車子駛出龐大的車站,開進燦爛的陽光裡。可是馬上她又猛然把頭從車窗前掉過來,身子向前一探,敲敲前面的玻璃——
1美國藥店兼售糖果、香菸、飲料及其他雜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