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娘正在凝神想著心事,聽見阿離的話便揚頭一笑:「知道
!我的正經事還多著呢,可沒工夫陪著她玩心眼兒。記得以前三姐說過,你不服?那就打到你服為止,最省事了。」
阿離也沒說什麼,只抬頭看了弄玉一眼,便壓低了聲音向嫻娘道:「你進了京,若是大哥還不知情,你就找個機會告訴他;至於你們要如何共圖大業,我是不懂這個,只能提醒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了!」
她說一句,嫻娘應一句,姐妹幾個一直聊到掌燈時分方才各自睡下了。
此時太子陳煦和右賢王已在董自忠的陪同下回了巡撫衙門安置,慕容俊因要一路護送,也只得與阿離暫別。短短兩天下來,兩個人倒比從前更加親厚了幾倍似的。阿離望著葳蕤的一隊人馬漸行漸遠,慕容俊端坐於馬上的背影也終於消失不見了,心裡由不得一陣空落落的,在大門外呆站了一會,方才慢慢轉身踱回了院中。
……
秋盡冬來,一天冷似一天,眼瞅著就要過年了。
遼東葛家一連來了七八封信催促弄玉快些回去,弄玉只是一再地拖延。眼瞅著就要進臘月了,葛家終於派了六七個女人一路趕到了江寧,親自接弄玉回府。
「六姑娘,奴婢們奉了我家夫人的命,來接我們姑娘回家。我們姑娘在府上待的時日真不短了,沒個過年還耽擱在親戚家裡的道理。」
兩個女管事操著濃重的遼東口音,笑呵呵地向阿離道。
「那是當然」,阿離忙道:「自從我家裡遭了難,多虧了弄玉姐姐不嫌苦不嫌累地幫著我,這才把難關度了過去。我簡直都不知該怎樣感激她才好了,斷不能連過年都不放她回家去……」
兩個女管事臉上始終保持著和煦的微笑,齊齊地欠身謙遜道:「親戚們互相幫扶是應當應份的,不算什麼,六姑娘儘管安心就是。」
弄玉從裡間走了出來,四下裡瞧了瞧,方叫了一聲:「葉媽媽,秦媽媽。」繼而從從容容地問道:「辛苦你們了,家裡都好麼?」
兩個女管事見弄玉出來了,連忙從腳踏上站起身,上前笑道:「老爺太太都好著呢,就只是日日思念姑娘,實在等不得了,這才派奴婢們親自來接您回去呢
。」
弄玉低頭沉默了一會,方緩聲道:「知道了。」
阿離知道弄玉的心裡還牽掛著品南,因走到她的面前,勉強附耳輕笑道:「耽擱姐姐的工夫的確是不短了,又是大年下的,怎麼怪得舅老爺和夫人心焦!要不然……姐姐就先回去一步?你放心,姐姐這樣的人品才情,傻子才會視而不見呢!等哥哥回來……」
弄玉抬手止住了她,柔柔一笑,「當初我極力地要留下來,只是見六妹妹形單影隻,一心想要幫六妹的忙罷了,並無其他。況且……」
她不由得便低了頭,兩手無意識地玩弄著衣帶,輕聲道:「大表哥人才出眾,又心高氣傲,不會把我放在眼裡的,六妹妹從此後不用再惦記這件事了。」
她頓了頓,又強笑道:「妹妹也不用覺得對我有什麼慚愧似的。等我回到遼東以後,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笑笑,一切都還和這裡一樣,你不用擔心我。」
弄玉臉上笑嘻嘻的,阿離看在眼裡,越發覺得心中酸酸的,卻又無計可施,只能也故作輕鬆地笑道:「那麼,幾位嫂子在家裡歇一兩天,就即刻陪著姐姐啟程回遼東吧。年關將至,時間緊迫,還不知舅老爺和夫人在家裡怎麼盼著姐姐呢,寧可在路上的時間寬裕著些才好。」
葛家派來的幾個女人笑著齊聲說好,阿離便忙著安置她們的住處,又督著廚房趕製出二十來樣路菜,預備給弄玉帶在路上吃的。
十一月二十,弄玉終於要啟程返回遼東了。
因天寒地凍,河道結冰,這一趟回返卻是要走旱路了。一大早,五六輛馬車早已候在了曾家院門外,葛家請了當地最有名的鏢局一路護送弄玉回家,七八個精壯鏢師坐首尾兩輛車,弄玉居中,葛家的幾個女人陪在前後兩輛車內。
弄玉披了一件灰鼠皮披風從院內緩緩走了出來,上了車,又忍不住回頭向院內那一溜低矮的土坯房留戀地望了一眼,臉上由不得露出一絲悽婉之色。
阿離知道,她心中捨不得,只是說不出口。她能苦苦撐到現在,恐怕也是因為當初品南曾說過,等他從京中回來時,會親自送她回家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