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她這樣的人還值得我為她難過麼?我只是在尋思著,清娘心眼不好,她離了家以後,雖然我是沒有麻煩了,可是她又到赤夷去了,會不會給你添了什麼隱患呢?她以後一但知道那句赤夷文字是你寫的,她那陰毒的性子……你這不是為了幫我倒引狼入室了嗎?」
嫻娘仰頭哈哈一笑,向阿離附耳輕聲道:「六姐,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報答你當年對我的恩情,今天總算讓我逮到了,六姐千萬別跟我這樣客氣
!況且,我可沒有六姐那麼好的性子,還等著她將來害我去?!」
「那你是要……?」阿離微微挑了挑眉。
嫻娘卻又不語,只將茶端起來喝了兩口,忽而展顏一笑,道:「其實我倒要感謝老四呢,沒有她在前頭拋磚引玉,六姐怎麼會想出丹書魚腹的法子?沒有丹書魚腹的話……」
她諱莫如深地一笑,向阿離耳語道:「又怎麼會達到《蔣幹盜書》那樣的效果呢?」
阿離也微微一笑:「果然,曹操那樣的奸雄都會中了周公瑾的計,因為蔣幹盜回的假投降信而斬了自己的水軍都督蔡瑁和張允;八妹這張赤夷文的丹書也已讓右賢王和太子殿下心生嫌隙了,離間計使得妙啊。」
嫻娘抿嘴一樂:「他們倆現在只怕已互生猜疑了!一個雄心壯志的儲君,一個野心勃勃的外邦王爺……等我回頭再架一把火上去,我看他們這同盟還能維持多久。」
「然後八妹就可以隔岸觀火,坐收漁人之利了?」阿離深吸了口氣。輕笑道:「我竟不知道八妹這樣厲害!」
「六姐又取笑我……」嫻娘臉上微露窘意,垂下眼簾輕聲道:「從我生下來開始,就是最弱的那一個。沒有動人的容顏,也沒有仗腰子的孃親。別說嫡姐嫡妹了,就算庶出姐妹裡。我也是最沒光彩的那個,父母親看不見我,也從來沒人重視我。後來嫁到外邦去。表面上是尊貴的王妃,實際還是最弱的那個,吐薰王年老無用。王位不穩;疆土上又屢有紛爭。我拿什麼自保?自己又沒有力量,只能藉助他人之力了……」
「八妹這借力打力的本事,我從小就知道」,阿離打趣地呵呵笑道。
嫻娘臉上驀地飛起兩朵紅雲,低頭玩弄著髮辮上的纓絡,半晌方抬起頭低聲道:「那件事……是我一輩子的心病了
。六姐你放心,我總是要想方設法補償你的……」
阿離立刻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眨了眨眼睛。溫聲道:「都說了別再提了,這都多少年了,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偏你喜歡放在心上……」
嫻娘反手握住阿離的手,正色道:「我雖也算不上什麼好人。可是最起碼的知恩圖報,還是懂的!」
弄玉遠遠地向這邊望了過來,笑道:「這姐兒倆,怎麼有那麼多的私房話說不夠?顯見得我是外人了,故意迴避著我,哼。」
阿離忙攜了嫻孃的手走回了姑娘們那邊,笑向弄玉道:「等弄玉姐姐將來成了我曾家的人,大事小情都得靠姐姐拿主意了,只怕那時候你想回避都回避不了了呢!」
一句話把弄玉說得滿面緋紅,連忙低了頭一聲也不言語了。
姐妹幾個正擠眉弄眼地笑不可抑,忽見房門被人一把推開,清娘寒著臉從外面一步一步走了進來,目光涼薄,只管一眨不眨地盯著阿離看。
貞娘大睜著眼睛笑道:「四姐,太子殿下把你叫過去一定有好事吧?快說說,讓我們也高興高興!」
清娘也不理她,只定睛瞅著阿離,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聽丫頭們說,六妹做的那油浸鯉魚肚子裡吃出個神物兒來,是麼?」
阿離點了點頭,淡淡一笑:「的確是吃出個東西來,神不神就不知道了。在場的除了右賢王,誰都沒瞧見啊,右賢王看了一眼就一把火燒了,可惜了……不過四姐倒是可以去向右賢王問一問,興許他會告訴你?」
清娘目不轉睛地瞅著阿離,終於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冷笑道:「好,很好!都說右賢王暴虐,我偏不信這個邪!赤夷未必沒有我的一席之地,你們等著看好了!」
說著,一擰身子,一瘸一拐地昂然走了出去。
貞娘驚異地望著清孃的背影,難以置信地咂著嘴道:「她還挺理直氣壯!怎麼倒象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了?!」
阿離倒不免有些擔憂起來,向嫻娘輕聲道:「明日就要上路了,你們路上多加小心,多防著些……」